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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报恩-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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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活着的族人。
任继一听,笑意越来越大,不再是皮笑肉不笑,堪称苦笑:“我把你做出来,你现在是无启民……我竟然对你动了同族的感情。荒唐。”
韩一虎还想揍他,任继手指一转,韩一虎被一股力量拖着钉在原形巨柱上。
“这个盒子,叫玉横。装不死药的。可以用来安魂。”任继用手指摩挲韩一虎的脸,“我一直在收集同族的魂魄。无启民没有轮回。你也一样。如果肝肺有损伤,你就完了。”任继的脸在玉横微弱的光芒下似悲似喜,“放进这个盒子,也不能怎么样。不过我竟然做出一个自己的同族。”
任继仰天大笑,他一只手扣在韩一虎喉咙上:“要不要再验证一下。还是有点区别,你从土里爬出来竟然不是幼年。”
他疯疯癫癫,自言自语,一会儿要杀韩一虎,一会儿又说不能杀,还有用。韩一虎玩命挣扎,突然破空一箭,任继一愣,狰狞地看韩一虎:“你把白泽引来了!”
他一只手还在滴血,情绪很不稳定。韩一虎挣扎得手脚皮肉破烂,他怒吼:“我早晚宰了你,别担心,我会把你的肝肺趁新鲜挖出来埋着!”
更多的箭簇扑过来,落地即消灭。任继一把薅下韩一虎,低声道:“这玉横里装的都是你同族的魂魄,散掉就散掉,我们没有来生。你想把白泽引来让他们魂飞魄散,可以,随便!”
韩一虎隐约看到有幼小的人影。
他脑子里蝉鸣声声,全是那个白白胖胖,高高兴兴地被人往膳房领的奶娃娃。
韩一虎揪着头发,任继探手一抓,韩一虎眼前一黑,五楼空空荡荡。
林应亲大爷的六甲六丁冲上来,非常疑惑地停住。林应跟着往上跑:“我的亲大爷诶!咱们能把命令更新一下吗?先不追杀面具男行吗?我找人我找……虎子?”
韩一虎爬起来就要跑,虞教授把言辞往林应怀里一塞上前一把抓住他。韩一虎不敢看虞教授,虞教授好看的眼睛瞬间有泪光。他慢条斯理卷衬衣袖子,韩一虎坐在地上。
言辞在林应怀里眼睛肿肿,只好不动声色嗅嗅空气,然后用爪爪拍林应。
“咱先走吧,虞教授有点要紧事处理。”
林应看虞教授已经卷完袖子,冒一句:“我个人主张反对家暴。”
“走啦走啦。”
第45章 45
45 半结盟
林应抱着言辞往外走,一回头,正好看见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虞教授练过自由搏击,这一点知道的人不多。他不只是穿着西装马甲走台步的菁英,他是个警察。
一级警督。
韩一虎被摔得趴在地上,虞教授弯腰扯起他的领子,他感觉到虞教授有些急促的喘息喷在脸上。
“还手。”虞教授修长的脖子在夜色里润润地白着,韩一虎知道用嘴唇去触碰的温热感觉。虞教授愤怒:“还手!”
韩一虎全身死着。他一直当自己死着。
虞教授一拳打过去,韩一虎抑制不住咳嗽,伸手抹嘴角。他说什么都不抬眼,他不敢面对虞教授的眼睛。
小韩警官踏进警官学院的第一天,看到优雅走过去高挑的人。熊熊的年轻人的荷尔蒙烧得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无法在甲板上站稳的水手,狂风暴雨滔天巨浪中看见海神。海神有一双海的眼睛。深邃,黑暗。
虞教授后来告诉他,光线只能穿透海面二百米。二百米以下,是渊薮。强大的水压,无法到达的光线,仿佛死亡的禁地。感激现代科技,发现海底得天垂怜的惊人冶丽。
二百米以下,以下,是生命涌动的初始之地。
韩一虎用手背挡住虞教授的眼睛。把儒雅当武装的人,正眼泪潸然。
韩一虎恍然。
他已经穿过威严无常的海面,抵达深邃平静的深处。小韩警官的灵魂早就沉入海底——沉入那双海神的眼睛。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小韩警官一直在虞教授的手心里捏着,一直在。
虞教授攥着小韩警官的领子,越攥越紧,他想要他的命,有一瞬他是真的想杀了他。雄性动物的自私凶狠和占有欲,温柔斯文的虞教授,其实一样不少。
“你让我失去你一回。还要让我再失去你一回。”虞教授的眼睛贴着小韩警官的手背,感觉到小韩警官冰凉的体温。以前的虎子身上一年四季热度蒸腾,昂扬的精神点燃热情,他夏天根本不愿意挨着虎子。
不是这样凉。土地下面阴阴的凉。
小韩警官放开虞教授的眼睛,凑近他美好的颈窝,压低嗓音,颤抖着嗓子:“墓里那个,是韩一虎。墓外这个,是什么?”
小韩警官的眼泪砸在虞教授肩上。虞教授吞咽,深吸一口气,眼睛里泛着琉璃的水光:“也是韩一虎。你就是你。你可以不相信自己,但你要相信我。”
他伸手搂住已经崩溃的青年:“韩一虎,要相信虞云阳。韩一虎,要永远相信虞云阳。无论如何。”他低声重复,仿佛安慰幼儿,稳定的节奏舒适平和,“无论如何。”
林应抱着言辞站在楼下,觉得九棘园还真是不负盛名鬼气森森。他一点感觉也没有,根据言辞的理论,即便是鬼魂,等闲也不会在他面前没事找事。九棘园号称将近四十万平方米的建筑面积,只是平整大部分土地,光秃秃一个主体楼。应该是个生活广场,可惜到资金链断只有一幢楼起来。林应无意识地散漫随想,眼睛扫来扫去,一时又觉得困惑,这地方的感觉除了鬼气森森,还一种特别熟悉……什么感觉呢。
言辞打个小小的哈欠,砸吧嘴。林应心有余悸地撸他:“我滴妈哟,虞教授那薄薄的身板,居然能把虎子抡起来。虎子身量跟我差不多。”
言辞爪爪翘着,蠕动一个舒服姿势,眼睛有好转,但是肿肿的还挺可怜。
“怎么圣兽也会过敏?”
言辞原形太小,连带着说话都天真地细声细气:“鬼蜘蛛那种东西……是用怨灵饿鬼喂出来的。它喷出来的蛛丝非常的……不干净。蛛丝不会缠你,可能对人短期的作用不明显,但是对我这样的圣兽特别管用。如果不是我的修为足够好,早就被蛛丝缠住拖走了。”言辞很骄傲,“虽然我看起来不算大。”
“是是,言辞最棒。”林应捏言辞的爪爪,觉得还是言辞“爱的挠挠”有足够的情趣,当然“爱的踩踩”也很可爱。过肩摔勾拳之类的,就过了。
言辞小小叹气:“鬼蜘蛛养得那么大,不知道造了多少孽。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虞教授一枪就打中鬼蜘蛛的要害,就是它的眼睛。这不是说枪法的问题,虞教授看来是真的和我,们很有缘。”
“哪种有缘?”
“你有没有那种朋友,你们在一起并肩战斗,共闯难关,他在事情就会顺利?”
“你喽。”
言辞拍他:“注意用词,我是你的爱人,不是你的朋友。”
“共闯难关……路岑?”
“对,你们之间就是良性互助缘分。”
“哦,那我冤枉他了,我一直以为是他太扫把星妨我才有那么多‘难关’。”
言辞实在是想挠他,怎么有人这么欠挠,忍住:“总之虞教授跟我们之间是良性缘分。”
“就是要团结他呗。”
“嗯。”
“你看过虞教授这本书吗?知道结局吗?”
言辞眼睛又开始痒:“我声明一点,和书本一样,你不翻就不会知道内容,只看封面也只能看到标题。我本人很反对在非必要情况下去翻别人的书。那样不仅不礼貌,而且会造成我痛苦。我很容易共情,这特别麻烦。”
“我以为你看过我哥的。”
“没有,大概能知道标题是‘野心与远大前程’这样的。”
林应捏着言辞小爪子不让他揉眼:“咱们上去看看吧,虞教授把虎子杀了就不好了。”
言辞忍不住,挠之。
任继包着长长的黑斗篷,一脚踹开管家的房门。他薅起管家,声音在喉咙里嘶哑滚动,带着可怖的笑意:“是不是你放鬼蜘蛛去抓白泽?”
管家比任继矮一头,头发雪白体格健壮,非常冷淡地看着任继:“你放手。”
任继咬牙,咧出犬齿:“白泽天地化育的圣兽,你用鬼蜘蛛个腌臜玩意儿去抓白泽,是想欺天么?既然如此,上次我想让白泽穷奇两败俱伤,为什么在背后阴我!为什么!那些巫师里有你的人,是不是!操!胸骨碎裂还是轻了!”
管家抬起腿踹任继,任继侧身躲开,一把推得管家坐进椅子。管家绷着脸:“任先生,你太自以为是,我犯不上对你使手段。只不过,你在老先生面前足够张狂,想搞死你的人可就不少了。鬼蜘蛛到底是谁放出去的,我会查。”
任继大笑:“妈的一帮傻×,一帮傻×!这是在抢功?鬼蜘蛛我以后有大用!被朱砂给烧了!老先生养了多少年,上哪儿找第二只!”
拦不住任继冲进管家房门的侍卫拥在门口,任继一挥手,一堆人飞出走廊。
“任先生,你回去清醒一下,我建议你思索一些问题,比如,你在九棘园到底放了什么,还有,你的实验成果如何了,要不要把他交出来。”
任继笑掀开斗篷,笑嘻嘻回头:“交出来?你们这帮傻×再吃他肝肺?那只会让你们飘着肥油的血管更加拥堵。”
任继疯疯癫癫跑出去。
林应艰难地把车开回家,三人一白泽坐在餐桌边,对着发呆。虎子鼻青脸肿,虞教授勉强整洁,言辞眼睛还是肿,全须全尾的只有林应,怪不好意思的。
“目前虞教授家不安全。我希望你们俩住下来。”言辞非常主人气势地发言,“白泽身边最安全。”
林应点头。
虞教授没说话,虎子等他拿主意。
“半结盟?”虞教授问。
言辞更严肃:“半结盟。”
虞教授叹气:“好吧。”他伸出拳头,和言辞的爪爪一磕,“成交。”
虎子从兜里摸出一粒碎块,言辞走上餐桌,嗅嗅:“玉横。有魂魄的气味,和九棘园的味道一样。”
虎子点头:“任继用玉横收集无启民。无启民本身不能轮回,或者说,他们有属于他们自己的轮回方式。任继不知道为什么颠三倒四极其疯狂。”他深深吸一口气,吐出来,“比……第一次杀我的时候还疯。”
虞教授桌子下面悄悄握住虎子手指。
林应突然问:“你在九棘园附近打听出来什么了?”
韩一虎一顿:“九棘园那片荒地建国前就有个称呼,叫‘石庄’,实际上没形成过村庄。曾经有过一个庙,破四旧就给砸了,里面供着……”
“石娘娘。”林应接道。
言辞在他怀里,仰头看他。
“九棘园那边我一直觉得熟悉。原来如此。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是不是搞过探矿?”
“对。”
林应笑:“那就更没错了。我就是在九棘园那个方位出生的。”
虞教授看林应一眼。
言辞很兴奋,吧嗒吧嗒领着虞教授和小韩警官去看客房。林应目送他们上楼,才掏出屏幕无声挣扎的手机,接听:“喂。”
“怎么不接电话。”
“不小心搞静音了。”
“周末来吃饭,你嫂子煎刀鱼。”
“哥。是不是有人在调查你。”
“调查我的人多了,想害我的人更多,只会嫉妒的废物充斥世界。”
“哥,我们是兄弟。路岑已经给我发报告了。”
“你不用管。”
“周末,周末我有事。而且我不吃刀鱼,太腥了。”
林应挂了电话,听见二楼言辞兴奋的小声音,捏鼻梁。
第46章 46
46 秦淮之镜
林应躺在床上,倾听浴室里的水声。
言辞变成人,洗澡。
小家伙做什么都兴冲冲的,虞教授和小韩警官的到来他表现得很高兴。林应在黑暗里观察天花板,他琢磨一个问题,言辞其实愧疚。
韩一虎就是替了林应。
现在韩一虎调查林召。
林应枕着胳膊发呆,他看见千丝万缕从四面八方穿过来,穿过去,打结,缠绕,捆着林召,林应,韩一虎,虞教授,所有人,连成苦海。言辞站在苦海中央,手足无措,无能为力。
水声一停,林应过电似的清醒过来。言辞轻轻推开浴室玻璃门,像一朵泡得水灵灵的大花儿。他用漾漾的圆眼睛瞄林应,有一丝丝甜甜的腼腆。
林应曾经发过誓,绝对不再不解风情。所以他在床上拗了个妖娆姿势:“来吧亲爱的。”
言辞大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两个房客,立刻闭嘴。他扑到林应怀里,皮肤柔软湿润,有一点浴液的香气,沾了微冷的空气,微微起粟。林应用嘴唇安慰小猫的皮肤,小猫却越来越颤抖。
言辞跨坐在林应身上,眼神明亮。林应在枕头底下排山倒海找中央空调的遥控器,言辞一拧他重点部位,林应躺着一弹:“亲爱的……那地方对咱俩来说都很重要……”
言辞圆眼睛更亮:“我今天太高兴了!你明白吗?我现在有爱人,有家人,还有真的朋友!”
林应扶着他的腰对他笑。
言辞认真地掰手指:“我有家,有爱人,就是你,有亲人,是树苗儿,我有点想他了,还有朋友,虞教授!”
好吧林召和韩一虎不在列。林应想。
言辞俯下身,用脸蹭蹭林应,他刚变回人还没有摆脱猫咪模式:“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我居然全都有了。”
林应心里一酸,摩挲他光滑的脊背。言辞腰背很挺,有标准漂亮的脊骨线。林应的手指在脊骨线上滑动,渐渐往下。
“爱人之间做点有爱的事。”林应亲亲他,“你觉得呢。”
言辞突然冒一句:“有些凉。”
林应离开又开始在枕头底下求索,誓要找到遥控器,言辞立刻掰住他的脸在断崖边缘把气氛拉回:“你可以帮我……热起来。”
林应把手贴在言辞臀部两边,热乎乎的掌心刺激言辞的感觉。
“你的调情水平居然比我好……”
言辞用纯净的眼神扫林应的胸肌:“不,我觉得只是你的水平太次……”
林应的手继续往下滑:“但是我的行动力绝对够好,你承不承认,嗯?”
林应震动的鼻音惊起费洛蒙,一个一个连着一个慌慌炸开,燃成火海。他使用性感的声音,带着笑意:“嗯?”
言辞再次俯身,顽皮皱皱鼻子:“嗯……”
言辞早上醒来,挠着爆炸的头发下楼。昨天忘了自己是人,睡相不大好,一脑袋扎林应怀里,早上就是这样了。
虞教授在准备手冲咖啡,看到言辞微笑:“早啊。”
言辞震惊:“林应原来有咖啡壶?”
虞教授也惊了:“对不起我以为……我就用了……”
言辞立刻:“不不不,不是,非常感谢,这个……”
虞教授站在明亮的晨光里:“我看到有手磨,咖啡豆,以及很齐全的工具,所以就用了。”
言辞好奇,凑在一边看虞教授滤咖啡。诸多讲究,预热滤网,闷蒸,注水,水雾带着油香油香的气味蒸腾。
言辞撑着流理台,倾慕地看虞教授:“您这样,真好看。”像是做实验,隆重而庄重,每一步都要精准。
虞教授笑:“我早餐习惯喝咖啡,不知道你们的习惯。有人早上喝咖啡受不了。”
言辞一跳,一屁股坐上去,反正是大理石的压不坏:“不不不,您好像提升了我们家林应的生活品味。”
虞教授看言辞,再看流理台,哭笑不得:“小孩子不要坐在这里。”
言辞蹦下来:“对不起。”
林应穿过二楼走廊,和虎子点头,揣着口袋下楼,虞教授和言辞已经把早餐三明治准备好,还有咖啡香气。
言辞规矩地跟林应打招呼:“早上好啊。”
林应挑眉毛,再看虞教授,咳嗽一声:“哦……早上好。”
虞教授非常优雅迅速地解决早餐,虎子没表情,林应和言辞当着虞教授进食,莫名其妙有点艰难。
早餐完毕,虞教授打车去警官学院,他有一份实验报告要提交。林应也要上班——他也还是记得自己手底下有百十号人的,时不时得去亮个相。韩一虎把盘子都洗了,坐在客厅沙发里发呆。
言辞从大背包里翻出一枚亮晶晶的拇指大的碎片。碎片光可鉴人,言辞看见自己圆圆的眼睛。
任启睁开眼,看见一对圆圆的美丽眼睛。
他说,别害怕。
他说,你们很安全。
他说,我叫弥明。
任启站在尸山之上,流泪怒吼,你为什么不早出现!
你一直都在哪儿!
他一把拽了胸前的铜镜碎片,那一点晶莹摔进残肢断臂中。猎猎风中,回荡着冤屈的陈旧的血腥味。
弥明吹着笛子,深而难寻的乐曲引着林立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向冥府地狱。
“言先生?”韩一虎叫一声。言辞站在楼梯中央发呆许久,不知道想什么。言辞回神,下楼:“叫我言辞吧。”
言辞人形是低沉的成年男声,和原形细声细气天差地别。韩一虎勉强适应:“我看你站了很久……”
言辞坐在韩一虎身边:“总是呆在家里不是办法。对于修士而言,墙壁根本不能算阻隔。另一种方法是咱俩形影不离,当然不可能。这个,你可以随身带着。”
韩一虎接过一片通亮清澈的铜片,有穿眼红绳,能照人,看上去像是以前的铜镜。
“这个是我爸爸从秦淮之镜上敲下来的。”言辞解释,“不是不好的东西。”
“秦淮之镜?”
“能照出人的神魂骨骼精血气的圣物。万物在秦淮镜前无所遁形,既然如此,反过来用,就是最好的‘隐藏’。”
韩一虎用拇指抹一抹铜片,除了亮,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戴着秦淮镜,别的巫师修士绝对找不到你。”言辞活动一下下颚。
“为什么……”
“当年我爸爸为了救人,敲了两片下来,当然这么对待圣物是不对的。不过,真的很管用。”
韩一虎把秦淮镜片戴上:“非常感谢。”
言辞晃晃腿:“我今天要去墓地。跟我出去一趟吧。”
韩一虎跟着言辞到达墓地,刚刚收了他的东西,手短。言辞祭拜的是骨灰寄存架,密密麻麻的小格子,一个一个邮寄死亡出生的信箱。其中一格照片是个小男孩儿,生卒日期看,两年前死亡,死亡时九岁。
言辞很认真地上香祭拜,韩一虎在一边默默站着。
“你是警察,你救过很多人?”
“……应该算吧。”
“那你有没有救错人?”
韩一虎沉默。
言辞仰头看那个少颗门牙,笑得古灵精怪的小男孩的照片:“这个案子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挺有名的,嫌疑人也是个小孩子……或者少年。”
韩一虎一看小男孩的名字,就知道了。当年他师兄经办的案子,嫌疑人被抓时,不满十四岁,在当地很轰动。大部分人不能接受有人天生就是反社会,就是要虐杀比他弱小的人和动物。
“七年前,有一对夫妇给我下跪,求我救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儿子才九岁,腹腔生了怪病,要死了。我看到这个小男孩的‘结局’,他的确就该活到九岁。可是我不忍心,他还那么小就经历那么多手术,太可怜了。我救了他,他活蹦乱跳地跟我道谢,他拥抱我。两年前,有个小男孩被开膛破肚残忍虐杀,刚好就是九岁。网上的新闻照片一开始没打码,我一眼就看到他。他杀了人,对着镜头笑。”
言辞眼角泛红:“如果我不救他,他不会成为杀人犯。被他杀的男孩本来不该只到九岁,还可以继续活着。我毁了不止两个家庭。所以我从那时起就很疑惑,命理到底是个什么?”
韩一虎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七年前,你也才十四,也是孩子。”他停一停,“杀人犯遇到危险,警察也得救。”
命理之上有天理。天理的循环,白泽,都没搞清楚。
韩一虎突然想起:“我问个问题,你说的这个什么秦淮镜可以分出不同的人,我说比如无启民之类的吗?”
“可以。”
“可是秦淮镜只是传说之中的圣物,以前的贵族们如何区分的?除了亲族连坐之外?”
言辞沉默。
韩一虎站在整齐划一顶天立地的骨灰盒中,死亡阴险地伪装成四面八方阴凉的风,他觉得从心开始凉:“那……是不是,存在,误杀?”
管家端着茶进入老先生卧房。皮肉与油脂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他习惯了,平静地开窗,叫醒老先生:“早上好。”
“换魂的实验成功了。两个人成功调换。您要看看成果吗?”
老先生在眼皮后面转眼珠。
饔飧宴上,林召走过长长的餐桌,进入老先生的私宴。他从铆钉朱门万分艰难走到餐厅,花了几年时间。现在他径直穿过这个“食堂”,餐桌上的客人目光四面八方地扎林召挺拔的身影,他懒得理。
林召想起那个小孩儿声泪俱下的话。贵非自贵,由乎贱者所崇。贵贱相对,食堂的贱人们是林召踩着的石头。
他想笑。
私宴门口摆着一面镜子,铜镜,像是个文物,豁了两个口。林召对镜子毫无兴趣,伸手推开门。
一只饕餮,在镜里一闪而过。
第47章 47
47 友人
从墓园坐公车回到市中心,韩一虎等言辞在小摊前买煎饼,言辞比出两根手指,认真表明要加两个蛋。
言辞看着煎饼摊的人忙,眼神期待。韩一虎把眼睛挪开,看街上。言辞举着两只塑料袋子包裹的煎饼,乐颠颠跑来:“给你。”
韩一虎确实饿了,接过来:“谢谢。”
言辞和韩一虎蹲在街边解决午饭。言辞吃东西的时候两条满足幸福的小卧蚕盛着猫儿圆眼盈盈的光。韩一虎很沉默,言辞鼓着腮帮吃得津津有味,看韩一虎有一口没一口,有些歉意:“你不爱吃吗?”
韩一虎笑一笑:“并不是。我只是还在适应新的世界。比如街上这些,是你一直看到的么。”
熙熙攘攘的街上,人来人往,魑魅魍魉,妖魔鬼怪。
言辞沉默嚼东西。
“看着这些,我很相信你已经倾尽所有去帮助别人。可惜人间都是不平事,你能做的,杯水车薪。”
言辞情绪持续低落,嘴里没耽误嚼。
韩一虎一按言辞的肩:“干得好。”
言辞反而愣住,微微张嘴。
韩一虎加快速度啃煎饼:“抱歉,不该在你吃东西的时候胡说八道。云阳说过特别喜欢看你吃东西,看着就让人很幸福很有食欲。”
言辞飞快地嚼,复又快乐:“我想帮助人,但是帮助人也是有技巧的,好心也需要一点‘装饰’。我第一次学着爸爸去‘履行职责’的时候,看到一只饿鬼缠着一个小孩子,迫使那个小孩子不停地吃不停地吃,吃的全身脂肪要撑爆皮肤,小孩子的妈妈却认为能吃是福,多吃多健康。我去告诉她‘你的儿子被饿鬼缠了会这么吃到死的’,结果那个女人叫来丈夫把我一顿打。我学到宝贵经验,语言是讲究艺术的。直接跟别人说‘你会死’,‘你的孩子会死’,这不是找打吗?”
韩一虎显然没被逗笑:“然后呢?”
言辞乐呵呵:“结局还好,那个饿鬼来缠我,我把他超度了。只是那一天真的好饿。”
“不,我是问,你那个时候多大?”
言辞挠挠头:“爸爸刚走一年,十二吧。”
韩一虎表情有点愤怒:“十二?”
言辞睁着圆眼睛看他,腮帮一鼓一鼓。
“那你是怎么生存……算了。苍天。白泽辨鬼识人,但你显然不太会区分人渣。”
“可是也有好事啊,一直都有好事。”言辞圆圆的眼睛热忱地亮着,“我遇到林应,虞教授,还有你。”
韩一虎看地面,言辞尴尬地敛了笑意:“对不起,你遇到我好像不算好事。”
韩一虎用鼻息笑一声:“好坏,谁知道呢。”
言辞腼腆:“除了鬼怪,一直没有人能跟我一样能看见有共同语言。得意忘形了。”
韩一虎苦笑,微微点头:“我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了。怀抱一颗不靠谱的赤诚的心,对吧。”
言辞吃完煎饼,有些羞涩:“那咱们算朋友了?”
韩一虎伸出拳头,跟言辞一磕:“是的。”
言辞呵呵大笑:“谢谢,我最喜欢的一部电影里,男主就是这样跟人打招呼,超级帅。”
路边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驶过去,小林总坐在后座,往外看。梁总讲一个无聊的下流笑话,正等着他笑。可惜这对姓林的兄弟一样无趣,绷着脸,完全没有想笑的意思。
“你去过饔飧宴没有?”
小林总转过脸,表情淡淡的:“没有。”
“你哥现在可风光了,不在长餐桌,直接进私宴了。私宴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那并不是‘手眼通天’那么简单,那帮人,就是‘天’咯。”
梁家怎么都挤不进饔飧宴,因此比谁都更了解饔飧宴的勾心斗角。
“饔飧宴,那不就是富豪聚餐?”
“别说得这么没见识,去那里吃的是个身份阶级,真去吃东西啊?再说你不是富豪?”
小林总戴着墨镜,笑一声:“我是给富豪当打手的。”
小林总和林总阴阳怪气起来一个路数,梁总美国长大的,永远搞不清楚关键所在。再不巴结上林家兄弟,家里老头子要杀他了。林召目前看是没戏,人家真的攀龙附凤。林应还行,据说以前是军官,杀气腾腾。
小林总捏鼻梁:“最近遇到点事儿,想找人看看。我哥说梁总推荐给他看风水的任先生就不错。”
梁总讪笑:“姓任的?我都不知道他哪儿冒出来的。要说是挺准的,其他都中了。”只是这孙子说自己断子绝孙,真该削他一顿。
小林总惊奇:“他跑我哥那里说是你让他看九棘园。”
梁总昨天轰趴今天精神不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我都记不清了。”
捧高踩低的人建筑稳定关系,构成社会和谐,没什么可抱怨的。
梁总挠挠耳朵:“还指望他能是个助力。”
林召开会出来,有人等在自己办公室里。他倒是不意外:“你来了。”
林应坐在林召的位置上翻报纸,巨大的版面都在报道经济新区的畅想。他把报纸一折,站起:“哥,我问你个问题。”
林召松一松领带,去接水。
“你现在抽身,来得及么。”
林召冷静地喝一口水。
“你到底在干什么?”
林召端着马克杯转身:“贪婪啊。”
他如此理直气壮,林应反而卡壳。林召热爱金钱,他早就说预感自己的下场会因钱而死。
“哥钱又赚不完……”
林召笑了:“钱赚不完,但钱有尽头。钱的尽头,是政治。”
林应被他的笑容冷得一寒颤:“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
林召握住林应的胳膊,使劲:“我从来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我无法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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