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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灵阴阳录-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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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铃铛很是奇特,马车动来动去,那铃铛有铃,摇晃却不响。
方北冥顺便教小徒弟:“这是阴铃铛,遇阴气才会响。”
顾九明白了,相当于一个监测器。
做完这一切,才到申时,三人便也没闲着,方北冥给顾九和邵逸讲刚才布阵的罡步和阵法。邵逸跟在方北冥身边十年,也是这两年方北冥才开始让他单独尝试一些东西,以前他和顾九一样,只有在旁边干看着打下手的份儿。
这处是战场,浓雾中出现的鬼影,应当是当年战死在此地,魂魄却留了下来的士兵。
虽说师爹裴屿答应顾九帮他在阴间找他奶奶,但顾九最开始也好奇,为什么人死后化成鬼魂后,有的人直接归入地府,有的却会遗留人间。他跟着邵逸学了几天后,就知道了,一个人生来便有一扇对应的鬼门,死后只要入土,属于他的鬼门会立即打开。
而人死后,一般都是浑浑噩噩的,对人间执念不深的鬼魂,通常会跟着指引进入鬼门,归入地府。但有的执念太深,死后神智清醒,会选择遗留人间。鬼门开的时间过了后会关闭,那鬼魂要想再入地府,便只能找鬼路前往鬼城酆都,过鬼门关入地府。或者是被玄门中人超度,请阴差再开鬼门。
顾九的母亲周珊珊就是对儿子太牵挂,死后留在他身边照看,他奶奶的执念不如周珊珊,直接选择了归入地府,等待清算生前罪恶值,重入轮回。
当然,还有很多鬼魂,他们入鬼门的机会被夺走了,比如先前顾九遇到的帮老道士作恶的三只小鬼,他们的魂魄被老道士用术法拘在手里,肉身不入土,有鬼门却不得入,若奴役他们的人不给他们超度,那他们连重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死在乱葬岗的士兵成千上万,也总有人因为这样那样的执念选择留在人间。
方北冥说:“战场上留下的士兵,一大半儿生前应当都十分嗜血好战。”
“为什么啊?”顾九不懂就问。
方北冥道:“大部分的鬼都可以来去自如,只要他神志清醒,记得执念的来处,基本不会停在死去的地方。比如有的士兵,他死了,惦念着家里的老娘、妻子孩子,会凭着生前记忆里的路回家。留在战场的,也有一些是刚死时执念清晰,没有选择入鬼门,但等鬼门关闭后,执念又模糊起来,神智再度浑浑噩噩。他都变傻鬼了,不知道作恶,不被其他鬼吃,又无好心人超度,更没出来散心的老鬼引路去酆都,便只能这么飘荡到魂魄消散为止。”
顾九唏嘘,本以为人死后就算完了,没想到做鬼也有不同的命运。停留在阳间过久,最后的下场对鬼来说,可能都不怎么好。不是被吃,就是消散,若吃了其他鬼或是人,造了恶业,就算入地府也是服刑百年、千年再入畜生道的下场,轮回投胎的机会少得可怜。
方北冥继续道:“排除这两种鬼,还有想誓死御敌的保家卫国鬼。剩下的,就是十分想侵占对方国家的野心鬼了。”
顾九默默想,看来有人活着时喜欢划地盘,做鬼后也依然,不止是人,有鬼的地方也有江湖啊。
杂七杂八地说了一通,眼看着酉时要到了,便停了话头,三人安静地等待着。
等了约有半小时,顾九坐在马车门口,挂在他旁边,刚才被他用手指拨动怎么也不会响的阴铃铛,忽然无风自动,“叮铃”一声脆响。
“喵?”一同跟来的小弟也警惕地叫了一声。
顾九精神一振,站了起来。
便见视野中,马车之外的其他地方,缕缕黑色阴气从地面冒出,腾至半空停留不动,随着越来越多的阴气冒出,人眼可见的开始起雾,乱葬岗的天气也一下子变得昏暗,刮起了阴风。
浓雾起得很快,慢慢的,浓雾里多了些移动的黑影,传来若有似无的怒吼声,还有刀戟相交的声音。
方北冥甩开黑鞭,卷了就近的一只鬼魂过来。
顾九看过去,就见这只士兵鬼身穿铠甲,胸口插着一支剑,还断了一只手掌,他却感觉不到疼,被黑鞭卷住吞噬着身上阴气,也不惨叫,只目视前方一脸狰狞地要继续与敌军厮杀。
邵逸忽而出声:“这不是鬼。”
顾九:“不是鬼?”
邵逸道:“这是怨气,这只鬼乃怨气所化,不是魂魄本体。”
邵逸伸手,指尖凝出一点血红气团,往这只鬼身上一点,那鬼便忽然消散了。
方北冥甩开黑鞭,再卷了一只鬼过来,发现同样也是怨气所化。方北冥皱眉:“遗留在此处的士兵鬼与随着肉身过来的无主孤魂都不见了,这满场子的鬼,没一只真的。”
顾九迟疑道:“那白马也是怨气所化?”
方北冥道:“应该也是。”
“师父,快看。”邵逸指着乱葬岗的中心位置,“怨气升空不见了。”
顾九抬头,就见一层比阴气还要浓郁的黑色雾气缓慢升空,然后忽然消失不见。
方北冥大惊失色:“血煞阴龙阵!”
顾九最近翻的阵法书,还没有见过这个阵法名字,但此时不是询问的时候,他看自家师父脸色惨白,便知道这阵法很厉害,且不是什么好阵法。
方北冥严肃地命邵逸和顾九留在马车上,自己跳下马车,往中心位置跑去。
顾九很担心,“让师父一个人去好吗?”
邵逸面无表情道:“我们去可能也帮不上忙,反而拖师父后腿。”
顾九只能满心焦急地站在马车上等,过了约有五分钟,四周那些怨气所化的原本不理他们的士兵鬼们,忽然一致来攻击他们两个。
幸好方北冥有先见之明,在马车上弹了朱砂线,这些鬼一靠近便被弹了出去,顾九和邵逸一人一把桃木剑,背靠背,各自消灭自己身边的士兵鬼。
顾九一剑刺中一只鬼,对方怨气所化的魂体消散,顾九注意到,还没有消散的几缕怨气与另外几缕飘过来的怨气纠集在一起,融合后,没过一会儿那怨气团居然就变大了一点。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顾九将自己的发现告诉邵逸。
邵逸道:“怨气与阴气不同,阴气多了,我们只会觉得冷,身体不舒服。怨气不同,怨气自身带着很强的意念,它会扭曲人的心神,它们可以互相吞噬、融合,最重要的是,它们可以相互影响,无中生有,壮大自身。”
匆忙的解释中,顾九明白了,怨气与怨气的结合,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邵逸一剑击散一只鬼,穷追猛打地将几缕想逃逸的怨气也击散,才再次道:“有人在收集怨气,化阴龙。”
第10章 伤口
再一次击散一只魂体,顾九用剑抵着马车,累得弯腰直喘气。怨气魂体实在太多,他都不记得自己击散了多少只。他抬头看向中心位置,那里黑雾翻涌,不知师父在做什么。
顾九歇了半分钟,感觉手脚有劲了,再次提剑挥砍。
忽然,指向魂体的剑尖挥了个空,眼前无数魂体瞬间全部散去,随着腾至半空的阴气缓缓下落,重新沉入地面消失不见,随着阴气与魂体的消失,浓雾也骤然退去,露出了乱葬岗的本来面貌。
周遭重新安静下来,连一丝风也无。
顾九和邵逸跳下去,跑向往这边走过来的方北冥,方北冥神情不太好,脸色有点苍白。
顾九道:“师父,你没事吧?”
方北冥摸了摸顾九的头,“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顾九和邵逸把方北冥扶上马车,顾九给方北冥倒水。三人都歇了会儿后,顾九才问道:“师父,那些怨气形成的士兵鬼,已经彻底消失了吗?”
方北冥摇头,“没有,只将怨气暂时压制,想让乱葬岗的怨气彻底消散,只有破阵才行。”
顾九就很担忧,自家师父一见到这个阵法就脸色大变,光压制个怨气师父都费了大力气,再破阵也不知道有多难。
顾九心里在想什么全都挂在了脸上,方北冥捏了捏顾九身上肉第二多的脸,“别担心,师父知道怎么破阵,今日不破阵,是想引出背后布阵的人。”
既是这样,顾九就放心多了。
此时天色已黑,方北冥很累,赶车的任务就交给了邵逸。三人回到将军府时,方北冥已经好多了,得知董秀英一直在等着他们,便过去见了她。
董秀英听说那匹白马可能是怨气所化,并不是真正的白雪时,自然很失望,毕竟这表示她见不到白雪最后一面了。血煞阴龙阵的事情,方北冥与邵逸都没说,只跟她说,今天他们发现乱葬岗之所以会起浓雾,是有人收了乱葬岗飘荡的鬼魂,利用他们残留下的怨气布阵,试图散布怨气作恶。
怨气会对人的心神造成影响,若任由怨气四散,恐怕南湖郡的老百姓都会不得安宁。
董秀英多年杀伐征战,即便双腿不能行走自如,但周身气势不减。南湖郡是她与白雪的栖身之所,一听居然有人在南湖郡作恶,董秀英便眯了眯眼,“此时还请方道长多费心,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与老身说。”
方北冥道:“确有一事需将军帮忙。”
董秀英:“方道长请说。”
方北冥道:“我需要七滴将军的指尖血。”
旁边伺候董秀英的女兵登时大怒,却敢怒不敢言,只好看着董秀英:“将军!”
女兵年纪也不小了,曾是董秀英手下的兵,她不信这些神鬼的事,她知道将军以前也是不信的,只是乱葬岗的事情传得跟真的一样,将军太想见白雪,推荐这名道士的人又是正直之士,所以才会请了道士入将军府。
只是不信归不信,却不妨碍她忌讳这些,你一个道士好好地,取他人血做什么。
董秀英抬手,示意女兵稍安勿躁,问方北冥:“取我的血,其中有什么讲究吗?”
方北冥道:“将军的面相是纵横天下之将,乃破军命格。将军双手斩杀敌军无数,周身血红煞气,小人不敢来犯,厉鬼亦不敢近身,以你之血作符散怨气,效果最好。”他又笑了笑,“当然,取将军的血,是贫道贪懒。不用将军的血亦可,便烦请将军从上过战场的士兵中,找三个主命宫为七杀、破军、贪狼的士兵,各取七滴血。”
董秀英却饶有兴趣地问:“这三个命宫,有什么特殊之处?”
方北冥道:“这三个命宫都主杀伐,引导得当,便容易像将军这样,成为一名好将军。”
董秀英明白了方北冥的提点,笑着点头,抬起双手:“取左手还是右手?直接用碗装吗?”
旁边邵逸递上来一个小碗,并一根针,道:“左手中指。”
董秀英便用针在左手中指扎了一下,血珠子立即冒了出来。
顾九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左手,邵逸跟他说,在玄门人眼中,双手连接心脏,以左手最近,中指气最盛,在画符驱鬼时,以这个指尖的血使用最好。只是十指连心,顾九已经能想象日后他咬破指尖挤血画符的惨状了。
当时邵逸教到这里的时候,顾九就以曾看过的一些影视片为例问邵逸,舌尖血能不能驱鬼画符,听说舌尖血是人体阳气最旺的精血,即便是普通人,用舌尖血也能吓走一般的弱鬼。
邵逸当时说,舌尖血确实能驱鬼,只是比咬指尖方便,效果是不如指尖血的,而且,舌头咬起来绝对比手指疼,除非不想吃饭了,否则尽管咬。
顾九胡思乱想中,董秀英已经放完了七滴血正在擦药,方北冥站起来,道:“等阵法破了后,若能成功抓到布阵之人,再告知将军。”
晚上,顾九在自己的房间里洗漱后,散着头发熟门熟路地进了邵逸的房间。他现在的房间,也就一个洗澡的用处了,所有家当都搬到了邵逸的房里。
屏风后有水声,邵逸还在洗漱,顾九便也不打扰他,从包裹里掏出一本书,坐在桌边翻看起来。
这本书是邵逸给他的,里面详细地记录了各种阵法,由浅到深,内容很是玄奥。顾九许多字还不认识,最浅显地读起来都磕磕绊绊的,若不由邵逸讲解,他大多都只有看图。
顾九看了一阵,邵逸出来了。顾九的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他就把梳子往旁边推了推,邵逸给他梳过几次头后,顾九在这方面,就厚着脸皮彻底解放了自己的双手。
邵逸瞪他两眼,还是拿起梳子给顾九梳头。
顾九脑袋随着邵逸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他举起书给邵逸看,“师兄,这上面有血煞阴龙阵吗?”
邵逸敷衍道:“没有。”
顾九说:“也是,我这本是入门阵法,那个名字一听就是很厉害的阵法,自然不会在这本书上。”
邵逸没答,三两下给顾九把头发梳起来,梳子随手往桌上一扔,扯了两下顾九的头发小啾啾,“你不累啊,睡觉了。”
“累的。”顾九才学练剑,这两天手臂本就酸痛,今天砍了那么久的鬼,感觉更明显了。他伸了伸懒腰,放下书跟着邵逸往床上爬。
前几晚,顾九都比邵逸先上床,今晚他还没上床,见邵逸去拽已经先跳到床尾待着的小弟,弯腰时,露出了后腰的一道微微渗着血迹的伤口。
“师兄,你受伤了?”顾九惊讶地走过去,打算撩开邵逸衣摆仔细看看。
邵逸却很警觉,在顾九碰到他时猛地转身,挥开他的手,冷冷道:“没有。”
“可是……”
顾九确定自己没看错,只是邵逸已经掀开被子躺进去,背对着自己,不打算在说的样子,顾九只好默默闭嘴。
顾九上了床,邵逸立即翻个身,再次背对着他,顾九冲着邵逸的背呲了呲牙,有本事你平躺着睡啊,不上药,看你疼不疼。
顾九没像以往直接睡,他等了好一会儿,感觉邵逸呼吸平缓后,就轻轻爬下床,翻出方北冥自制的伤药,揭开邵逸的被子,打算偷偷给邵逸上点药。
只是他低估了邵逸的警觉性,被子才掀一半,邵逸就睁开了眼,木木地看着他。
“呵呵……吵醒你啦?”顾九心很虚,手上动作却很坚定,掀被子的动作都没停。
邵逸抓着被子,压低声音吼道:“你偷偷摸摸干什么!”
顾九弱弱道:“给师兄擦药。”
邵逸气道:“我没伤。”
顾九:“你不擦药我告诉师父去。”
邵逸冷笑:“呵!学会告状了。”
顾九:“你擦药我就不去。”
邵逸怒:“一起睡了几天,你蹬鼻子上脸,不怕我了是吧。”
顾九真心实意地说:“师兄只是嘴上凶。”
邵逸道:“信不信我现在让你见识一下我手上怎么凶,松手!”
顾九不动,而邵逸嘴上说得厉害,真要对自己师弟动手又是不可能的,两人一通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会儿,邵逸先败下阵来,自暴自弃地松开被子,不耐道:“擦吧擦吧,你真是烦死了!”
顾九勾勾嘴角,他这个师兄,性子虽然别扭,但摸清了他脾气,却越看越可爱啊。
顾九把邵逸推成侧躺,点了灯火拿到床头,看到邵逸衣摆上都染了点血迹。他暗自摇头,受伤了就是受伤了,为什么不想上药呢?
邵逸身上的伤还不止后腰那一道,顾九看了看,腰侧也有一长一短的两道,他把别扭着闹脾气的邵逸推成平躺,发现他小腹上也有几道。
顾九很疑惑,今天他们去的唯一的地方就是乱葬岗,当时待在马车上,有师父用朱砂线布置的阵法,他一个刚入门的小菜鸟都没受伤,邵逸又是怎么受伤的,难不成是回来后,他洗澡的这段时间?
这些伤口长短不一,虽不深,但裂口十分的整齐利索,像被十分锋利的锐器划伤的。
顾九想问,但看邵逸对擦药都这么抗拒,自己再刨根问底估计真得挨打了,便只能暂时放弃。
第11章 金庚
第二天顾九起来后,偷偷看邵逸的表情,想看他有没有因为昨晚的事生气。
邵逸注意到他偷摸的眼神,只冷冷地哼了一声。
没生气,顾九顿时放心了。
取了董秀英的指尖血,只一个晚上,方北冥就将破阵的符纸道具准备好了。顾九就有点不明白,既破阵这样容易,师父当时的表情为何又那么凝重呢?
要破乱葬岗的血煞阴龙阵,又还要等下一个七,也就是顾九他们还需要在南湖郡待七天才行,不过方北冥说他压制了怨气导致对方上次收集不成功,肯定惊动了对方,为防有变,他们需要住到乱葬岗去。幸好董秀英财大气粗,给了顾九他们更加宽敞足够让三人一起睡下的马车,还让下仆送了许多的日常用品过去。
虽然没有将军府住的舒服,但对于住过茅草屋,野外也睡过的顾九来说,马车已经算是豪华装备了。
乱葬岗还是和他们第一次去查看时一样,阴阳眼的世界里干干净净的,不过普通人眼的世界嘛,就不怎么样了。之前他们看到的几具正在腐烂的尸体已经被顾九他们烧了,最近这里传闻闹鬼,就没人再往这扔尸体,只有些野猫野狗在这边徘徊。
马车停下的时候,顾九看方北冥烧了张符纸。
“哒哒哒。”
不一会儿,马车窗就被轻轻叩响,邵逸打开车窗,一个白色小纸人爬了进来,它的五官是用朱砂点出来的,笔画随意,却憨态可掬,不显诡异,十分可爱。它爬上方北冥的膝头,两只手比划着,发出幼童一般稚嫩的咿呀声。
这个叫纸人术,折出的纸人,与主人心意相通,能替主人勘察、记录所听、所看到的事。这术法功力最顶尖之人,能使手下折出的纸人拥有人的思维,发出人声。方北冥折的纸人,虽然只能发出咿呀声,但他并没有认真的学过这个,所以达到这一步,也算顶尖了。像邵逸,目前折出的纸人,即便画上五官,但想知道它记录的东西,只有将它烧了才行。
小纸人咿呀一阵,方北冥却听明白了,他点点头,指尖在纸人额头上一点,纸人便轻飘飘地倒在他手心上,被方北冥收了起来。
顾九好奇地问:“师父,它说了什么?”
方北冥道:“昨日我离开时,在这里放置了一个纸人。刚才它告诉我,我们离开后,乱葬岗里没有人来过,也没有鬼出现,那背后布阵之人的反击,也不知何时会再来。”
顾九道:“说不定对方是害怕缩回去,将这里弃之不理了。”
方北冥道:“没那么简单,这个阵法,布阵想要成功,必须加入布阵之人的血,阵法被破,他也会受到反噬。而这个阵法,通常来说不会只存在一个,若每个都像这样被发现就弃之不理,除非他不想活了。”
顾九真的很好奇:“师父,血煞阴龙阵,到底是什么阵法?”
方北冥愣了下,道:“这个,说来就话长了。你知道你师爹为何会是阴差吗?”
顾九惊道:“与这个阵法有关?”
方北冥点头。
顾九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不该问的,然方北冥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每个国家的形成,除了会立君主之外,在人眼看不到的世界里,还会化出一只阳龙。阳龙守护着这个国家与子民,国家昌盛繁荣,阳龙的气势便强大,国家弱小,阳龙的气势也会跟着微弱。阳龙气势一弱,它所守护的国家就会容易被各种阴邪侵袭。
曾有一阵,这片土地战乱四起,几乎存于世的各个国家背后的阳龙都十分孱弱,这时候,有一位法力高深的道长,以自身的修为与功德,研究出一个用浩然正气化成阳龙提升国家气运以结束乱世的阵法,这个阵法叫升阳龙阵。
十几年前,有个法力同样高深的道士,因不甘自身大限将至,想要强行增加自己的寿命,他将升阳龙阵研究改造一番,最后得出了十分阴狠毒辣的血煞阴龙阵。和升阳龙阵一样,布阵的人必须加入自己的血。只不过升阳龙阵的阳龙相连的是一个国家的气运,而血煞阴龙阵中的阴龙,是与布阵之人自身寿命相连。
布置血煞阴龙阵时,需将无数的怨气、戾气与阴气,投入到一个阵法里,让它们生生不息,再化成阴龙。但因为怨气、戾气与阴气,乃被玄门中人不容,动静大了,这阵法会被毁夭折不说,布阵之人也容易暴露,引火上身。
那名道士考虑到这一点,他走遍大江南北,挑了无数个隐秘的地方,布置下无数个血煞阴龙阵,这些阵法,有的为他造龙头,有的为他造龙身、龙爪……以及数不清的龙鳞。
因为部位分开,即便所有部位都有了,但拼凑在一起也只是一条死龙,他想到了一个法子,那就是用一名命格至阳,体含金庚之气的人的血来唤醒阴龙,醒来的阴龙会染上血煞气,还是非常强大的法器,几乎无人能敌,且阴龙会命定般的与阳龙对抗,吸食阳龙的气运,而阳龙与一个国家的气运相连,阴龙一旦炼成,国家迟早大乱。
当年那名道士做得隐秘,等方北冥他们发现时,对方已经进行到唤醒阴龙的最后一个步骤了。
最后,当然是没有成功。
方北冥回忆道:“当年你祖师爷还有你师爹的师父,以及你师爹,都在那一战丧命。你师爹他们,俱是一身大功德,阴寿超过百年,可以不排队去投胎的,只是你师爹舍不得我,便留在地府做了个阴差。”
顾九问:“那我祖师爷和师爹的师父呢?”
方北冥笑道:“自然是在下面逍遥快活,他们的阴寿比你师爹还长呢,你师父和你师兄,每年都给他们烧好多阴钞下去,你师爹还有俸禄可领,也会孝敬他们,日子过得不知道多快活呢。”
顾九也微微地笑了,如此,那这结局也不算特别悲惨。
顾九忽而又好奇了:“那道士既已准备唤醒阴龙了,那那个被拿来放血的至阳命格的人,又如何了?”
坐在顾九对面一直靠着车壁默默听故事的邵逸,忽然抬眼,看向顾九的视线十分锐利。
方北冥抬手摸了下邵逸的头,再想摸第二下邵逸就扭头避开,并十分目无尊长地瞪了方北冥一眼,方北冥呵呵笑了声,对顾九道:“就是你师兄呀,当年我们能活下来,多亏你师兄呢。”
顾九瞠目:“十年前,师兄才多大呀……”
“两岁啊。”方北冥说,“别小看了你师兄,他可厉害了,认真起来师父都打不过他。”
顾九重新打量邵逸一番,这么厉害吗?然后在心里自嘲,他们两个一个要被放血喂阴龙,一个从小就面临就野鬼填肚子的境地,果然是师出同门的缘分吗,也不知谁更惨一点。
邵逸似乎不喜欢别人谈论他,推开车门道:“我出去转转。”
“去吧。”方北冥也没拦他。
等邵逸走了,顾九尴尬地扯扯嘴角,然后想起昨晚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跟方北冥道:“师父,师兄的体质很特殊吗?”
“是很特殊。”方北冥跟顾九详细说道,“金庚之气,金乃刀剑兵戈,主杀伐;庚位于西方,五行中属金,庚又对应秋季,而秋主肃杀。说简单点,金庚之气就是兵器的锐利之气,而你师兄本身是至阳命格,阳气旺盛,再加上金庚之气,煞气遇上他都要躲避。”
顾九喃喃道:“真厉害啊,但是,这个体质对师兄自身有什么妨害吗?我昨夜在师兄身上,看到好多利器造成的伤口。”
方北冥沉默了一下,道:“你师兄一激动,金庚之气就容易失控,他昨日应是同我一样,遇到了血煞阴龙阵想起往事才会那样。”
顾九蹙眉,“没有办法控制吗?”
“有。”方北冥说,“聚阴气,阴气无意识,能很好的平衡他的金庚之气,只是过不了多久,收集到的阴气会被金庚之气吞噬,所以更多时候,只有靠你师兄自己控制,他现在的控制力已经好很多了。”
顾九心里难受,现在好很多,邵逸才多大啊,那他小的时候,是不是浑身都是伤口?试想,一个人从小动不动就被自己无意识的割伤,身体时刻伴着疼痛,如此折磨之下,他脾气能好么,难怪邵逸总是那样暴躁不耐的模样。
顾九想到他身上阴气不是很多吗,“怎么收集,用我身上的不行吗?”
方北冥笑道:“当然是可以的,你怕冷,你师兄怕热。你只稍微和你师兄距离近些,他就会好过一些,不然你觉得以你师兄那头都不喜欢被人碰的性子,会容忍你和他睡一起?”
顾九前一刻还对邵逸同情呢,此时就忿忿不平了,亏他这几天还小心翼翼的,生怕惹怒了邵逸被赶下床,邵逸真是太狡猾了!
方北冥拍拍嘴巴,干笑道:“哎呀,我好像说多了,不说了不说了。”
正这时,邵逸提了两块肉过来,问:“羊肉还是牛肉?”
顾九扭头,瞪着邵逸。
邵逸比他还凶地回瞪。
顾九默默收回视线,缓缓抬手,小小声儿道:“吃羊肉吧……”
第12章 白雪
虽然现在做饭的重任落到顾九身上了,不过食材的准备之类的,邵逸还是会帮着做一下的,毕竟顾九才八岁,让他给两个比他大的人做饭吃,怎么看都是在压榨童工啊。
吃过饭,顾九在马车上小睡了一会儿,醒来时,邵逸正在折纸人,方北冥拿着符笔点着朱砂在给纸人点五官。
邵逸折出来的纸人能站立不倒,但没有其他反应,被方北冥点上五官后,顿时就活了起来,在方北冥身上爬上爬下,玩他的衣角,玩他的头发,甚至还有一个纸人走到顾九脑袋边,好奇地扯了扯他散在枕头上的头发。
顾九轻轻地戳了戳这个小纸人。
“哎呀!”小纸人被顾九戳倒在地,它惊叫一声,爬起来费力地跑到方北冥身边,掀开他的衣摆钻了进去。过了几秒钟,又悄悄钻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着顾九。
顾九觉得有趣,笑了一声。
邵逸看了他一眼,方北冥则回头:“醒了?”
“师父。”顾九蹭到方北冥身边坐着,把他衣摆底下那只纸人捏在手里,问:“师父,这些小纸人能活多久啊?”
方北冥道:“纸人术最关键的就是点五官,法力越深,点出来的纸人就活的越久,师父点出来的纸人能活十天。”
顾九看向邵逸:“师兄你呢?”
“三天。”邵逸道。
顾九崇拜道:“师兄也好厉害。”他之前也试着折过纸人,站都还站不起来,是一张死纸。
方北冥递了只符笔给顾九,笑着道:“试试?”
顾九跃跃欲试地接过符笔,拿了个纸人在手里,不知怎的,最后点了个滑稽表情出来。
方北冥凑过来说:“你这五官点的倒是新奇。”说着拿给邵逸看了看。
邵逸不知为何从这五官中,品出了点嘲讽的味道,就冷笑了一声。
顾九:“……”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刚才大概是脑子抽了!
方北冥将顾九画的小纸人放在小桌上,这小纸人身体打着摆子仿佛喝醉了酒,手脚僵硬地走了两步,吧嗒一下脸朝下摔在桌上,就再也没爬起来了。
“……呵呵,好歹走了两步。”顾九对自己的功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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