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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灵阴阳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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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烤熟,方北冥就坐在旁边守着了,邵逸脸上还带着手艺被嫌弃的恼怒,虽也坐在旁边,脸却是扭到一边的。
顾九时不时看邵逸一眼,心里不由发笑,再成熟,也还是个小孩呢。
烤熟后,顾九忍着烫,给邵逸撕了根鸡腿,讨好地送到邵逸手边:“师兄,昨夜多谢你了。”
邵逸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接过鸡腿兀自吃了起来。
顾九要撕另一条鸡腿给方北冥,却被方北冥先一步把鸡腿塞进他手里,“小九烤鸡肉辛苦了,这大鸡腿这是你的。”
“师父你吃吧。”顾九想把鸡腿推回去。
邵逸不爽了:“叫你吃你就吃。”
方北冥笑呵呵的,撕了一块味道比较淡的肉放到旁边干净的石头上给小弟,才对顾九道:“你既拜我为师,咱们三个便是一家人,你最小,我与你师兄理应爱护你,只是烤肉这事儿,我比你师兄还不在行,为了不糟蹋食材和咱们的胃,以后只能辛苦小九你了。你呀也别那么不安,自在点,咱们师门,没那么多规矩。”
要真讲规矩,邵逸作为徒弟还敢吼他这个师父吗,换别人家早被打出师门了。
顾九感动地点点头,咬了一口鸡腿,油滋滋的,诶真香。
一只四五斤的山鸡,被三人一猫分着搭着面饼吃个一干二净。之后收拾收拾行囊,便继续赶路。
明日便是与老将军约好的日期,他们昨日便已经入了南湖郡的地界,今日又赶了大半天路,终于在傍晚时分入了城,绕过几条街道,来到了将军府前。
门前坐着几个守门的下仆,见到三人,一人忙上前来问。
方北冥身上只背他抓鬼的道具,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被邵逸背着。邵逸从包里拿出一封名帖,给那下仆看,“半月前,董老将军遣人来请,这是董将军留下的名帖。”
下仆自是认得主家的名帖,确认是真的后,让人去内门报信,并请他们三人进去。
顾九跟在师父、师兄身后,跟着带路的下仆从角门入内。顾九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个没见过什么市面的普通人,入了将军府,雕梁画栋、假山流水,看得他这个土包子转不过眼。
几人没走一会儿,前面便迎来一群人,几名下仆推着一个坐着轮椅的华服老太太走过来。
方北冥当即站定,“董老将军,别来无恙啊。”
咦?顾九惊讶无比,这位老太太居然就是与他们有约的老将军?
董老将军鹤发童颜,亲和慈祥,“道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她的目光掠过邵逸,然后停在顾九身上,顿了顿,说:“这是方道长新收的小徒?”
方北冥点头,推着顾九往前一步,“这是小徒小九。”
顾九怀里抱着猫,勉强抱着小拳头弯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将军安好。”
董老将军忍笑道:“安好、安好,你也好。”她唤来人,“几位道长赶了许久的路,想必很累,今夜便先洗去一路风尘,好好休息。”
方北冥:“有劳将军。”
顾九他们跟着引路下仆去了客房,拐弯的时候,顾九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老将军的眼神,那眼神虽是对着他的,却并无焦距,似在追忆。
顾九歪了歪头,再一走,便看不到老将军了。
老将军给他们安排的独立小院,三人一人一间房,都挨着的。顾九先跟着去看了师父师兄的房间,才抱着猫回了自己的那间。
门口早有下仆在等候,屋里准备了热水和干净的衣服。
顾九以前穷归穷,井水却不缺,他很注重个人卫生,哪怕冬天洗澡洗头也十分勤快,但这几天赶路没有条件,他都只能用水擦擦身体。
坐在浴桶里舒舒服服泡了个澡,顾九洗了头,换了衣服,正在梳头时,门忽然被叩响。
同样换了身衣服的邵逸抱臂站在门口,“出来吃饭。”
顾九手上动作加快,“马上出来。”
顾九梳不好头发,以前是奶奶给他梳,奶奶死后他梳不好头,曾拿菜刀把头发割短了一回,如今又已齐肩。他挽不来发髻,扎了个歪歪扭扭的马尾就往门口跑。
邵逸烦躁地把人拉住,伸手把顾九的发带扯掉,推着人回屋,把顾九摁在板凳上坐着,拿起梳子动作粗鲁地给他梳头,“你头上顶的什么玩意儿,你以前也每天顶着跟疯子一样的头到处跑吗?”
他前几天也是这样的梳头的啊,这是终于看不过眼了?顾九缩了缩肩膀,大着胆子说:“师兄,你拽痛我了……”
“闭嘴!”邵逸恼怒道,不过吼了之后,力道还是放轻了些。
相处这么几天,顾九已经看出在他没出现之前,他师父只负责抓鬼赚钱,其他琐碎的事物——譬如做饭洗衣这些事,都是邵逸在做,要不是邵逸确实有抓鬼的本事,顾九会以为邵逸是他师父带在身边的小保姆。
始终让顾九无可奈何的长头发,在邵逸手里却乖顺得很,不一会儿邵逸就给顾九挽了个十分整齐利索的道士丸子头,然后臭着脸带着顾九去了饭厅。
饭厅里只有方北冥在,正对着一桌子好酒好菜流口水,见着两个小徒弟,忙招手让他们过去,“快过来吃饭。”
方北冥给顾九盛了半碗汤递过去:“先喝点汤垫肚子。”
顾九喝了口汤,惬意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捧着碗问:“师父,以后我们每次给别人捉鬼,都有这么多好吃的招待吗?”
方北冥咬着只鸡腿,说:“那得看主家财力了,对方有钱我们就跟着吃好点,没钱啃面饼子也是有的。”
顾九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就是凭运气了,他这师父接活的时候好像是来者不拒呢,也就是有钱没钱,只要请了他,他都会上门。
吃个半饱的时候,顾九终于好奇地问:“师父,董老将军请您过来,是为了什么啊?”
方北冥道:“当日老将军派人来请的时候师父不在家,具体的得问你师兄。”
顾九就眼巴巴地看着他师兄。
邵逸道:“是为了老将军那匹爱马。”
作者有话要说:
顾九:我师兄,可是全能道士,会抓鬼、洗衣、做饭,还会给我梳头!”
邵逸:你还漏了一样。
顾九:还有啥?
邵逸(壁咚):我还会干。
第7章 战马
董老将军,名秀英,今年七十有三,是夏国的第一位女将军,夏国因她之故,开创先河建立了女兵营,已经延续了三任皇帝。
董秀英曾有匹伴她出生入死多年的战马,浑身雪白,叫白雪。在五十年前的一次对敌中,白雪护持重伤的董秀英突破敌军重围,将董秀英带到营地后,倒地死亡。
董秀英对白雪有很深的感情,上交兵权后,她没有选择在上京享受荣华富贵,而是回到被她亲手收复的城池定居,距离当初白雪倒地身亡的军营不远。
而与军营相隔一段距离的曾经的战场,埋骨无数,随着夏国的统一,那处战场渐渐沦为乱葬岗,一般很少人会从那里经过。
关于乱葬岗,一直有闹鬼的传闻,就在前不久,有人说他在经过乱葬岗时忽起大雾,雾中鬼影重重,人声嘶吼、刀剑铿锵声不绝于耳。他在雾中迷了路,转了好久一直找不到出路,甚至有鬼影来追他,就在他倍感绝望之际,一匹浑身染血的白马忽然出现在他身边,击退了那鬼影,带着他闯出浓雾,然后又忽然消失不见。
此事带着浓重的传奇诡异色彩,因此不管此事真假,传得很远。董秀英听说了后,认为那白马是白雪,亲自去了乱葬岗,但传说中的浓雾没有,染血的白马更没有。她去了好几次,却一次都没碰见。但之后又有其他人遇到了这种情况,浓雾与白马出现的时机,毫无规律可言。
董秀英年纪已经很大了,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年活头,她一生未婚,余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再见白雪一次。偏偏别人遇到的情况她始终遇不到,便听人介绍,找到了方北冥这里,请他帮忙。
顾九听得很难受,忍不住摸了摸在旁边椅子上吃肉的小弟。小弟对他来说,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亲人,这几年若没有小弟陪伴,恐怕他早就在寂静中孤独的死去。
方北冥看小徒弟一脸难过的表情,夹了块红烧肉放他碗里,“快吃,下顿肉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他没对顾九说,这种生离死别的事情,以后面对得多了,就没那么容易难过了。
吃完饭,方北冥在准备这次可能要用到的东西,顾九照例跟着邵逸学东西。
顾九满身阴气,天生阴阳眼,聪明是一回事,但他本身在玄学这方面很有天赋,邵逸教他画最基础的清心符,他尝试几次就成功了。
顾九拿着自己画出来的清心符,有一瞬间狗胆包天,想送给邵逸用,以免他随时跟吃了炸药似得,不过也只是想想,面对邵逸他还是太怂了,有时候他想不起一些比较复杂的字怎么写,邵逸可是毫不客气敲他脑袋的。
课程结束后,顾九带着小弟,一边默诵固魂经,一边回到自己的房间。
身上的衣服,又新又干净,床上的棉被枕头都软乎乎的还带着刚清洗过的味道。顾九搂着小弟舒舒服服地缩进被窝里,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只是他躺了好一会儿却还无半点睡意,那令他既害怕又厌恶的透骨寒意又回到了身上,冻得他瑟瑟发抖。
领略了暖和是什么滋味的顾九,以前尚能忍受的寒冷如今他居然半点也忍不了了。
顾九从床上坐起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抱着枕头出了房间,来到邵逸房间门前。顾九举起手要敲门,还没挨着又缩回去,站在原地一脸纠结。
他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咬咬牙一脸视死如归地正要再次敲门的时候,门忽然猛地从里面打开了。
邵逸黑着脸看着顾九:“大晚上不睡觉在外面走来走去干什么。”
顾九缩在枕头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样子,“师兄,我、我太冷了,睡不着。”
邵逸警觉地瞪着他:“你想干嘛?”
顾九抱着拳头摇了摇,哀求道:“师兄,今晚我和你睡吧。”
邵逸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行,我要一个人睡。”
说着就要关门进屋。
“师兄!”顾九一着急,上前拉住邵逸衣角,也不敢说话,只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烦死了!”邵逸拂开他的手,气鼓鼓地往里走,却没关门,见身后没动静,转身吼道:“不是要和我睡,还不进来!”
顾九忙不迭跑进去,生怕邵逸反悔赶紧把门关上,手脚不停地往上床爬,缩在被子里后道:“师兄,你真好。”
邵逸没心情听他拍马屁,拦住跟进来看顾九上床后也想往床上跳的小弟,“你给我睡床下。”
小弟喵一声,冲邵逸呲了呲牙,绕过他跳上床尾,爪子死死地抓着被子,无论邵逸怎么扯都不松开。
最后邵逸放弃了,瞪了瞪小弟,又瞪了瞪旁边蒙头装睡的顾九,不开心地缩进被窝睡觉。
第二天邵逸起来的时候,顾九还在睡,他的右胳膊被顾九搂着。邵逸看了看怀里瘦唧唧的小孩,撇了撇嘴,这小孩以前睡觉搂猫儿习惯了,睡觉的时候手里一定要抱个东西,明明怕他怕得要死,为了睡得舒坦,却也敢壮着胆子来找他。
将小孩从身上撕撸开,邵逸踢了踢顾九,“顾九,起床。”
等顾九从被窝里咕涌出来后,邵逸去开门,有下仆端了水进来。
邵逸道:“我师弟在这。”
下仆便表示明白,将给顾九准备的洗漱用具拿到了这边。
邵逸便到院子里练剑去了。
等邵逸练完回来洗漱,见顾九顶着一头乱毛坐在床上揪着被子打瞌睡,他感觉积存在体内的愤怒暴躁又在翻腾了,忍了两下,邵逸走到床边,揪着顾九耳朵,提高了音量:“顾九!起床了!”
顾九一惊,捂着耳朵瞪着眼睛茫然地看着自家师兄。
“嗤……”邵逸看着他这模样,跟受惊的猫儿一样,居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也确实没忍住。
顾九立即指着他,一脸惊奇:“师、师兄……”他居然在笑,这么多天,顾九还以为邵逸不会笑呢!
邵逸笑完之后又立即板着脸,拍开他的手指,面无表情的,“快起来。”
顾九握住自己的手指,慢吞吞下床。
笑起来多好看啊,怎么就要那么凶呢……
今天早上顾九的头发也是看不过眼的邵逸给他梳的,洗漱过后,方北冥伸着懒腰也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了,下仆来报,将军请他们去前面用早膳。
到了饭厅,董秀英看到穿着灰衣道服的小道童,像昨日一样,眼神顿了顿。
顾九被董秀英看得茫然,眼神疑惑地询问对方。
董秀英回神,似感慨地笑了下,请三人落座。
吃过饭,这才说起了正事。
董秀英请方北冥过来,是想请他弄清楚乱葬岗附近是不是真有鬼魂作祟,因为它们有伤害行人的企图,所以不能不管,再就是,想确定那匹雾中白马是不是她的白雪,若是,希望能将白雪的灵魂带回来,与她相见。
方北冥问了下起雾的时间,从中推断出了些规律,“浓雾与白马,都是每隔七日,从当日起,至次日的第七个阴时,渐次出现的。”
天干地支,天干十个,分五阴五阳;地支十二,分六阴六阳,其中丑、卯、巳、未、酉、亥,为阴时。
七在玄门中,是个很特殊的数字,它代表着日月与五星,所以玄门人不管炼符还是开坛做大型的法事之类的,皆以七日为一期。
而六阴不够七这一数,便以第一个“七”开头的第一天,从第一个阴时往下数,数到第七个阴时,浓雾与白马就会出现。比如第一个遇到浓雾与白马的人,是丑时遇到的,那第二个理应在第二个七日从卯时开始数的第七个阴时遇到,也就是次日的卯时。这样依次往下推,每隔七日一个阴时轮一次。
七七一个定数,顾九默默跟着算了算,第一个遇到浓雾与白马的,是夜间赶路,在丑时遇到的,此事也是从他口中传出,第二个是在巳时,第三个也是此事中目前最后一个遇到的,是在未时。算上中间的卯时,那么浓雾与白马已经出现过四次了。
如此有规律,还以七为数,涉及阴魂与阴时,顾九觉得这件事很可能不是巧合,背后像是有玄门中人的影子。
三人从将军府出来,准备去乱葬岗看看。
董秀英派了马车,顾九爬上马车跟着摇了一会儿,心口发闷,觉得比走路没好多少。
方北冥看着小徒弟惨白的脸色,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了颗黑色药丸让他用水服下,拍了拍他的背:“你身体这么弱不行啊,明天起,跟着你师兄练剑吧,以后不管是杀鬼还是和同行打架,都用得着。”
顾九就小心翼翼地看向邵逸,“那便麻烦师兄了。”
邵逸靠着窗户看着外面,闻言头也不回,语气硬邦邦地嗯了一声。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从军营外围经过,前方出现一条岔路,车夫是当年跟在董秀英身边退下来的老兵,他道:“当年,就是从这条路,白雪一身刀伤,全身的血,跑进军营倒地后,声音都没发出一声就死去了,它是憋着最后一口气,把董将军给驮回营地的。”
那一幕,老兵至今想起还觉得酸楚,白雪即便死亡,眼睛也是睁开的,它看着自己昏迷重伤的主人,眼里全是牵挂。战马虽不是人,但作为骑兵来说,它们是生死相托,比战友更亲密的伙伴。
第8章 相像
进入岔道,他们又走了快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当年的战场,那处乱葬岗。乱葬岗里蹲守着几个董家的下仆,他们遵照董秀英的吩咐在这里守着,只是可惜,蹲守几天也还是没什么发现。
方北冥来之前听董秀英说了,便告诉她,普通人是看不见鬼魂的,之前那几个遇到浓雾与白马的,要么病着要么本身就是体弱阳气不盛之人,这种人比较容易撞鬼。而董秀英战场杀伐多年,周身缭绕着浓重的煞气,将军府里的下仆,多少也沾了点她身上的煞气,即便是能见鬼,但弱小一些的鬼魂,也根本不敢往他们身边凑。
一下马车,顾九就被一阵阴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忙快走两步追上邵逸,厚着脸皮跟在他身边。
古时候国与国之间发生了战争,为了防止发生瘟疫,战争结束后都会打扫战场,基本是胜方清理,自己国家已亡士兵的尸体会带回去,敌对国家的尸体,一般是就地焚烧掩埋。乱葬岗这里最后一场战争过后,夏国也是这样清扫战场的,结果就是几十年后时光变迁,随着乱葬岗的地形缓慢发生的变化,原本被埋在底下的累累白骨也重新见了天日,被野狗叼得到处都是。
乱葬岗在顾九眼里就是个大型的垃圾场,烂衣服、破席子,走几步咔哒一声,是不小心踩断的人骨,草丛时而簌簌抖动几下,那是受惊穿梭在里面的老鼠、野物,顾九甚至还在旁边发现了几具腐烂的尸体。幸而如今入了冬,不然这处的味道简直没法想象。
顾九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邵逸后头,他环顾四周,干净得很,半只残魂都没有。这看似正常,却最不正常,这里既是乱葬岗,无主孤魂应该有不少才是。
方北冥拿着罗盘在周围查看许久,没发现其他异常。他收起罗盘,道:“看来还是只有等两天后的酉时再来这里看看。”
据方北冥的推算,两天后的酉时,是下一个“七”的到来。要确定推算对不对,两天后再来就行。
三人回到将军府,给董秀英回报了一下,之后两天,他们便要继续住在将军府。
晚上吃过饭,顾九学习结束,回房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后,再次敲响了邵逸的门,“师兄。”
邵逸刚洗过澡,脸蛋红扑扑地过来开门,少了几分冷峻,让顾九没那么害怕了。
邵逸看着顾九怀里抱着的枕头,“你又要干嘛?”
顾九捏捏软乎的枕头,低着头一点一点往邵逸身边蹭,“师兄,我冷得睡不着……”
“你是赖上我了吧。”邵逸面色不善。
顾九没吭声,他也不想的,实在他体质特殊,七月盛夏他都会冷得睡不着,更别说现在天气本身就挺冷的了。他失落地垂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捏着枕头,执拗地站在门口。
这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蹲在顾九脚边的小弟见邵逸又吼顾九,护崽心切,生气地一直冲邵逸喵喵叫。
顾九在心里数数,数到九的时候,上方终于传来邵逸不耐烦地妥协声:“进吧进吧,别跟木头似地杵在这了,让你跟我睡,就当是偿还我吃你的那些肉。”
“谢谢师兄。”顾九腼腆道谢,心里却想只要能让他睡个好觉,管他是偿还什么呢。
小弟再次跳到了床尾,和邵逸来了一番“你下去”“我就不”的拉扯。
顾九多了个学剑强身的课程,早上邵逸起的时候就把他叫醒,提溜着出了屋,甩了把木剑给他,从最基础地开始教。顾九跟着像模像样地学了半个时辰,差点累成狗,手臂酸得都要抬不起来,吃早饭的时候手都在抖。
见此,方北冥笑道:“等会儿出去买东西,小九还出去吗?”
顾九是很想跟着去啦,不过邵逸却一个刀眼斜过来,“他还有一百遍的几个错字要抄。”
顾九顿时无精打采,夏国的特别是玄门里的好多字,结构太复杂了,有些字头天学了第二天顾九就不记得怎么写了。邵逸这个老师严厉得很,你不是记不住么,写个一百遍总能记住了,最可怕的是,他还要检查作业。
于是吃过饭,方北冥和邵逸带着董秀英给的钱袋子出了门,顾九在小弟的陪伴下,可怜兮兮地在房间里抄大字。
几百遍的大字抄写完,顾九将作业好好地放着等邵逸回来检查。外面传来小弟愤怒地叫声,顾九一看,小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他赶紧走出去。
四处找了一圈,没看到小弟的身影,出了院落,循着声音,顾九才看到站在一个屋顶上的小弟,正冲对面一只白猫叫。
这是在争地盘呢。
顾九绕了几条小道才走到小弟站着的那栋屋子,他压着声音道:“小弟,下来。”那白猫看着干净,可能是将军府里养的,小弟是黑猫,很多人对此都比较忌讳,所以顾九看它这样就很担心惹得府里哪位不喜。
小弟摇了摇它的断尾巴,回头看了顾九一眼,不太情愿地沿着旁边的墙跳下来。
顾九轻轻敲了敲它额头:“这是在别人家,不能乱跑知道吗?”
小弟在他怀里温顺地咪呜了一声。
顾九搂着小弟往回走,只是在回去的路上,恰与从别处过来的董秀英遇上,她膝盖上还放着个篮子。
顾九急忙站在原地行礼,“将军安好。”
董秀英点头笑道:“小道长没跟着师父、师兄出去吗?”
顾九不好意思道:“昨日课程写错字了,今日留下抄写。”
董秀英:“写完了吗?”
顾九:“写完了。”
董秀英道:“那你要去看白雪吗?”
“白雪?”顾九先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应该是白雪的坟墓,他没拒绝,点头:“当然。”
白雪埋在董秀英现在居住的院落。
董秀英将篮子放在墓前,里面装着白雪曾经最爱吃的马草,她说:“当初它到我身边时,还是一匹出生没多久的小马驹,我也还只是个六岁孩童。一眨眼,白雪离开我已经五十年,我亦老矣。”
顾九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也明白,董秀英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听众。显然,董秀英也不觉得让一个才八岁的孩童当听众是件尴尬的事情。
董家世代为军,董家儿郎从会走路起,就要学着耍刀枪棍棒,为的是练就一副好体魄,守卫边疆。董秀英有三个哥哥,她为女儿身,那时的她不明白哥哥们自小与家人聚少离多的心酸,只是很崇拜他们骑着马耍刀枪的英姿,从小便嚷着将来要跟哥哥们一样,威风凛凛地骑马上战场。
董秀英六岁生辰那天,父亲和三个哥哥从军营里赶回来为她庆生,并各自送了礼物。三哥送了一副马鞍,二哥送了一条马鞭,大哥送了一柄长枪,父亲送的一匹小马驹,便是白雪。那时候白雪在董秀英眼里,只是一匹长得很漂亮,让她很喜欢的的白马。
世事难料,在她八岁那年,夏国内乱,雪上加霜,边境遭领国侵犯,一时间夏国岌岌可危。她的父亲被敌军重伤身亡,哥哥们代替父亲的位置,上阵迎敌。
也是那时候起,董秀英不再崇拜哥哥们的马上英姿,他们每一次策马离去的背影,都是笼罩着死亡的阴影,充满了凄苦别离。
之后,白雪是她对父亲以及哥哥们担忧与思念的倾听者。
到董秀英十四岁那年,她的三个哥哥已相继死在战场上,母亲受不住打击,早已离世,只剩她一个孤女。终于,脱离当年天真的董秀英,穿上铠甲,拿起长枪,带着白雪,背负着满身的血海深仇,上了战场。
她上了战场,与白雪并肩作战,记不清有多少次,是白雪带她突破重围,每次活着从战场上下来,她身上到处都是伤,白雪亦是满身血迹。
这时候,白雪已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她们相依为命。
董秀英从回忆里回神,看着身边才一点点高的顾九:“小道长,你是不是很奇怪,老身之前为什么要一直盯着你看?”
顾九确实在疑惑,董秀英看着他的眼神,像在回忆什么。未等顾九回答,董秀英便让人拿来了一幅画,在顾九面前展开。
画中有一池荷塘,荷塘旁有柳树,树旁坐着一名小道童,手里握着马草,身前一匹白色小马驹正要低头吃草。
顾九看着画中的小道童:“这是?”
董秀英笑道:“这是小时候男装的我,是不是与你很像?”
顾九点头,真的很像,这幅画董秀英应该经常打开看,她对自己当年道童的打扮并不陌生,只是那终究是在画里,所以看着他的时候,才会忽生感触吧。
董秀英卷起画卷,递到顾九手里,“你师父说,要我拿一件带我气息又含有对白雪执念的东西给他,如今我身边剩下的,也只这一副画了,请小道长,帮我转交给你师父吧。”
第9章 血煞阴龙阵
临近傍晚,邵逸和方北冥回来了。
两人买了一堆东西,现在还没确定白马是不是白雪,但不管是与不是,董秀英都打算为白雪做一场超度法事。其实这事儿和尚干最合适,不过方北冥就是那种抓鬼最擅长,但其他只要玄门沾边的,他好像都会点,便一事不劳二主了。
方北冥一回来就忙开了,做些顾九如今还不太懂的一些道具。
顾九便把画卷给邵逸。
邵逸打开看了一眼画,然后又看了顾九一眼。
顾九忙道:“这是董将军。
邵逸道:“我当然知道,你那么丑,我眼又不瞎。”
旁边方北冥一心二用,噗嗤笑了一声。
顾九:“……”他默默看了下自己瘦得跟麻杆儿似的身板,好吧,他确实不如画上董将军小时候圆润润的可爱,但是师兄你说话也太伤人了点吧!
顾九满肚子委屈,但也只敢在心里小声嘀咕。
邵逸看完,又把画卷还给顾九,“这个你装着。”
“哦。”除了装家当的布包袱,顾九还有一个包裹,是方北冥给他的,让他用来装符纸道具之类的,挺大的,他个矮,包裹能直接打到他腿弯。目前为止,这个包裹里的东西不多,都是顾九自己要用到的笔墨纸砚,还有自己画的几张效果一般的清心符,顾九把画卷装进去,画卷就成最大的了。
当天晚上,顾九趿拉着鞋子,走到邵逸门口还没敲门,门就开了。
顾九小心翼翼地冲邵逸笑。
邵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已经十分认命地主动让开,让顾九进房。
*
第二天的酉时就是下一个“七“的第七个阴时,于是吃过午饭,顾九他们就再次去了乱葬岗。
董家的下仆依然轮班守在这里,自然是没什么发现。为防发生什么意外无暇顾忌他们,顾九他们到了后,方北冥便叫董家下仆退出了会起浓雾的区域。
随后,方北冥和邵逸踏着罡步,绕着乱葬岗的中心走一圈布阵,顾九跟着两人看。
在普通人看来,方北冥他们不过是在一直在手脚乱动地走来走去,一点神秘感都没有,但在顾九眼里,他们身处的又是另一个世界,方北冥与邵逸走的每一步,都带起了阵阵罡风,这风又不是风,是常人看不见的正气。
中心那一圈布好阵,三人又回到马车上。方北冥拿出朱砂墨斗,在马车内壁弹了一道又一道的朱砂线,最后再拿出一个拇指大的铃铛,挂在车门上。
这铃铛很是奇特,马车动来动去,那铃铛有铃,摇晃却不响。
方北冥顺便教小徒弟:“这是阴铃铛,遇阴气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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