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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灵阴阳录-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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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魅是山中精气之外的隐晦之气化成,自然也以隐晦之气为食,具有一定意识后会吞食同类壮大自身,但是这样长大的,性子非常暴戾,比如曾勾顾九魂魄的山魅,很大一部分也是受这种成长所影响。顾九他们养山魅在身边,自然不能养出这种性子,道家有独特的上供法,但是这样养起来,比山魅自然成长的速度还慢。
  “慢慢养呗。”顾九说,他抱起小弟,摸摸小弟的头。其实他很少放小纸人出来,也是因为小弟。小弟十分通灵性,它好像能分辨出每一只小纸人的不同,最开始面对小纸人的死亡,伤心难过的不止顾九,还有对此非常敏感的小弟。
  平时他们忙起来,小弟只跟在他们身边跑,难免会受到疏忽,若养两只小山魅在身边,小弟就有了长久的玩伴,像之前那次,小弟将抓来的小山魅带在身边,虽然一直把小山魅搓圆捏扁,却是半点没伤到它们的。
  邵逸就道:“那改天进山挑着抓两只吧。”
  他们这边商量好,张家和李家那边也暂时商量好了。


第95章 人参
  在李家人老去之前; 李文德不会入地府,他会一直待在南河村; 看着张才俊赎罪。他虽伤了三个人; 但恰恰刚好与自身因果抵消,不功不过,所以他不同意离开; 顾九两人也就作罢。
  李文德尸体下葬的日期就在第二天,顾九和邵逸给他超度了一番,刷去他身上的怨气,让他变得更平和。
  李文德下葬后,张才俊就和父母商量着; 先把他的衣服收拾出来,等他休养几天就出去找活干; 从前这个虽不富裕却也享受家中宠爱的农家少年; 长到这个年纪农活都甚少干,但如今肩头一下子多了四个人的生计,再不能像从前那样肆意任性了。
  这件事在顾九他们这里,便算了结。他们收了张家五两银钱; 歇过一晚,第二天才离开,
  不过说好要养小山魅了,所以他们在离开这里前; 先去了南河村后面的山林一趟。
  山林草木有灵,孕育生命精气。而在精气之外的隐晦之气; 多是来自死亡的草木动物。山魅形成容易,但经常有人经过的地方一般是没有山魅的,毕竟人带阳气,会削散隐晦之气,顾九他们往深处走了好一阵,才在一棵大树旁发现几只小山魅,顾九数了数,共有四只。
  都还只是十分懵懂的气团子,看到生人过来,不觉害怕,反倒好奇地往他们身边凑了凑。没有眼睛五官,但就是给顾九一种他们在打量它们的同时,它们也在打量他们。
  “这两只?”邵逸随意点了其中的两只小山魅,问顾九。
  顾九没有意见,“就它们吧。”
  邵逸将选中的两只小山魅捞在手里捏了捏,灰蒙蒙地一团雾气,被捏在手里才后知后觉生出点害怕的意思来,小心地在他手里扭动着。
  邵逸将两只扔给顾九怀里的小弟,小弟动作娴熟地一口叼住,见两只在嘴巴里挣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小山魅们立即就老实了,团在小弟嘴巴下一动不动。
  要养的小山魅找到了,顾九他们就沿着来路往外走。
  他们一走,剩下的那两只就晃晃悠悠地飘在他们后面。顾九回头看一眼,它们就急忙停下,可是等你走几步再回头时,它们始终在你身后。
  这样亦步亦趋的,两只跟了他们一路,怎么恐吓驱赶都没用,临到快出山林时,顾九犹豫了一下,跟邵逸商量:“师兄,要么把这两只也带上吧。”
  反正都遇见了,这两只小山魅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可怜巴巴的。
  多养两只就多两份消耗,不过顾九两人不像师父那样缺钱,还是养得起的,邵逸见顾九不舍,便道:“带上吧。”
  于是顾九伸手一捞,将这两只也捞过来,两只这才开始挣扎,再想跑也不行了,顾九简单粗暴地将它们团吧团吧,塞兜里了。
  他们出了山,往离这里最近的一个阴怨之气的点走去,这两晚小纸人们已将附近的点都标记出来了。
  在马车上,顾九将四只小山魅排排坐地放在面前。
  这四只小山魅肯定要取名字的,邵逸琢磨给四只取什么名字好听些时,顾九已经一只只点过去,定下四个寓意非常好的名字了:旺财、来福、喜乐、多多。
  旺财又来福,喜乐多多。
  邵逸听着这十分接地气的名字,眉目一阵扭曲,在顾九眨巴着眼问他好不好听的时候,十分违心地点了点头:“好听。”
  顾九便满意地笑了笑,只是一回头,刚才还排排坐的小山魅已经乱飘成一团了。顾九头疼了,四只都是一模一样的气团,他和邵逸目前根本分不清哪只是旺财,哪只是来福,且别说他们,就连小山魅自己也还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吧。
  顾九对着四只试探着叫了一声:“来福?”
  四只挤成一团,懵懂地看着顾九。
  倒是趴在旁边的小弟,见四小只都不动,伸出一只毛爪,将其中一只拨弄出来。
  顾九惊喜,没想到和小纸人一样,小弟也能轻易分辨出小山魅呀。那这样就好办了,以后喊哪只就让小弟用爪子推出来,等小山魅们有那个意识后,再听到属于自己的名字,自己就出来了。
  带着家里的新成员小山魅们,顾九和邵逸在外面忙活了半个多月,再来到上阳郡时,此前关闭的城门已经打开了。
  顾九和邵逸进了城,城里还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药味儿,城里过往的行人,有的神情哀伤、有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居民街道两边几乎每走几步,就能看到门廊下挂着的白幡。
  危机解除,城里慢慢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秩序,活着的人也收拾着悲伤,也有时间为死去的亲人办一场丧礼,虽然当时死去的人尸体都被烧掉掩埋了,但形式还是必须走的。
  多数店铺还关着门,中间他们经过一家香火铺,因为办丧事的人多,所以铺面里看着人来人往,竟格外热闹的样子,看着也叫人心绪复杂。
  城里有几家客栈已经开了门,顾九他们挑了一家进去,在外露宿半个多月,准备歇上两天。
  客栈里很热闹,多数是城里的百姓,死过一回的人格外明白及时行乐这个道理,当中也有经历过一场大事后特有的兴奋,这样的人在最开始往往安静不下来,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
  也有不少像顾九他们这样经过上阳郡暂时歇脚的,正听这些人讲着之前城里的凶险乱象,引得那些外地人时不时惊呼一声。
  顾九他们放好行李从楼上下来,选了张桌子坐下,顾九和邵逸各坐一方,小弟蹲在顾九的身边,来福、旺财站了一方,喜乐和多多站了一方,一张桌子在他们眼里刚好够。
  顾九他们听着诸多讨论声,得知这次疫病,城里死了好些个挺有名的恶人,包括郡守的儿子袁博和那些整日捧着他,为虎作伥的狐朋狗友。
  小和尚当初让人染病的规律就是越恶的人染病越快,当然死得就越快了。
  “那郡守一家,疫病初发之时,便和他妻子抛弃了满城的百姓,想带着他们那快病死的儿子逃离出城,不过叫下面的人发现,阻拦下来。可即使这样,郡守还摆着官架子,不愿与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同处一室。手握特权,更不让他重病的儿子住进瘟疫街。幸好啊,疫病一散,上面派人来调查,把这一家子都关进大牢里了,听说是要押解进京,让当今审判发落呢。”
  “活该!”
  “这等贪生怕死的狗官,就该有此等下场!”
  客栈内一阵叫好。
  客栈里的人越来越多,桌子渐渐地便不够了,相熟之人开始拼桌。
  有人不打招呼,进来后便大马金刀地在顾九对面坐下,才大喇喇道:“两位朋友,拼个桌。”
  顾九看着被来人压扁了的来福和旺财,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你要不要先挪挪屁股?
  自家的崽子自家疼,小弟原本正在吃顾九特意给它叫的白水煮鸡肉,见小崽子们被压扁了,顿时跳上桌冲那人呲牙低吼一声,叼起两只无辜的小可怜将它们扯出来放到喜乐旁边,自己也在那边蹲下了。
  顾九把鸡肉给它端过去,让它继续吃。
  来人是个华服公子哥儿,他见顾九说了个“你”就不搭理他了,面上便也有点不高兴,嫌弃地看了小弟一眼:“和猫同桌吃饭,朋友你真不讲究。”
  邵逸就冷冷地瞪来人一眼,“我们乐意。”
  虽然偶有内斗,但关键时刻还是要一致对外的,告状精帮自己说话了,小弟也从蹲在板凳上吃,变成了蹲在桌子上吃。
  吧唧吧唧,气死你。
  顾九好脾气地说:“要不你找别人拼桌?”
  来人倒是想找别人,可放眼望去,每桌都坐得满满当当的,哪还有容他挑选的位置。
  将就着吧,不过来人可能少有被人这样甩脸色的时候,到底不高兴地嘀咕一句:“穷酸。”
  顾九看一眼低头吃饭的小弟,穷酸?还好吧,他可是有猫的人啊,放以前他都算大富之家呀。
  小弟十分恶劣地挪了下身子,屁股对着男人。
  来人刚坐下时,脸上已经带了一抹焦躁,又在顾九他们这里受了气,面色便越发难看。他该庆幸在他的饭菜还没上来时小弟已经吃完了,也不再故意整他,乖乖跳到板凳上洗脸洗爪子。
  那人脸色这才好看些,等饭菜上来,他吃了没一会儿,跑进来两人,他匆匆咽下嘴里的食物,站起来急切道:“找得怎么样了?”
  来人看着是下仆打扮,称那人为少爷,“少爷,城里药铺我们问遍了,因为之前的疫病,上了年头的人参都卖掉了,等药店再重新到货还不知要多少时间,恐怕我们还得往别处找。”
  那人顿时颓丧坐下,食不知味地嚼着东西,眼神茫然,看着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上了年头的人参价格都贵,一般都是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以做救命之用。
  顾九和邵逸经常上山,有时候也会挖到人参,他们基本不卖,留着自己用的,要不说方北冥制作的药膏一类效果好呢,除了医术好之外,这药材的品质也很重要的。
  顾九吃完饭了,心情正好,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便说道:“人参?我这里有,你买不买?”
  “你?”那人抬头,一脸不信。他将衣着普通的顾九上下打量一番,仿佛在说就凭你这幅穷酸穿着,能有什么好人参。


第96章 腐尸
  这人不信一个穿着穷酸的年轻小子能拿出好的人参; 正待继续质疑讽刺,就见顾九在腰边的一个布袋子里随手摸出一个木盒子; 打开往他眼前一放。
  这人立时瞠圆了眼; 只见盒子里安安静静摆放着的一只人参,这人参品相十分的好,参须都是完整的。
  顾九他们将行李放在房中; 但这些行李只是寻常的衣服,丢了也就丢了,他们常用的法器与其他珍贵布袋子只要不睡觉,都是随时背在身上的,睡觉也得放床头。
  顾九笑看着这人一脸吃惊; 脸色从嘲弄转为尴尬的红,笑道:“这参如何?”
  这人脸色变换几瞬; 喉头动动; 最后勉强笑道:“这参自然是非常好的,不知小公子怎么卖?”
  顾九道:“你买这参做什么,家中有病人?”
  “不然我买它做什么。”这人大概甚少受委屈,说话一点不客气; 不过也不算太蠢笨,知道自己现在有求于人,所有很快又收敛起来,还知道卖惨; 唉声叹气道:“刚才多有得罪,两位莫怪; 实在是我家中姐姐现在就靠人参吊气,此前城门关闭,我这几日寻药不得,才这般着急莽撞。”
  顾九点点头,好脾气地表示情有可原,能够理解。
  顾九这一点头,顿时让这人觉得少了许多尴尬,他瞧着顾九一下顺眼不少,连带那只脾气恶劣的黑猫,在他眼里都有那么一丢丢可爱了。
  他仿佛遇到了知心人一般,一边吃菜一边将自己这几日的郁闷说出来,中间还十分有怜爱之心地给小弟捡了个红烧大鸡腿儿放桌上让它吃,不过小弟不领情罢了。
  从这人的徐述中,顾九和邵逸得知这人叫薛荣,是城外薛家庄的人。
  据薛荣吹嘘,薛家庄里面住的都是薛姓族人,祖辈先是种桑养蚕,到现在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属于自己的染坊、布坊,所以小镇商业发达,在上阳郡的地界诸多小镇里,富庶程度可以排个第一。
  薛荣家在小镇里,富裕程度能排进前三。他有个姐姐,叫薛雅,十六岁时嫁给下面村子里的养蚕大户郑家,如今已有四年。三年前,新婚半年的薛雅怀上了孩子,可没过几个月,雨天路滑,薛雅在自家院子里摔了一跤,摔掉了孩子,自此再没怀上。
  也是因为这个孩子,损毁了薛雅健康身体的根基,导致其身体状况一年不如一年,到这半年,竟是全身无力,路都不能走,每日不是睡在床上,就是坐在轮椅上。可就这,还是薛家和郑家尽心照顾的结果。
  薛雅养护身体的主要药方中,需要珍贵的人参做引子,可惜好的人参一向难求,纵使两家有钱,也不一定能随时买到。
  薛雅需要的人参,一直是从城里指定的药铺购入,一旦有好参,药铺的人便会差人捎来消息。谁成想,二十多天前,接到消息的郑家人按着日子进城,城门却因疫病忽然关闭了,什么时候开还压根不知道。
  薛、郑两家只好从别处想办法,可好参难买,两家人期间一直买不到合意的人参,只能先用品质次些的,按照大夫叮嘱,加大剂量试用。但以次充好,量再大效果也不行,薛雅的身体衰弱得更加厉害了,薛、郑两家人日日都派人来城门边守着,只等城门一开就直奔药铺去询问有无好参。
  可因为先前的疫病,城里几家药铺储存的药材几乎使用一空,郑家之前预定好的那只好参,也被用掉了。
  这可急坏了薛、郑两家。今日就是薛荣不死心,又跑来城里询问的,忙活了半天一无所获,烦闷焦躁之下,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计,之后就有了进店拼桌的事。
  顾九就不明白了,是什么病必须得好参才能养护住啊。
  薛荣吃掉最后一口菜,放下筷子,同样郁闷道:“看了许多大夫,都说是血气虚弱之症,起先大夫们都说这病只需好好调养便会好,可这病症到我姐身上,怎么都不见好。后来大夫们就说可能只是表象相同,暗里还有什么他们没诊出来的病症,在那之前,只能先按血气虚弱来调养。”
  薛荣为家姐的郁闷担忧还没诉说完,客栈外又跑进来一人,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边喘气边看着薛荣道:“少、少爷,不好了,姑奶奶快要不行了,夫人和老爷让您赶快回去,见姑奶奶最后一面。”
  “哐当”一声,凳子翻到在地,薛荣惊愕地站起来,“怎会如此,今早我走时才去看了她,她那时状态看着也不像、也不像……”后面的话,薛荣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猛然看向顾九,“朋友,你这参卖我了。”
  说罢,迅速掏出一叠银票,看也不看全部拍在顾九身前,抢过木盒便要带着人走,被店小二拉着付饭钱。
  顾九看了看桌上的银票,一眼看过好几个一百的,买下他那只人参绰绰有余。他就觉得这小子虽缺了点礼数,目中无人了些,但也并非无可取之处。
  顾九捡起银票,问邵逸:“师兄,我记得我们下一个清理点,就在薛家庄附近?”
  “是的。”邵逸道。
  顾九道:“那我们就顺道去薛家庄看看。”
  凡是能救人造功德的事,顾九是轻易不会放过的。
  东西都背在身上,两人结了饭钱,跟在薛荣后面,道:“你姐这病症我们瞧着十分稀罕,也想去看看。”
  薛荣脚步匆忙,眼神奇异地看他们一眼,“你们还会给人看病不成?”
  顾九道:“我们不止会看病,还会捉鬼呢你信不信。”
  薛荣忧心如焚,想出言讽刺,但他捏了捏手里的木盒,醒悟过来这两人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穷酸,说不定还真有几分本事,便道:“那好,你们跟我去,你们要真会看病,能将我姐从鬼门关里拉回来,我薛荣感激不尽。”
  薛荣带着顾九他们直接去的郑家,郑家离上阳郡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离薛家庄不远。郑家家境虽比薛家略低一筹,在自家村子里却是一等一的富户。
  马车到了村子,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桑树林,最后停在一座大宅前。
  顾九和邵逸跟着薛荣下了马车,门前早有郑家家仆等候,一脸哀容地迎上来。
  薛荣边走,边问自家姐姐的情况,顾九他们便跟着听了一路。
  薛雅这几年,几次九死一生,以前病危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不过最后都缓过来了,这次情况格外凶险,几名同时候诊的大夫都叫做好准备。
  进了薛雅的房间,因是冬天,为防进了冷风,屋子门窗几乎都关闭着,只留小小的口子通风,又烧了碳,屋子里暖是暖,但空气不流通,比较闷。
  顾九和邵逸进来后,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隔着一屋子人的缝隙往床上看去,隐约看见一名唇色苍白,面无血色的女子毫无声息地躺在那里,床边坐着几名妇人,正守着她哭泣。
  薛荣挤进去看了看家姐,后环视周围一圈,蹙眉道:“我姐夫呢?”
  一名富态的老爷满目忧愁,出声道:“早上你走后不久,文宣为了给小雅寻药材,也马不停蹄地离开,下仆已外出寻找,应该快回来了。”
  顾九看薛荣沉了沉眼,然后立即朝他看过来,随后拨开人群,将他和邵逸拉到床边,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你们不是说会看病吗?快救救我姐。”
  以貌取人是多数人的通病,在场的人莫说是薛荣,他都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才叫顾九看病,心底其实并不是很相信他们。其他人看顾九和邵逸这般年轻,就更不敢相信他们会治病救人了,尤其在场几个大夫,手下带的徒弟多数比他们还大,也还在学徒阶段,还未曾敢亲手治病救人。
  有人直斥责他们是在胡闹。
  对这些质疑的声音顾九丝毫不理,邵逸挡在他身后,他则专心给薛雅诊脉。
  在他诊脉期间,小弟在众人惊呼声中,跳上床头,翕动鼻翼,在薛雅身上四处嗅。
  “黑猫不吉,快把这畜生丢出去!”薛母厉声呵斥。
  顾九松开薛雅的手,淡淡瞥她一眼,忍住心中不快,将小弟从床头抱在怀里,拿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小拇指大的血红药丸,在旁人阻拦不及的情况下,喂进了薛雅的嘴里,指尖在薛雅的喉咙与下颌点了一点,便见薛雅的喉头动了动,看着竟是将药丸干吞下去了。
  “你给她吃的什么!”薛荣气道。
  “什么东西你就敢乱喂给她,她出事我薛、郑两家要你偿命!”
  “简直胡来!”
  顾九对一干人等的责问充耳不闻,他捻了捻自己的指尖,对薛荣道:“从脉象上来说,令姐的病症确实是常见的血气虚弱之症,这药丸乃我师父所制,服用后暂能保住她性命,至于之后,还要另寻保命之法。”然后他才看向屋子里的其他人,“大家都别激动,我人就在这,肯定跑不了,何不静等半个时辰,再看情况如何?”
  众人纷纷怒目而视,顾九对薛荣使了个眼色。薛荣疑惑地皱皱眉,见顾九似有什么在场不方便说的话要告诉他,便道:“罢了,你们先跟我出去,既入了这里,量你们也跑不掉。”
  然后带着顾九和邵逸出了门。
  到了僻静角落,顾九拿出一张符纸,在薛荣惊异的视线下,单手掐诀,将刚才为薛雅诊脉时触碰到的一丝气息引进符纸,又让薛荣要来一碗净水,将符纸烧在了碗里。
  一股烂肉腐臭的味道霎时钻入薛荣的鼻腔,让没有准备,不慎闻个正着的他几乎呕吐出来。
  “你们烧了什么东西!”薛荣觉得自己都要被臭晕了。
  早有准备捏住鼻子的顾九瓮声瓮气地说;“这是从你姐身上引出来的,腐尸身上独有的味道。”


第97章 针孔
  “腐尸?人的腐尸吗?”薛荣捏住鼻子; 一脸惊色,见顾九点头就道:“我姐好好地; 身上怎会有腐尸的味道?”
  顾九燃了张净水符在碗里; 然后将水倒掉,才对薛荣道:“令姐虽性命垂危,但还是活人; 活人身上最多只有死气,不会有腐臭味,唯一的可能就是经常接触令姐的人里,有与死尸接触过的,尸气残留在了令姐身上。”
  薛荣狐疑地看着顾九:“你之前说你不止会看病还会抓鬼; 不是江湖骗子说来骗我的?”
  顾九凉凉笑道:“我有那么好一只人参卖了钱干点啥不好我来做骗子,得多闲啊。”
  薛荣表情讪讪; 也觉得顾九说得有道理。然后他只要想到有人才与死尸接触过又马上靠近他病重的姐姐; 薛荣就觉得这事让人无法容忍,他愤然道:“真是岂有此理!郑家下仆是欺我姐重病无力,居然敢这样敷衍地照顾她。”
  邵逸提醒:“你的关注点错了。”
  顾九也觉得无语,“你不是应该好奇; 好好地谁会没事去接触死尸,这死尸又是哪里来的?”
  薛荣迟疑道:“这个我得好生查查,不过我姐现在身上还有尸气?残留在她身上会不会不好?”
  顾九道:“当然会不好,尸气是晦气; 令姐如果一直被携带尸气的人接触,也就难怪她会病得这样重。”
  薛荣刚才可是看见了; 顾九在那碗奇臭无比的水碗里又烧了张符,那水就从漆黑变得透明干净,令人作呕的味道也消散了,于是就催顾九:“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把你刚才那符烧一烧,把我姐身上的尸气烧掉。”
  烧是肯定要烧的,只不过屋里还那么多人守着,未免又听一通叱责教训,顾九说得等这些人散去之后。
  薛荣只好焦灼地等,一会儿看屋里,一会儿看蹲在旁边逗猫儿的顾九他们,一会儿又招来下仆问郑文宣回来没。每次只要听到下仆回说郑文宣还没回来,薛荣脸上的乌云就要多飘一层。
  顾九看薛荣对郑文宣这个姐夫意见挺大的样子,略好奇,不过没问。
  等了半个多小时,院子外终于传来了喧哗的人声,然后顾九抬头,就见一名二十来岁的清隽男子迅速朝这边过来。
  薛荣不满道:“姐夫,你总算回来了。”
  郑文宣神情焦急,提着衣摆匆匆踏上台阶,“你姐怎么样?”
  “还没醒。”薛荣刚说完,就听屋里也喊开了,迭声的“醒了”“醒了”传到了外面。
  郑文宣闻言神情猛地一松,匆忙的脚步立即缓了缓。
  “我姐醒了?!”薛荣则欣喜若狂,感激地看顾九他们一眼,转身拨开前面的郑文宣跑了进去。
  刚被顾九摸了肚子还躺倒在地的小弟一骨碌翻身起来,窜到郑文宣脚边,绕着他转了一圈,而后冲顾九叫了一声。
  郑文宣脚步被小弟挡住不得不停下来,他看着小弟蹙了蹙眉,然后疑惑地看了看顾九和邵逸,他不认识他们,但看到他们刚才与薛荣站在一起说话,知道他们该是薛荣带来的,便冲他们点了点头,然后绕过小弟,进了薛雅的房间。
  顾九盯着郑文宣的背影,抱起小弟挠着它下巴,低声问:“你在他身上也嗅到了死尸气息?”
  小弟发乎呼噜呼噜的声音,享受地眯着眼睛,喵了一声。
  邵逸道:“我觉得这个郑文宣有古怪。”
  薛荣和郑文宣的种种表情乍看之下似乎相同,但邵逸观察入微,虽然只是极短的一面,他却从薛荣和郑文宣身上看到了极大的差异。
  薛荣知道薛雅可能要死时,焦急中还带着悲痛与哀伤,而郑文宣刚才从外面一路疾步过来,表现也是因为薛雅快死而带着忧心,但邵逸只在他脸上看到了忧虑并无伤心。
  当屋里传来薛雅醒来的声音时,薛荣是非常高兴地,发自内心的庆幸激动。郑文宣脸上虽然也是庆幸放松,但邵逸没在他眼里看到半点真情流露的开心,庆幸是有,却与薛荣的那种亲人失而复得的庆幸完全不同,郑文宣邵逸的感觉倒更像是一种眼看某件事就要因为薛雅的死而功亏一篑时,却又忽见转机的庆幸。
  邵逸从小跟着方北冥与各路人打交道,上到权贵宗族,下到平民乞丐,形形色色的人接触太多,他不觉得是自己看错多想了。
  顾九听了后,也颇为赞同邵逸对郑文宣的猜测。薛雅流产那年,也还不到十七岁,她人年轻,身体的恢复能力是不错的,就算摔一跤导致再不能生,也不至于让她好像就此迈上了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一样,一年一年地虚弱下去,便是好参好药都补不回来。
  顾九抱着小弟,也和邵逸进了屋。
  郑文宣坐在床边,握着薛雅的一只手,一脸心疼地与她说着话,薛雅虽然醒来了,但是没什么精神,所以只时不时点头、微笑来回应。
  其他人见顾九两人进来,脸上表情都有点尴尬,尤其是之前呵斥过顾九的几位大夫,之前他们都说薛雅这次救不回来了,还让薛、郑两家做好准备,没想到人家一颗小小的药丸,就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当然也有人对此不以为然,因为那药丸顾九也说了是他师父所制,又不是他自己做出来的,算不得他的本事。
  薛雅醒了,屋里就不好再围这么多人,薛、郑两家的老爷夫人招呼着几名大夫离开,薛荣说还要留顾九给薛雅再仔细把把脉就暂时没离开,随后他还拿出从顾九那买来的人参交给郑文宣,“抓药的事一向是姐夫盯着的,我姐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药了,赶紧叫大夫配制出熬来给我姐喝下去。”
  郑文宣一脸欣慰与感激地拍拍薛荣的肩膀,“这次多亏你,你姐才能活下来,她若是出事了,我、我真的不知往后该怎么办了。”
  薛荣没好气道:“你平常要再多腾出点时间陪我姐就好了。”
  郑文宣苦笑一声,似有难言的无奈,冲顾九他们感激地拱拱手,拿着人参出去了。
  郑文宣一出去,薛荣过去将门拴好了,就小声催顾九:“快、快,点符纸烧了。”
  薛雅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根本无心力去看薛荣他们在做什么。
  顾九符纸拿是拿出来了,却是从刚才薛荣被郑文宣拍过的肩膀上引下一缕气息,然后看着薛荣冲桌上的水壶抬了抬下巴,“倒一杯过来。”
  薛荣懵了懵,稀里糊涂地倒了一杯递到他手中。
  顾九离薛雅稍微远点,一张符纸烧进去,熟悉的恶臭传来,再次让毫无防备的薛荣差点又被臭晕过去。
  薛荣不可置信地在自己身上摸了摸,顾忌着他姐,用气音问道:“我身上怎么也有?”
  顾九道:“因为这尸气是从你姐夫身上传过来的。”
  薛荣摸着刚才被郑文宣拍过的肩膀,“你是说我姐夫接触过尸体?”
  顾九点头。
  邵逸仿佛不怕臭地将杯子里飘出来的恶臭往鼻子边扇了扇,“死尸死去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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