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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灵阴阳录-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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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差看到老者,奇怪地咦了一声:“该死之人?”
邵逸点了点头。
阴差了然,他挥手一拂,不属于老者自身的那些生气便瞬间四散开,回归它们原本的主人,然后地上的老者身子一下子软了下去,一个透明虚幻的身影从老者身上站了起来,他茫然地站在原地扭头四顾,神色恍惚,等看到阴差和顾九他们时,渐渐想起之前的事,醒悟过来这下他是真的死了,顿时痛哭流涕起来。
“这就哭了?到了下面还有你受得呢。”阴差嘲讽地笑了一声,手中锁链一抖,便自发缠绕到了老者的双手上,他一拽链子拉着老者往鬼门走去,消失前冲顾九他们挥了挥手。
顾九转身,见邵逸还在那生闷气,走过去推了推他,安慰道:“斗笠男一向跟泥鳅一样,师父都抓不到他。”
邵逸抹了抹脸,“走吧,去把金煞阵破了。”
他们一出去,就见农庄外面缩着四个男人,不安地看着他们,“你、你们是人是鬼?”
便是在烛火下,顾九也能看到这几人一脸菜色,身体内虚严重,三把火也不稳定的一直闪烁跳跃,这是生气缺损的表现,看来那老者偷的生气,便是来自他们身上。
想必刚才阴差出现的场景他们都看到了。顾九便道:“我们是人。你们的主子已死,你们去把他的尸体收敛了,他的钱财你们留一半分,剩下的一半拿去救济其他人。”
老者的钱财也多是不义之财,为防这些人贪心,顾九特意提醒一句,“千万不要全吞,不然会有报应的。”
四个男人点头如捣蒜,不敢不听,凡见过鬼的,又有几个敢不信这些因果报应。
顾九便点点头,和邵逸带着驮着小纸人的小弟离开这里,去了卫宅。
破金煞阵不需要进卫宅,所以邵逸只绕着卫宅,在顾九的辅助下,将准备好的东西按照所需方位摆好。
月明星稀,卫宅前空荡荡的街头。
邵逸摆好了法坛,一柄木剑握在手,一张符纸捻燃从头擦到低,符纸燃完,邵逸一挽剑花,恭肃道:“五星列照,焕明五方。水星却灾,木德致昌。太阴化生,水位之精……”
一连串咒语下来,随着邵逸手中掐出的手诀,脚下踏出的罡步,事前在各方位摆上的破阵物品,皆发生微妙变化,开始有青、黑两色的气流慢慢出现,并朝上空汇集,那是五行中的木与水。
在旁护阵的顾九看向卫宅上空,只见上空有隐约的白色气波不停流动变幻,青、黑两色从他们所站的这个位置荡过,慢慢向卫宅推进,然后随着邵逸又一声低喝,那气波加快速度,猛然拂过整个卫宅上空,与那白色气波一同消失,再不见动静。
邵逸缓缓吐息,而后将木剑插回背上剑鞘,对顾九道:“破了。”
阵法破了,红姨娘肚中胎儿已吸收的金庚之气却无法再消除。顾九他们也不可能偷别人的生气给这对母子,这孩子基本是保不住了。
顾九他们并不想惊动卫家人,收拾好东西便回客栈。
没回到客栈之前,邵逸还对没抓到斗笠男之事耿耿于怀,不过等看到顾九洗漱完抖开被子钻进被窝后,脑子顿时空白了一下,然后什么斗笠男,什么血煞阴龙阵,都暂被他抛在脑后了。
被子盖在身上,顾九将自己蜷缩成一只红虾米,只露出两只眼睛,捏着被子不自然地咳嗽一声,“天不早了,睡吧师兄。”
邵逸慢半拍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他洗漱完,就小媳妇儿似的掀开被子在顾九身边躺下。
小弟跳上床,直接砸在邵逸肚子上,超过十斤的重量成功地让邵逸脑子里的旖旎一散而尽,捂着肚子弹了一下。
邵逸黑着脸看着小弟大喇喇地踩着他肚子走到他和顾九之间的空隙,熟门熟路地钻了进去,背靠顾九将自己瘫成一团,悠闲地舔毛。
之前让小弟睡中间,是为了避免两人的尴尬。可现在,邵逸忽然觉得这黑猫睡这里有点碍事了。
小弟呲溜呲溜舔着毛爪,大猫眼儿幽幽地看着告状精,见告状精眸光不善,“噌”地一下亮出了爪子和尖牙,黑夜里闪闪发光。
邵逸一抖被子:算了,看在这猫曾辛苦养家的份上,他大人有大量,就不与它计较了。他往顾九那边看了一眼,见顾九背对着他,有点失望,不过一想到等顾九熟睡就会自动滚到他怀里后,立即满足地勾勾嘴角,闭上眼睛带着期待睡了。
这一觉直上日晒三杆,小二来敲门说下面有小乞丐找两人才醒。
两人都把小乞丐给忘了,今天小乞丐还非常认真地给两人守着卫宅。顾九看了下小乞丐的面相,给了他一个从卫老爷那拿来的银锭子。
小乞丐搓搓手,双眼放光地接过,嘴里呵呵推辞道:“……会不会给的有点多啊?”
顾九好笑地看着他,“走吧,之后就不用再去卫宅了,拿着银子好好过日子。”
“真的都给我啊?”小乞丐惊讶了,十两银子,他讨饭讨一辈子估计都讨不到这么多呢。
“都给你。”顾九笑着说,然后正色道,“善恶皆有报,今日你种什么因,来日便得什么果,人生一途太长,为善还是为恶,你要好好思量”
小乞丐似懂非懂地看着顾九。
顾九笑着挥挥手,示意他去吧。
小乞丐懵里懵懂地走了,顾九看着兜里剩下的银子,还得找个时间再散去一半。
小乞丐来找顾九他们,是因为卫宅里又去了人,不过只是先前见过的老者的车夫,车夫进卫宅没一会儿后,卫老爷就慌里慌张地坐车出去了。
顾九一脸了然。
他凭空捻燃一张符纸的事,卫老爷绝对听当时那妇人说了,不管是真的还是作假的,普通人对此应该都以敬畏的态度看待才是。卫老爷心里是有敬畏的,但这种敬畏只给了老者。老者是让他发家暴富、并且成功孕育儿子的人,他对老者神通广大的能力深信不疑,他只信老者,其他道人术士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现在老者死了,下仆们自然要通知唯一与他关系紧密的卫老爷。老者就是卫老爷眼里的摇钱树,摇钱树倒了,卫老爷当然淡定不了。
顾九他们特意在小镇待了几天。
老者死后的第六天,没了生气接续,红姨娘毫无预兆地就流产了,那红姨娘不哭不说,居然疯狂大笑,听说为此把卫老爷都给气晕过去了。然后还不等卫老爷清醒过来,就有卫家工人来报,说卫家的生意出问题了,草草估算过损失,直接没了几万两的银子。
原本还对红姨娘流产一事心灾乐祸的卫家女眷们这下也笑不出来,刚醒来的卫老爷一听,又厥过去了。
之后顾九他们就没再关注卫家的事,师兄弟俩按照原定的路线,赶着驴车离开了小镇。
他们走了,小镇上关于卫家的讨论却越来越热闹,大家都说这卫老爷是得罪了的高人,高人让他富,自然也能让他穷,先前囤积的百万家财,不到一个月便全填了窟窿。
没了钱的卫老爷,身边的小妾一个接一个的离开,最后连他的妻子都与他合离了。卫老爷卖了宅子,还了欠缺的银两,一身补丁衣裳,两手空空地回了村里的老家,好在老家还有几亩地,不至于让他饿死。
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却难上加难。好吃懒做成性的卫老爷,每日都活在大富大贵那段日子的回忆里,逢人便说他当年如何如何,渐渐地,脑子竟不太正常了,着实叫人唏嘘。
如果顾九知道了,便会告诉那些人,这就是因果报应。他得来不义之财,最后钱财不留身,他想要儿子,偷他人生气,虽是老者做的恶,但因是他的儿子,所以他也要承担一部分恶报。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第84章 瘟疫
永平郡比起武溪郡还要小一些; 顾九他们在永平郡停留的时间也比较短。
师兄弟俩悠哉悠哉赶着驴车踏上了去往下一个城市上阳郡的路,开始两天一路风平浪静; 然后慢慢地; 路上出现了些背着包袱,愁眉苦脸的反方向赶路人。
一个两个不觉得,四个五个顾九和邵逸就觉得有点奇怪了; 于是顾九拦下一名老丈,询问了一下是怎么回事。
老丈看他们去的方向,得知他们是去上阳郡后,叹气道:“你们还是再等等吧,上阳郡如今不太平; 城里正在闹瘟疫,官府已经封城; 什么时候再开城门尚不得知。”
“瘟疫?”顾九捏了捏冰凉的指尖; “伤寒疫病?”
《伤寒心法要诀》有说:春温夏热秋清凉,冬气冷冽令之常,伤之四时皆正病,非时有气疫为殃。瘟疫在古代是烈性、急性传染病的统称; 一年四季皆可能发生。春病伤风,夏病暑病,秋病疟疾,冬日最常见的; 便是伤寒。
伤寒具有传染性强的特征,乃多发群体; 不论男女老少都有可能发病。但就算在医疗技术落后的古代,伤寒也并不算难治,怎么就严重到了要封城的程度,难道中间产生了什么变异?
事态看起来很严重,但顾九和邵逸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要过去看看。
老丈见他们执意要去,忧心忡忡地摇头,不再多劝。
辞别老丈,两人赶路的速度加快了些,到上阳郡时已是三天后的正午。
上阳郡城门紧闭,距离城门前方的十米之处,设有路障,有官兵看守在前。他们前方围了些百姓,这些多是和顾九两人一样,从别处赶来想进城的,其中不少是本地人,城里有亲眷,因放心不下,所以闹着官兵放他们进去。
官兵近来见多了这样不分轻重的人,挥着手里的长枪毫不客气地驱赶:再闹便先抓起来,等此间事了再论刑罚。
顾九和邵逸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去,两人神情皆有点凝重,这座在寻常人眼中的城市,此时在他们眼里,几乎要被灰黑的雾气淹没。城市上空,更有一团黑如浓墨的雾气四处徘徊,它随时都在变化,细看去,竟像一个张牙舞爪的人影。
顾九和邵逸同时想到了一个词:瘟神。
瘟神有五个,春瘟张元伯、夏瘟刘元达、秋瘟赵公明、冬瘟钟仕贵、中瘟史文业,他们又称五瘟使者,是民间百姓信奉的司掌瘟疫疾病的凶神。每逢某地突然疫病,当地人都喜欢在家门口悬挂艾草防止瘟神靠近,以求平安。但因人们虽敬畏神,其实却不信神,这般做基本也就求个心安,他们口中的瘟神,更多只指那些作恶多端的人或者势力。
虽民间瘟神之说沸沸扬扬,但在玄门里其实并不靠谱,用他们的话来说,所谓瘟神,只是由当地已亡之人的戾气所化,这种戾气乃残忍暴戾之气,也是一种偏执极端之气。凡身俱戾气之人,皆是杀心浓重之人,所以已亡之人的戾气,也含着杀气,专杀活人阳气、生气。
杀没了阳气与生气,人便病的病,死的死,瘟疫突发,最是正常。
上阳郡的瘟疫,显然就是戾气作祟。也不知是谁留下的,生前怀揣多大的杀气,那戾气都快形成虚影。有虚影坐镇上空,只要它一日不散,城里的情况只会越发严峻。
顾九和邵逸在城门口停留了一会儿,跟着其他百姓一同散去,两人往回走了一段距离,邵逸便突然一拽缰绳,让车拐了个方向,将驴车停在了护城河边的一颗大树下。
冬风冷寂,树枝萧条,幸而树干够大。
邵逸借着树干的遮挡,从布袋里拿出一张空白符纸,让顾九去河边打了水过来。
端着一小碗河水的顾九走过来,语气凝重道:“这河水也很脏。”
这里的脏,不是指水的干净程度,而是它当中的气。水乃人体所需,更是万物之源,所以带着生机,流动中越干净的水生机越浓。这碗河水里除了少量生机,还混杂着大量的亡者戾气。河水都这样了,城中百姓家的井水估计也好不到哪去,连续几天喝这样的水,生、阳二气便要被杀得差不多。
这也说明,城里的戾气已经开始往外扩散,会陆续影响到周边百姓。
好在这河水是流动的,亡者戾气混在其中虽也会被带走,但被带走的量不会有很多,并且最终会被流水庞大的生机冲散。不过散了不等于消失了,饮下少量这些戾气,不至于大病,但身体难免会有不适。这种不适,离上阳郡越近就越严重,反之越远影响越轻微。
邵逸接过碗,皱着眉头捻燃了一张净水符,才倒了些水和上朱砂,然后手执符笔,就着车头做书案,迅速画了一张符纸出来。
将画好的符纸并入双指,邵逸对着上阳郡的方向,双手掐诀,念道:“人世长夜苦,烦恼三途中。烈火出吼部,常挂饥渴思。杨柳甘露水,驱热得清凉。净瓶法相生,魂神生大罗。慈悲渡众水,润及于一切。甘露洒人间,一了百世苦。”
此乃甘露咒,其实是佛门的咒语,不过邵逸和顾九都师出方北冥这个杂学能人,所以佛道也比较擅长。
甘露可解一切疾病苦厄,邵逸当然没有传说中的甘露水,他以上阳郡护城河河水替代,只因这些河水日日夜夜守护着城中百姓,它们自身带有城中百姓所祈盼的守护意志,所以在术法的加持下用来解厄最好不过。
符纸被捻燃,邵逸手持一根刚才在路边折下的新鲜树枝,代表着生机的木条将符纸燃起的烟雾引导成线,随着邵逸手腕一转,那缕烟气便顺着木条正冲上阳郡上空的方向迅速飘去,撞到了那虚影正中,如石子入水,缓缓荡出波浪,将围绕在周围的灰雾与虚影一遍遍涤荡。
但那虚影盘旋在此不是一天两天,实力强大,不是邵逸一张符纸就能简单清理掉的,那张符纸发挥的作用,也只是拖慢虚影凝聚成型的进度,让城里的情况不会再加重而已。
他们要做的还是进入城里,掐灭源头,才能将其消灭。
已是中午,两人还没吃饭,顾九不喜吃冷食,尤其是冬天。找了个背风面,邵逸将炉子摆出来摆,又打了些河水燃了几张净水符。这个天气,蛇基本已经冬眠,小弟在周围溜了一圈,成功地将一条蛇的老窝扒了,将睡得正沉的蛇哥抓了回来,扔在邵逸脚边。小弟个虽矮,眼神却特别霸气,睥睨地看了邵逸一眼,跳到驴车上趴着,就等吃午饭了。
“上一只敢这么看我的猫胡子都被我拔光了。”邵逸敢怒不敢言地在心里碎碎念,提着蛇去河边处理了。
中午吃了顿美美的蛇肉解了荤腥,下午师兄弟两个到附近转了转,经过一个村庄。这个村子离上阳郡最近,他们不饮用护城河的水,所以未受戾气影响。不过上阳郡严峻的情况影响了这个村子,村子里到处都飘着一股草药味儿,村人都在熬药防病。
两人在村里买了些草料,然后将驴车寄存在村里,走之前嘱咐了村长,让村民们不管是饮用还是洗衣,都不要用临近上阳郡的河流或是湖泊水,免得生病。
两人又回到先前的地方,傍晚时燃了火堆将干粮烤热做晚饭。
入夜,守在城门外的官兵,又到换岗的时间了。
城门从里面打开,一行十人持着长枪走出来,与先前这波官兵进行了短暂的交谈,这波官兵便退下去,转身往城里走。
忽然一阵狂风袭来,吹得在场所有人都东倒西歪。
“好大的风!”
“这哪来的妖风?”
风沙迷眼,在场的官兵们个个都捂着眼睛嚷着,趁着这个机会,始作俑者顾九,抱着小弟和邵逸大摇大摆地从他们身边穿过,进了还敞开着的城门。
待他们进了城门,邵逸抛起一张燃着的符纸,符纸在空中打着璇儿,外面的大风便忽然停了。
邵逸和顾九的身形隐匿黑暗之中,燃尽的符纸落下黑灰,在夜色里看不到一点痕迹。
城外官兵们眨着通红的眼睛,对刚才那股大风完全摸不着头脑。
城里空荡荡的,街道两边的民房似乎已无人居住,他们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偶尔看到一点灯光。他们一过去敲门,那灯光便骤然熄灭,再无声响。
两人行走这样黑暗的街道上,偌大的城市好似成了一座死城,响在耳边的只有他们微不可闻的呼吸与脚步声,空寂得让人心惊。
戾气无处不在,不过顾九和邵逸身上都带着法器,所以这些飘散的戾气不能拿他们怎样,快要被他们碰到时,便迅速往两边散开,过后再不甘心地在身后聚拢。
顾九和邵逸有意识地追踪着城里的生气而去,走了很长一段路,追踪到的生气便越来越多。终于,两人在一条街道口停下。
街道口也设了路障,有官兵看守。这里有光,有人声,两人并未隐去身形,那些官兵一眼就看到他们。
为首一人枪头对准他们,高声警告:“此乃隔离重地,隔离之地以外的人员,若妄图靠近生事,格杀勿论!”
第85章 袁博
面对警惕防备的官兵们; 顾九和邵逸并未强硬过去。从官兵的口中得知,这里乃隔离之地; 又见此处生机磅礴; 灰雾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浓厚,想必这里隔离的都是尚未染病的健康之人。
顾九和邵逸转身走到一边,在官兵们看不到的地方; 邵逸再画出一张符,念下了甘露咒将燃尽的符纸抛向此地上空。而后他们继续往别处走去,这次他们追踪的不是生机,而是灰雾。
循着最浓郁的地方找去,他们最后来到与之前那隔离之地方向相反、相隔很远的一处; 那里出现了一团微弱的生机团,灰雾特别浓厚; 还是上空那虚影主要徘徊的地方。
同样是一条街道; 街口也有看守的官兵,却是之前那条街道的好几倍。这条街道灯火通明,人声喧哗,哭声、骂声混在一起; 一群又一群的百姓不要命一般地冲击着街口。
凭着较好的视力,顾九注意到冲在前面的这些百姓,个个面色发灰,眼赤唇白; 呼吸急促,间或伴着一两声咳嗽; 是已经染病却还不严重的症状。
那些官兵们抵着枪头,满头冷汗地与这些在绝望中变得疯狂的病人们对峙,只要有人冲过来,手中长枪便毫不犹豫地刺过去,惨叫声起,尸体落地,喷洒的鲜血刺激着所有人的感官,叫怯懦地后退,疯狂的更加上前。
“放我们出去,你们还有没有良心,把我们一直关在这里等死吗?!”
“让袁鹏将他儿子袁博交出来!是他惹怒了神明降下此祸,烧了他,神明才会息怒,我们才会得救!”
“把袁博交出来,烧了他!”
“烧了他!”
“烧了他!”
一声声带着恨意的呼喊,几乎震响天际,他们嘴里喊着,一步步朝对峙的官兵逼近,官兵们不由得一步步后退。
眼见再这样下去要出乱子,邵逸赶紧拿出符纸,依样画葫芦地抛向上空,然后刚才还群情激动的百姓,恢复了些理智,稍微淡定了些。
这边两人也没进去,他们要找戾气源头,进去就不好出来了。
转身离去,顾九下意识摸着小弟的脑袋,喃喃道:“这袁博是什么人,与瘟疫事件有什么关系,让这些百姓这么恨他?”
“去问问。”邵逸道。
这城中空荡荡,几乎整个城市的百姓都聚集到了那两个地方,但之前他们偶尔会看到零星灯光,染病的人官兵们肯定不能放任他们住在原地,更可能是那些没染病却又不愿意离开家的百姓。
现在整个城市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天很黑了,刚才还能看到零星灯光,现在除了那两条街道,是一点也看不到了。顾九和邵逸抹黑一路敲了好久的门,无一人应答。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时,小弟忽然冲着一个方向轻轻喵了一声。顾九急忙回头,就见对面远处的一个店铺门口,两个黑影蹲在那里。
顾九眉一挑,和邵逸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发现这黑影是两个男人,手里拿着铁锹正在撬门。
“两位。”顾九出声,在两人肩上拍了一下。
两人瞬间发出惊恐的叫声,声音都变调了,膝盖也一软直接跪地,手里铁锹舞得虎虎生风,大喊着:“别过来!不许过来!”
顾九举手耸肩,往后退了一步,“别害怕,我们是今天刚进城的,就是想找个人问问,城里这瘟疫是怎么回事。”
两个男人一个中年一个青年,青年人不信他的话,“城门早已经封了,你怎么进得来?”
顾九胡诌:“我翻墙进来的呗。”
青年将信将疑,“你们明知道城里闹瘟疫,怎么还敢进来?就不怕染病吗?”
顾九也道:“那你们呢,有安全的地方让你待,怎么还冒险待在外面?”
“那地方我可不敢去。”青年说,“那么多人聚在一起,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染病还没被查出的?要是我们运气不好正好和忽然发病的人待在一起,那我们就要被关进瘟疫街,活不成了。”
“瘟疫街?是南边那条?”
“就是那里,城里所有已经染病的,都被关到里面去了。进了那里面,就只能等死。”
顾九点点头,“那袁博是怎么回事?”
“袁博?!”青年声音提高了一点,和那些染病百姓一样,带着极大的恨意,“要不是因为他,我们上阳郡不会变成这样,大家也不会得病!”
上阳郡有郡守,叫袁鹏,袁博正是他的儿子。所谓天高皇帝远,在上阳郡这里,袁鹏就是天,袁博几乎就是太子爷。有这种背景,加上袁鹏不是啥好人,教出来的袁博又能好到哪去,恃强凌弱、仗势欺人,可以说是无恶不作。
二十几天前,袁博欺辱一个小寡妇,小寡妇不忍受辱,撞墙自尽。像这种事,其实袁博以前经常做的,他手里的人命没有十条也有八条,但因为碍着他老子的原因,就算有看不惯的人,也什么都不敢说。
本以为这小寡妇的死和以前那些死在袁博手里的人一样,掀不起半点浪花,却没想到,小寡妇死后的第三天,袁博在寻花问柳时,毫无预兆的晕倒了,然后发起了热,被医师诊为伤寒。
伤寒这病可大可小,但只要发现及时跟上治疗,好得是很快的。但袁博这伤寒却来势汹汹,体温一直上升,吐出的气息仿佛被火燎过一样烫人,烧得不省人事。
然后在袁博病情越来越严重时,城里又有好几个人晕倒了,病情和袁博一模一样,那些人没几天便病死在床,速度快得让人恐怖。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得病的人越来越多,很是凶猛,几乎每天都有几十个人晕倒被抬到医馆。
这个情况,便不是大夫的一些老人,也知道是出乱子了。果不其然,随着城里得病的人越来越多,城门忽然在某一天被关闭,进不去、出不得,城里许多医师联合起来,带着官兵挨家挨户地搜,将染病的人送进了瘟疫街。起初并没有要求没染病的也集中在一个街道,是后来不停有人瞒报病情,导致染病的人更多,更有已经确认自己得病的人故意接触他人恶意传染,后来才将没染病的也统一隔离在几条街道里,分成几个区管理。
这是看人是否自愿,自愿地便去,不自愿的可以不去,但是不能随意走动,须得紧闭门窗待在家里。当然这是最开始的方案,到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医师们已经无暇再管理这些零散居住的幸存者了。
像青年这种,就是死活不愿意离开的。只是城里百姓家里无田无地,出事二十多天,青年一家最后的存粮在昨天晚上就吃完了,他们白天不敢出去,所以才选在晚上出来,撬周边商铺搜寻食物,刚刚他们撬的,就是一家米粮铺。
后来不知道是谁,说出了第一个得这病的人是袁博这事,知道袁博这号人的联想到他平日的无恶不作。然而带来这场灾难的袁博,明明也是得病之人,他却还好好地待在郡守后院,并未如他们一样被关在瘟疫街。
有人心中恐惧无处发泄,便转换成怨气,放出言论,说此事是因为袁博作恶太多,终于惹怒神明,故放出疫鬼,降下此灾祸,只要烧了袁博祭天,神明便会息怒收回疫鬼,他们的病情就会好转。
绝望中人,当他们找不到任何出路与支撑时,便会将所有的希望放在莫须有的神明上。这个言论一出,几乎得到了瘟疫街里所有病人的赞同。城里的官兵也有不少家人染病被关进去的,他们对此也是有恨的,私下里讨论,传到另一个隔离之地,闹得沸沸扬扬,每天都逼着官兵们将袁博交出来烧死。
青年哼一声,忿忿不平:“官官相护,袁博是郡守的宝贝儿子,郡守怎么可能同意,可怜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活该填命。”
顾九跟着他义愤填膺几句,然后问:“那小寡妇家在哪,你知道吗?”
青年说:“就在东边,那里有个挺大的湖,她生前就住那。”大家都知道小寡妇撞墙自尽,对于小寡妇的生前事也是打听清楚的。
顾九说:“你们既然说有神明,怎么就不怀疑这事儿是小寡妇死后变成厉鬼来复仇呢?”
“不能吧。”青年不太信地说,“也没见城里闹鬼,且那小寡妇有个才两岁的儿子呢,她就算化成鬼,总不能连她儿子也害吧?”
“她儿子染病了?”
青年怜悯叹道:“病了,他族里人都不管他,是一个刚死了儿子的妇人可怜他,抱在身边养着,如今也在瘟疫街里。”
能问得都问到了,顾九拿出两张祛秽符递给青年,“这符装好,可保你近几天百邪不侵。”又递给他几张净水符,“每日饮水前,将这符纸点燃溶入水中再饮用,以免病从口入。”
青年激动地接过符纸,“你们是大仙?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顾九笑笑,正想说他们就是寻常道人,后方忽然传来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离得近,顾九注意到青年脸色一变,几人赶紧藏在阴影里。
就见空荡荡的尽头,出现了举着火把的官兵,他们神情麻木,推着一辆又一辆的板车,板车上面堆满了尸体。
顾九愣怔道:“这是?”
青年悲伤道:“都是从瘟疫街拉出来的,带去西边统一焚烧。”
物伤其类,现在这样的情况,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哪天就变成板车上的尸体之一。
顾九叹了叹,“我们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
匆匆安慰青年两句,顾九和邵逸悄悄地跟上了车队。
第86章 善念
车队; 其实并不单只是车队。
除了人,在车队后面; 还跟着一群又一群的鬼魂; 看着都是板车上尸体的主人。他们刚死,魂智混沌,茫然地飘在车队后面; 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遵循着本能,尸体在哪,他们便在哪。
车队往西边缓缓过去,顾九和邵逸一路跟在后面走了半个多小时; 来到城里比较空旷的一个地方时,忽然察觉到前方传来的阵阵阴气; 混杂着大量的怨气; 并且有一丝丝看着不明显的戾气升空,迅速被那虚影吸收。
当车队停下,顾九看到眼前的场景时,饶是他在这行里算是见多识广; 但看着几百个浑浑噩噩的鬼魂在夜色下挤在这不大的一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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