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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香-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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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吴非。你好。我的电话是123456789。”吴非抿嘴。
“现在要轮着我说谢谢。”宁愿开心了 ,她叫吴非,总算知道了她的名字,名不正言不顺,心中放下块大石,“晚上,我可否请你吃饭?”宁愿有些不好意思,不管她是否记得,在医院说这句话却是不伦不类,忙又添上一句,“不知为何,总感觉我们好像很久很久前就认识了。”这话确也是真心,就是前晚上看着吴非这双漆黑眸子时,宁愿心中也生出这个模糊的念头。
人与人是需要缘份的。缘之一字,妙不可言。
他也会有这种念头?吴非不无吃惊,下意识地就点头,眼前这个男人大约三十岁上下,笑容却似孩子,让人怦然心动。
“好。那我先走了。对了,晚上我在哪里等你?”宁愿说道。
吴非脱口而出,“八点,在天上人间餐厅吧。”
“怎么,你也喜欢去那?”
“是呀,我喜欢那的气氛。你也经常去那?”
“那里几个流浪歌手唱得蛮不错。还有宫庭琵琶呢。对了,那里有道菜,你吃过没有?叫‘心有灵犀’,味道真是棒极了。”
“吃过,确实好,清爽爽的。”
两人目光相遇,一笑,吴非嫣然,宁愿赫然。
因为太阳,也就有了月亮。
天地是一个伟大的魔术师。随夜色拉下帷幕,太阳的光流向月亮,不再热,只是清凉,清凉如水,生香。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庭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者耳。
人人心中都有一个承天寺,就看自己是否能找得到。
宁愿微笑,咂着待应生递来的红酒,坐在天上人间餐厅里,心里再无烦躁,一片澄清。喜悦,以及一切美好的情绪,会让一个人变干净。
音乐正在屋子里流动,是黑色的。
黑色秉承天地之意,端庄、肃穆、神秘、深刻。它包容一切,这是一种凌驾万物之上的高贵,任何色彩都能在其中找到其灵魂所在。只不过因为文化,人类自以为是的文化,它被弄脏了,被人踩在脚下。宁愿冲着墙壁角落里那起身离去一身黑闪闪衣裳的吹箫少女露齿一笑,目光瞟向窗外。
人,到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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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道上翻滚,如泥土中蠕出的蚯蚓。
令人哭笑不得。
宁愿的心情打了个突突,心中澄清散去,这夜色竟宛若位一位烟视媚行的女子,四处抛洒媚眼,噘嘴,卖弄风情,撩起裙裾,勾引起潜匿在人们心底被白日之酷热折磨得已近奄奄一息的欲望。街道上走来一个搔首弄姿嘴里叼根烟的女郎,停下,隔着玻璃窗对着宁愿打出一个响指。宁愿转过头,没再朝外面看去,屋里屋外是两个世界。妈的,这夜色实在就是一副春药,让淑女成了荡妇,绅士变成禽兽。宁愿在肚子里骂了声,望着屋内四散而坐一本正经的顾客,扑哧下笑出声。因为夜色,霓虹才金碧辉煌,而那里面总也有太多不可告人的肮脏。不过,谁又不脏?就算是孩子,来到这世上时也是满身血污。
衣冠禽兽呐。
所谓男女。
虽然人在很多时候连只禽兽都不如,可也真顾不及禽兽们是否会对此感到委屈,否则还真无法用别的词汇来描绘人这种东西。
宁愿暗自发笑,自己坐在这里又是干吗?
这些日子来,不知中了什么邪,满脑袋都是可笑的想法,若再这样下去,怕也得像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去深山古刹当尼姑剃光头的某歌星,对着青灯去念阿弥佗佛。
佛只是份心药,救得了人,救不了三千世界。
宁愿看表,快八点了,吴非还没有来,她会来吗?这是一个不该存在的问题。不是每个问题都有提出的必要。不管她是否记起自己,她都应该会来,一定会来。宁愿相信自己的直感,端起杯,轻轻辍饮一口。餐厅墙壁处已换上一个络腮男人,拿着把吉它,嘶哑在唱:
不管这世界是否看得起你
你都不能轻言放弃
跌倒了 再爬起
纵然泪水早已模糊眼睛
你都不能让它掉落大地
天上有星星
人间就一定有爱情
你要有信心
能把你击倒的只有自己
不管这世界是否看得起你
都要在意你自己……
吴非推门进来,听见这首歌。下午那男人正坐在餐厅靠窗处拿着杯酒,似乎正为歌声所陶醉。桔黄色的光芒花瓣般撒落在他身上,这让他通体溢出一种温暖的孤独。吴非走过去,刚想与宁愿打声招呼。宁愿仰起了脸,四目交对,那股熟悉的味道又在空气中微微一晃。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吴非终于想起了这男人是谁。整整一个下午,她绞尽脑汁,在水莲蓬头下起码发了个把小时的呆,还是不能想清楚。原来是他!吴非瞠目结舌,望着宁愿,傻眼,冷气就从周身毛孔往里钻,在手心泌出汗,脖颈发硬,胸口如绵,脸上的神情瞬息万变。他可是认出自己?心似小鹿,不争气地咚咚跃动。吴非轻咬嘴唇,略痛,既来之,则安之,何不大大方方坐下?何况这男人看起来也顺眼得很,他的笑甚是暖和,让人安心。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的眸子里面似有某种晶莹的东西闪过,宁愿望着吴非在长长睫毛下亮晶晶的眼神,忙起身,“坐。”她确实美,五官像幅完美的作品浮在精致的脸庞上,红唇已无午时的苍白,柔软红润,眼睛圆,漆黑,眼角微向上翘,笑容像金色的向日葵。她好像认出了自己?看人的眼睛,推测别人的心灵,这是否真有可能?宁愿不敢断言她是否认出自己。她来了,而且正在坐下,这就很好。
人的表情实在太多,像无数面具,让人无法辩认哪一个后面才有心脏。而人,所谓的好奇天性,其实也就类似于偷窥欲,总也千方百计想去看清别人的心的所在。心是多么虚无缥渺的一种东西呀,且每时每刻都在跳动、变化。没办法,还是看不清。也大抵是因为这无可奈何,人们便把眼睛称为心灵的窗户,人总得要给自己一个能够安慰自己或说能欺骗自己的理由吧。至于能从眼睛里看出些什么,也多是姑且言之,姑且信之。
宁愿想着,拉开椅子,吴非左脚向前迈出一小步,稳稳地踩在椅子前方的正中央,目光凝视他,身子右转,膝弯下来,人已端坐椅上,双腿叠起,左腿置于右腿后,轻轻往旁边挪出角度,身体呈出一个写意“S”形,微微前倾,右手食指在桌上一弹,“你也坐呀。”
宁愿赶紧坐下。
两人沉默下来。
气氛微妙。
络腮男人唱完,躬身下去,上来一女人,唱得正是孟庭苇的《冬季到台北来看雨》,歌声潮湿,随着灯光有节奏地旋转,不时露出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凹处,蕴满清澈的水滴。吴非安静下来,“宁先生,你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吧?真不好意思,刚冲了个凉。”
宁愿一直在打量吴非。她穿了件无肩绿色的褂子,丝质乳白色的短裙往腰间一掐,露出小腹,纤细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湿漉漉地盘出个贝壳状的发髻,上面夹枚水晶别针。应该说这身装束甚为朴素,可穿在她身上更衬妩媚。她没有佩带更多饰品,孩子似的那样纯净,却让人惊艳,看起来像从一张画里面刚刚走下,空气中泛着难以言喻好闻的香。她用什么牌子的香水?羽西、植村秀、CD……她可真美哪,宁愿暗暗赞叹,心里想着,脱口而出,“你怎这么漂亮嘛。”话一出口,想起自己是答非所问,而且语气也不大对劲,脸微红,忙又补充道,“刚八点,你很准时,我反正没事,就先来坐坐,听听音乐。惭愧。你看我,都不知是在发什么呆,你需要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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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非开心了,她听出眼前这个男人刚才那句话却也是出自肺腑。自己真的很漂亮吗?在心里抿起嘴角偷偷一笑,来的时候有些匆忙,头发都没认真梳好,希望他没有发现,“我要杯夏日荷叶。”
潺潺流动的音乐像无数粒种子在每人心底生根发芽,吐出青的叶、翠的枝。这些盈盈欲滴的颜色让心中有着不可抑止的喜悦。宁愿与吴非你一言我一语地随意闲聊着。很奇怪,就是前夜在床上也没有这种默契。语言不是万能的,可从眼前这女孩樱桃小嘴里吐出的声音就恍若霓裳舞衣天籁仙曲。声音是这样好听,又似只迷人的小手儿正把心灵轻揉慢搓。肉体的交欢只也是刹那激情的释放,而心灵互相的抚摸才有着这种可以渗入骨髓的愉悦。
宁愿不觉微笑,“叫我宁愿吧,宁先生长宁先生短,好难听呀。”
吴非没了开始那些不自在的感觉,这个温文儒雅的男人让人放松。她想起前夜自己的癫狂与他的强壮,再看看眼前他这张微笑的脸,想想也忍不住发笑,世界真小,本以为那只是一夜激情,如雨后之虹,很快就会没了,没想又兜回来。醉时同交欢,醒时各分散,这倒确是吴非这久以来生活的真实写照。
“好的,宁愿。你也就叫我吴非。你的名字倒琅琅上口蛮好听的。”吴非本想说这个名字蛮有趣,是宁愿为儿女做牛做马?还是宁愿一个人天荒地老……还是忍住没说,毕竟他们还没有熟到互相打趣的地步,再说吴非这个名字,若联想下去,怕也让人发笑。
宁愿应道,“你的名字也好听呀,吴非。”
两人都没有说下去,互望一眼,都笑了。
微笑真的会如手上这杯清酒吗?
吴非感到晕眩,心灵深处仿佛被猫的爪子轻轻地挠,痒,想笑,想说话,想举手把猫爪子拍去一边,手脚却不听话,酥酥的。他的嘴真性感,中午他的嘴就跟纯金似的。吴非的目光在宁愿脸上游动,手托住脸颊。这让他膨胀、坚硬、挺起、颤抖。宁愿腾地下站起身,“我们去外面走走,好吗?”吴非顺从地点点头,这男人现在所给她的感觉不再是那要让身体碎裂开的强壮,而是一种说不清楚温暖的柔软,她听见身体发出酒醉时微微的喘息。
是否因为白昼的酷热,黑夜才会如此清凉?
晚风袭来,不时淘气地撩起吴非的短裙,在那两条白晰修长的腿上,一咬,尖笑着跑开。吴非伸手按住裙摆,有些难为情,又暗自发笑,自己怎么了?还像个小女孩子般羞涩?哈,这可真难得,这让曼儿见了定是要笑疼肚子。回去睡在床上,定要好好反省下。她侧过身,宁愿正侧过脸,两人眼神一碰,各自撇开脸,又忍不住扭回,这一次,竟痴了,被对方滚烫的眼神迅速熔化,也都难为情了,吴非脸红,宁愿耳烫,俩人之间的距离拉到一米,但没两秒钟,又靠近在一起,距离还没只巴掌宽。宁愿并没有伸手去揽吴非的纤腰,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就这样走着,便恍若走在空气因流淌所留下那段绝美妙不可言的弧上。
琴键!琴键!琴键!
吴非欢快地走着,脚尖踩着一块块方形的水泥砖,每走一步,整条街道便发出一下奇妙的悦耳的轰鸣声。飒飒的风像一根神奇的弦从大街小巷上拉过,丝绸般的音乐铺满在闪闪发光的高楼大厦。
她就如世上最美妙的一把小提琴。
宁愿无法把眼前这个纯洁、不沾人间烟火的女孩与前夜那个充满肉欲的女人联系起来。一定是这张像工笔小画的脸。宁愿相信自己不会看错。这个女孩真是一个谜。如果说纯洁是天使,肉欲是魔鬼。那么,人一半是天使,另一半就是魔鬼,两者相伴相生,相依相存,少了哪位,人都会残缺不全。又或许这世上本就没什么魔鬼与上帝,它们仅是人们为安慰自己所臆想出来的生物。但不管怎么想,纯洁是形而上的,肉欲是实实在在的。
宁愿胡思乱想,不经意间,指尖在吴非的手背上轻碰了下,吴非的手微微地抖,食指与拇指团成圈,轻弹,似在犹豫,没过一会儿,两只手就悄悄地握在一块,握紧。
18
整整一天,陈平如坠五里云雾,坐立不安,拿东忘西。
一群小老鼠在心口吱吱地叫。他也不知往肚里灌了几杯白开水,但就是奈何不了这些讨厌的老鼠,它们叫得更大声。几位同事不无惊讶地看他。人也可以像牛一样凶猛喝水的。陈平避开他们狐疑的视线,没做解释,心火难灭,那女人的眼神咋就那样销魂蚀骨?
陈平坐在桌前,画设计稿,眼前却浮着孙玉巧笑倩兮的样子。一天有十二个时辰,但每分每秒都是她,这叫人如何吃得消?陈平都恨不得把脑袋往办公桌上敲两下。他撕掉几张画歪线条的纸,一咬牙,干脆认认真真在纸上绘出孙玉的模样,鼻子、眼睛、嘴……一口气画了五六个,这才把心底装得满满的情绪排泄掉一部分,平静下来,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工作,好不容易做好稿子,送交宁经理过目。宁经理倒没对他昨天擅自的建议做出怪罪,只意味深长地笑笑,说了声,好好做,你很有才气。
陈平明白,对公司而言,赚钱是第一位的,天大地大没有钞票大,若能从头到尾做好孙玉这笔单子,在宁经理心里,他也就有了个位置。公司虽小,却朝气蓬勃,这可能与宁经理年纪不大有点关系,而这也是陈平当初选择这家广告公司的部分缘由。宁经理不是那种鸡肠小肚的老板,只是他脸上那种笑容倒让陈平心里发虚。他不会看出什么来吧?
下班后,陈平赶回家,洗完澡,饭也没吃,就出了门。
他没理会父母的询问。他们不停追问他昨夜上了哪儿,活像几只苍蝇,声音嗡嗡地响,飞来飞去,粘在脖子上,又或落在鼻尖,令人恶心。这也是爸妈,若真是苍蝇那就好了,陈平早就挥巴掌过去,拍落它们,扯出肚肠,再往脖子上绕结实,用力一拉。清静了。苍蝇是要把人逼成神经病的。
陈平愤怒地用脚踹开门。
能在家中少呆一刻,身上就会清爽一点。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托尔斯泰这句话虽经典,但相似的家庭还不是一个模子里灌制出来的?他并没有指出家的实质。家是什么?家就是一男一女的战场,是他们把日子过得鼻青眼肿后,敲得锅碗瓢盆当当响,并用它们互相扔来砸去的地方,当然,他们过性生活时不小心制造出来的生命,也成了他们相互攻击的武器。陈平疾步往巷子外走去,扫视着巷子两边破烂的平房,厌恶地皱起眉。
老天见怜,自己什么时候才会有套孙玉那样漂亮的房子?
陈平在街边小吃店混乱要了些东西,馄饨、酱油、一小撮辣椒,吃了一半,吃不下,起身,往孙玉公司方向走去。
一盏盏灯光把越来越深的夜色剥得鲜血淋漓。
谁他妈的都是凶手。
匆匆来往人群就像一条巨大黑色的河流,飘来荡去,有人沉下去,有人往上浮。水面上总有浪花,水底下也总有渣滓。总会有人得到,也总会有人失去。这个社会是金字塔型的,食肉动物永远是食肉动物,食草动物也只会是食肉动物的食物。所谓公平,并不存在,否则这个社会的模型只会崩溃。陈平大学毕业时考研,总分过了录取线,英语单科却差了二分,结果被涮下来,一赌气,就没再考,来到社会上,本以为凭本事很快就能闯出一片天地,结果两年时间,头破血流,还是得委屈在一个小小的广告公司做设计员。陈平往路边摆在一个花白头发乞丐的搪瓷盆内扔入一枚五角硬币。这是摊主刚找给他的,被他的手捏得温热。乞丐一动不动,目光呆滞。陈平突然恼怒起来,弯腰又从盆内捡出那枚硬币,老乞丐仍一动不动。路灯眨着眼,在人们头顶嘿嘿冷笑,把一些乱七八糟的影子随意抛下,抛得杂乱无章,抛得意味深长。
只要是在路上,那么,每个人都是踩着别人的影子,也被别人踩着自己的影子。这或许是这个混乱无序世界惟一可能公平之处。
上了电车,陈平用那五角钱硬币从声竭力嘶的售票员阿姨手里买好票,挤出一身汗,远远地,瞥见三力公司的霓虹灯,心里就开始不安,下车,走入空荡荡的楼房里,心提到嗓子眼处。脚步虽轻,犹有回音。为何人不能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由此可见人不是一种最优等的动物。
影子被墙壁折叠,这回倒不怕别人踩,但歪歪斜斜的,活像一个蹑手轻脚的贼。脚跟发软,心有点儿慌。陈平用力地捏手上的稿子,捏得那几张纸哗哗地响,这才感觉踏实点。孙玉办公室的灯正亮着。陈平在门外站了好长一会儿,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这笔单子一定要拿下。他暗自鼓励自己,顺便默诵了卡耐基在《人性的弱点》一书中所阐述的几条法则,伸手,敲响房门。
“进来,门没关。”是孙玉那柔软的声音。
因为柔软,所以也就坚硬。陈平走入门里时,孙玉正坐在办公桌边双手抱头,伸了个懒腰。她在笑,心满意足的笑,就像一缕风吹过湖面,先是晃动的几点,这点往水中沉入,漾起一圈圈涟漪,涟漪扩散,直至湖的每一处边缘。她黑色椭圆形的眼睛上面覆盖着的睫毛简直像天鹅绒一样漂亮。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虽说文学基本还给老师,这几句长恨歌陈平还是记得,单词在脑子里咕嘟嘟冒出,人立刻就唇干舌燥,孙玉的体香冲入他鼻孔,陈平的视线露在从她V字领口敞出的乳沟,那里的两条往左右方向撇去的弯的饱满的结结实实的半弧,毫无疑问,那里藏着两只凸起的球状物。陈平是真没有与这种风情无限的女人打过多少交道,下腹一阵烧灼感,火苗忽拉下往上蹿,肌肉抽动、痉孪,躬身后退,不敢再看,口中赶忙说道,“孙姐好。稿子我做好了。”
陈平没叫孙老板,老板应是一种硬梆梆石头样的生物,与眼前这个喷香诱人的女人应该没有关系,虽然她确是老板,但陈平没有忘了早上她对自己说的话,叫孙姐,陈平也很喜欢这个称呼,目光扫向孙玉的办公桌,上面正有搁着份未打开来的便当,不禁脱口而出,“孙姐还没有吃饭?”
“啊,你不说我还真差点忘了,忙了一天,人都稀里糊涂。你先等会,好吗?”孙玉嫣然一笑。
陈平脑袋里嗡地一声炸裂开来。
一笑倾人、再笑倾城。美女岂直是生产力,简直就是杀伤力嘛。
“孙姐,你这么辛苦呀?”陈平转移开话题,他可不敢在孙玉面前口水滴滴落。孙玉不容易啊。台前风光,台后辛酸,前天晚上看电视,成龙大哥说,你们看见我辉煌的一面,但我摔手断腿的那一刻你们是看不到的。
或许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流过多少汗水吧。
陈平有点儿明白这女人为何是一个堂堂老板的原因所在。
“没有什么苦不苦的,惯了,也就是这么回事。”孙玉往嘴里扒饭,随口应道,“啊,真香,你吃过没?我再帮你叫一份。”
“吃过了。”陈平说道,他很想问问这么大的公司为何就她一人独自打理,可不敢问出口,毕竟这属个人隐私。她没有丈夫吗?早上是不曾见过,“孙姐,你吃东西的样子真好看。哎呀,饭是否凉了?冷饭吃多了对肠胃不好。”
“你还蛮懂关心人嘛。不过,没事,我习惯了。”孙玉有些高兴,这个男孩很会说话呀,“怎么没嚼口香糖?”孙玉喜欢看他嚼口香糖时蛮不在乎的劲头,是男人就应该蛮不在乎,但他现在这样子也让她觉得可爱。
陈平不好意思了,“嚼累了,嘴巴说要歇会儿。”
孙玉一笑,拍拍手,“吃完了,好,先谈正事。”
方案终于敲定,大功告成。
两人说了老半天话,得都有点嘴干舌燥,互相一眼,孙玉笑,想挺起身,却不料撑在桌上的手肘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已麻痹,身子侧歪,眼看就要摔倒,嘴里发出惊呼。陈平下意识地猱身伸长手臂,抱了个温香暖玉,手按在孙玉胸口,被她那对火山般丰腴的乳房一挤压,手指麻了,瞥眼间瞅见从孙玉衣领处露出的奶油似的肩膀,那儿的肉在晃,向下,延伸。陈平真是三魂飞走了二成,心念电转,想起韦小宝那句名言,大功告成,啵个嘴先,心儿一漾,色胆顿时就包了天,低头顺势就朝眼前红唇吻去。至于后果会是如何,陈平没去想。刚才他与孙玉说话时,俩人身体有意无意的接触,早已让他下面那玩意儿硬得怕是挂上扇石磨也不会折断。这个比喻可真粗俗,可才粗俗也比不了这种要涨裂的难受。陈平嗓子里传出声嘶吼,手紧紧地掐住孙玉的腰,一拧,放倒,嘴就凑过去。孙玉开始倒是吃了一惊,当她看见陈平眼里不断浮起的血丝时,不禁暗自一笑,男人啊。
这还是个孩子。
孙玉从他那近乎于粗鲁偏又不得其门而入的动作中得出结论。但陈平的粗鲁却似乎正在唤起她早已破碎的记忆。她的身体就像被一根裹有天鹅绒的木棍不断敲打,渐渐火热,嘴里呢喃出声,手指滑下,不自觉地滑向陈平脊梁后的某个部位,并轻轻打圈挤压。孙玉谙熟男人身上每个敏感点,虽说人有不同,但大致上应是差不多。
女人的嘴怎么这么甜啊?
就像是春天。
陈平用舌头寻找着甘泉,拼命吮吸。不知是怎么回事,两人的衣裳都已全脱落在地。赤裸的身体在灯光下反射着光芒,生命的歌声悠悠飘荡。在孙玉引导下,当坚硬的欲望进入柔软的身体时,炽热的火焰开始在每一根神经里迅速奔跑。然后,是风与花都在响的声音,极为清脆的。月亮在窗外缓缓升起,月光下的一切嫣然生香活色。生命,你真美。看上去,很美,也就很真实。美的,而且真实的,那只有鲜活鲜嫩的女人了。人是奇形怪状,可以折叠起来的。而女人们,因为美,因为真实,因为她们的鲜活鲜嫩,所以在奇形怪状、折叠着的人生中,她们阐述了生命的另一层意义。看上去,很美,所以鸟会飞,在极无逻辑,却有因果的诸多关系中,无序、混沌,让人心动。
要学会把那些赏心悦目的女人当作是神的恩赐。这世上的污垢实在太多,而美好的女人,总是让人的眼睛为之一亮。或者不是每个人能把她们真个拥有,但不妨用眼睛用毫不吝惜的赞美声地享她们的美吧。
美,是可以品尝的。
用心。
而这又何尝不是种极大的满足?
他进入了她。终于!终于!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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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发出欢呼,她迎合着他,吸吮着他,身子波涛般起伏,直到他完全松驰下来,她开始夸奖他。男人只有经过女人才会成为真正的男人。孙玉深深知道这点。在陈平身上,她嗅到了他的痕迹。她在陈平冲刺的最后也彻底敞开了,情不自禁的。屋子里终于静了下来,像两条刚游完泳的鱼。孙玉浑身湿漉漉的,坐在陈平腿上,眼里满是风暴过后的宁静与喜悦,手在他下巴上来回摸索,“累了吗?”
“怎么会累?”欲望又在肿胀,逐渐坚硬。这不会是做梦吧?陈平咬了下舌尖,很痛,应该不是梦。
孙玉倒吓了跳,忙分腿下来,“这里不太方便,我们一起先去吃点夜宵。好吗?”说完,在陈平汗湿的胸膛上轻轻一吻。
这样的女人就是为了她死了也值得,陈平脑海里突跳起这么个古怪的念头。他拉住她的手,再也舍不得放开。
车子平稳地驶动,孙玉转动方向盘,陈平的手搂在她腰肢上,似乎生怕一放手,孙玉就会飞没了。孙玉在心底微微摇头,这可真是个孩子。不过,她还是相当享受陈平有力的怀抱。这令她想起多年以前的他。他还好吗?
车窗外,夜色不断掠过。一些事情不管过去多久,总会在某时某刻浮出水面,像深海里来的幽灵,人们把这种幽灵定义为记忆。
那时她还是个刚出校门不久什么也不懂的女孩。
她爱他,虽然他已人过中年。他是个奇才,短短几年,创造了近乎于神话的商业奇迹。她跟着他在商海浮沉,她的每寸肌肤与思想都烙有他粗糙的指纹。他的十个指头有九个“罗”,一“罗”穷,二“罗”富,九“罗”难长久。人手上的指纹被人赋予了太多它们并不想承受的意义。
有时夜里醒来,月光浸着,她望着他那张熟睡的脸,那张在白日里决不会见着孩子般纯真酣然的脸,老是泪流满脸。这就是她爱的男人。她深深爱着的男人。她的每一个细胞都爱他。他是她的永远。是的。永永远远。
一想到他,她都要碎了呵。她是真的爱他,甚至希望他跌倒破产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坞地离开他,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呆在他身边,每一分,每一秒,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来生来世。
她想,他也是爱她的。
虽然他并没在他最为风光的时候离弃那个与他放过牛种过田的结发之妻来与她签订一纸婚约。但这更让她对他敬重。她想她能等,就算等不着,也心甘情愿。爱是付出,是无怨无悔。
他是个仔细精明的人。
在公司他是个严谨的上司,而她则是个能干的下属。
他与她的事掩藏得很好,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到了何种程度。她以为自己的这一辈子就将是在这默默的等待中过去。直到有那么一天,他略有些慌忙把几张存折交给她,并交待她迅速离开这座城市,隐姓埋名。
她忽意识到事情发生了变化,哭着不肯离去,最后他给了她一巴掌,告诉她,她是他一生中最爱的女人,她必须为他活下去,也为了她肚子里那个把月大的他们的孩子,她含着眼泪离开了那儿,预感到不妙。旋后不久,他忽然死了,听说是心脏病发,他所一手缔造的公司在一夜间也就迅速化为乌有。她知道事情绝对不是那样简单,她想去弄明白真相,可她不敢,他曾对她说过,在某种势力面前不管我们看起来多像个人,在某种力量面前,其实还不如一群蚂蚁。他教了她很多,她明白自己最多也就能飞蛾扑火,何况那时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再后来,孩子难产死了。
她独自在家哭了整整三天三夜,就像个疯子样。
她对自己这个不能留住他们共同孩子的身体充满厌恶,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放纵堕落,无情地糟蹋。终于有一天,她擦开眼泪,来到现在这个没人认得她的城市,用他留给她的钱、教给她的本事开始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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