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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江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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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轻舟弟弟就是喜欢把他往复杂处想。

  江笠沉默,沈少昊也不催促。他知道小魔人性命危在旦夕,江笠比他更着急。

  等江笠终于抬起眼睫,却是摇头拒绝道:“沈兄错爱,愚弟受之有愧,愚弟才疏学浅,出身微贱,配不上沈兄的高门大户。”

  江笠说的不过是托辞。真正的原因是,他觉得除了沈少昊这颗丹药,他还可以争取到白神医的帮助。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愿受沈少昊要挟钳制。

  “轻舟弟弟,为兄岂是那纠结着门当户对的俗人?我对贤弟一颗拳拳之心,日月可鉴。想帮助贤弟之心,亦是至诚至善――毕竟除了为兄手中这颗丹药,贤弟恐怕是再无其他法子了!”

  江笠呼吸一窒。

  白神医在沈少昊手中?!

  沈少昊微微一笑。他知道江笠听懂了。

  至始至终,他的嘴角都噙着笃定的胜利者的笑容。他知道江笠已经陷入他编织的罗网,别无选择的只能投入他的怀抱,任他施为。

  没错,现在只有他能救斩钰了。

  沈少昊站起身,靠近江笠脸颊柔声说道:“为兄有最好的丹药,最好的大夫,只要贤弟一句话,那么谁也不会死。”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江笠拒绝他,那么不仅仅是斩钰,恐怕别蜂起也会有危险了。

  江笠忽然想到另一桩事情。他危险地眯起眼睛:“之前那些杀手……”

  沈少昊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没错,之前别蜂起在白云峰上遭遇的杀手,就是他委派的。事到如今,他也不怕江笠知道。他知道江笠是聪明人,应该懂得衡量得失。

  “轻舟弟弟,你可莫要辜负为兄一番爱护之意啊。”沈少昊说着,顺势揽住了江笠的肩膀,指腹隔着锦缎轻柔勾画着江笠肩膀的薄削轮廓,于爱怜中透出一股狎昵之色。

  这一次,江笠没有推开他。

  长久地沉默后,江笠终于点了头。

  “沈兄厚爱,愚弟不敢再辞。希望沈兄言出必行,将丹药赠与愚弟。”

  沈少昊哈哈一笑:“好!好!好!”

  他脸上笑着,心里却凝重。

  轻舟弟弟居然为了小魔人甘愿放弃李戚风,或者说为了救李戚风的性命甘愿顺从离开,真叫人不高兴!

  二人正说着话,便听见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未到声先至,几步之遥便传来别蜂起低沉磁性的声音:“小书生!”

  显然,赵侍卫长将沈少昊又来拜访江笠的事快马加鞭通知了别蜂起,别蜂起担心沈少昊又要作妖,安顿好斩钰后便立即赶回来。

  此时沈少昊正揽着江笠的肩膀说话。江笠听到别蜂起的声音,手下意识的一缩,就要从沈少昊身边退开。沈少昊却用力握紧了江笠的肩膀,手上一用力,就将江笠带进怀里。不容许江笠稍退半分。

  “轻舟弟弟,现在就跟他摊牌,然后跟我走。”

  沈少昊目不转睛地叼住江笠,揽在江笠肩膀的手指慢慢锁紧。

  江笠支肘挡住沈少昊的靠近:“沈兄何必如此心急,愚弟既已答应了你,难道还会出尔反尔不成?”

  沈少昊感叹道:“贤弟如此聪慧,说不准下一刻就又琢磨出新的应对之策,为兄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贤弟莫要怪责为兄才是。话说回来,其实为兄想在李大公子面前这么抱着你,也已经想了很久了呢。”

  上次在茶陵城,别蜂起当着他的面,将江笠从他身边带走,他至今依旧记着这笔账。

  江笠知道沈少昊的意思,然而事到如今,他没有再说什么。既然答应了沈少昊的交易,又何必推脱矫情?不如干脆快刀斩乱麻!

  江笠是一旦下定决心,就能够心硬如铁地去贯彻执行的人。

  所以,在脚步声停在门口,在别蜂起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挡住迎面而来的一束阳光时,江笠做了一个深呼吸后,已经沉静了表情,收敛了所有情绪。

  他转身面对了别蜂起。

  别蜂起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撞上这样一幕。

  他心中高贵娴雅,不可亵渎的谪仙似的心上人,居然顺从地被别人拥在怀里!

  一身浅绿白纱儒衫的沈少昊站在江笠身边,一脸胜利者的倨傲笑容,眼带挑衅地注视着他。

  他们二人站在一处,而他一个人站在门口!倒像是他打扰了他们的好事似的!

  可是小书生明明是他的啊!

  江笠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叫他无法理解,甚至还带着几分陌生与疏离。为什么?

  短暂的错愕过后,别蜂起蓦地大吼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他几步抢上前去,将江笠从沈少昊怀里扯了出来,护犊子似的护在身后。

  别蜂起对沈少昊怒目而视,声音冷的都夹杂了冰渣:“沈公子,你逾矩了!请你出去!”

  “李大公子,别来无恙。”沈少昊哂笑一声。

  他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却是看向别蜂起身后的江笠。

  千万不要叫为兄失望啊,轻舟弟弟。

  第43章 何来翻云覆雨手(中)

  注意到沈少昊目光中的含义; 江笠冷冷哂笑了; 转头对别蜂起淡漠说道:“兄长来得正好,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别蜂起明显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

  心头隐约的不安使得他的脸色慢慢凝重下来。

  “沈公子,我们兄弟有话要说; 请你马上离开!”别蜂起道。

  江笠却道:“无妨; 也没什么听不得的。”

  闻言; 别蜂起不由眉宇一压; 心底越发愤懑。他本就是个眉压眼的邪魅相貌; 如今眉宇一锁,越显忧郁:“好吧; 你想跟我说什么?”

  这时候,赵侍卫长刚好从后头追了上来。他气喘吁吁地看看这边; 又看看那边,旁观者的他也感觉到气氛的非比寻常,一时也噤声不敢多言。

  就听见江笠对别蜂起说道:“沈公子邀请我到沈府做客; 我已经答应他了。”

  别蜂起错愕地重复了一句:“你答应他了?”

  江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都答应了。”意有所指。

  “什么叫都答应了?!”别蜂起蓦地攥住江笠的手腕; 脸上表情慢慢狰狞起来,“你都答应他什么了?你想到他那里去,你想在他那里待多久?”

  江笠吃痛地皱起眉宇,但他没有挣扎:“说不准,若是风景尚佳; 大概要多住些时日。”

  “若我不同意呢?”

  “我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 兄长又何必说这般话。即便兄长不同意; 难道我就去不得了吗?”

  别蜂起的眼神恐怖得都能吃人了。他死死地盯住江笠,脸上咬出一道轮廓鲜明的牙印子,脖颈更是迸出暴怒的青筋。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他一字一句地从牙关里挤出字来。声音都低哑阴鸷了,像是暴风雨前阴沉沉的死寂,若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随时都能爆发。

  江笠直直地注视着他,像要把他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似的。然而神情越是温和,他说出的话就越是冷酷,简直能顷刻间让别蜂起坠落无间地狱。

  “我与沈公子已经互许知己……”

  “住口!”别蜂起一掌击碎旁边的红木桌。

  木桌嘭然爆裂,炸开一团烟雾!

  别蜂起就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浑身散发出强烈戾气。一片木屑在迸射中擦过他的脸颊,在他脸颊上蹭下一道细细血痕。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睛都红了。

  愤怒,茫然,妒忌,担忧,伤心,失落,留恋……复杂的情绪充斥在他眼底,难以言尽。

  他想要暴怒,想要歇斯底里地发泄,用他一往无前的气势斩断一切阻碍,冲破这让人窒息的痛苦。然而他什么也没能做。

  他声音悲怆地问道:“他是你的知己,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最了解江笠的,最能包容江笠的,难道不是他吗?

  若沈少昊是知己,那么与江笠把酒言欢,出生入死,陪着江笠一路走来,寻药草,救斩钰的他,又算什么呢?

  他质问江笠:“那我呢,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对你而言,又算什么呢?难道我对你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吗?”

  仿佛不忍去看,江笠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背对了别蜂起,也背对了所有人。

  他深深地一闭眼:“兄长自然永远是兄长。”

  “永远是兄长?”别蜂起怔怔地点了头,嘴角笑出一抹悲惨。连道三声好后,他踉踉跄跄地起了身,转身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槛,他突然身形一顿:“什么时候走?”

  “马上就走。”

  仿佛力不能支似的,他扶着门框惨笑了一声。不再多说,他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头也不回。

  江笠仰头望着头上横匾,清风明月。

  长久地注视着这笔走龙蛇的行书,他的心却不知落在何处。

  沈少昊在旁边把这场大戏全程看完,看得颇为满意。

  轻舟弟弟不亏是轻舟弟弟,做什么事都是干脆利落,心硬如铁,叫人喜欢啊。

  沈少昊道:“贤弟如此明智,为兄就放心了。你收拾一下,为兄的马车就等在楼下。”

  江笠淡淡应声:“嗯。”

  江笠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已经从那横匾处收回,但依旧头都没回一下。不过到了这份上,沈少昊也不跟他计较这些细节。

  带着大获全胜的喜悦,他举步离开了悦来客栈。接下来,就是他品味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待所有人都走后,江笠才转过身,气力像被一下子抽光似的,他坐倒在圈椅中,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看向了身旁桌上的请柬,那是沈少昊拜访前投递的,他目光深沉地看着那烫金的请柬二字,手指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江笠很快收拾妥当。沈少昊果然已经在马车中恭候多时了。

  屏退上前服侍的下属,他主动伸出手搀扶江笠,望着江笠的目光中洋溢着柔情似水的笑意。

  江笠顺势坐进马车,漫不经心地扫了车窗一眼。他看见别蜂起就站在客栈门口的树荫下,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别蜂起皱了下鼻子,无声地哼了一声。

  江笠平和地垂下眼睑,笑容浅淡。

  车夫甩出一马鞭,马车哒哒行起。

  “轻舟弟弟。”沈少昊拉起江笠的手,放在嘴唇边虔诚无比地亲吻了一下,像亲吻着无上至宝一般。

  江笠默不作声地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看向沈少昊。

  沈少昊抬起眼睛:“为兄有无数种药物,能够让你不得不臣服于我,哪怕单是控制人心,让人上瘾的丹药,为兄府库中就有不下百种。但我宁愿选择相信你的一句话。为兄的这番心意,贤弟能懂吗?”

  “沈兄言过了。”江笠淡淡道,他最厌恶的就是用威逼利诱去攫取感情,“你我之事因何而起,就因何而终。只要沈兄承诺不变,此事自不能轻易终了。”

  听闻此言,沈少昊不仅不怒,反而笑将起来。

  他不怕江笠直言此事是交易,若江笠满口深情厚谊,他倒反要提高警惕了。但是听“轻舟弟弟”的意思,就是说他与他之间的交易是因为斩钰而起,只要救治斩钰这承诺不变,他们之间的交易就不会终了。这倒是合乎他的心意。

  他相信,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够征服江笠。他沈少昊的人生从未有过败绩,在江笠这里也不会有意外!

  沈少昊出身名门,哪怕出门在外,他也自有一套临时的府邸落脚,绝不会迁就住进人多口杂的客栈。

  沈少昊这套租来的府邸是个四合院,有前厅后院,布置典雅风流,其中物事一应俱全。

  房间早已收拾妥当,江笠一来便可入住。

  江笠刚进屋没多久,就又被沈少昊领到另一个屋子,说要见一个人。

  江笠一进屋,便见斩钰正躺在前方床榻上。

  江笠一愣之后,飞快上前查看了斩钰的情况,确定只是昏睡过去而已,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冷静下来后,江笠对沈少昊露出越发忌惮的神色。

  “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并没有告诉沈少昊斩钰在哪里。

  沈少昊歉然笑道:“既然要治好贤弟这位友人,为兄自然是要将他接到一处来,不仅便于治疗,也好叫贤弟放心啊。为兄本想给贤弟一个惊喜,没想到倒是吓着贤弟了,为兄在这里先给贤弟陪个不是。”

  所谓放心,其实就是警告江笠趁早死心,不要起其他心思。

  江笠垂眼笑道:“沈兄果真细心,愚弟如今才知道,原来沈兄的请柬还有这番用处,沈兄这通天手段,叫愚弟不佩服也不行啊!”

  沈少昊笑着摆摆手:“贤弟谬赞。”

  没错,他拜访前先递请柬,其实还有一个用处,他要告知李戚风的那些心腹们,他沈少昊又来找李轻舟了,那些心腹必会赶紧跑去通知李戚风,他的人跟踪不了李戚风,难道会连赵侍卫长这些玄师都跟踪不了吗?顺着赵侍卫长这条线,他也就找出了斩钰的藏身地点了。若李戚风当真一直待在斩钰身边,他还真没把握带走斩钰。

  沈少昊扶住江笠的肩膀,将江笠转向自己。他认真地凝视着江笠的眼睛,深情又郑重地说道:“轻舟弟弟,为兄知道,为兄今日这番作为,定叫你心中不乐。此事是为兄不够坦荡。但为兄向你保证,今后必会全心全意地爱护你,绝不在其他事情上叫你受委屈。”

  江笠有些惊讶。尊贵如沈少昊居然也会说出这么些话来,可谓是完全放下他贵公子的矜持了。

  江笠的脸上显出一丝挣扎。

  垂眸沉默了良久,他慢慢撩起睫羽,像是掀起一道水晶珠帘,露出其中的冷泉洞天,那泉水中潋滟了一池萤光,没有警惕恼怒,有的只是迟疑跟迷惘。

  “沈兄何必……”

  “我说的是真的!今后我必会全心全意待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江笠还是有些踌躇:“可是今后之事……”

  “贤弟可拭目以待!”

  江笠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动容。

  沈少昊察觉到江笠的动摇,心中难掩雀喜。

  没错,他沈少昊可是名门望族出身的贵公子,才貌双全,长袖善舞,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即便江笠是座固若金汤的堡垒,他也能将他攻城拔寨,摧枯拉朽!

  为了缓和江笠的情绪,宽严相济张弛有度是必须的。好的猎人不会一次就勒紧锁链让猎物窒息,而会享受蛰伏,驱赶,诱捕,收绳的过程。既然江笠现在人已经在自己府中,沈少昊便由着江笠去陪斩钰了,反正斩钰中了迷香,一时半会也是醒不来的。

  走出水榭,回到自己院落,沈少昊脸上的笑容便渐渐淡了下去。

  看来轻舟弟弟很是在意那个魔人啊,方才轻舟弟弟虽然没有表现出太激烈的情绪,但进门看到斩钰的刹那,他眼底的情绪波动,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如此看来,这魔人对他的威胁居然还不比李戚风小?

  这边,江笠坐在斩钰床边,看着床上昏睡的斩钰,他悠悠叹了口气。

  在客栈的时候,后来他就猜到沈少昊投递请柬的目的了,为了治好斩钰,他默许了沈少昊的行为,但是这也等于将自己的又一个软肋放在对方手中。

  方才他毫不掩饰对斩钰的担忧,也不知道是对是错。若沈少昊当真喜欢他,那么该知道斩钰对他的重要性,那么,哪怕在接下来的治疗中暗动手脚,他也不会伤害到斩钰的性命。

  当然也可能适得其反。若沈少昊当真那么喜欢他,那么他可能就容不下斩钰了。

  受制于人,实在叫人不好受。若他还是过去天赋横溢的江笠――不,即便他修成了真正的玄王,在沈家这尊庞然大物面前,恐怕也不得不束手束脚吧。沈家不仅权势滔天,家族中还有两个成名已久的玄王!这才是沈少昊敢于巍然不惧,单刀赴会的资本啊!

  至于别蜂起……

  于今之计,只能赌一把了!

  另一头,目送江笠离开后,别蜂起垂头丧气地往客栈后院走。走着走着,他突然在后院月亮门后站住了脚。

  相对于客栈大厅的热闹喧腾,后院这边就安静许多了,足够他一个人木雕泥塑似的傻站上半天。

  赵侍卫长担心他可能会伤心之下一冲动就寻了短见,一路小心地追着他过来,就见他倚在门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在琢磨着些什么,就这么干站了很久。

  “唉,没想到公子居然会看上沈少昊那种人,放着金镶玉不要,却去捡什么木包碳,这是什么眼光啊!”

  别蜂起无声地看了他一眼:“你说谁没眼光,嗯?”语气里大有敢说江笠一句坏话就揍死的意思。

  赵侍卫长吓得一激灵:“属下说错了,说错了!”

  他素来佩服公子,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安慰一下少爷,免得少爷想不开自寻短见罢了。没想到自家少爷都被公子抛弃了,还这么维护公子,真是个好男人啊!

  看来只能换另一种方式了。

  “那个沈少昊真是太无耻了!”

  别蜂起阴沉了目光:“这话就对了。”

  赵侍卫长得到鼓励,精神大震!

  “姓沈的肯定用了什么狐媚手段骗了公子,无耻啊,太无耻了!吾辈不屑与之为伍!不过啊,虽然公子没看上少爷你,但是,你也别想不开啊,你也算一表人才,肯定还能枯木逢春的。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

  别蜂起靠着月亮门抱臂坐下来,他若有所思地对自己的心腹手下说道:“不对啊……”

  “哪里不对啊少爷?”赵侍卫长不明所以。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就没看出点门道来?真枉费你跟着小书生这么久!”

  “啊???”

  “他今天的表现,很不像他。你知道吗,在坐上沈少昊马车前,他还特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公子也顺便看了我一眼啊!”

  别蜂起怒瞪赵侍卫长:“我们能一样吗?”

  赵侍卫长立刻笃定道:“那肯定不一样!”

  第44章 何来翻云覆雨手(下)

  “那肯定不一样!”赵侍卫长笃定道:“公子看您那是特地; 我那是顺便――所以少爷你究竟想说什么?”

  别蜂起望着头顶蓝天,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今天他说了那么多话,但其实就告诉了我两件事; 一是他遇上了连他都解决不了的麻烦,二是他很在乎我; 他不想拖累我; 他想保护我。没错,这才是他真正想传达给我的!”

  别蜂起坚毅的声音里饱含的是对心上人坚定不移的信任。

  他能感觉得出; 今天之前,江笠对他的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甚至江笠还主动亲吻了他。怎么可能突然就喜欢了沈少昊呢?最大可能就是沈少昊要挟他了!

  千错万错都是沈少昊的错; 沈少昊这个卑鄙小人!

  赵侍卫长低头回顾了刚才江笠的表现; 的确处处透着古怪; 这手分的也是毫无征兆呢; 可见自己少爷分析的的确有点道理。

  赵侍卫长点点头,对自家少爷竖起大拇指:“于复杂形势中抽丝剥茧找出症结所在; 少爷真不愧是少爷啊!――不过; 说公子遇上麻烦我是认同的; 但若说由此看出公子很在乎少爷你,这我怎么没看出来呢?”所以少爷你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

  别蜂起静静地看着赵侍卫长。

  赵侍卫长讪讪辩解道:“属下愚笨; 一时没有想明白……”

  别蜂起冷哼一声:“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真是愚不可及!你想想; 小书生现在最上心的人是谁?或者说; 除了我; 还有谁能让他心甘情愿被挟持――”

  赵侍卫长心直口快道:“还有斩钰啊……”

  别蜂起静静地看着赵侍卫长。

  赵侍卫长胆战心惊了一下,赶紧亡羊补牢:“不不不,斩钰算什么,您才是如日中天的正宫娘娘啊!”

  他话未完,就被别蜂起恶狠狠地踹了个趔趄。

  “滚你娘的!老子是一家之主!”什么正宫娘娘,难道还有西宫小妾一二三吗!

  赵侍卫长哎呦翻了个跟头,趴在地上不服气地想道:得了吧少爷,别以为我没听到公子喊你夫人,你应了好嘛!

  别蜂起气死了。他能不清楚江笠多在意斩钰吗?而且这次十有八九也是为了斩钰。他能怎么办,只能干了这碗醋了!

  屁滚尿流地爬起身后,赵侍卫长讪讪地道:“那现在怎么办?少爷,你不是想去宰了沈少昊吧?”

  别蜂起冷笑一声:“不,要能直接宰了完事,小书生早让我动手了,何必这么迂回。”

  “那半夜潜进沈府,把公子救出来?”

  这个提议倒是让别蜂起心中微动,但斟酌再三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这会他倒是冷静下来了。

  他的离魂之症还挂着呢,之前江笠为他找来的那株思阳果,其功效随着时间流失渐渐削弱,离魂之症隐约有冒头的痕迹。沈少昊那边据说也有一个玄王坐镇,万一在对敌时离魂之症突发,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赔了他一个也就算了,以后还有谁能去救江笠?指望斩钰那小兔崽子?还是算了吧!说不得到时反而要江笠想办法救他呢!

  所以,绝不能贸然行事。

  更重要的是,沈少昊的凭恃是什么,江笠究竟有什么软肋被对方拿捏住,这些才是他现在首先要理清楚的事情。

  难道跟小兔崽子的事情有关?

  “小赵,你现在马上去看看斩钰怎么样了,是否还在老宅那边。”

  “是!少爷,那你……?”

  “其他你就不用管,我自有打算。”

  姓沈的居然敢威胁他家小书生,他肯定不会轻易饶过他!

  ……

  沈少昊很快就安排好斩钰的治疗事宜。

  朱太守翻遍银雁城每片地皮都没找到的白神医,居然真的在沈少昊府中!

  当看到白神医出现在门口时,江笠不得不再次感慨沈少昊的手段。权豪势要,手眼通天,说的可不正是沈家!

  白神医从进门就气哼哼的,眼睛都吊在头顶看人。看见江笠也就哼哼一声,更是压根就不理会沈少昊。很显然,他跟江笠一样,也被沈少昊拿捏了软肋,不得不屈从。

  不过沈少昊倒是谦逊和气,只是拉着江笠站在旁边看着,并不多加置喙。

  江笠看白神医抬起斩钰的胳膊查看,不由担心道:“白神医,斩钰这毒……”

  白神医老大爷似的傲然应道:“放心,这世上还没有本神医解不了的毒。”

  之前那桂臣雪一副病入膏肓快完蛋的模样,最后不还是被他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一条命?他能救得了桂臣雪,自然就救得了与桂臣雪同样情况的斩钰。至于桂臣雪跟斩钰有什么瓜葛,朱太守的官途会否受到影响,这些可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医者眼中只有病患,没有身份。

  想当初那桂臣雪中毒,他人也看了,药方也开了,照着服用就好了,偏偏朱太守莫名其妙的,一定要让他守着桂臣雪直到对方完全康复才放人,这不是浪费他时间吗?他当然要跑路了。只是没想到现在却折在沈少昊这里。

  沈少昊这混账小子居然拿他最看重的医典要挟他过来救人,气死他了,现在他们谁也别想他给谁好脸色看!

  白神医虽然看起来不大乐意,但还是按照沈少昊的安排给斩钰把脉望诊,布置解□□浴等一应事宜。

  见白神医这么有把握,江笠心下才稍稍松了口气。

  又问道:“敢问白神医,斩钰何时能够痊愈?”

  “最少半月,最多两月。”

  “那他――”

  白神医瞪了江笠一眼:“问那么多干嘛?这么关心别人,怎么不先关心一下自己?眉头上都凝聚出一团黑气了!”

  “什么意思?”江笠还未开口,沈少昊已经抢先一步问道。

  眉宇间凝聚黑气?轻舟弟弟也中毒了?

  沈少昊至今还以为江笠是玄王呢!

  他仔细盯住江笠的眉宇看,可惜他不擅长医术,压根看不到白神医所说的什么黑气。

  只有江笠自家事自家清楚。江笠无奈笑道:“多谢白神医提醒,在下会注意的。”

  白神医恨铁不成钢似的又瞪了江笠一眼,不再多说,转头专心给斩钰针灸去了。

  离开房间后,沈少昊面色凝重地拉着江笠来到凉亭。

  “轻舟弟弟,黑气是怎么一回事?”

  江笠苦笑道:“唉,没想到到底还是被沈兄知道了。愚弟不久前中了奸人暗算,落下这股黑气,玄功也因此被抑制了。”

  听江笠这么一说,沈少昊心中仅存的疑虑终于尽去。原来他还想不通江笠为何到了银雁城之后从不出手,既不参加前次比武大会,在他说自己有丹药可救斩钰时,他也没想动手强抢,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沈少昊扶着江笠坐到椅子上:“轻舟弟弟,你将此事好好说一说。”

  江笠摇头道:“也没什么好说的,江湖走镖,总有些恩怨,所幸那奸人已被家兄手刃,只是这黑气……”

  见江笠面露忧色,沈少昊心知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拍拍江笠的手安慰道:“贤弟不必担忧,为兄不吝千金,也定要叫白神医将你治好。”

  江笠又惊喜又感动,慌忙拱手谢道:“沈兄如此厚待,轻舟无以为报!”

  沈少昊笑起来:“贤弟怎会无以为报?还可以以身相许啊!”

  江笠也笑起来:“沈兄说笑了!愚弟前番不是已经许了沈兄吗?”

  沈少昊握住江笠的手:“那便把心也许给我吧!”

  江笠垂下眼睛,轻轻笑了笑,温和含蓄,不去接沈少昊的话。

  第二天晌午时分,斩钰终于醒来。

  斩钰是在院落被迷昏带过来的,醒来后他怔忪片刻,然后就发现江笠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少爷?”斩钰摸索着捉住江笠的手,“发生什么事了?”

  江笠摸摸斩钰的头:“这里是少爷的一个朋友,沈公子的府邸,他有办法可以治好你的身子,所以少爷就把你带到他这里来了。”

  “沈公子?”

  怎么又冒出来个沈公子了?而且少爷的话明白不对,怎么会是少爷“带”他过来,他分明是散步时被贼人迷昏带过来的。少爷要让他过来,一句话就够了,何必用迷药这么下作的手段?

  少爷这么说,难道是在暗示他什么?

  斩钰四顾一圈,迟疑地问道:“那……李戚风呢?”

  少爷说出门在外,他跟那坏人都用化名,而且以兄弟相称,他跟少爷则还是以主仆相称,这些他都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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