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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神棍召唤萌宠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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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
  女人死白的脸因为殷红的泪痕显得更加诡异,她没有瞳仁的眼紧紧盯着叶长生,而后缓缓地,涂抹着艳红色口红的唇角咧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你看得见我。”
  叶长生有些痛苦地笑笑:“我说看不见你信吗?”
  “你看得见我……哈哈哈,你看得见我!!”
  像是年久失修的老旧房屋一般,随着女人尖利的大笑声,一块块完好的皮肉便颤动着迅速地从她的脸上脱落下来。几乎一眨眼的工夫,女人的姣好的脸像是被泼了硫酸似的立刻因为皮肉脱落而变得血肉模糊了起来。
  叶长生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间莫名陷入疯狂状态的女鬼,暗自盘算着在这里距离下,自己召唤贺九重过来救驾然后独自的逃生机会有多大。但是,还不等深想,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的叶长生面色有点僵。
  ——等等,召唤?
  ——他还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
  女人已经只剩两个窟窿的眼闪烁着幽幽的鬼火,她看着叶长生,带着笑意的声音阴冷刺骨:“你是天师?”
  叶长生被四周骤降的温度冻得有点哆嗦,他看着眼前模样惊悚的女鬼,思索了一下,觉得她好像没有要将他就地正法的意思,握着玉石的手紧了紧,小心翼翼地试图进行谈判:“不,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呼啸的阴风如同一支利箭向叶长生的胸口猛地射来,叶长生吓了一跳,连忙丢了手上的购物袋迅速侧身将那道阴风躲了过去,阴风撞击到他原先靠着杆子上,那杆子立刻被拦腰截断,倒在地上发出“砰”地一道巨大的声响。
  ——然而对这一切,往来的路人似乎都一无所觉。
  叶长生被惊得一头冷汗,还没等缓过神,就听那女鬼幽幽道:“我最恨别人骗我。尤其是男人。”
  叶长生哭丧着脸,只差指天发誓:“虽然我有阴阳眼,但这是天生的没办法,平时也就摆个摊算个命混口饭吃。姐姐你看我连你都对付不了,哪里配得上什么‘天师’的名头呢?”
  女鬼听了叶长生的话,不喜反怒,周围的阴气倒是越发浓重起来。
  她双手的指甲爆长,长至腰际的黑发张牙舞爪地飞散开来,声音尖利地仿佛要刺破耳膜:“一个神棍骗子,那我留你还有什么用处?”
  叶长生见形式不好,眸色一沉,忙后退数十步,将玉石举在胸口处,又将左手已经止了血的伤口重新撕扯开来,将血接连涂抹在三张人型白纸上,嘴里快速地低声念道:“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只见那白纸在空中微微一动,随即像是突然有了意识一般冲向对面的女鬼,而后在接触到女鬼长发的一瞬间,接连爆开了三道夺目的火光。
  那女鬼尖叫一声,像是被伤的不轻,叶长生见状,头也不敢回,立刻拔腿便往人群中跑。
  只是还未跑几步,身后那阴冷狂躁的气息便重新黏了上来,就在叶长生还在思考着能不能挣扎一会,与那女鬼再谈判一次时,女鬼长长的头发已经从他的脚踝缠绕了几圈,并迅速将他绊倒拖在地上往回拉去。
  叶长生被拖行数十米,后背跟地面摩擦着像是要着了火一样。他飞快地摸了摸裤兜,发现自己仅剩的白符刚刚已经一次性用完了,心里顿时无比苍凉:天要亡他!
  然而就在叶长生以为这次凶多吉少的时候,却见眼前一片黑影掠过,紧接着随着一声女鬼凄惨无比嚎叫声响起,缠在叶长生脚上的长发也像触电似的立即松开缩了回去。
  ——得救了?!
  龇牙咧嘴地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叶长生以一种奇异的姿势痛苦地微微弯着腰单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再抬头望望那个从天而降,连背影都那么英勇帅气的黑衣男人,他思索了无数个如何完美表达自己敬仰之情的开场白之后,十分感动地开了口。
  “我说……你身上的衣服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叶长生:我家亲爱的超帅超棒超酷!
  贺九重:……
  叶长生:【盯——】
  贺九重:?
  叶长生:我说你超帅超棒超酷!
  贺九重:。
  叶长生:……你知道什么叫礼尚往来么?
  贺九重:(沉默三秒)嗯,你家亲爱的超帅超棒超酷。
  叶长生:……。
  o(*≧д≦)o!!
  【本文真的不恐怖!看着我真诚的卡姿兰大眼睛!=v=】


第4章 谢月(一)
  贺九重看都不想看一眼站在自己背后灰头土脸的叶长生,一双猩红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眼前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红衣女鬼,若有所思:“鬼修?”
  叶长生几步走到贺九重身边站了,仰头看看男人一米九的身高、冷酷无情的侧脸,登时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什么鬼修,她不过是个枉死的地缚灵罢了。”
  贺九重玩味地扬了扬眉:“这种怨气,可不像是普通的地缚灵。”
  叶长生点点头,深以为然。
  “要杀了她吗?”贺九重问道。
  那头耸耸肩,示意随便。
  女鬼听见了二人的对话,惊叫一声,仓皇地抬起头来,拼命地摇着脑袋:“别杀我……别杀我!我、我等的人还没来,我不想死!!”
  贺九重一勾唇,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旁少年人清秀无害的脸:“她明显是枉死,我以为你心很软。”
  叶长生回望他,觉得他的脑子可能有点问题:“她差点杀了我!就刚刚!”
  贺九重嗤笑一声,没再看他,只是一抬手,从掌心里漂浮起了一个幽绿色的火球。
  女鬼看着贺九重的动作,全身颤抖的更加厉害了,她将自己缩成一团,凄厉的哭喊道:“我不想灰飞烟灭,求你,别杀我!只要等到赵孟,只要找到赵孟,我会自己消失的,我不敢再作恶了,求你别现在杀我!”
  贺九重显然不是个怜香惜玉之人,他淡淡地看着掌心里的幽火,正准备动手,却见身旁的叶长生突然像是被按到什么开关似的,“噌”地一声,无比敏捷地跳到他身上努力地伸手扯住了他的胳膊:“住手住手!哥们儿等等,刀下留人!”
  贺九重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收了手反拽着叶长生的衣领将他丢了下去。
  叶长生猫儿似的在地上打了个滚,也不看身后的男人,屁颠儿屁颠儿地凑到了女鬼的身边,眼睛几乎发着光:“赵孟?拿了XXX各项大奖并且担当了OOO协会名誉主席、Z大学校长的那个赵孟?”
  女鬼一抬头,血肉模糊的脸立即给了近在咫尺的叶长生最强烈的视觉冲击:“你认识他?”
  这头的叶长生突然便笑了起来。
  圆圆的眼睛弯成了讨喜的月牙形,唇角一咧,露出一口糯米似得小白牙。他望着女鬼,看起来十足的乖巧纯良。
  “——要不要跟我做个交易?”
  为了顾及到从异世穿越而来的魔尊可能适应不了我华夏泱泱大国的挤公交文化,思量再三,看着自己空瘪的钱包,叶长生还是咬牙奢侈了一把带着他打了车回家。
  进屋已经过了九点半,精力透支的叶长生将购物袋随手扔在桌上,汲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到沙发上便瘫了下来。
  贺九重倚着门冷眼看着叶长生:“为什么要放过那个女鬼?别告诉本尊你心软了。”
  “因为我缺钱!”叶长生摆了摆手。回答得铿锵有力。
  贺九重问道:“那个女鬼能给你钱?”
  “不。”叶长生摇了摇头,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糖果,剥了糖纸将糖丢进了嘴里。他舔了舔嘴里的糖,“嘎嘣嘎嘣”咬碎吞了,再抬头看着贺九重,红润的唇角含着一点狡猾的笑意,“但那个女鬼要找的男人能给我钱。”
  贺九重挑了挑眉,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想利用那个女鬼——”
  叶长生笑得阳光灿烂,乌黑清亮的眼睛里瞧不出一丝半点的愧疚不安:“作为一个很久没张开了的职业神棍,好不容易遇到的肥羊,我们怎么能够轻易放过呢?”
  贺九重稍稍起了一点兴趣:“那你打算怎么办?”
  叶长生想了想,道:“今天你将那个女鬼伤的狠了,就怕她撑不住。这两天我去做一个壳子将那女鬼接回来,具体的事情之后再做打算。”
  贺九重觉得叶长生真的是胆大包天:“那种厉鬼你也敢往家里带?”
  “以前是不敢的,所以我到现在都这么穷。”叶长生掀了眼皮望了他一眼,甜蜜蜜的,“现在不是有你了么。”
  贺九重不上当:“本尊为什么要帮你?”
  叶长生笑眯眯地腻声道:“如果有了钱,我就可以带你去最好的饭店逛最贵的商场。”
  贺九重不为所动。
  叶长生从沙发上盘腿坐起来,舌灿莲花:“如果有了钱,我还可以带你坐豪华游轮环游世界!”
  贺九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叶长生眯了眯眼,祭出杀招:“如果有了钱,我们就能换一套坐地三百五十平起的大别墅,你能有自己的房间,不必跟我一天二十四小时低头不见抬头见!”
  贺九重深深地望着身旁的少年,终于笑了:“叶长生。”
  叶长生摈住呼吸,期待地望着他。
  贺九重的声音难得没有带上那种骇人的压迫力,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略带着些许沙哑的笑意:“你是第一个让本尊觉得活着比死了更有趣的人。”
  叶长生想了好一会儿,觉得这对于杀人如麻的魔尊大人而言可能算是至高的夸奖了。他眨了眨眼,决定谦虚地接受:“谢谢,谢谢。我会不骄不躁、再接再厉,在接下来的日子中努力成为你心中‘最想让他活下来’名单排行榜里的第一人!”
  贺九重似笑非笑地给了他一个眼神,随手将门关上了:“先前我们乘的铁车就是地球上的代步工具?”他思索了一会儿刚刚在出租车上看到的沿途风景,扬了扬眉,“虽然速度比起修仙界那些飞行的法宝稍慢了些,但若是连凡人都可操作,那倒是有些意思。”
  叶长生靠在沙发上歪着头望他:“除了地上跑的,也有能带着几百、几千人在天上飞的,你想见识见识么?”
  贺九重意识到叶长生这是话里有话:“你在盘算什么?”
  “盘算怎么赚钱带你一起过好日子!”叶长生笑眯眯地,伸手一指浴室的方向,“热死了,你要洗个澡吗?”
  贺九重眯着眼望他。
  “你不洗我就先洗了。”叶长生撑着沙发坐了起来,穿了拖鞋回屋扒拉出换洗的衣服,“吧嗒吧嗒”地就往浴室走,“别偷看啊。”
  贺九重倚着墙不屑地扬了扬唇以作回应。
  迅速洗了个战斗澡,叶长生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走出来,然后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处翻出了一个空调遥控器,溜溜达达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当空调开启后的冷气缓缓吹到身上时,累了一天的叶长生这才终于觉得自己算是活了过来。
  坐在床边冲着贺九重招招手:“屋里凉快,过来吹吹。”
  贺九重眸子微微沉了沉,却也还是缓步往屋子里走了进去。
  古怪的物件里吹出冰冷的风,顿时蒸笼似的温度便降了下来。贺九重抬眸瞧了一会儿正在运作的空调:“你们地球的凡人夏日便是这样纳凉的?”
  叶长生乐不滋滋地点点头:“这就是凡人的智慧。”
  贺九重又望了一眼空调,难得对此表示了赞同:“惊人的智慧。”
  悠闲地晃了晃腿,叶长生看一眼贺九重衣袍,突然将这件事想了起来:“对了,你这件衣服怎么回事?你会用……嗯,法术给自己变出衣服么?”
  贺九重居高临下地垂眸瞥他一眼,似乎是不屑于对此做出解释。叶长生抓了抓脑袋,叹着气道:“早知道你会自己变衣服,我还给你买什么啊。有这些钱买点肉,够我们吃好几顿了。”又伸手扯了扯贺九重的衣角,嘀咕道,“只不过地球上的现代人也不会穿成你这样,我的衣服应该也不算白买吧?”
  贺九重一抬手,将客厅的购物袋隔空拿到了手上:“给我的?”
  叶长生点点头:“要试试吗?”
  贺九重冷笑一声,将购物袋随手扔到了一旁。
  叶长生虽然觉得贺九重这种浪费金钱的行为实在是非常可耻,但是介于他今晚在敌人面前英勇地将自己救下的事迹,他决定宽恕自己“萌宠”的小小任性。
  “既然你不喜欢这种的,下次我带你亲自去商场挑。”叶长生端坐着,冲着贺九重微微一笑,“谁让我们是搭档呢。”
  贺九重看到叶长生的这个表情便知道他这是又在心底谋划着什么了,斜斜地倚着墙,并不接他的话。
  眼着自己的宠物在他挖的坑旁冷眼旁观就是不跳,叶长生无奈地只能选择单刀直入:“那么,作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同住在一起的搭档,我能有幸地问一下您的名字吗?”
  贺九重不作声。
  叶长生真诚地看着他:“难道你要我叫你小白小黑小红?或者……咪咪咩咩旺财?”
  贺九重危险地眯了眯眸子。
  就在叶长生还在思考着自己要不要再下一剂猛药骗出贺九重的真名时,巨大的阴影笼罩过来,还不等他反应便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已经被人从屋内丢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怔怔地看着屋内无耻地鸠占鹊巢并且还在门口划了一道紫红色结界作门的男人,叶长生张了张嘴,欲哭无泪:“哎……哎,床我不要了,你别设结界啊!空调的冷气被你的结界挡着出不来了诶我说!”
  作者有话要说:
  叶长生(好奇):“最想让他活下来”名单排行榜里,我现在排第几?
  贺九重(抱住,亲亲):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第5章 谢月(二)
  叶长生在半梦半醒听见窗外隐约传来了唢呐声,像是谁家的亡人正出殡,吹吹打打的热闹中带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有阴冷的风悠悠地在他面上吹拂,随着那忽近忽远的唢呐声,吹得他全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他睁开眼,从沙发上起身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正是一天里阴气最重的时刻。叹了一口气,赤着脚走到了贺九重给他设的结界前,探头朝里望了望:“你睡了吗?”
  贺九重停止了打坐,缓缓睁开眼朝着叶长生的方向望了过去。
  “这房子风水不大好。”叶长生倚着门框,虚虚地指了一下客厅的方向,“客厅那附近尤其不好。”
  贺九重扬了扬眉:“所以?”
  “所以,反正你也只是打坐,”叶长生见贺九重应了声,立即试图谈判,“床也不算太小,匀给我半张对付一晚上就行,我保证不碰到你,怎么样?”
  贺九重冷冷一笑,闭上眼,重新让自己进入冥想。
  “诶!等等,我们再商量一会儿!床给你,我睡地,我睡地上成不成?”眼看着谈判破裂,站在结界外的的叶长生愁眉苦脸赶紧割地赔款,“这个点儿客厅里阴气太重,没桃木门镇着我一个人有点受不住。”
  贺九重依旧没搭理他,叶长生望着自家宠物特别冷酷特别无情的侧脸,长长地又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个主人能当成这样大约也是有史以来第一遭了。
  伸手抓了抓脑袋,背对着结界坐下来,随手摸了个红绳将早先取下来的那块玉石串了又系到了脖子上。
  静谧的黑暗中,少年乌黑的双瞳中像是有色泽奇异的两尾阴阳鱼正缓缓游走:没办法了,先这样熬着吧,没弄清楚这个“主宠契约”是怎么回事之前,贺九重总不会让他死的。
  伸手挠了挠脸,小小地打了一个呵欠,闭上眼靠着结界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过几天捞了一票大的,他立刻就去换房子!
  平稳的呼吸声规律地在咫尺的距离外传了过来,贺九重睁开眼,越过门口的叶长生,突然朝眯着眸子朝窗外看了一眼,只听一阵轻微的火焰爆破声后,客厅里污浊的空气又渐渐恢复了洁净。
  他缓缓地走到门前,微一抬手,将结界撤了去。
  支撑点的突然消失让原本靠在结界上的叶长生立即仰倒在了身后贺九重的腿上,贺九重忍着自己下意识便想踢过去的动作,微微皱着眉看着靠在自己腿上此时睡得正熟的叶长生。
  虽然已经过了二十岁,但是叶长生却长着一张明显更加少年化的脸,他的五官明明精致却不富有攻击性,组合在一张巴掌大点的脸上,瞧起来虽不如何惊艳,却讨喜得难以叫人难以对他生出什么防备之心。
  贺九重的视线微微偏了偏,移到了他的眼角上。
  虽然经过一晚上,但那道被女鬼指甲划伤的伤口依旧还没能结痂,在叶长生白的似乎要发光的脸上,这样一道足有三厘米长的划痕突兀得实在有些碍眼了。
  鬼使神差地,几乎是在贺九重自己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之前,他便下意识地伸手摸上了叶长生眼角的那道伤——等到他反应过来时,那道伤已经在他手下完全愈合了起来。
  贺九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猩红的眸子闪过一丝困惑:这也是契约所带来的影响?
  思考了一会儿,到底没能得出什么结论,又看一眼睡得香甜的叶长生,心情微妙的魔尊终于人生中难得发了一次善心,微微欠了身,将他提溜着扔回了床上。
  这一晚叶长生睡得极好,几乎一夜无梦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半。
  揉了揉睡得有些发肿的双眼,从床头摸到空调遥控器“滴”地一声将冷气关了,坐起身四处望了一圈,见视线之内没能瞧见贺九重,跳下床套了双拖鞋踢踢踏踏地往客厅走。
  客厅里穿着黑衣的男人正坐在窗子上微微眯着眼朝外望着,过于刺眼的阳光直直地照在他身上,将他的整张脸晕得一塌糊涂。
  叶长生穿过客厅晃悠到洗脸台刷牙,一抬眼,正瞧见自己完好眼角,刷牙的动作微微停了停,眼底划过一点了然的笑意。
  洗漱完毕了走出来望贺九重一眼,瞧着他被八月正午的阳光暴晒后还依旧清爽干净的一滴汗都没有的模样,羡慕地道:“你都不怕热的吗?”
  贺九重望他一眼,似笑非笑:“修魔之后你也可以。”
  叶长生走到沙发上坐了拿起外卖单子翻了翻,脸上笑眯眯地:“我觉得我适合修仙。”
  贺九重嗤笑一声,从窗户上跳下来,近一米九的身高在这低矮的房子显出了十足的压迫力。
  “你有什么忌口吗?”叶长生正看着外卖,突然像是又想到什么,“还是说你已经辟谷,不用吃饭了?”
  贺九重走到沙发的另一边坐了,反问道:“你之前不是说要自己洗衣做饭?”
  叶长生摆摆手:“我怕出人命……我现在要是死了,搞不好就是一尸两命的惨案!”
  贺九重侧过头冷冷瞧他一眼,那头却一无所觉,只是用手划拉着外卖单,然后艰难地从沙发缝隙里摸出一只电话,对着外卖单上的号码自顾自地定起了午餐。
  “那是什么?传信工具?”
  叶长生用余光瞥了一眼贴在耳侧的手机,而后眨了一下眼,着贺九重突然狡黠地一笑:“我突然觉得,或许有一天,你会爱上这里的。”
  点了几个爱吃的菜和贺九重一起填饱了肚子,瞧着时钟已经快走到“十二”上了,火速地将碗筷收了收,从客厅堆满的箱子里扒拉出一个箱子,然后从中掏出一个暗红色的盒子来。
  “槐木?”贺九重视线在叶长生的盒子里打了一个转,“你阳火虚、八字轻,双眼又有阴阳鱼寄生,本来就是个招厉鬼的命了,还敢藏这种槐木?”
  叶长生无所谓地耸耸肩:“本来命里就多凶煞,当时想着,说不定能以毒攻毒呢?”说罢,瞄一眼身旁的男人,摸了摸鼻尖,深以为然:嗯,虽然这槐木没什么用,但现在他有贺九重在身边,可不就是以毒攻毒么。
  欠身从沙发下抽出一把小刻刀,将槐木拿在手中,坐在了沙发上。贺九重听见叶长生口中似乎是低声念了一句什么,紧接着便见他左眼的阴鱼蓦然动了一动,手上倒是迅速地在那块槐木上雕刻了起来。
  一旦沉入自己的世界后,叶长生与平时的模样便截然不同起来。他的面色很冷,一双漆黑的眼里虽隐约能瞧见一点阴阳鱼游动的痕迹,但是整个眼底却瞧不见属于他的半丝情感波动。
  整整刻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天色都暗了下来,叶长生那头才终于算是歇了手。精疲力竭地靠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又撕了左手上的纱布,将掌心上多灾多难的伤口再次撕裂后,让血缓缓地滴在了已经颇有几分精细的人形木偶的双眼上。
  “这是什么意思?”贺九重站在叶长生身后看着行云流水的自残动作,轻挑了一下眉问道。
  “赵孟在业界里信佛是出了名的,这几年到处花钱请菩萨放在宅子里供着,我不用血遮一遮那女鬼的戾气,只怕她都进不去他的屋。”叶长生说着话,又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木偶,直到确定没什么疏漏了,这才用一块布包了揣到了兜里。
  贺九重走到叶长生的面前,垂眸瞧着他忙前忙后地找纱布给自己包扎,好一会儿,突然出声问道:“为什么不求我?”
  叶长生正低头用牙咬着纱布的一端,配合着右手的动作打结,听见贺九重说话,头都没有抬:“不会死的伤浪费你的力气干什么?”
  贺九重似乎没有想到叶长生会这么回他。明明嘴里一口一句地承认自己怕死,但是到这会儿应该是真的发现他的便利之处了,叶长生的态度又叫人看不明白。
  欣赏了一下被自己缠得严严实实的左手,暗叹一声这两天确实折腾,叶长生摇摇头暗自发誓过几天一定要去庙里去去晦气,站起身来抬头望望杵在一旁正打量着他的男人,眉头一扬,笑眯眯的:“不过我脸上的伤,还是谢了。”
  ——真是个怪人。
  贺九重这么想着,眼底却浮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浅淡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叶长生:(揶揄)老实交代,你到底什么时候对我动心思的?
  贺九重:……
  叶长生:说啊说啊。
  贺九重:(烦躁,低低地)再不睡,今夜你就别想睡了。
  叶长生:(笑眯眯)哦~


第6章 谢月(三)
  叶长生是特意选了后半夜阴气最浓的时候带着贺九重去的车站。夜深得厉害了,街上一眼望去已看不见什么行人,只有三三两两的游魂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着。
  叶长生的视线往周围扫了一圈,有些感慨地叹着气道:“自从我七岁那年,夜里出门差点被鬼吓掉了魂,我就再没敢一个人这么晚出门了。”
  贺九重垂眸看一眼一路紧挨着自己甚至恨不得跳到他身上来的叶长生,嗤笑道:“你现在也不敢。”
  叶长生四处乱瞟的眼正对上一只游魂,他心里下意识地一咯噔,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又往贺九重身边挤了挤,点点头,深以为然:“还好有你。”
  贺九重微微扬了扬眉,看着叶长生狗腿的样子,竟然莫名觉得有点受用。
  两人走到车站的时候,那女鬼正在之前和叶长生遇见的站牌前孤零零的站着。冷白的灯光下,她依旧穿着那一袭艳红色的风衣,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下来,有一点温婉的味道。
  似乎是察觉到了叶长生的气息,那原本低垂着脑袋的女鬼蓦然抬起头,直直地朝着两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好久不见,今天一天过得好吗?”叶长生冲女鬼招招手,笑眯眯地走了过去,“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你还有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谢月女士,你确定要跟我走吗?”
  被唤作谢月的女鬼视线扫到叶长生身旁的男人身上。当和那双冰冷的猩红色眼睛对视的一瞬间,仿佛是昨夜的记忆瞬间复苏,谢月全身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再看一眼眼前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低声道:“我不觉得我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叶长生耸耸肩,从口袋里掏出做了一下午的槐木人偶,顺便表示那这样真的是太遗憾了。
  谢月伸出手将人偶握住了,几乎是当指尖捧到了那人偶的一瞬间,她的整个身体就全部被莫名的吸力吸进了人偶里。
  原本还稍显粗糙的人偶几乎在一瞬间便有了夺目的艳丽色彩,尤其是那双眼,乌黑而妩媚,简直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木偶娃娃该有的工艺。
  叶长生把掉在地上的人偶捡起来,拍了拍上面沾上的灰,再看着人偶的那双眼迷人的眼,突然问道:“你真的只是见他一面就满足了?”
  人偶不会说话,只是那双眼却越发摄魂夺魄。
  叶长生便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带你去见赵孟。”
  *
  赵孟觉得自己最近很是春风得意。
  事业上一路高歌猛进已不必细说,家里结婚近十年没有动静的老婆前几天也终于查出怀了孕,最重要的是,那个一直纠缠着她离婚的谢月,如今也终于不会再来烦他了。
  所有的一切都再像最好的方向发展。
  他下班回到家,妻子已经做好了饭正在等他。
  赵孟进门刚脱了鞋,瞧见王芸朝他走来,便走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温柔地摸了摸她还未突起的肚子,笑着道:“孩子今天乖不乖?”
  王芸笑着轻捶他一下:“还不到三个月,胎动都没有,有什么乖不乖的。”
  赵孟低头亲她一口,道:“毕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老婆,我这是高兴糊涂了!”
  搂着王芸往屋子里走,没几步,视线却被柜子上一个模样异常精致的木偶吸引了过去,“这是什么?”
  王芸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下,笑道:“今天我下班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孩正在摆摊儿卖东西。我瞧着这人偶长得好看,就花了点钱买下来了。”说着,看了他一眼温柔地道,“要是你不喜欢,我就不摆在客厅了。”
  赵孟将那人偶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
  明明只是一个人偶,雕刻和彩绘却都美得无法言语。尤其是那双妩媚灵动的眼,看久了好像连自己的魂儿都能被这个娃娃吸走一样。
  “不,就放这吧,我也觉得着人偶做的挺别致的。”赵孟的手细细地摩挲着手上人偶的面容,几乎都舍不得将它放下,他想了想,道,“要不然还是放在屋子里吧,这样随时还能看到。”
  王芸似乎从没想到赵孟会这么喜欢这个人偶,她笑着道:“你以前不是不喜欢这个么?老张家的儿子收集了一套娃娃,你还说他小家子气呢!”
  “那些娃娃怎么能和这个比呢?”赵孟的视线紧紧地锁在人偶上,神情有些诡秘的兴奋,“他们那些不过是些粗制滥造的破木头,这个是艺术品!艺术品!”
  王芸觉得赵孟有点儿不对劲。虽然她也觉得这个人偶娃娃精致得要命,但是赵孟这会儿看起来却像是有点着魔了。
  但是她到底也没多想,只是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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