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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火ABO-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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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给谢晚松递过去,谢晚松目光轻飘飘地落下,又很快移走,道:“我不想吃了。”
  江跖已经习惯了他这几天的不给好脸色,见状什么都没说,只默默放回了原处。
  过了一会儿,谢晚松道:“我饿了。”
  江跖下意识要去端桌子上那晚不久前刚刚熬好,尚且温暖的鸡汤,又听见谢晚松略微嫌弃的声音:“我不喝那个。”
  他便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眉眼安静沉稳,认真地问:“那你想吃什么?”
  谢晚松翻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张嘴喋喋不休地抱了一串菜名,大多都是一些辣而油的荤菜,放在往日这些东西他没吃多少又要跑去吐,分明又要强人所难。
  江跖皱眉道:“你现在不适宜吃太…”
  谢晚松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说我想吃,你听不懂吗?”
  也不知是孕期火爆脾气的作祟,还是谢晚松对于自己的有意刁难,江跖在原地愣了片刻,最终认输般点了点头,转身亲自出门去买。
  自从上一次的事情发生后,一旦安下了这颗谢晚松不会离开的心,他便彻底放松下来,曾经心底紧绷的弦微微一松,对谢晚松可谓是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江跖又在医院陪了一天一夜,业务尽数抛之脑后,直到周二上午,接到合作伙伴的电话时,才忆起自己手头上还有工作要办。
  他挂断通话,谢晚松正背对着自己闷头睡,他便看了一会儿,叹口气:“我有事要飞躺国外,来回可能得四五天才能回来。”
  谢晚松也不知是真睡还是装睡,鼻息平稳,毫无半点儿反应。
  江跖深深看了他一眼,又帮着掖了掖背角,这才俯身在他发梢轻轻一吻,将什么物件塞到了枕头下面,道:“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谢晚松随即睁开的眼睛,大概是江跖临行前的一吻起了作用,他竟然真的泛起了困意,裹着自己Alpha清爽的气息,闭眼沉沉的睡去了。
  谢晚松醒了吃吃了睡,到第二天一早几乎已经完全精神。他摸索着从枕头下面将东西掏出来,是之前被江跖藏起来的手机,入目是好几页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其间大多数都是谢依然跟洛有道的。
  只不过最近的那几条显示的都是梁羽彬的名字。
  他回拨过去,对方极快接起了通话,语气急切:“你最近没事吧?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谢晚松张了张口,回了一句没事,随便扯了一个自己手机丢了的谎,对方这才停止了无休止的追问。
  “我这两天去过你家,看你不在就走了。”梁宇彬道,“孩子…还好吗?”
  谢晚松干干地咳了一声,实话道:“双胞胎,不打了。”
  “那就好!”梁羽彬电话对面激动兴奋的声音突然落了下来,轻声道,“你现在有时间跟我见一面吗,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梁羽彬向来办事可靠,说有重要的事情一定不是虚晃,谢晚松同他共事多年,对此深信不疑。
  谢晚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表:“可以,在哪里见?”
  挂断通话前梁羽彬报了一个时间地点。
  谢晚松之前与江跖说好,留在身边养胎可以,但是不能限制自己的人身自由,无论走去哪儿都不需要同他招呼。江跖沉思片刻,然后重重地点头说了一句好,当天就差遣来了五六个保镖,唯恐谢晚松又头脑一热闯出什么祸事。
  谢晚松趁着时间还早,把所有重要的未接通话全部回了一遍,然后换好便衣出了vip室,几个保镖马上例行公事般地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至于让谢晚松闻见他们的气味难受,也能时时刻刻关注他的动向。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过医院,引来路人纷纷侧目让道,还以为打头的是黑道不得了的大人物,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下毫不避讳地带着小弟招摇过市。
  谢晚松对于那些或恐惧或崇拜的注视浑然不知,他泰然自若地办完了出院手续,然后踏上了江跖为他出行特别准备的专车,向着指定地点行去。
  谢晚松看了看车窗反光里的自己,隐约能看出一个精致小巧的下颚,原本丰满的羽翼被迫束起,像极了一只被人囚于华丽牢笼的金丝雀。
  他垂下视线,不着痕迹地自嘲一笑。
  谢晚松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梁羽彬已经早早到了,点着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头发相较于之前剪短了些,看起来更为干练。
  他瞪着眼眼睁睁看谢晚松带着几个黑衣人很酷炫地下车,滞留在咖啡厅门交代了些什么,便兀自一人推门而入。
  玻璃门上悬挂的风铃发出了一声脆响。
  安静的室内不少客人都转头望去,有的小姑娘又借着催单的名义偷偷打量了他好几眼。
  哪怕是已经入冬,天气寒冷,他依旧是一身风衣,里面惯于套黑色西装或是白色毛衫,远远看去高挑纤长,气质极佳,完全看不出是怀有身孕的人。
  谢晚松自然而然地在梁羽彬面前入座,忽视掉对方眼底猝不及防地诧异,礼貌地点了点头:“怎么了?”
  梁羽彬愣愣地看着他,牛唇不对马嘴道:“你好像瘦了。”
  谢晚松一怔,下意识摸摸脸,并未察觉到与以往哪里不同。
  梁羽彬突然提了一个袋子上来,里面装了两罐奶粉:“前几天我姐夫出国捎回来不少送亲戚,给你带了一点,想着以后有用。”
  谢晚松垂眉扫过,这个牌子少说也得一两三千,他微笑道谢,并没有拆穿梁宇彬不入流的善意谎言,而是选择欣然接受。
  “他…”梁羽彬神情犹豫,话到嘴边又措辞道,“你跟你的Alpha怎么样?他…他对你好吗,有没有欺负你,他有没有…”
  谢晚松远没想到梁宇彬会问出这些,他略显诧异地抬眸打量他一眼,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敛起笑容,不动声色地与之划清距离,打断道:“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个的吧?”
  梁羽彬嗫喏片刻,欲言又止,似乎也为自己多余的关心感到好笑,他收整了一下心情,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径直递到了谢晚松面前。
  “孟云他把自己在谢氏集团的股份转卖了。”
  谢晚松最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来不及回话,匆匆拿过文件细细看过,瞧见了上头的股份转让合同以及下方的签字,分别写着孟云和恒瑞集团的名字。
  一时宛如晴天霹雳,从头凉到脚,谢晚松险些手抖到拿不住合同,就连脑子都乱作一团,颤声道:“你怎么会有这个?”
  梁羽彬不作答,看向他的目光里隐现疼意。
  孟云接了谢长远的盘,股份占比不容小觑,如果孟云真的将他自己在谢氏集团的股份转卖,意味着他将失去实权,失去公司持有者的身份,公司改名换姓,就连谢晚松都很有可能失去在职身份,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部付诸东流,基业全毁,一切从头再来。
  谢长远花了一辈子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江山,没有人会愚蠢到拱手相让这种地步,除非是疯子。
  更何况孟云那么爱谢长远,这怎么可能?
  谢晚松眼前一白,险些晕厥。
  他一巴掌将文件摔在桌子上,几乎暴怒地吼出来:“你怎么敢拿这个骗我!”
  谢晚松的声音在咖啡厅里响的可怕,几乎是话音一落,所有人便好奇地张望过来。
  站在门口的保镖们显然是也听见了动静,互相对视一眼,似乎再考虑要不要进来。
  梁羽彬就只是叹气,始终不讲话,谢晚松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拍桌而起,掀起大衣,怒气冲冲地转身出门:“不劳驾您,我亲自去问他。”
  踏出咖啡厅大门的时候,他忽而一阵头晕目眩,差点儿站不稳脚跟,气得发笑。
  没想到他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一切变化犹如沧海桑田,措手不及。
  原本以为孩子生下来,孟云失子之痛过了,一切恢复正轨,这一手他是千算万算都没想到。
  如果梁宇彬所言是真,那么自己之前所付出的一切,忍辱负重步步攀爬,又能算是什么?


第70章 曲公子。
  谢家主宅。
  凛冬一至树木便慢慢萧瑟荒芜,曾经绿油油翠汪汪的周边树木,此刻就犹如一副褪色的油画,灰蒙蒙地笼罩着硕大的楼房。
  谢晚松闯进去的时候,孟云正坐在凉亭里喂鱼,身上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远看几乎要融合在这一副失了色的山水画里。
  他对谢晚松的突然造访丝毫不震惊,侧头看着他微微一笑:“晚松来了,最近怎么样?”
  谢晚松站到他面前,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要直直高出孟云半头之高,曾经俊雅无双的美男子最终也没扛住岁月残忍的洗礼,看上去令人可恨又可悲。
  谢晚松开口,喉头干涩地难受:“你把公司卖了?”
  孟云专卖股份的举动与卖掉公司并无大异,他闻言继续抓了一把鱼粮,面不改色道:“是啊,怎么了?”
  他神情自然,眉梢不曾动过一下,就好像这只是一件把鱼卖掉一样简单普通的事情。
  “是小梁告诉你的吧?唉,这孩子,我都嘱咐过他别说别说,果不其然他又…”
  “爸!”谢晚松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您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孟云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屋:“我怎么不知道?”
  孟云进了屋,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一页纸,轻飘飘地放在桌子上。
  谢晚松近期见到过太多纸质文件,每一份都能带给他彻头彻尾地惊吓与打击,真的要彻底有了阴影,孟云递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躲闪,可还是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他瞪着那张纸,大脑已然不听从使唤。
  “肺癌诊断书…”他怔怔地跟着念了一遍,“这能治的吧,现在国外医学这么发达,延长几十年不是什么难事…”
  “晚期,来不及救了!”孟云突然大笑一声,断过桌子上泡的大红袍,眯着眼舒舒服服喝了一口,“没几个月活头了。”
  谢晚松脸色苍白,一声不吭。
  他对孟云这人虽然说不上多喜欢,可好歹也是身边一条人命,但凡孟云还在,他就能怀抱着替母亲打抱不平的那一份恨意,总是有着一个攀过的盼头,可突然说要没了,心底却不是那么个滋味。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再无情再冷酷也是个人,做不到无动于衷。
  “你就这样撒手人寰的把公司卖了,自己一死了之,想没想过姐姐怎么办?谢天勇出来以后怎么办?”谢晚松吼道,“你对得起谢长远对你爱吗?”
  孟云突然古怪一笑:“爱?”
  一时间他就像是听到了多大的笑话,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一直笑够了,这才目光讥讽地落在谢晚松身上。
  “我孟二当年在洛市多少达官贵人排着队追求,最后还不是义无反顾地嫁给你那个白手起家的穷鬼父亲?”
  孟家兄弟才子,老大孟义玉树临风赴美留学,绿卡到手移民美国,老二孟云风流俊雅,原本是要跟着一起走的,也不知中途被哪个名儿都没听说过的Alpha拐走了心,死缠烂打,硬是要留下结婚,父母劝阻不成,上吊跳楼的戏码层出不穷,当年又何尝不是在洛市闹了个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孟云凄惨一笑:“我知道谢长远当时为什么同意娶我,他基业不稳,需要我们孟家来撑腰,我也心知他真正爱的不是我,枕边人心里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明镜儿似的。我心甘情愿为他生儿育女,帮着他苦苦打拼几十年,为了替谢长远谈下一场生意,我爸火葬的那天都没能赶回去。我总觉得再等等,我这样掏心掏肺地对他,千方百计地对他好,他曾经爱过谁我都可以不在乎,觉得做这么多总能换来他一点儿怜爱…可我最终换来了什么?”他话说到此,突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谢晚松,眼底红红:“他死了都要我替他守着金山,要我如数送到你手上啊!你是月初的儿子,他心头的一块肉,我孟云生下的一儿一女,与他而言又能算个什么?”
  这一下子轮到谢晚松又傻又懵,彻底乱了,怔怔地问了句:“什么?”
  孟云悲愤道:“谢长远早就料到你有所动作,结婚前提原本就是个幌子,遗产他总是要给你的,还有整个公司,他为了补偿你和你母亲,这是要不管我们死活,早就准备将他的所有都送给你了!”
  他被泪水迷蒙的双眼骤升恨意,恨意刺骨,好像被欠下了几辈子都还不清的债,恨不得世世纠缠,直至宇宙毁灭。
  然而这些都不是对待谢晚松,而是对另外一个男人。
  孟云这一番话下来,如同凭空一棒,狠狠砸在谢晚松头顶,砸得他眼冒金星,不知身在何方。
  谢长远……从一开始就决定自己是真正的继承人?
  这简直是太荒谬了。
  从谢长远丢掉他们母子俩远走高飞的那一刻起,“父亲”与“父爱”这两个词就永远地被封印在了他的人生词典里,好像是一辈子都遥不可及的东西,他坚信着谢长远之所以愿意相认并且接纳他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对谢家而言有更高的利用价值,从来都没有认为谢长远对自己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真心,更别说是遗产与公司。
  他静下心来,回想起曾经自己无意间听到的谢长远同好友间的对话——依然固然聪明,可毕竟失去了两条双腿,我只希望她能平安健康的活着,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何必将她扯入公司纷争来呢?天勇那小子也是不争气,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喝玩乐,我也就希望着他能在国外混出个本科毕业证,鬼知道这小子光挂科就换了三所学校,我还敢对他有什么要求?
  尔后便是友人玩笑般的打趣:老谢啊老谢,你这是要注定后继无人了?
  谢晚松突然意识到,从一开始,谢天勇的期望也许就从未寄托在他的一儿一女身上。
  他喘匀了一口气,抬眼盯着孟云:“他要把一切给我,这就是你把公司卖掉的理由,让我再也无权接手?”
  他可以理解孟云多年付出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绝望,也能理解他的不甘,临近生命终点都要始终替一个别的女人的儿子守着产业,可是这不代表他可以原谅孟云的所作所为。
  谢晚松直视着面前的这个苍老的男人,目光就如同再看一个毫无相关的陌生人:“孟云,你真的很可怕。”
  他五官里与谢长远年轻时五分相似,清俊的眉眼里一样带着那种锋芒毕露的冲劲儿与野性,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野心体现出来,孟云望着他,只觉得死去的谢长远顿时又活了回来,回到了二人相识的那个年纪,年轻鲜活地站在自己面前,两张面容逐渐汇聚,就连说出来的话都别无二致。
  ——孟云,你真的很可怕。
  回忆暴风雪一般席卷入脑海,孟云发愣间,谢晚松向前一步,阴影笼下,一字一顿,毫不示弱地回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当初一味的逼迫谢长远跟你结婚,这可悲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你以为你是爱他,用尽一切对他好?并不!你分明就是恶毒,自私,不顾一切手段将心爱之物捆绑在身边的可怜人罢了,你有什么资格恨他?谢长远他就是做鬼,也不想同你善终。”
  谢晚松将属于自己母亲的那一部分怨气连带发泄,话语刁钻,丝毫不让。
  孟云在他面前完全不是对手,面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到最后像是被抽干了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坐倒在了沙发里。
  谢晚松目光冰冷地扫了他一眼:“你不要的东西,我自己夺回来。”
  他披上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谢家主宅,离开了这派萧瑟荒芜的光景。
  他的背后孟云坐在沙发上,两行浊泪顺着脸淌下。
  谢晚松忍着怒意与疲态出了大门,狠狠一掌掴在了院落里那课桃树干上,手心里刹那间多了几丝鲜红血痕。
  话说回来恒瑞的小公子曾经谢晚松还见过一面,当年股价暴跌,恒瑞集团董事因贿入狱,一时内忧外患,算是踩着破产的边缘渡过来的,曲公子曲枫年力挽狂澜,摇身一跃挤入世界百强公司前三十,与EW势力不相上下,甚至有传言到两家公子曾经共同在国外读书时相看两厌,自此彻底老死不相往来。
  想当初恒瑞落魄,曲公子游走于各大场合拉拢关系寻求帮助,谢晚松当时已经是谢氏出名的一枝独秀。他对曲家受贿此事本身就没什么好脸色,对曲公子亦不客气,曲公子向他敬酒,恨不得要跪下求他,他全当不见,半点儿面子都没留,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到有求于之的地步,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
  他拨出电话,接电话的女声甜美可人,是曲枫年的秘书。
  还未等谢晚松说明姓名与来意,女声甜甜地传了出来:“曲总正在国外出差,等他回来会回复您的。”
  谢晚松道:“最早是什么时候?”
  “这个大概要到月底了,您可以先留一下姓名,方便到时候联系。”
  谢晚松自报家门,他话音才落,对面便诡异地沉寂了下去。
  女声道:“您稍等片刻,我回拨给您。”
  他在冷天里等来等去,一直等到手指已经冰冷僵硬,手机里才滴地传来了一份消息提示,是一个法国的坐标地址,准确落座至具体建筑物,用意已然十分明显。
  谢晚松盯着看了半晌,最终认栽一般深深呼出了一口气,转头给林风打了过去。
  林风的语气听起来十足兴奋,显然是刻意压抑过后的声音:“三少,你最近过的怎么样?这都好久没来电了,有事需要帮忙吗?”
  谢晚松听着对面喋喋不休一堆,欲言又止,缓慢地说:“你帮我看一下近几天飞法国的飞机,最早是什么时候,对,是法国,越快越好。”


第71章 你跟我出来一下。
  从洛城飞往法国巴黎要将近十个小时,哪怕是商务舱,这一趟下来也是极其不适。
  谢晚松下了飞机,冷空气扑面而来,这边的气温与洛城相差无几,甚至要再凉一点。
  他一想到国内被自己扔下的四五个江家的保镖,就一阵头疼——他才刚与江跖定了规定,结果对方前脚刚走自己就迫不及待地再一次跑路,若是江跖知道这事只会更加难缠。
  谢晚松叹了口气,裹紧大衣,想着有什么话还是回去再说清楚,首要目的是先跟曲公子会面。
  他带来的大衣有些薄,行李箱收拾地匆忙,并没有带更厚的衣物,他顾及两个孩子,老老实实地又去附近的商场去买了一件厚外套,商场里的导购小姐并不会讲英文,好在他谢晚松大学时第三语言修了法语,日常对话还能应付,这才不至于让自己落得一个太尴尬的局面。
  谢晚松叫了计程车,顺着秘书小姐给的号码打过去,曲公子那边混乱嘈杂,似乎正在举杯畅饮,顾不上管他,通话内容乱七八糟听不分明。
  毕竟是有求于人,不得不忍气吞声,谢晚松隐忍着脾气又打了一遍,这下子曲公子终于换了一个安静点儿的地方,同他讲明了晚上的见面地点,中途也不知谁再催促,还未等寒暄两句又挂了通话。
  谢晚松怒不可赦,又毫无办法,孟云卖给谁不好,非得卖给之前得罪过的人,摆明了再给自己使绊子,让他难受。
  谢晚松入住进酒店,捎了水将之前开的安胎药冲好服下,携着疲态上床,短暂地休息了一段,直到临近约定的时间,这才起床收整,匆匆赴约。
  恒瑞集团在法国也有产业,所以曲枫年常年游走于中法是一件十足正常的事情。
  曲枫年给的地址是一处晚宴会场,场外豪车数不胜数,汇聚了巴黎不少名流世家,热闹非凡。
  然而谢晚松现在丝毫不顾及这些,被公司的事情愁得头昏。
  他走至门口,身穿礼服的男侍便侧身拦住他,用英文道:“先生,请出示一下请柬。”
  谢晚松说:“我没有请柬。”
  男侍疏离又不失礼貌地对他一笑:“那非常抱歉,您不能够入场。”
  谢晚松皱了皱眉,便突然听见一句响亮的男声:“Lethimin!”
  他仰头一看,只见二楼窗户大开,阳台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眉宇间几分熟悉,举着酒杯对他一笑,未等楼下人开口,便转身消失在了门内。
  虽说仅是寥寥一眼,谢晚松也迅速认出了那正是恒瑞的曲枫年。
  曲枫年身份与今日的晚宴不简单,只是一句话,男侍就不再多言,上前几步拉开大门,为他放行。
  谢晚松走入,立刻有服务生礼貌地上前为他带路,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顺着盘旋的阶梯一路往上,最终到了一间包厢门口,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宽大的包厢里,曲枫年此时正坐在餐桌的对面沙发上,背后窗帘大敞,正对着谢晚松进门的方向。男人英俊硬朗的五官携着几丝痞气,相貌气质与几年前大相径庭,若非是这张熟悉的脸,谢晚松甚至完全不能够将他与曾经那个低声下气的落魄公子哥儿联想在一起。
  房间里两位金发美女正一左一右靠在曲枫年身侧,替他续酒点烟,浓烈的Omega信息素的气息混杂着刺鼻的香水味,开门的那一刻便扑面而来,严重刺激着谢晚松的神经。
  曲枫年饶有趣味地看了他一会儿,并没有站起来迎接的意思,目光从上打量到下:“谢三少爷,别来无恙啊。”
  谢晚松对于他脸上那抹讥讽神色全当不见,只是点点头:“曲公子。”
  “哎。”曲枫年把玩着身旁女人的发丝,似笑非笑地打断他,“现在怎么也得叫上一句曲董事了吧?”
  谢晚松咬了咬牙:“曲董事。”
  曲枫年似乎乐于看他这副忍气吞声的模样,直到看高兴了,这才终于抬起一只胳膊,对他一笑:“坐吧,谢少。真是不好意思,大老远让你跑来一趟,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谢晚松再他对面入座,抿了抿唇,道:“之前跟谢氏股份的买卖,能不能取消?”
  他说这话到底也有些力气不足,色厉内荏,曲枫年就似是未听见他讲话,反而是同身旁女人嘻嘻笑笑,甚至当场扯进怀里,低头一个火辣辣的热吻。
  他这番行为分明就是没把谢晚松放在眼里。
  谢晚松冷冷地看着他,语气生硬:“你买入多少,我如数奉还。”
  曲枫年的兴致终于暂且从美女身上移开,他一时间就如同听见多好笑的笑话,看着谢晚松忍不住笑了起来:“三少,您这说的什么话。转让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现在要反悔不太妥当了吧。”
  谢晚松深吸了口气:“恒瑞现在产业横跨中法,我们谢氏这种小集团也能入了你的眼?”
  曲枫年目光落下来,神情带着戏谑,道:“是啊,这种破东西,确实入不了眼。”
  曲枫年说完这话,又看着他微微一笑:“但是好玩啊,谢氏能捏在我手里,再好玩不过了。”
  侮辱完他,竟还要将他们谢家踩在脚底玩一玩才肯罢休。
  谢晚松眼底隐隐涌上愤然,可再大的火气都被迫要压制住,似乎下一秒就要起身走人。
  “不过我想了想。”曲枫年突然话锋一转,“你要我帮你也不是不行。”
  他打了个手势,一旁等候许久的服务生立刻眼疾手快地捧着酒上来,为谢晚松倒了半杯。
  孕期间不易饮酒,谢晚松蹙眉抬手,才刚说了一个“不”字,曲枫年却突然低喝了一声:“给他倒!”
  他这一声狠戾十足,服务生吓得一个哆嗦,酒险些倒在外头,就连曲枫年怀里柔弱无骨的女郎都吓了一跳,不着痕迹地打了个颤,仰头看了看这个脾气莫名的男人。
  曲枫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羁地一勾唇角:“你明白怎么做,就像……”
  他话音才落,谢晚松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煞白。
  他在原地僵坐许久,胸膛剧烈起伏,毅然决然地端起了那杯酒,向着曲枫年身边走去。
  谢晚松脸色惨白,浑身发冷,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想起当初的曲枫年,就像如今这般,丢弃掉所有自尊,举着酒杯噗通跪在自己身下,撕心裂肺地恳求:“我曲枫年就是下辈子给谢家做牛做马,谢公子大恩大德铭记于心,求你……”
  包厢外壁是玻璃,随便一人路过,便可看见他现在的丑态。
  曲枫年就是想让他试试,当年抛弃所有的那一跪,折断傲骨,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他要跪,便是跪给曲枫年,跪给妓女,跪得什么都不剩。
  曲枫年当真是狠心绝情,可曾经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谢晚松真恨不得一杯酒泼曲枫年满身,可他却无法这样做,这一瞬间外界的一切都再也看不见听不着,身体平衡渐失,就在膝盖即将要碰触到地板的那一刻,一双胳膊突然从他腋下穿过,稳稳当当托了他个满怀。
  一双手将谢晚松手中的酒杯拿走,清冷低沉的男声自背后传来:“他不能喝酒,我替他喝。”
  曲枫年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神情微微一变,很快又恢复了笑意:“Edewin,真令我震惊。”
  江跖面容看不出喜怒,不冷不热地对他一举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他看着怀里神情怔然的男人,抓住胳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你跟我出来一下。”
  谢晚松来不及挣脱,跌跌撞撞地被他一路扯出去,直到到了空无一人的地方,江跖这才放开了手。
  “你怎么在这?”谢晚松明显看到了对方眼底呼之欲出的愤怒与不可置信,“我们约定好的,谢晚松。”
  记忆里江跖已经很久没有对他直呼其名,自对方恢复记忆以来,总是生疏客套地唤他“三公子”“谢少”,直呼名姓倒更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
  谢晚松揉了揉眉宇,将失态掩去:“我回头再跟你解释,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没空跟你蛮缠。”
  他这套说辞毫无说服力,江跖纹丝不动。
  “你这里熟人也不少,让人看到你放着未婚妻不管,跟别的Omega再此拉扯不清不太好吧。”
  一谈到柳翩然,谢晚松便猝不及防心底一涩,说话时已经试图从江跖的限制里挣脱出来。
  偏偏他越不想跟江跖蛮缠,对方却偏要跟自己过不去:“什么事情要你非来不可?”
  “孟云把股份卖了,公司再归谢家管!”
  谢晚松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句,然后整个人颓然下来,胡乱地抓了抓头发。
  一件一件的事情叠在一起,他真的快要被逼疯了。
  他这一嗓子下来,江跖便陷入了沉默。
  气氛再度压抑下来。
  他听见男人刻意放轻放柔的声音:“你需要多少钱?”
  谢晚松摇了摇头,疲惫又无奈:“江跖,你不懂,这不是钱的事情。这件事我处理完会跟你回去,但是现在,希望你不要干涉我。”


第72章 那是你的人?
  他二人在走廊里拉拉扯扯,引得旁人纷纷侧目,但碍于江跖的身份又不敢多看,只得经过时偷偷扫一眼,暗自揣测这个Omega是个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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