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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四十九-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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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降点头,郑以桐接着说:“第二类我就不说了,为了修炼,他们什么都能干得出来。至于第一类……”
  顿了顿,郑以桐轻描淡写说:“能走火入魔的都是高等级的功法,普遍都是师门传承,野路子很难拿到。要么在走火入魔的瞬间死亡,要么侥幸没死,”郑以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也被师门清理了。”
  “咦?一个活的都没有?”
  “有啊,九重山就有一个。”郑以桐意味深长地看着霜降,“你应该还很熟。”
  霜降愣了一下,郑以桐已经转移了话题,指着远处一根立柱上抱着肩的青年:“那是争鸣峰左程,化神二层,小辈里比较能打的,单方面认定是你大师兄死对头。”
  青年抱着肩,一脸拿鼻孔看人的倨傲,背上背着一把长刀,看样子不像凡品,刀鞘上有明灭的流光。
  “单方面?怎么单方面?”霜降来了精神。
  “你知道,玉摇风不怎么喜欢争斗,左程呢,正好相反。他打遍九峰,除了输给了定钧峰那个小变态之外,就剩了玉摇风没能分出胜负,他看见玉摇风就要和他打一场,逼得你大师兄看见他就绕道走。”郑以桐慢吞吞说,“你们宿神峰也有意思,定钧峰的小变态除了他的剑道之外什么也不在乎,偏偏盯准了你师尊不放,没日没夜追着他切磋,逼得李疏衍有三年没出天书阁了。”
  说完她自己一乐:“出来了就去炸了魔殿,嘿,真有他风格。”
  左程不知是听见了还是巧合,乜了霜降一眼,毫无兴趣地扭过头去。这让霜降有点诡异的熟悉,仔细一想——哦,他遇见龙吟的时候也是这样。
  “那边是中州天问派的人,就那两个穿黄衣服的人。”郑以桐示意霜降看最高的废墟上两个笔直的身影,这浅黄色一看穿的就低调奢华有内涵,比白初一那素白配土豪金不知高上几个档次。其中一个高束冠,穿着道士服,手里还搭着支拂尘,和充满戒备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姿态十分放松,笑眯眯地看着内院。
  “那个道人是御气期,天问哪个堂的堂主,”郑以桐说,“说着是来拦截鸣鸿,不出手。”
  御气以上境界的修士,都有些镇山之宝的意思,世俗的争争抢抢都不怎么参与,平日一心向道充当门派吉祥物,出了像是魔修攻打山门这样的大事才会出手。郑以桐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御气的修士闻言还回过头来,先对着郑以桐行了一礼,而后对霜降笑着解释:“九重山的小辈吧?在下天问派求知堂堂主。”
  霜降向他行礼,而后问郑以桐:“鸣鸿刀在内院?”
  “一个小门派的门主正在追着它跑,看样子快要输了,鸣鸿正在往外院飞。”郑以桐往内院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慢悠悠给霜降介绍:“那边是昆仑的人。”
  财大气粗的昆仑估计的确是来凑热闹的,人也不多,就三个,都是化神期,倒是好认,一身的珠光宝气,从配饰到武器,几乎全都刻着符阵,相较而言他和郑以桐简直穷酸。霜降有时候也不明白,九重山是三大仙宗里占地最广的门派,光矿产就能赚个钵满,怎么就混得这么穷?
  他悄悄问了,郑以桐说:“这不错了,九重山祸事多,烧钱。”


第19章 出门就要惹祸
  谈话间一道火红色从内院倾颓的门柱间灵活地穿过,落到了外院的门前,速度极快,在出门之前猛然拐了一个弯,落在漆黑的柱子上,扑腾两下翅膀,若无旁人地整理起羽毛来。
  那是只火红的云雀,眼睛如同红玛瑙,赤羽的末端带着若有若无的火焰,喙是金色的,尾羽相较于普通的云雀要长出不少。它灵活地转了一个弯,歪头打量高高低低围着它的人,然后看向了霜降。
  霜降愣了一下,迟疑地冲它挥挥手。
  云雀腾空而起,一路飞到了霜降脸前。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宛若有形般钉在了霜降脸上。
  霜降有点尴尬,感觉自己言而无信,明明说了要放走它,修了刀还是想得到。他伸手,云雀落在他指节,霜降低声说:“我也不辩解什么,就想问问你,想不想跟我走?”
  云雀歪头看他半晌,忽然飞起来,照着他脑门一顿猛啄。
  霜降手忙脚乱地拦它,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道人和蔼地笑着,他身边的青年没笑,轻声说:“师尊,鸣鸿刀对那九重山的小辈有好感。”
  “可能是有前缘吧。”求知堂堂主并不在意,拂尘换只手搭着,“能被怀虚剑主选中当徒弟的,都不是普通人。”
  鸣鸿啄完了霜降,溜溜达达飞了一圈,众人都屏气,希望被鸣鸿刀看中——有灵性的器物会自己选主,那就不用抢了,它看上谁就是谁的,这是对它的一种尊重,尤其是三大仙宗都有人在的情况下,想玩阴的也得掂量掂量。
  云雀飞了一圈,和左程大眼瞪小眼很显然互相不顺眼,收了昆仑的一颗发光的宝石并把它扔给了霜降,最后兴致缺缺地落在了御气修士的拂尘上。他身边的青年试着伸了伸手,被鸣鸿不轻不重地啄了一下。
  众人失望,左程跳到郑以桐身边,第一句就是:“看不顺眼。”
  郑以桐一点都不意外,依旧慢悠悠的语气:“那你先走?”
  “等会。”左程抱着肩,抬脸大声说:“鸣鸿,我要走了,你下来,咱俩打一场。”
  满场哗然,鸣鸿不屑地看他一眼,转个身拿屁股对他。左程一笑,对它的反应毫不意外,一边抽刀一边说:“前辈,得罪了。”
  还没等大家想明白哪得罪了,左程忽然从原地消失了。
  风静了一霎,刀光骤然亮在道人头顶,左程这一刀斜劈,竟是把道人都笼罩在刀光的范围内!鸣鸿也没想到他这么肆无忌惮,腾飞而起,刹那映亮天地的刀光突兀消失了,左程长刀猛然变了轨迹,刀尖直刺飞起的云雀!
  道人面色不变,笑眯眯说:“好刀法。”
  凛冽如狂风的意境压在墨家宅邸上,有几人站立不稳摔了下去,郑以桐拉了霜降一把,却没有替他挡挡威压的意思。左程的刀是快刀,刀意如风,鸣鸿被他击中了好几次,终于愤怒地叫了一声,化作长刀,迎着左程的刀斩落。
  鸣鸿势沉,左程被他压退了好几步,鸣鸿毫不客气在原处“铛铛铛”斩三刀,逼得他不断后退,虎口崩开,鲜血却没落在地上,像是被那把黑沉沉的刀吸收了。
  幽暗的红纹在长刀上生长,左程舔了舔嘴角一笑,狂风如刃暴起,左程在风中消失了,霜降勉力去看却什么也看不见,只偶尔看见红光一闪,金戈之声密如暴雨。狂风卷飞了好几个人,道人默默按了个结界,免得风刃飞出墨家伤到路人。
  骤然一声长啸,火焰迎着风飞涨,炽热的温度在脸前炸开,郑以桐忽然拔刀随手掷了出去,也没看她多用力,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震响,风声骤静,火光突止,只高温还在彰显存在感。红刀正横砍在郑以桐掷出的刀上,左程站在刀后,撇撇嘴收刀还鞘。
  “杀人就不对了啊。”这个慵懒的姑娘警告鸣鸿。
  鸣鸿半晌没动,左程也不看它,先向着道人道歉:“前辈,我为刚刚的行为道歉,小辈不是有意唐突您。”
  道人也好说话,依旧笑眯眯:“没事,只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并不是所有人都好说话。”
  “受教。”左程敬重说完,再向郑以桐拱手:“峰主,我先回去了。”
  霜降一愣:嗯?峰主?
  这十五六岁的姑娘是争鸣峰的峰主?!御气期的刀修?!亏他师姐师姐地叫了一路!
  郑以桐摆手准行,一招手,拦着鸣鸿的刀飞回到手里,她环顾一周,继续那懒洋洋的语调:“既然鸣鸿看大家都不顺眼,那你们自己分个高下吧,看看谁有本事拿到鸣鸿刀,如何?”
  刀的意愿?那不重要。
  鸣鸿变回了云雀,自顾自整理羽毛。它虽然有灵,但无刀主,有半数力量无法发挥,倒是知道自己没法从御气期修士的手里逃脱。
  见大家没意见郑以桐问霜降:“鸣鸿刀你想不想要?”
  霜降无奈看她:“想要啊。可它不想跟我走。”
  霜降看向云雀。它自然知道现在的状况,如果不跟霜降去九重山,就只能被其他人抢走——就算这样,它仍旧不愿意跟霜降走,不知道是不是闹脾气。霜降想了一会,叹了口气:“我不能言而无信。再说……在它可以选择的范围里,我想尊重它的意愿。”
  郑以桐抱着刀挑起眉:“你不下场我也不好意思去欺负他们啊。”
  ……峰主,说好的门派吉祥物呢。
  霜降道:“其实你可以假装自己是化神期……”
  “你当他瞎?”郑以桐坐下来,扫了一眼道士。
  道士笑眯眯道:“不巧,贫道还真不瞎。”
  霜降:“……”
  他也默默坐下,场下化神修士水饺一样往下蹦,而后层次稍低的元婴也下去浑水摸鱼,墨家宅邸里好一番鸡飞狗跳,刀光剑影漫天飞,锋利的刀气撕裂了霜降的衣角,他默默往郑以桐身后躲了躲。
  霜降其实没闲着,每个人的每个招式,他都贪婪地学着,看着看着就手痒了,想下场比量比量。好在他有自知之明,他一个筑基,是这些人里修为最低的,被人拍一巴掌就死了,他还不想去奈何桥找他爹。
  一番混乱后天问的青年最后一把抓住了鸣鸿的刀柄,鸣鸿不安地挣动着,青年精疲力尽说:“诸位,承让了。”
  鸣鸿愤怒地啼叫,骤然发力,青年一时没抓住,长刀深深刺入地里!火焰和高温将地面烧得滚烫,青年刚碰到刀柄就烫得收了手,霜降猛然站了起来:“火属性灵气在变浓……在地底下!”
  郑以桐闻言看他,霜降脸色煞白:“师——峰主!地底下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仿佛为了应和他的话,地面忽然震颤了一下。所有人一惊,动作静止侧耳倾听,地面在片刻后再次震颤了一下,幅度比上一次猛烈得多,地面上骤然亮起阵法巨大的花纹,站在最高处的道人变了脸色:“封印阵!”
  “都上来!”郑以桐大喝,话音未落地下传来一声声如同滚雷的声响,地面大幅度向上拱,封印阵刺目地亮起,狠狠向下镇压。
  鸣鸿仍刺在地里,显然它将封印阵破坏了一个小口,阵法的光芒在愈发猛烈的撞击中越来越黯淡,道人脸色凝重地一扫拂尘,伸手下压,郑以桐也做出了同一个动作,靠御气的修为勉强压着这不安的撞击。一道白色的人影骤然闪出,双手便往地上一拍,大阵亮起回光返照般的光芒,地面安静了下去。
  白衣人眼上系着白色布条,正是墨知年。霜降下意识想叫他的名字,忽然想起他姓墨,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叫。地下的东西又一次疯狂上撞,那封印还能勉力维持,可显然道人和郑以桐都挺吃力——这俩人都是刀修,修阵法真为难他们。
  化神的修士自发去帮忙,鸣鸿还刺在地里,显然地下的东西在汲取它的力量,而它的温度太高,碰都碰不了。霜降跳下去把它往外拔,高温对他来说似乎与常温没有区别,好不容易才把刀拔出来,地面又是一晃,差点晃了他一个四脚朝天,鸣鸿当啷落在地上。
  地面猛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众人都被震开数步,道人脸色也是一变,赤红的熔岩从缝隙里涌出来,紧接着一只熔岩组成的大手野蛮撕开了地表,随着动作泼洒大量熔浆,众人纷纷躲避,不小心碰到的修士——哪怕是化神期——都惨叫着燃烧起来。道人眼神一厉,乾坤袖中长刀飞出,刺穿那只手,道人浮在空中捏决,长刀分出虚影带着锁链刺入墨家阵法,形成一个不亚于封印大小的刀阵,郑以桐一刀劈下,将那大手斩作两节,而后将长刀狠狠刺入地表。
  那只手瞬间融化了,热气蒸腾扭曲,地面的震颤稳了稳,郑以桐用力压着刀,道人的声音有些恼火:“不愧是魔修世家,养这种孽障!”
  墨知年刚刚脸上蹭了一点土,他低着头抹,闻言动作顿了顿,轻轻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道长的徒弟在郑以桐身边聊胜于无地帮忙,闻言问道:“师父,这是何物?”
  “地火。”道长捏着决,长刀与虚影上的锁链绷紧,“没有实体,是天地火元素的聚集体,杀不死,通常沉睡在地下,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这墨家养了一只!”
  昆仑的人两个是阵修,正在布阵,唯一的刀修也镇着封印,财大气粗就是好,法宝扔了一地,比其他人轻松多了。
  “它刚醒,力量还弱,想办法把他赶回地底,或者加固这个封印。”道长沉声说,“方相,带化神以下的人离开这,速速疏散云城的人!化神期的道友小心,不要被岩浆碰到!”
  方相就是他的弟子,应了一声,很快就把大把的人带走了。
  墨知年不出声往内院走,道人出声道:“敢问道友去哪?”
  墨知年步子一停,叹口气,道:“它很暴躁,赶回地底很难,我们得加固封印。墨家有封印阵,我能开启它。”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一个不知哪个门派的化神修士问:“你是谁?”
  墨知年扬起手,一道霜降极其熟悉的气息一闪而过,金色的九重山印记浮现在空中:“九重山宿神峰,六弟子。”


第20章 少年可担梁(上)
  这印记没法被人模仿,郑以桐看了一眼也没说话,显然是真的。
  墨知年见大家没什么意见就接着往内院去,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霜降跟上他:“墨哥哥。”
  墨知年这才发现他,有些意外:“你怎么没走?”
  “我不怕火,”霜降道,“能不能帮到你?”
  墨知年步子慢了,扭脸对着霜降。霜降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他,眨了眨眼,一双清澈的黑眼睛定定看着那个白布条。
  地火又一次重重撞在地表,道长长刀的虚影都被震飞了一把,好在郑以桐也列了个刀阵迅速补上空缺,两个吉祥物心里都有点憋屈——御气期的刀修一不小心能把半座城劈了,他俩十分束手束脚,还要专业十分不对口地镇压封印,简直暴殄天物。
  “跟上我,快走!”墨知年也知道不能耽搁,嘱咐了一声扭头就往墨家的内院去,他还需要躲着地面不时冒出的熔浆,霜降却没这顾虑,从喷出的熔浆里直穿也没事——这种抗火能力不可能属于人。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鸣鸿!过来帮忙好吗?”
  长刀一开始没反应,而后流光一闪,长刀打着旋追上了霜降。霜降本已不抱希望,听见头顶呼啸风响,抬头伸手接刀,笑得灿烂:“谢啦。”
  这封印是笼罩整个墨家的,前面破损,后面还完好,随着地火的每一次撞击而明亮,光华漂亮得很。霜降憋着话不问,墨知年却轻轻说:“我是墨家最后的余孽。”
  霜降没说话,半晌问:“你是魔修?”
  墨知年一笑,勾出年少的俏皮:“你猜?”
  霜降说:“我不猜,反正你是我六师兄,我知道这个就够了。”
  墨知年的步子猛然一顿。霜降不明所以,也跟着他停了下来:“……怎么了?”
  墨知年扭头看他。少年的眼睛上蒙着白布条,霜降看不见他的眸子,只能看见那张精致的脸上露出一种可以称得上“惊慌失措”的神色,墨知年一把揪起霜降的领子,声线在发颤:“你说什么?”
  不等霜降回话他就接着说:“你是宿神峰的弟子?”
  霜降艰难地点了点头。
  墨知年放开他,退开两步。
  这不对……这不对!师父不应该有第七个弟子,他应该是最后一个!
  地火又一次撞击地面,墨知年蓦然回神,已经恢复了常态:“走这边!”
  霜降咽回了满肚子的疑惑,紧跟着他跑。墨知年虽是墨家的人,但离开这里百年,对这里的记忆早已模糊,拐错了几次,终于带着霜降跑到一个不起眼的地窖边。
  地窖几乎和烧得焦黑的墙壁混为一体,他蹲下抹掉积灰,露出漆黑的地窖门。地火的撞击似乎更强烈了,霜降问:“我们是要从这下去对吗?”
  “是。”
  “我来。”霜降双手握刀,顺着地窖的缝隙插入,而后用力向上扳动。灰尘簌簌而落,墨知年在扳起的窖口迅速抹了一把,尖锐的边缘割进皮肉,鲜血滴落,所落之处银亮的花纹随之亮起,霜降的压力顿时一轻,地窖的门悄无声息地向上抬去,热气扑面而来,一燎就熟的温度。
  霜降躲了一下,然后向里面望去,看见漆黑的、向下的阶梯,尽头深深埋没在黑暗里。
  墨知年迅速包扎好伤口,率先走了下去。高温燎焦了他的发丝,他白衣上亮起金色的纹路,漆黑阶梯上亮起银色的符文,蛇一样爬上了少年的身躯,在他皮肤上飞快流动,很快就将炽热排除在体外,火焰迅速熄灭了。
  霜降跟了下去,衣服眨眼就烧了,虽然霜降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但看着墨知年,他默默以火焰作了衣服。墨知年走得很快,天光渐渐暗了,但显然黑暗不影响他们视物。越往下温度越高,又走了一段,漆黑的阶梯泛起了浅浅的红色,阶梯毫无预兆地拐了个直角的弯,之后竟然没路了,面前是漆黑的屏障。
  墨知年低低念了几句咒,握紧受伤的手掌,将鲜血滴在地面上。暗红的花纹被血液激活,漆黑的屏障逐渐透明,墨知年低声快速说:“这只地火天性狂躁,当年差点就出了地表,墨家把它抓起来,封印在这牢笼里,并在封印之上建起宅邸。墨家是炼器的大家,因为需要地火的火力,所以封印是活的,需要时能利用地火。以防万一,墨家也设立了死封印,只要把它激活,就能把地火连着牢笼扔回地心去。”
  顿了顿,他接着说:“我们马上就要进到地火的囚笼,我不能保护你,你自己要负责一切状况,知道了吗?”
  霜降握紧了鸣鸿:“好。”
  那屏障已经如水般透明,透过它的世界一片火红,看过去如同见了地狱。墨知年穿进去,霜降紧随其后,温度显然拔高了一层,墨知年身上金银两色的咒文扭曲飞舞,而后离体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金一银两道符文的圆环,绕着他速度不一致地转动。
  他们站在一处陡峭的岩壁上,入目一切都是热烈的红色,霜降向下望,看见金色的熔浆湖泊,湖泊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东西……无法形容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熔浆组成,向着漆黑的穹顶一次次冲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碎石雨点般坠落。
  这里空间极大,突出的岩壁如栈道般绕了这地方一整圈,有四处明显修筑出来的平台,其中三个在稳定的发光,离他俩最远的那个则是灰暗的。霜降精神一震,墨知年轻喝了一声:“走!”
  两人发足狂奔,地火撞了几次,忽然不撞了,静止了一会,忽然一道熔浆流冲着两人涌来!
  墨知年理都没理,霜降速度不减,只扬刀横扫,刀弧带起一道光,将熔浆挡在了岩壁外。想来鸣鸿被地火抽了些力量也有火气,清鸣声悠长地一响,霜降竖着再砍一刀,璀璨的赤色刀弧离刀而出,重重斩在地火的身上,金石之响后崩开一点熔浆。
  “别管它,打不死!”墨知年喊了一声,霜降急忙跟上他,地火像是被激怒了,熔浆组成只大手,对着两人就拍了下来。这力道呼下来霜降得扁在地里,他不敢硬抗,扭头就跑。
  阴影当头罩落,霜降的发丝擦出火星,转瞬一头火红,身上火焰暴涨,如同一身金红色的华服。他抓着墨知年,肩胛张开巨大的翅翼,用力一拍,两人从巨手的范围里堪堪擦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一声巨响,身后熔浆顺着岩壁滚落,下面湖泊激起巨大的“水”花。
  墨知年看着霜降,声音湮没在那声巨响里:“是你。”
  高温的环境,这两个字却凉得很,仿佛裹挟数百年的风雪,冻着几世的霜。
  霜降没听见,爬起来拉起墨知年接着跑,地火还想攻击,穹顶上光芒大盛,头顶的刀阵恶狠狠压下来,刺进地火的身躯。不知它有没有痛感,反正是毫无美感地扭曲了起来,组成的熔浆纷纷滚落回湖泊,而后愤怒地撞上地面。
  地面震动,地面的封印终于撑不住破了,地火涌上了地面,势如破竹往外冲,却不知为何始终出不了墨家宅邸的范围,似乎有无形的屏障把他困在此处。
  这些被大火烧得焦黑的建筑,哪怕被不公正的待遇虐待至此,也沉默地继续履行职责。
  道长的刀阵霎时将它绞得粉碎,地火往地下躲了躲,郑以桐一道凌厉至极的刀光劈下来,将熔浆从头到尾劈成两半,哗啦啦落进池子里。
  整个地下世界都是一晃,两人总算到了第一个平台上,墨知年一把拉住霜降:“歇一下,这地方它无法攻击。”
  霜降这才停住,拄着刀急喘,墨知年周身的两道符环在这个平台上得到补充一般重新明亮起来,霜降四顾,这平台中心有一个暗褐色的阵法,阵法中央浮着个锥子一般的器物,上面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霜降觉得要是能活着出去,他大概就是金丹期了——这地方的火属性灵气浓厚得要凝为实质,他十二周天全开,无时无刻不在疯狂吸收灵气。他喘了一会就能重新活蹦乱跳,看向遥远的平台:“你是要去点亮那个台子?”
  “是。”
  霜降颠了颠刀,闭上眼睛,小幅度比量了两下:“那走吧。”
  两人冲出了台子,地火一边在地面上肆虐,一边分流出来想把这两只蚂蚁拍进湖里。熔浆当面鞭子一般甩来,这一次的力道更重,比上次猛烈了数倍,霜降冷着脸偏偏要硬碰硬,周身卷起了火焰,长刀高举过头,一刀劈下——
  带着山河皆可斩的狂妄。
  轰然爆响,霜降和墨知年冲出了熔浆流,险险扑进台子里。霜降晃了一下,好悬没爬起来,撕心裂肺咳嗽,双臂裂开数道痕,银亮的光点逸散,而后伤痕迅速消失了。
  “这一刀,”墨知年低声问,“你跟谁学的?”
  “曾经有个人想杀我,”霜降抹了抹嘴角,哑着嗓音冷笑,“用的就是这招。”
  墨知年没再问,两人又冲进危险里,扑进下一个台子的时候鸣鸿都脱了手,霜降全身都崩开了裂纹,虽然转瞬就消失了,但霜降心知肚明——这逆天的修复力撑不了多久了。
  李疏衍曾与他说过,他的身体是以月华重塑的躯壳,与真正的肉体无异,只是一些未用到的精华存在身体里,才能极快地修复伤损。霜降刚刚拼了两刀,如果换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来,恐怕早就灰飞烟灭了。
  来云城前他是筑基二层,现在已经是八层了,霜降木着脸苦中作乐想,只看这一点,他应该跳下去好好泡泡。
  “那个平台不能给我们保护,”墨知年说,前面一段路比之前都要短,他看着黯淡的台子,“我去刻阵的时候,你还要保护我,能做到吗?”


第21章 少年可担梁(下)
  “做不到也得上。如果我没跟你来,你打算怎么办?”霜降问。
  “我有些手段。”墨知年说。
  “现在不能用?”霜降眯起宝石红的眸子,“我不能知道?”
  “不能,”墨知年说,“除非你想死。”
  霜降背对着他,咧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两人心有灵犀般冲出去,速度极快,到达台子之前地火都没来得及发动攻击。墨知年单膝跪地,受伤的手掌往地上一拍,鲜血激活了台子上沉睡的纹路,他将伤口割开,以血为笔迅速刻阵。
  地火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好不容易在地面郑以桐与道长的纠缠中抽出空,扬起大片的熔浆直刺向平台。熔浆在半空竟然凝实为固态,万千箭支铺天盖地!
  霜降一个急刹,双手握紧了鸣鸿,火焰蛇一样缠上刀身,而后以鸣鸿为基暴涨数倍不止。
  “我教你一招,这招能否练成,不在于天资,而在于心意。”李疏衍的声音在脑中回荡,凉浸浸的,“对敌时,如若退无可退,就算是天压下来,也要接住。”
  他右手握刀,左手抵着刀身,横刀向上送,一道屏障笼住了整个平台,他咬着一股子狠劲,目光如饿狼,好像透过箭雨看见什么人的脸。
  “此招名‘守’。”
  箭雨坠落在金红的屏障上轰然作响,巨大冲击力将男孩单薄的身子往地里压了三寸,土石崩飞,霜降被力道逼着向后滑,在地上犁出两道沟壑。他的身体不断崩出裂痕,银光闪烁,最后银光消失了,飞散的石块在他脸上擦出一道血痕来。
  他咬着一嘴血不出声,手臂上崩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只盯着箭雨,目光在咆哮嘶吼,强撑着,愣是没让半根箭矢透过屏障来。
  筑基的力量当然抵不住,他抽调的是元神里的本源。
  箭雨落尽,霜降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低着头,鲜血从口鼻涌了出来。
  墨知年的阵刻下了最后一笔,他抓起金色的尖锥,狠狠刺进了鲜血的阵法里。
  无形的波纹以阵法为中心扩散,光纹瞬间爬满了台面,而后四个台子上延伸出光路,爬满了整个岩壁。同一时间,地上墨家漆黑的残骸上也浮起金色的符文,似乎与地下的空间连为一体。金色的锁链从四个台子中心的尖锥上弹射而出,将地火紧紧锁起来,任它挣扎,自巍然不动。
  整个空间在下沉,霜降咬着牙爬起来,一把抓住墨知年:“这地方是不是要塌了?!”
  “不会塌,”墨知年虚弱说,“传送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们会怎么样?”霜降把他拽起来。
  墨知年被他一扯,有些头晕眼花:“跟着……一起去地心?”
  霜降骂了一句,拽起他就跑:“那还不赶紧走?!”
  岩壁已经开始崩裂,没有地火阻碍霜降跑得飞快,临近那透明的膜时身后的墨知年忽然滑了一下,眼见着要往熔浆里摔,霜降想也不想抓紧他,没站稳摔在地上,两个人就吊在了悬崖边。
  霜降要拉他上来,好死不死,一道熔浆绳子一样缠上了墨知年的腰,把他用力往下拽。霜降差点被一起拽了下去,墨知年周身的银色光环大亮,那衣服竟然没被点着。
  墨知年失血过多,现在眼前发黑,耳朵里隆隆作响,扬起脸道:“你放开我,我死不了,你先……”
  霜降一脸不耐地说了什么,墨知年没听清,继续说他的话。
  霜降冲他吼:“给我闭嘴!”
  这句话听清了,墨知年愣了一下,忽然有点想笑——霜降这一吼倒是十成十像上辈子,让墨知年有点怀念。
  墨知年低头看了一眼熔浆湖,心说:那东西,不拿就不拿了吧。
  墨家的东西,沉了便沉了。
  金色光环一闪,墨知年手指一动,熔浆绳断成两截,霜降一把把他扯了上去,也不问他有没有事,继续抓着狂奔。两人刚刚冲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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