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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四十九-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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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讲起。三个月前白初一一次偶然地作死,发现了左掌门的书房里竟然有一个秘密的通道,这勾起了他能害死人的好奇心。经过探查,这个通道连到定钧峰山体深处,紧接着他发现定钧峰山体竟然有一段是中空的,空间还不小。
九重山上各种建筑白初一都认识,唯有一个最重要的“山神堂”除了扶桑可以直接通过宿神峰旁边峰头的神木传送到那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在哪。白初一觉得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空间,他兴奋了,激动了,趁着山市开的时间山神扶桑要维持山市没工夫管他,准备偷偷摸摸骗走左掌门,进去看看。
他做了万全的准备,这么重要的地方,就算骗走了守卫——左掌门,也肯定还会有阵法的防控,所以他拐了龙吟上贼船,想了想不放心,又叫了一个沈冬在。
宿神峰上没有一个安分守己的主,这种事情就算没什么好处,也没有个坏处,就算被逮住受罚——反正这三个人受罚都已经习惯了。
三‘人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定钧峰山顶的主殿,绕过几个巡逻弟子,一路上有惊无险地到了掌门的书房。白初一摸出偷来的钥匙,打开了锁门的阵法,关好门后打量了一番。
这书房就是个简朴的书房,一面墙上挂着副石青山水画,一面墙立着书架,书简摆得满满当当,正对着门有一扇窗,窗下是红木小几,几上收拾得干干净净。白初一翻出个竹筒般的小物件往地上一摆,注入灵力催动它,“竹筒”旋转着拔高,甩出一圈又一圈的光粒。
沈冬在奇道:“这是什么?”
“闲着无聊做的东西,探测隐息类阵法的,”白初一闭着眼睛集中注意力,“这地方空空荡荡的,肯定藏了一扇门,不然山神堂的门没地方放……啊哈,在这呢。”
光粒飞到挂着山水画的墙上时倏忽消失了,画面浮起水纹般的波动,白初一收了竹筒,走过去小心地摸了摸画,注入灵力,看见一个繁杂的阵眼花缭乱地浮现在画面上。
“哇,这可是御气期的手笔,”白初一不怎么意外地咂了咂舌,“我可解不了。”
这么说着他看了一眼龙吟,笑嘻嘻说:“老五,上。”
龙吟走上前来,抬手轻轻一按。剑灵霸道的灵力直冲进阵法,阵法的线条次第熄灭,一个通道从画上显现出来。三人互相看看,龙吟打了头阵,第一个走了进去。
这条甬道漆黑向下,不很宽裕,只能走一个人,两侧的烛火台上金色的光骤燃,一路亮进了深处。沈冬在殿后,走了一段回头看看,发现一片漆黑——御气级别的阵法自我修复能力强悍到可怕,尽管龙吟作为剑灵,灵力继承了妖剑特有的对阵法和法器的破坏力,但龙吟本身毕竟只是元婴期。沈冬在皱了眉:“老三,门关了,我们怎么出去?”
“出来时再说。”白初一没回头,安慰般摆了摆手。
“我从来没进过山神堂,”走了一段,沈冬在低声说,回音传了很远,“听说所有弟子的本命灯和护山大阵的核心都在这。”
“还有九重山山神的神格,我们来不就是为了看看的吗?”白初一兴致勃勃八卦道,“你知道,扶桑只是代理九重山山神的职位,九重山严格意义上来讲并未诞生山神,扶桑本有神职,九重山山神的神格他是用不了的。”
“神格?那是什么?”
“神明的资格,”龙吟低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一个神职备有特定的神格,只有拥有神格,才能真正拥有神的权力。神格通常诞于天界,只有山神神格生于人间山河,职位也不在天上,是比较特殊的一种。”
“你们都哪知道的这么多?”沈冬在狐疑道。
“师尊知道的多啊,”白初一吹,“咱师尊,宿神峰主李疏衍,修仙界人称行走的百科全书,上晓天文下通地理,我到现在还没问倒过他。”
沈冬在一想没毛病,又问:“山神堂这么重要,我们进来的是不是太轻易了?”
“咱一进这条路扶桑就肯定知道了。”白初一说,“我就是仗着他开着山市没空管咱罢了。”
“那可不代表别人没空管咱。”沈冬在提醒道。
“没事,只要不是师尊上来揪咱们,定钧峰哪个弟子没被你们胖揍过?”白初一对这两个师弟很有信心。
————
李疏衍倚着树等人的时候扶桑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阿衍,你家那三徒弟又闯祸了。”
李疏衍毫不意外道:“他干嘛了?”
“进山神堂里去了。”
“他一个人应该不敢,”李疏衍毫不费力猜出来作妖的都有谁,“带着沈冬在和龙吟吧?”
扶桑颇有几分幸灾乐祸道:“不假,我让左掌门去抓人了。”
李疏衍:“……”
————
“这条路怎么这么长?”
白初一抱怨,话音刚落,就一头撞上了龙吟的后背。
龙吟的身高是十分凶的那种高,宿神峰上没一个比得过他,任谁离得近了都得仰望,不由分说地堵死了白初一所有的视线。白初一退了两步踩上了沈冬在的脚,被嫌弃地推了一把才站稳,捂着鼻子倒吸气:“老五你是铁做的吗?”
“……龙骨做的。”龙吟慢了半拍才应,“你们来看。”
他让开了路口。视野骤阔,定钧峰的山体被掏空了这一块建成了大堂的模样,顶很高,面积很大,几乎比得上定钧峰的练剑场,整个定钧峰的人拉过来操练都不成问题。大堂正中央是盘旋而上的高台,莹莹泛光的玉质莲花盏沿着一圈一圈的阶梯等间距排放,每一盏中央都燃着一朵金色的光。高台最顶的平台上是一颗悬浮的光团,它像是并不刺目的太阳,还像是整座山脉的心脏,有规律地一明一灭,光芒律动间漾出平和厚重的气息。
大堂地面上地毯一般铺着一层厚厚的金光,这是凝成固态金光的灵力,却没有实体,路口的一部分金光被龙吟的动作惊动,如飞絮般腾空飘浮,细雪般缓缓飞扬降落。
白初一也愣住了,好在沈冬在不需要他让路也能看清大堂的面貌,喃喃道:“就算被左掌门亲手抓回去,我也心甘情愿了。”
白初一小心地向前走了几步,像带着风,一地的光点腾然飞舞,地上骤然暗了,可空中像浮了无数的灯。白初一站住,仰脸伸手去接,光点如萤火,绕着他的手转了两圈,落在他的掌心,融化一般熄灭了。
他像怕惊扰什么似的轻轻说:“是啊,这儿真漂亮。”
“这些……都是九重山弟子的本命灯?”沈冬在轻手轻脚上了两步高台盘旋的阶梯,“玉盏上有字……定钧峰左正棠……唔,这是左师伯的灯。”
“这应该是按人数排的,宿神峰应当在最顶上。”白初一也凑上去看,而后两阶一步往上跑。沈冬在跟着他上了高台,白初一已经把宿神峰的人都看了一圈,摸着下巴疑惑道:“奇怪,怎么没有大师兄的?”
沈冬在扫视,看见了写着“谢千秋”的灯盏。
他走过去触碰那花蕊一般的光心,暖融融的,并不灼人。
沈冬在不自知地弯了一下唇。
白初一不肯消停,垫着脚伸手去摸那悬浮在半空的光团:“这就是神格吧?师尊说山神的神格是整座山的‘魂魄’,具有简单的自我保护意识,也就是山神的元神,当一座山孕育出山灵,也就是山的‘躯壳’后,两相结合,才是真正的山神……你好,神格,听得懂我说话吗?”
光团里伸出一道光,拍开了白初一不停晃悠的手。
“哇听得懂听得懂!”白初一兴奋道:“我叫白初一,大名白栖云,你能不能让我摸摸你……哎呀!”
神格把他从高台上抽了下去,被沈冬在眼疾手快地揪住了腰带。
白初一嘀咕道:“脾气真差。”
一直在下面的龙吟忽然道:“有人来了。”
第14章 山神堂(下)
事发突然,两人都愣了一下,沈冬在迅速环顾四周,暗暗叫苦:这地方灯火通明的,可怎么藏?
“把地上的光全搅起来,”白初一作为惯犯,遇到这种事情脑子转的就是快,“快快快,山神堂对灵力有很强的压制,只要视线受阻,这人一时半会不能搜寻到我们,我们还有机会逃。”
沈冬在立马从高台上跳了下去,落地拔剑倒转剑身,平扫了几道剑气出去,把满地的光全惊到了半空,而后脚步声就从洞口传来,不急不缓,在寂静中十分刺耳。漫天的光,他来不及去找也压根找不到那两个人,只能先往山壁上一贴,屏气隐息,小心翼翼向着通道口移动。
漫天光芒纷纷扰扰,他紧绷着等待,剑风骤然扑面而来!
沈冬在提剑格挡,剑身擦起火花,他在壁上一蹬滚进了光海里,无实体的光絮扑面,人影被掩埋在光芒之后,剑身相击之声一弧一弧振开空气,光点大片飞散,转瞬沈冬在已经和那人拆了十几招,拆得险象环生,出招还总有一种落不在实处的憋屈感。
一声几不可闻的破空声从后方刺来,沈冬在架着那人的剑向侧一拧身,龙吟的直剑已经刺到那人眼前。那人轻“咦”了一声,手上劲一松,长剑咣当落地,人已经轻巧掠开,趁着龙吟去势未尽飞快探手,扣住了龙吟的手腕用力一折。
折不动——龙吟作为剑灵,真身是龙骨制成,人力难以撼动。龙吟曲肘回身,空出来的手一拳捣向那人的脸,那人手一松,向后跳开,足尖一挑,将落地的长剑挑了起来,重新握在手里。
说时迟那时快,长剑入手,沈冬在的剑刚刚好斜削向他的手腕,他灵巧地一翻剑,剑柄磕上了沈冬在剑刃中段,剑身震颤不止。他再上前一步,剑柄贴着剑刃下滑,在剑格与剑身交接处骤然发力,沈冬在的虎口一麻,剑登时脱手,他只得退一步伸手去接,出了战圈。
不多时龙吟也退了出来,低声飞快问了一句:“你在定钧峰比过剑吧?”
“比过,他们都认识我的剑法。”沈冬在道,不敢用,所以他才打得这么憋屈。
“巧了,”龙吟道,“他们也认识我的剑法。”
两人都沉默了,并隐隐对来人的身份都有个猜测,沈冬在挽了个剑花,几乎是自暴自弃道:“那咱随便打吧。”
锋利的剑气扫开了大片的光,大堂地面上纵深形成剑痕,沈冬在的剑如一道流光刺向那人,那人向侧闪开的一瞬流光竟也转向,绕过他的正面直击背心。那人将剑向身后一斜,负剑一般接了这一剑,沈冬在的剑撞上去,觉得自己像撞上了一座山。
厚重的气息升腾起来,大堂被裹进沉而重的意境里,那人回身扬剑下劈,势如山倒,沈冬在仓促去接,只觉得手臂要被震折了。好在下一刻龙吟的剑就到了,剑气带着暴虐纵横的剑意,几乎是炸在那人的剑场里,那人只得回身去迎。
这厚重的气息刚起师兄弟三人就知道这是谁了,毕竟这剑意大家都认识——九重山掌门左正棠的。
沈冬在脚下方圆三尺骤然亮起一道银亮的弧光,弧光内凛冽剑意如海潮。他后退一步,手上的剑刚刚扬起,就猝不及防地被什么力量一拽,毫无防备地被拽走了。
光芒糊了一脸,沈冬在抹了一把脸,转眼已经被带到不知道什么地方了。
紧接着沈冬在就被狠狠挤在了墙上,撞得他后背生疼,眼前除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龙吟你先挪一挪,这甬道实在太窄了,”白初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沈冬在才知道这小子机灵,早就进了甬道,提前画好了传送阵把他们传送过来——就是传送的时间是同时的,他和龙吟挤在了一起。
“傻了吗你们两个,还真想跟掌门比剑啊?”白初一一左一右给他们两个贴了个传音符,恨铁不成钢地传音,“要不是我把你们传送到这来,你们真想打下去?”
沈冬在不敢放松,仍旧戒备地看着大堂的方向,那里一片金光,什么也看不清。白初一又道:“我刚刚试过了,咱进来的那个阵法从里面打不开,怎么办?”
龙吟和沈冬在默默看着他。如果能打开你自己就先跑了吧?根本就不会等我们是吧?
“别看我啊,想想办法啊,不然就只能被掌门逮住了。”白初一发愁道。
说曹操曹操到,沈冬在全身一绷,急促地传了一句:“来了!”
不等白初一反应,龙吟和沈冬在已经一左一右两剑甩灭了甬道里两排烛光,一提气就挂上了甬道顶。白初一看不见,但倒也聪明,在黑暗中紧跟着两位师弟一起上墙挂住甬道顶,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没少干。
三人屏息等待,左掌门走路没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初一等到胳膊都酸了,下方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白初一茫然地看着哪一点光,绯红的光芒,映出白玉佩的轮廓……这玉佩很是眼熟。
沈冬在站在黑暗里,手忙脚乱地把腰上的白玉佩抓起来。他的感知比白初一灵敏,感觉到掌门从他那过去了就悄悄落了地,贴着墙站好。那白玉被他抓在手里,中心一点红洇开,下一刻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在寂静和黑暗里惊雷一般响了起来:“老四。”
这声音不低不高,不磁不粘,清亮亮的公子音,偏偏尾音向上勾,勾了点撩人的魅惑劲来。
沈冬在心里凉了个透,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应了:“有话快放。”
“我在中州地下赌场底裤都快输掉了,现在身无分文孤苦伶仃,在——”
沈冬在额角青筋一跳,攥剑柄的手紧了一紧,那边的人毫无危机感地哭唧唧:“在大厅赌桌底下里躲着,还有一堆人因为我欠债不还要来追杀我你快来救我啊嘤嘤嘤……”
沈冬在阴恻恻道:“你怎么还没死?”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报的是你的名字用的是你的脸,可能——”
沈冬在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把他剁了,冲玉佩咆哮:“花孔雀!你怎么不去死!”
吼完了余怒未消地把玉佩摔在了地上,玉佩明明暗暗地闪了闪,那边的人的声音忽然急促:“哇他们来了来了,我不跟你说——”
下一秒玉佩熄灭了。
沈冬在恨不得把那人通过玉佩揪出来撕成两半,阴沉着脸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把它捡了起来,十分嫌弃地重新挂在了腰带上。
然后他转过身,颓然道:“掌门师伯,我解释您听吗?”
左正棠摸着胡子,笑眯眯看着他:“你说。”
“我还有俩同伙,在上面挂着。”沈冬在十分决然道。
白初一:“……”
龙吟:“……”
第15章 山市
李疏衍在等的人是玉摇风。山市热闹,天南海北的人都聚在一块,开市卖货又十分自由,少不了赝品破烂,自然也少不了真正好货。街上店铺里熙熙攘攘,李疏衍又没什么想买的,在街上慢悠悠走着的时候,刚刚好看见玉摇风进了一家琴行。
左右无事,李疏衍就站在街对面等他,还被人推销了一串冰糖葫芦。
不多时玉摇风从店里出来,一边抬步在街上走,一边垂眸沉思,忽然听见有个声音忽轻轻叫他:“大哥哥。”
声音模模糊糊,像刚学会说话。
玉摇风扭头,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女孩摇摇晃晃向他走过来,张开双手渴求拥抱的样子,没几步就扑倒了。玉摇风也没多想,走过去蹲下去伸手去扶她,手指刚一接触到那女孩的皮肤,一股阴冷的气息猛然钻进了小臂,剧烈的灼痛感深入骨髓!
他下意识“嘶”了一声站起来,女孩则猛然尖叫起来,被玉摇风的手指触碰的地方皮肤龟裂,裂痕一路迅速攀爬了她的全身,黑气从裂缝里逸散,她飞快地四肢并用向后爬了几步,半个手臂已经没了,只留下黑气。
“她”怨毒地抬脸,脸上皮肤也在脱落,露出漆黑的底色,一双眼没有瞳仁,满涨的黑气,中心一点红光火焰般跳跃。
玉摇风捂住手臂,了然:“魍魉。”
魍魉裂开漆黑的大嘴,还不等动作,一柄灵力凝成的剑从天而降,将它的头颅钉在地面上。
摇摇欲坠的人类伪装彻底崩解,一团漆黑的人形雾气徒劳地挣扎着,所接触之地草叶枯萎,不多时它便不动了,一丝一缕散在空气中。
这突发事件来得突然解决得也突然,人群还不等惊慌就完事了,毕竟都是修士,一定的定力还是有的,看那魍魉被解决了,也就各干各的去了。
玉摇风回头,看见他师尊快步走过来,手上拿着一根非常不应景的冰糖葫芦。
李疏衍手一挥,那灵力凝成的剑便散了。他拉起玉摇风的袖子,黑气浅浅地刻在玉摇风手臂上,一点一点逸散。
李疏衍松了口气:“没有大碍,过一阵子就散了。你体质特殊,与地界的气息的损害是相互的,也会吸引这些东西,小心些,不要和它们接触。”
“这次是我大意了。”玉摇风放下袖子,问:“师尊,山市里怎么会溜进魍魉?”
“这些被地界气息污染的精怪会受到人气的吸引,最近极域深处地界的裂缝较为活跃,它们的活动也会相对活跃。”李疏衍道。
“这正常吗?”玉摇风问。
李疏衍看他一眼:“你最近没什么异常的感觉吗?”
玉摇风摇摇头,李疏衍沉思着咬了一颗山楂,而后道:“说是正常的活跃期也可,说是异常的先兆也有可能,多注意一些吧,做好万全的准备。”
“我刚刚在琴行看见了一张栖凤梧桐琴,”玉摇风说,“可能是我多虑,但我总感觉那琴有些不对……”
桐树有灵,削桐为琴,可纳天地万物之声,一张好的梧桐琴能大幅提升琴修的实力。最好的梧桐,是只产自凤凰之乡的栖凤梧桐,整个人间界总共也就百棵,制一张琴要养好久才敢再制。玉摇风的配琴九霄环佩(PS:我们世界里的九霄环佩是桐木做面,杉木做底,并不是纯梧桐制)便是一张栖凤梧桐琴,是凤凰一族亲手送的。
“凤凰的琴行?”
“是。我和他约好,山市关后,我随他去一趟南禺。”
玉摇风对灵气天生敏感,多少年前机缘巧合帮过南禺,接到这种邀请李疏衍也不意外,点了点头:“多加小心。”
两人并肩在街上走着,玉摇风脚步忽然停了停,李疏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家糕点铺子。
“是白初一托你带什么吗?”李疏衍眼尾柔和地一弯。
“雪绵糕,”玉摇风笑,“师尊想不想尝尝?”
“不了。”李疏衍道,“东西购置得怎么样了?”
其他峰头有专门的账房弟子,而宿神峰因为人丁实在是太过稀少,所以最靠谱的大师兄毫无争议地兼职了宿神峰的账房,必备物资都是他负责打点的——好在因为人少,需要的东西真的不怎么多。
“小墨前几天给我传来的清单上还差了几份,其他都已经备齐了。”
李疏衍有些意外:“墨知年传消息回来了?”
“嗯,他说过段时间就能回来了。”玉摇风笑着道,“小墨在信里说,他很想你。”
走到那铺子前,玉摇风彻底停下了脚步,“师尊,那我先进去了?”
李疏衍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咬了一颗山楂,心中不知为何恍惚了一下。
——李疏衍,你信错了人,那个小子迟早会把你带进地狱里去……
——你将不得好死,尸骨无存!
他顿了顿步子,而后忽然想:霜降逛到哪去了?
————
刚刚迈进山市,眼前一花,巨大集市已经一笔铺陈,喧嚣瞬间就涌在了耳畔,烟火气像是巨大的浪头扑面而来,把霜降淹了个彻底。
霜降已经很久没有到这么有人烟的地方来了,一时竟愣住了。
那姑娘走了两步,一回头,看见他呆愣愣地站在通道口,慢吞吞道:“没见过吧?”
霜降笑了一下:“确实没见过。”
这是只有人间才能看见的盛景,他不曾见过,也未曾预料会见到。
姑娘抱了肩:“你想去哪?我带你去吧。”
霜降笑着摇了摇头:“不麻烦师姐了,我想自己逛逛。”
那姑娘看着懒洋洋,性子却利落,一点头就走了,霜降跟着指示去了衣市,买了几套换洗的衣物,再然后就没什么必需品需要购置了,便随意在街上晃,随意买了些小吃。山市热热闹闹的气氛很让人放松,凡人集市该有的什么都没少,人流太急,霜降走出一条街停住四下望望,有些迷茫地站了一会,忽然听见有人喊他:“霜降。”
霜降回头,隔着人群,看见街对面站着李疏衍。
李疏衍冲他招招手,他就过去了。李疏衍递给他一个亮闪闪的小球,一旋可以在指尖转好久,光线落在上面,折射成一片细碎的光点:“要不要?”
霜降点头接过来:“给我买的?”
“街上送的,我不喜欢。”李疏衍道。
霜降:“……”
真是个耿直的好师父。
“你一个人?”李疏衍问。
霜降转着那个球,嗯了一声。
李疏衍点点头,忽然若有所觉,微微侧过了身,望向了街角那古拙大气的昆仑店铺。下一刻店铺里猛然窜出来一道鲜红的影子,紧接着几个昆仑弟子也扬帘冲了出来,一边大喊别跑站住一边向着大家呼吁:“抓住他!他是贼!”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皆相顾茫然,李疏衍眯了眼看着那道灵活的不紧不慢的红色身影,简单掐了一个诀,后面紧追不舍的几个人不知为何被绊了一下。
李疏衍对霜降道:“你去拦他。”
霜降二话不说把球一收,直奔着那道红色身影去了。街上人多,霜降在墙角借力一踏,跳上了棚顶,在街两侧高墙上灵活地跳跃,翩然若翻飞,很快就追上那人,跃起就是一招千斤坠,直指那人头顶。
红衣人向旁一旋,衣摆散开,轻巧让开了霜降。
街上的人呼啦一声散开,如同街上突然褪了色,而后迅速围成了一圈看热闹。
那人倒是一愣,笑道:“你一个筑基期的小子,哪来的勇气抓我?”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清朗朗。
霜降对灵力不敏感,追到现在也不知道面前这人是什么境界,冲过来听见他的话才后知后觉应该谨慎一点,倒也不怕,笑道:“我又不打算抓住你。”
红衣人竟也不急着跑,不知从哪摸出一柄折扇,“啪”一声打开,张开一纸空白,一边摇一边笑:“你总不能是来帮我的吧?”
他面容是那种阴柔的漂亮,还有一双不安分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仿若媚骨天成,勾人心魂,看上去有几分妖。可他神情却张扬得大大方方,那一身红便没了妖艳,反而有些灼眼了。
那被绊了一下的几个昆仑弟子此刻才追了上来,指着红衣人怒喝:“你这个小偷,快把灵胎交出来!”
霜降这些天除了练刀之外也没闲着,天天往天书阁跑恶补知识,现在对修仙界多少有了些了解。苍原是上古时期的神魔战场,留下来的遗迹和法宝十分多,也形成了特殊的灵场,孕育出一种灵力的结晶——灵胎。灵胎被服用后,能助普通人踏入练气期,也能提升修士的修为,不同的品质能提升的修为也不同,最重要的是,没有任何副作用。
只是灵胎有简单的自我保护意识,稀少,也难以捕捉,所以除了苍原第一大门派昆仑能有稳定的产出之外,想弄到灵胎基本靠缘分。
灵胎的捕捉和贩卖,也是昆仑的一大支柱产业。而昆仑作为三大门派之一,也有那能力做灵胎的买卖,很少有人不长眼打昆仑的主意。这铺子开在新弟子区,灵胎的品质估计都不高,弟子修为低也好欺负,但毕竟背后站着着昆仑。
红衣人弯了眼,笑吟吟地看着这几个昆仑弟子。不知为何,霜降觉得他的眼神里含着讥诮,他把扇子一合,不紧不慢在手心里敲了敲,一脸的惊奇:“真是奇怪,在下何时偷了你们的东西?”
“还敢狡辩!”一个昆仑弟子一脸怒容,“我眼睁睁看着你把一柜的灵胎卷走了!你当我们瞎不成?!”
红衣人不紧不慢地点着头:“你们可能真的瞎,都瞎出幻觉来了。”
有个弟子怒上前一步,手里剑已经出了三寸,那剑不似凡品,剑光晃眼。
红衣人低低笑一声:“你们昆仑,有几个不是拿钱砸出来的修为?养尊处优,连点脑子都没有。”
那昆仑弟子被他的讽刺激得怒气又上了一层,正要出手,一个清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他的确没偷你们的东西。”
几个弟子回头,霜降没动,仍盯着红衣人。红衣人倒是没有跑的意思,听见这个声音后,下意识站直了,摸了摸鼻子,神情有点不太自然。
一个昆仑弟子看着从人群里走过来的李疏衍,语气不善:“你是何人?”
李疏衍不想答这个,只道:“路过罢了。”
“我们眼睁睁看着他带走了灵胎!”
李疏衍摇摇头:“你们是昆仑小辈的弟子吧?他没有动你们的东西。不信,可以回去看看。”
几个昆仑弟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扭身奔回了店铺,剩下几个警惕地盯着李疏衍和红衣人。
霜降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就回去李疏衍身边:“师尊。”
听了这一声反应最大的竟是那个红衣人,他着实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你收徒了?”
李疏衍冷冷睨他一眼,师长的威严从锋利的眼尾扫出,让红衣人如受刀割,很怂地往后缩了缩,闭嘴没敢再说话。
沉默里那个昆仑弟子回来了,脸色很是古怪,小声说了几句,几个人茫然讨论了一会,狐疑着走了。
热闹没了人便散了,李疏衍再看了红衣人一眼,没说话,红衣人挪过来,老老实实低了头:“师尊,我错了。”
霜降抬眼仔细看这红衣人,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这个人应该是二师兄吧?
“你用幻术让他们误以为你偷了东西,”李疏衍背着手,声音淡然听不出情绪,“你说实话,是不是真的动过这个念头?”
红衣人沉默了一会,点头。
李疏衍不见动作,只一抬眼,便有一道剑光闪过,弧形的剑气直接透过了红衣人。霜降吓了一跳,红衣人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伤口却不见有血,只是有淡淡光点散了出来。
李疏衍道:“胡闹。这是迁怒。”
红衣人捂着胸口,看样子还是疼,闻言笑了笑,语气有些怅然:“师尊,我知道。”
李疏衍叹了口气,伸手在他额头一弹,力道不小,弹得他抬起了头。李疏衍语气缓和了些:“谢千秋,你有分寸。”
而后他问:“你在哪?”
“中州。”谢千秋揉着额头捂着胸口,抬起脸时倒没那么黯然了,笑道:“我看着山市开了,想着说不好能碰上老四,分身过来看看,今年可能不回来了。”
李疏衍瞥他一眼:“这么多年你回来过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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