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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四十九-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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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糜啊�
“树上的施主,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和尚仰起头喊。
红衣青年一声嗤笑,自在道:“老子管你死活?”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施主!”
红衣青年冷笑道:“你看我像是信你那狗屁佛门的人吗?你一个虚幻□□,也不怕他烧,在那瞎嚷嚷什么玩意儿?”
“施主火气好大,莫不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和尚一边抱头鼠窜一边跟人唠嗑,“施主您这可是迁怒啊,您看我与祸神大人是旧相识,灾神大人您能不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帮帮贫僧?”
沙泽一扬压眼的长眉,眼里神色霎时冷了:“你认识他?那可真好,你怎么还不死?”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恶毒的话,却似乎听见了什么,冷酷阴沉的神色一散,自语的声音却还是讥讽的:“醒了?”
似乎有人跟他说了什么,他从树上站起身,道:“我若不呢?”
这话刚问出口,他身上的气质倏忽变了。
他突然从枝头消失,眨眼已至霜降身前,手中长剑一横,轻声道:“小七。”
他身上带着记忆里久远的、熟悉的气息,太缥缈了,像是错觉。霜降前扑的身形戛然而止,歪头看着身前的人,暴戾神色下露出一点疑惑和戒备。青年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霜降从他身上嗅到了一点危险的味道,也退开一步,而后看看他,再看看万阳殿,站住不再动,身上的火安静地烧着。
和尚躲在青年身后,双手合十劫后余生般道一声:“阿弥陀佛。”
红衣青年不看身后的人,目光定在霜降凶兽般的眸子里,忽然笑了一下,低声道:“真是个畜生。”
“施主这话可不对。”和尚不赞同道,“他受了重伤,正是濒死的时候,意识和理智都没了,只剩了一点本能在活动,连畜生都比不上。”
“他这样似乎比之前能打,”红衣青年一扬下巴,“能打得过刑戈吗?”
“也算是战力。”和尚说。
红衣青年回眼看他,语气似乎有些斟酌:“他还能恢复原状吗?”
“这贫僧可不知,他现在应当还有对外界的感知力,要看谁能叫醒他,叫醒他的人还在不在。”和尚说。
青年眯了一下眼,试探着对霜降道:“战神刑戈。”
霜降的暴戾随着火焰暴增,他困兽般原地转了两圈,目光凶狠。青年手一翻,抛给霜降一段残缺的咒符,这是从墨知年身上取下来的东西,和刑戈还有些微不足道的联系。霜降把它抓在手里,青年向着天帝殿的方向一指,带着几分蛊惑和几分漫不经心,道:“他害死了你爹,又伤你至此,你想杀了他吧?去天帝殿——他就在天帝殿。”
霜降肩胛张开巨大的火焰翅翼,向着他指的方向飞掠出去。
青年看着他飞去的方向,轻轻道:“上善。”
上善惊讶道:“施主竟知晓我。”
青年轻飘飘道:“这么快你就不记得我了?”
上善一副誓要把糊涂装到底的模样,讶然道:“贫僧何时见过灾神大人?”
他愿装糊涂,青年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一笑而过,问道:“你与我同时来的此地,眼看着刑戈取了曦华性命,对吗?”
上善道:“阿弥陀佛。”
青年当他是承认,也不质问他什么慈悲为怀、一心向善,只轻飘飘道:“有个问题,我觉得你一定能给我答案。”
“施主请问。”
“刑戈是如何得知洪荒之事的?”青年看着上善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道,“就算去问,天帝也不会告诉他不是吗?他为何对扶桑、曦华和天帝的事情如此了解,仿佛真的见过一般?无论是下在墨知年身上的,还是用在曦华身上的咒文,哪怕在天界都失传已久,刑戈千年前飞升,如何得知这些东西?”
上善还是道:“阿弥陀佛。”
“上善,虽然都说天书只是观察,从不干预世界的发展……”青年柔和一笑,“刑戈见过你,对与不对?你帮了他,是与不是?”
青年笑得灿烂,语气骤冷:“为什么?”
上善不说话。
最终他双手合十,低眉顺目地道一句:“该变天了。”
这话刚扔下来,上善的身形就逐渐消失了,青年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出了一会神,忽然气质就一变,近乎阴沉地自语了一句:“你再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出来试试。”
他似乎听什么人说了一句什么话,而后低低笑了一声:“再有下次我就自废右臂,让你再也别想拿剑。小孩,你既然说我是疯子,那你猜我我敢不敢?”
他所交流的对象似乎没有再说话,沙泽心情颇好地抱起了肩,向着出旸谷的方向走去。走至中途,脚下忽然碰到了什么,他一低头,看见一个木头雕的物件。
沙泽把它捡了起来,转到正面看了一眼,嫌弃地一缩脖子:“这是什么?啧,真丑,巫毒娃娃?”
似乎又有人和他说话,沙泽道:“你让我收着?这么个玩意儿?”
顿了顿,沙泽无不嘲讽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慈悲为怀了?你刚看着人被刑戈祭了刀,现在难道还想救他这个破烂一样的空容器不成?有用吗?”
这么说着,他却把这巫毒娃娃收进了袖里,懒懒散散道:“接下来你想去哪?天帝殿?想都别想,小孩,你真是嫌现在的命不是自己的是不是?”
他自语着一扬眉,薄唇弯起一个桀骜的弧度:“我就乐意叫你小孩,有种你再杀我一次。”
他……或者说他们无声对峙了一阵,最终还是沙泽占了上风,他听那个别人都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点头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韩梅梅要在清明之前把天衍写完!!!
第81章 我乃人间轻狂客
天帝殿内的气氛在姬璇说出那句话后仿佛凝固,扶桑还不等从这话语里品出什么味道来,空荡大殿里忽然亮起了金光。扶桑向后踏了一步,金光自他脚下地面勾勒出阵法的线条,不等他反应,阵法中便已生出数道锁链,腾然缠绕上扶桑的周身,而后收紧绷短。扶桑猝不及防受缚,踉跄一步,被重重地扯跪在地上。
扶桑下意识挣了一下,想要站起来,锁链却缠绕得更紧,几要入骨。扶桑挣不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响,断裂的痛楚让他只能不敢置信地看向姬璇,怔怔地脱口而出:“阿璇……?”
姬璇本是淡漠的,听了这两个字瞳孔却缩了一缩,冰冷的神色端不住,匆匆别过头。
天帝殿设有三十三道弑神阵,覆盖了整个天帝殿。而今地面上阵法一层一层嵌套明亮,金光笼罩了中央的两人,把他们镀上一层同等的金灿灿的亮色。
只是他们一个是阵法的祭品,一个是天下的帝王。
阵法将扶桑的力量一点一点抽走,扶桑只是盯着姬璇不说话。半晌他低下头,落寞地笑了一下,低低道:“姬璇,你为什么从来不想些温和的方法?”
姬璇迟疑着要开口,殿门口忽一声急喝:“快阻止他!”
剑光如潮撞开殿门,海啸般盖头压入殿内,扑灭了一个将亮未亮的阵法,持剑人眨眼已至阵中,两剑断开锁链,伸手要将扶桑拉起来。
姬璇眸色一沉,抬手提掌便往此人背后按去。来人背对姬璇,如何快都应当躲不过这一掌,千钧一发之刻,另一把剑突兀出现在此人背后,姬璇的手掌按在剑身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铛”响。
这人向前踉跄了一步,只是自顾自把扶桑扶起来,姬璇另一掌掺了怒意已然照人天灵拍下,扶桑忽抬手,和姬璇对了一记。
扶桑不可能是天帝的对手,姬璇下意识收了力,无形的冲击波自两人掌心四溢开,扶桑和来者借力退出阵法中央,姬璇袖袍被劲气吹饱,扬帆般动荡一瞬。
姬璇还欲出手,扶桑厉声喝止:“姬璇!”
姬璇顿一顿,竟收手不再攻击,负起手淡淡看了来者一眼,问扶桑:“他是何人?”
扶桑喊住了天帝,自己身边这个不安分的主手中剑竟轻轻嗡鸣起来,带着股跃跃欲试的劲想带着人往前冲。扶桑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用力攥住人的手腕把他往后拽,带了一点警告意味低声道:“阿衍。”
李疏衍这才按住了剑。
扶桑对姬璇答:“我朋友。”
姬璇一眯眼,撤回目光看向了殿门。门外出声喊“阻止他”的小道童并未离去,静静看着殿内。
姬璇沉声道:“天书。”
上善不卑不亢俯身行礼:“见过天帝。”
姬璇道:“天书不干预天下事。”
上善笑而不答,李疏衍拉着人慢慢后退,姬璇没看李疏衍,冷声道:“你站住。”
李疏衍却知道天帝是对他发号施令,顿都没顿脸色如常继续后退,一边退一边紧紧盯着他,目光里不见敬,只有很平淡的戒备。
姬璇转瞬已经想通了许多事,几乎要气笑了。扶桑拉住了李疏衍:“没事。”他看向阵眼的姬璇:“我们谈谈。”
“原来这就是你的棋。”姬璇仿若没听见扶桑的话,看着上善道:“好。”
顿了顿:“很好。”
他站在阵法的中央不动,却有山一样的威压重重落在李疏衍肩上,李疏衍膝盖一矮差点跪下,好在用手中剑撑了一把。他抬起头盯着姬璇,姬璇也看着他,目光审视而挑剔,末了摇摇头,漠然道:“不够。”
他对李疏衍道:“跪下。”
李疏衍皱了一下眉,扶桑的神色一冷:“姬璇。”
“你别掺和,”李疏衍用力撑直了身子,对扶桑毫不客气道,“你打不过他,他也不听你的。你出去,回旸谷去。”
不等扶桑回答天帝一抬手:“都别想走。”
地面上阵法大亮,而后纹路爬上了殿中的立柱,在穹顶上勾勒出浩瀚的景象。地面上阵法浮动,腾空而起,与天穹上的阵相呼应,殿门轰然关闭,整个大殿化作金色的牢笼,天帝负手立于阵眼,而顶天立地的法相已在身后凝聚,巨掌如山压落!
李疏衍一把推开了扶桑,他的肩上还扛着无穷尽的威压,人却愈发锋利,长剑向天指,万千剑光在他身后列阵,如铺天剑矢齐发,将巨掌穿了个透。
天穹之阵向下压了一分,李疏衍身上的骨都发出爆响,姬璇威严道:“跪下!”
地面阵法大亮,李疏衍的小腿爆出一片血雾,他猛然单膝跪了下去,手中长剑却倒转,重重刺入了下方的阵!
怀虚剑内藏打磨了几百年的剑意,轻盈的一道,斩金断铁没入阵法里,竟崩碎了一根阵法的线条,他用力刺下,剑气肆虐在阵中,金线次第熄灭,李疏衍身上的压力骤失!
他似乎一直在以一己之力对抗阵法,已经生出了不少经验,肩上如果不扛着点透骨重压和杀气,还有些不适应。他依旧面无表情紧紧握着剑,眼神亮得刺目,缓缓站了起来,剑意在他周身起伏,剑尖指向姬璇,流泉般的声音发哑:“我不。”
竟有些孩子气。
姬璇看着他,眼神忽然空远起来,仿佛透过他和时光在看别的什么人。最终天帝摇一摇头,道:“不自量力。”
李疏衍微微一愣,门外忽然有狂暴的火气劈斩入殿,一柄雪亮长刀燃烧着火纹砍碎了一道金阵,战神提刀向姬璇落去,却被一柄剑架住。
刀剑相击,金铁之声如晴日惊雷,刑戈脸色一沉回刀后退,意外地看向剑的主人。
李疏衍被巨力击退三步,他站在姬璇与刑戈之间,看着燃烧着火纹的断雪刀,声音如寒冰:“霜降呢?”
战神冷着脸不言,李疏衍等了一会,远离战场的扶桑则问道:“曦华呢?”
此言一出,李疏衍和站在殿中央的天帝脸色都一变,一同望向了刑戈的刀。
不必言语,所有人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姬璇忽然怒了,那是在他脸上看不出端倪的情绪,仿佛滔天大火烧在胸膛里,能透出体外的却只是灰烬。
他做了一个动作——这个动作李疏衍熟悉,是拔剑的动作。
天帝仿佛从空气中抽出了一柄剑,剑身轻薄,如水透明。他身后的巨大法相也做了同样的动作,磅礴的剑场碾压过整个大殿,纯金的牢笼光芒大盛,向着战神合拢,要将他锁成笼中雀的架势。
刑戈身后凝出人形法相,他大步上前提刀横斩。三十三道弑神阵在成型前有了缺口,整合为牢便缺少大半的气势,刑戈本身的刀没有变化,身后法相则提一柄长刀,刀身赤红,有金红翅翼的鸟形从刀上振翅,将阵法霍然撑开!
无形气劲也如刀剑,撞在李疏衍剑上,叮当不绝。李疏衍向后退开,扶桑一把扶住他:“没受伤吧?”
李疏衍摇摇头,看着战场中央,低声道:“我打不过。”
“当然打不过,你连法相都没有。”扶桑声音有些促,“你别掺和了,快走。”
李疏衍不甘心道:“可霜降——”
他忽然住了口。
如果曦华都被祭刀,他怎么能奢望霜降安然无恙?
李疏衍闭了一下眼睛,心里一时有些空茫,惧还没泛上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握紧了剑,对扶桑道:“我得知道他把霜降怎样了。他不想回答我,那就打到他开口为止。”
扶桑恨不得给他一巴掌:“你拿什么跟他打?!拼命都拼不起!”
李疏衍看着他低声道:“帮帮我。”
这三个字醍醐灌顶般惊醒了扶桑,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恍然看了殿外的道童一眼。道童不存在于这世间般站着,感受到扶桑的目光,向着他笑上一笑。
扶桑竟然也笑了,低声道:“原来如此。天书……的确好棋。”
“人族成神,都是得了神格后才能凝聚法相,其实神格不是必备品。”扶桑看着李疏衍,翡翠般的眸子里有光华流动,他道,“阿衍你听好,法相是人对自我的认识体,是意场、灵力和意识的结合——它的凝聚,只是需要一个神力的引。”
“我非人,无法相,”扶桑眼中光芒已然刺目,他抬手点向李疏衍的眉心,身形外笼罩一层金绿的莹光,将整个人衬得虚幻,“但我是神族留下的神木——我可以做你的引。”
金光如雨滂沱,纷密落入李疏衍的元神之中,一层风云拂面,李疏衍眼前已是万仞高山,阳光被山峰遮住,扶桑的声音骤远:“阿衍,去找你的——”
罡风似虎啸,扶桑的声音如丝帛裂断。李疏衍抬起头,看见镀着金光的山巅,无上荣光辉煌若冕。
他情真意切地动了心,正要向上走,却忽觉手中空荡,低下头果然不见剑。
李疏衍止了步子,眯起眼睛,在山巅望见了一柄黄金剑。
他嫌弃地一皱眉,回身环顾,发现自己身处剑冢,断剑遍地。
他俯身想拾一把,手指还未触到剑柄,枯朽的铁剑便化作风沙散了。他踏出一步,遍地断剑成沙,卷起了遮天蔽日的黑风暴,将银白长发搅得乱舞。
他在风暴中间,拦开糊头盖脸的头发,望见遥远的悬崖边一柄古朴长剑。
它倒插在荒草黄土之中,素极了,被风刃猛然折作两截,上半截嘭铛落地,断面如锈。
这应当是最后一柄断剑。
风暴散尽,山巅上的黄金剑更耀眼,阳光坠落其上,李疏衍却看都不看,抬步向着断剑走去,直走到悬崖边,将断剑捡起来。
他听见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山巅有无尽风光,有金色冠冕,也有一柄好剑。为何不去?”
李疏衍直接了当道:“那剑太花哨,我不喜欢。”
“可断剑有何用呢?这世间事,可是你一句不喜欢就能解决的?”
“没关系。”李疏衍道,“我心中有剑,取一个形足矣。”
罡风再起,李疏衍袖袍翻飞,他凝视断面,将断剑举至眼前,左手并两指自剑格向上缓缓擦去,指下透亮的光凝为锋刃。
他道:“人活一世不求个喜欢,不若白活?”
作者有话要说: 没存稿了,我好方脏。
第82章 选甚春秋
幻景碎,李疏衍睁开眼,身后似有无形的气凝聚。他先是匆匆向前踏了一步,而后忽然若有所觉地回头:“扶桑?”
扶桑身上的光已经完全消失,他苍白地站在那里,随时要消散的模样。看见李疏衍回头,他安慰般笑了一下,鼓励道:“去啊,揍他。”
声音也轻飘飘的,随时欲断。
李疏衍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点不妙来:“你怎么了?”
扶桑抬起脸,脸色已经透明。他眼中的翡色逐渐黯淡下去,宛若从翠玉变作灰暗的石头,人倚着身后的立柱,出不了声,慢慢向下滑。
李疏衍箭步上前拉住他:“扶桑?!”
这一声音调略高,打得正酣的天帝架住了刑戈的刀,向这边望了一眼。
而后他猛然盯紧了刑戈,杀意比剑锋还冽,冷冷道:“交出来。”
刑戈道:“何物?”
“你归还的三界通令是假物,把真的交出来!”
尾音擦出了火气,和一点从未显露在人前的急迫。
刑戈仿佛从未见过天帝般打量他,而后忽然退开一步,语气里难得带了嘲讽:“天帝陛下,您莫不是想救他?”
李疏衍管不了他们的对话,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前的上善,低而急促地问:“怎么回事?”
“扶桑神木共有天地人三根命魂枝,是神木之灵的三条性命。”上善道,面色无悲无喜,“地枝在洪荒之期已毁,天枝两千年前被折断,人枝分作两段,一段封了地界裂缝,另一段刚刚做了你法相的引。”
李疏衍神色空白了一瞬。
他身后仿若有风云变幻,银白的发丝与宽大袖袍随风舞动,银白法相如从云雾中踏出。他扶着扶桑让他依靠立柱坐下,自己站起来,扬眼望向了对峙的天帝与战神。
他手中的剑迅速变得普通,法相却如同提着一柄秋水。
曦华与他说过,扶桑的天命魂枝被姬璇制成了三界通令。
天书适时道:“三界通令在刑戈身上。”
李疏衍一点头:“你看好他。”
姬璇剑尖缓缓抬起,直指刑戈的面容:“你交不交?”
刑戈不等回答,李疏衍透彻凛冽的剑风已如芒在背,战神法相回手一刀,正与秋水般的怀虚剑撞上。李疏衍去势不减,剑尖直刺战神背心,法相断雪刀上火光骤闪,金翅的三足乌撞上了怀虚剑刃!
刀剑激荡,一声清啼下火光烧上了战神的盔甲,天帝剑锋厚重地压下来,刑戈举刀格挡,他身后李疏衍虎口一震,被震退三步。
李疏衍稳住后退的步子,横剑再上前,两柄若光似水的剑交错杀向刑戈,刑戈拦开姬璇的剑,刀上红光爆发,竟将姬璇击退了一步!
天帝法相被大火烧红,竟虚幻地闪了一下。李疏衍的长剑直逼刑戈的面容,刑戈回刀挡住,僵持的时刻忽然笑了。
他的笑声极其畅快,一边笑一边甩开李疏衍的剑锋,李疏衍被猛然扫开,后滑一段,重重撞上了朱红的立柱,身后的法相被刀锋斩碎,他眼前顿时一黑,喉头一口猩甜,一时身子都是木的,半晌站不起来。
金色法阵旋转着再向刑戈碾压而去,刑戈大笑着照着黯灭的那处破损挥刀,刀上火纹鲜活生长,顺着线条烧上了整个阵,将金线焚尽!
李疏衍撑着立柱勉强站起来,只听刑戈道:“天书诚不欺我,天帝,你果然已是强弩之末!”
姬璇神情不变,但脸色苍白,身后的法相缓缓散了。他无声看了刑戈一阵子,古井无波的目光转向了上善:“天书,我本以为你是最守规矩的那一个。”
上善道:“我只是觉得,再这般由你胡闹下去,天上人间都不好过。”
姬璇道:“所以你与刑戈合谋。你明知我已活不长,为何不肯再等等?”
“等到这天上人才被你杀尽吗?”
“为何选了他?”
上善反问,“难道他不够好?”
“他像我,”姬璇漠然道,“你不怕动辄千百年的时光,把他蹉跎成另一个我?”
“千年后的事,自有千年后的人评说。”
姬璇点点头,又摇摇头:“天书,你根本不懂人心。”
这话说完,姬璇伸出手,自心口取出了一团无形的光火。
天帝的神格。
刑戈眼中光色一闪,正要上前抢夺,隐匿的金色法阵忽然从他脚下浮现,天穹金光大亮,三十三道完整法阵环环扣合,猛然向刑戈压了下来。
刑戈脸色一变,脱口道:“怎可能?!”
“弑神阵若能被轻易破坏,如何当得起这个名字?”姬璇举着光火,神色淡漠。
金阵如牢,将其中的人轰然压落,锁链狂蛇般缠绕上刑戈周身,庞然虚影缠上法相,刑戈怒喝一声,却挣不开束缚,被强行扯跪于地,他怒吼,却被按着头伏在地上,金色锁链将他的法相撕个粉碎。
姬璇身上忽然出现了细碎的光点,萤火般飞舞着。
开启弑神阵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的身体本就强弩之末,而今更是撑不住了。
姬璇看也不看在笼中挣扎的刑戈,径直走过他身侧,向前走去。
走向了李疏衍。
他一路走一路散,走到李疏衍眼前的时候人已经半透明,眉目都看不清。
刑戈瞳孔紧缩,嘶哑地吼起来:“天书!你骗我!”
李疏衍皱了眉,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忽地回头看向了上善,张了张口,姬璇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抬手就把神格按向了李疏衍的眉心。
无形的波动自神格传向天界山川,金光包裹了李疏衍,拉抻出修长的人形,轻柔地覆盖了李疏衍的身形,而后结成金光的茧。
姬璇的身形散得疯快,发冠被金光一扫,在风中崩碎,银白的发丝脱了束缚,放肆地飞扬着,而后化作了光点。
他终于卸去了一身的荣耀与枷锁,最后向扶桑投去了一眼,无声地说了什么。
刑戈发出一声怒吼,金红的火焰敌我不辨狂暴燃烧起来,他用力展开身躯,身上骨骼爆响,鲜血崩开皮肤,阵法竟被他撑开了一点空间!他拄着断雪刀,背脊顶起了天穹倒扣下的牢笼,用力站直了,而后刀锋横劈,三足乌从刀锋上展翅,啼叫着撞向了身前的法阵!
金红的鸟形和阵法的线条一同出现裂缝,刑戈长刀再砍,金乌与阵法同时崩碎,火纹黯淡,眨眼从断雪刀身上褪下去,刑戈的双臂鲜血淋漓,他从笼中挣出,在地上狼狈翻滚了一圈,而后抄起刀锋,向着李疏衍劈砍来!
金光凝作茧,茧中静谧无声,刀尖即将触到金茧的前一瞬,天帝殿的大门被巨力砰然撞开!
赤金的火焰如巨龙咬向了刑戈,火焰中央的凶兽扑向猎物般将刑戈撞开,两人在地上翻滚,刑戈被他一口咬碎了半个肩胛!刑戈一把掀开身上的人,霜降喉咙里发出一声暴躁的吼,翻滚落地,低伏下身四肢着地,金色竖瞳里只见凶蛮。
他肩胛上生出赤红的火翼,羽毛根根末尾燃烧着灿金色,翅翼虚拢在身前,刚好挡住了刑戈望向李疏衍的视线。
霜降如一只恶狼挡在刑戈面前。
霜降身后,金光灿烂,隐约能看见青年修长的身形,气质飘然出尘,仿若真神。
刑戈拔起刀,心中不甘之意滔天,隐隐却生了退意。面前的霜降带着一种古怪的气息,既暴烈,又危险。
他自弑神阵中挣脱以耗费不少气力,如若不能速战速决,待李疏衍接受了神格,性命都要丢在这里。然而不待刑戈思量清楚到底是转身离开还是拼上一拼,霜降的翅翼一折一展,已然向他扑了上来!
霜降的打法不要命,刑戈又是重伤之躯,两人的血泼进火场,被火舌舔了个干净。霜降身后金光骤然大盛,刑戈脸色悻然一变,不管不顾回身便逃,霜降烈焰利爪在他脊背上留下三道刻骨伤痕。
他借力撞出了天帝殿门,怀中有三界联通的气息一闪,眨眼便消失了。
霜降就要追,有人在他身后喝住他:“回来!”
霜降的动作一滞,这短短的一瞬已经失去了刑戈的气息,他暴戾烦躁地扭头,似乎是想要把叫住他的人撕成碎片,又不知为何生生忍住了。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忍,只能烦躁地冲金光里的人低吼。
金光渐渐收敛,青年倚着立柱,手中长剑上有不稳的剑气,霜降被这逸散的锋利刺激到了,背后翅翼一收,猛然扑了上来!
霜降手上火焰的利爪直刺向李疏衍的胸膛,李疏衍却也不躲,任他一把扑进怀里,而后双臂在他背后合拢,把他紧紧抱住了。
霜降手上的烈焰在触及人衣领的瞬间突然熄灭,伤痕累累的手指近乎小心地落在了银发青年的胸口。霜降用力地挣了两下,李疏衍却箍得死紧,霜降没挣开,只好去瞪李疏衍,喉咙里翻滚野兽的低音。
李疏衍看着霜降,轻声道:“霜降。”
霜降喉咙里的声音忽然哑了下去,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面目还是凶恶的,眼眶忽地一红。
“天书,他怎么回事?”李疏衍皱眉回头,问上善。
上善本欲答,却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神色第一次出现在他脸上,竟有几分滑稽:“你——你怎么……?!”
李疏衍抬起手,有些不耐地扯掉想要缠向他一缕灿金的光丝,冷冷道:“你想我当天帝?”
上善大脑还震惊地空白着,李疏衍遂继续质问:“你们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第83章 九重山里人烟
人间,九重山。
天上怎么乱,都乱不到人间来,九重山草木葳蕤,正是春日好时节。
宿神峰下灵泉边一件大红的裙衣堆散,裙衣旁坐了个抱剑的青年,青年背对泉水,高领单衣,右颧骨上一道鲜红的伤痕,略带了不耐问:“你好了没有?”
“老四,养鸟呢,就要有耐心,”有个清亮的公子音拐着弯从泉水中央传来,间或有几声“叽叽”的啼叫,“白日不好好对它,晚上你怎么用呢?”
沈冬在十分佩服地对着泉水中央一抱拳,道:“花孔雀,光天化日之下,你说话能不能看看场合?”
笑声伴着水声渐近,谢千秋湿漉漉地走到岸边,肩上蹲了只毛茸茸的金色毛团,长发披散。他的面容阴柔,却仍是有棱角的,发色较之常人偏淡,在光线里显出棕褐的色泽来。
他一边抓起红衣,一边上了岸,头发湿漉漉地淋在光裸的背脊上,沈冬在喉结上下一动,把目光从他身上挪下去,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地上一块石头看。
谢千秋将将合拢衣襟,抬起眼,看见了从虚空中显出身形来的沙泽。
沙泽身形还有一些虚,他一边皱眉问道“你确定这地方对?”一边抬起头,正好看见谢千秋。
两身红无声对视了一会,沙泽身上嗜血的气势张扬地笼罩半边山路,他扯一下嘴角,道:“看样子地方对了。”
谢千秋眼神戒备,面上却不显,笑吟吟道:“阁下是?”
沙泽还不待应,山风卷来一道金光,青衣的山神从光中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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