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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四十九-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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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降:“……”
  现在换师尊还来得及吗?
  霜降没工夫悔相道之不察兮,他抓紧了李疏衍的袖口:“我们离魔殿有多远?”
  “出了前面的树林就到。”
  霜降:“……”
  他真诚道:“李……师尊,魔殿还是有守卫的吧?”
  李疏衍点点头,目光淡然:“不过化神期,打不过我。”
  霜降:“……”
  一点阴沉沉的烦躁之意涌了上来,他捏了捏手指,低下去的眸子里撩起一点火红色。他不相信李疏衍与魔尊对战后毫发无伤,往敌阵里闯太不安全了,一旦出了意外,丢掉的是三个人的命,他怎么能这么莽撞?
  霜降性格并不好,但还是勉强耐着性子说:“太危险了,我们可以谨慎一点……”
  李疏衍垂下眸看他,眼尾稍稍一弯:“我有分寸。”
  ……我看不出来!
  正在霜降已经不想和他好好说话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喝问:“什么人?!”
  李疏衍把霜降一推,低低嘱咐了一句“藏好”,回身便消失了。
  霜降只好蹲下藏好,往前几步,凑到灌木丛边,小心翼翼往外看,第一眼就是古朴厚实的宫殿群,目光向上一抬,只见李疏衍浮在半空,一只手向外一张,沉声说:“龙吟。”
  一声出鞘的长鸣,龙吟之声激荡云霄,长风起,灵气激荡,剑气海潮般卷了起来,地上万物都被卷动,枝叶沙石漫天遍地。霜降护住眼睛,再睁开时看见浓郁的黑气正在李疏衍掌心成型,那是漆黑的长剑,上面浮着枯骨般的纹路,剑柄如龙骨,剑首如龙头,甫一落进李疏衍手中,剑格中心便睁开了一只鲜红剔透的眼睛,如龙啸的长鸣震耳欲聋。
  霜降捂住耳朵,四下寻找,找了两圈没看见龙吟。
  魔殿里飞出来数道光影,其中一个老者踏空而上,直面李疏衍,怒喝道:“李疏衍!你疯了!龙吟剑是九重山镇山之剑,你就这样取出来,不怕九重山出事吗?!”
  “扶桑看着,用不着你操心。”李疏衍淡淡道,龙吟剑笔直地指向魔殿:“让开。”
  “你敢!”老者怒吼,“你九重山几百年的和平不想要了吗?!”
  李疏衍懒得跟他耍嘴皮子,举起了剑。龙吟声隐隐约约响起,惊人的波动在剑身上一圈圈弥散。
  “慢着!”老者知道他一剑劈下来魔殿估计就真平了,只恨为什么这时候只有他一人留在这,忙道,“你不毁我魔殿,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如何?关于你最小那个徒弟的秘密!”
  霜降本以为是说他自己,而后想起来应当不是,李疏衍收他为徒不过半个时辰,魔殿消息再灵通也不会知道。
  李疏衍动作顿了顿,老者忙说:“就是云城墨家那个小子——”
  李疏衍的目光幽幽一冷。
  “——他是个魔修,而且还——”
  灵气暴动!狂风如剑搅碎了一片天空,剑气激荡如狂风,天上的老者和地上的魔修都被狼狈地扫了出去!
  老者惊愕抬头,李疏衍在风与剑的中心,冷冷地看着他,目光里旋转着怒意的漩涡。
  他提剑,漆黑庞大的龙影隐隐缠绕他周身,龙头衔着那柄剑,龙身缓缓舒展,鲜血般的眸子冷漠地盯着地面。
  他挥剑直下,黑龙狂啸俯冲,剑气风暴般向四面八方激射,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最靠近他的墙壁轰然破裂,连基石都被翻出地表斩得粉碎,被卷入剑气范围中的魔修转瞬成了粉末!风声、轰塌声、支离破碎的怒吼声冲入耳道,霜降抱着头躲在灌木后,剑气却没有一丝一毫向这面延伸,只听见坍塌与破碎的声音和呼啸的风声,霜降却连一根发丝都没有被惊动。
  他等了许久,声音渐消,便微微探头出去看。漆黑的风暴已经逐渐消失了,李疏衍从空中缓缓降落,周身只剩下几缕黑气缭绕。
  李疏衍落在地上,等了一会,迈步向着废墟走去。碎石滚动,尘埃飘荡,李疏衍迈过一道被锋利的剑气折断的横梁,脚踝忽然被攥住了。
  他垂眼,看见废墟中一只苍老的手,枯槁如尸骨。手的主人费力地抬起头,面上鲜血与尘土一同滚落,呼吸的声音如同破碎的风箱拼命向两侧拉扯。
  老者咧开嘴,嗓音沙哑破碎,粗砺地磨着耳膜:“李疏衍,你信错了人,那个小子迟早会把你带进地狱里去……”他猛然仰起头,恶毒地咆哮:“你将不得好死,尸骨无存!”
  不等李疏衍有什么反应,他便垂下了头。一丝细小的风掠过,他整个人迅速干瘪下去,不多时便化作了灰烬。


第5章 遇(四)
  李疏衍压根没把这诅咒放在心上,绕开他继续向前走,而后停住了,对着一处塌陷的废墟看了一会,轻声吐出两个字:“鸣鸿。”
  那处安安静静的废墟忽然从顶端滚落了几块石子,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动了一下。
  “既已自由,为何不走?”李疏衍问道。
  没有回应。四野长久地寂静。
  霜降等得腿都麻了,忍不住看了一眼,还不等有什么动作,骤然红光刺破废墟!
  一声刀剑相接的脆响震开半弧空气,霜降只来得及看清一道红光顺着龙吟剑的剑脊擦落,重重切在剑格上,发出金石撞击的“铛”响——隐约龙吟与一声清鸣同时荡漾开,李疏衍竟被红光的力道逼得退了一步!
  刚退一步李疏衍便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看向霜降。那道红光一击即退,灵巧地转了一圈,遽然自燃,空气蒸腾扭曲,它裹了高温与火焰向着霜降笔直地刺来!
  霜降来不及反应,只猛然站了起来,发丝与瞳孔瞬间被点燃一般亮起了金红色,火星从他的发间擦出流星般的光弧,他眨眼也裹起了一身高温与火焰,巨大的金色翅翼虚影自他肩胛骤然张开!
  而后翅翼猛然合拢,红光撞击在其上,两股火焰风暴般卷起!只一瞬翅翼便散去,红光的力度却也被抵消,色泽微微黯淡,能看出其中包裹着的刀的形状。霜降下意识伸手抓向它,紧紧握住了那修长的柄。
  那是一把三尺长刀,刀弧不明显,通体赤色,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刀柄与刀身浑然一体。长刀入手,还带着略显滚烫的温度,赤色的光芒一亮,一个力道从霜降掌心向外挣去,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声愤怒的悠长鸟啼。
  霜降被吵得头疼,下意识皱眉喝道:“别吵!”
  他脑海里的声音被压制,刀身红光一颤,霜降“嘶”了一声放手,掌心一道划痕。
  霜降愣了一下——没有血,有细碎的、浅银色的光点从伤口里漏出来,霜降正想多看一眼,红刀已经当头劈了下来!
  霜降烦躁地抬头,不等动作,李疏衍的剑已经迎了上去,刀剑相撞擦出一道火花,李疏衍翻腕下扣,龙吟剑身上爆出锁链般的虚影,将长刀压在了地上,紧紧束缚住。
  鸣鸿在地上震颤不止,一声声嗡响,愤怒的啼叫不曾间断。霜降阴森森说:“再吵,把你折了。”
  长刀这才哑了声,只不断地挣扎,锁链哗啦作响。
  李疏衍似乎缓了缓才道:“这是鸣鸿刀,刚被铸造出来便有灵性,能化为赤色云雀。几千年前它失踪了,相传是到了魔修手里。鸣鸿刀天生克魔,魔修用不了,估计被封在这库房里很久。”
  霜降低头看手,伤口已经消失了,仿佛刚刚只是他的错觉。他皱了眉没提这件事,指了指鸣鸿刀:“它怎么办?”
  李疏衍摇了摇头:“你处置它吧。”他忽然皱了皱眉,抿了一下唇,似乎咽了一口什么东西,慢慢吸了一口气。
  霜降歪头看他:“你没事吗?”
  李疏衍摇了摇头,目光从少年的头发向下扫去……那一瞬间的翅翼已经让李疏衍认出来了他是什么,他伸手拢了拢霜降耳边地发丝,把那双微微有些尖的耳朵遮住。霜降下意识躲了一下,幅度很小,抖了一下耳朵还是让他碰了。
  霜降看了刀一会,只觉得那上面的黑色符文怎么看怎么难受,伸手去撕,被一股力道弹开了。
  李疏衍说:“这是魔修施加的符文,用以削减刀上的威力。”
  鸣鸿刀似乎是知道自己逃不了了,安静了下来,刀上红光明明暗暗。霜降绷着脸看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不怎么好道:“你走吧。”
  李疏衍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放开了锁链,而后提着剑走了。
  地上的鸣鸿看样子没反应过来,霜降扭身走了几步忽然回身,走到鸣鸿身边蹲下,手掌上浮起金色的火光,面无表情把黑色的咒文撕了下来。李疏衍已经往前走了挺远,霜降甩甩手熄灭火光,再没回头,跟上了往前走的李疏衍:“师尊,五师兄他——”
  李疏衍也没管鸣鸿刀的意思:“是龙吟剑的剑灵。龙吟剑是九重山的镇山剑,剑归位,龙吟才能再出现。”
  师兄竟然不是人,霜降觉得这个师果然拜得草率又不一般,想了想又道:“师——”话刚出口,霜降忽然脚下一软,眼前一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李疏衍一把捞住他,顺着他的力道单膝跪下来:“霜降?怎么了?”
  霜降眼前黑了许久,只觉得气力从四肢散去,无力地抓住李疏衍的袖子,张了张口却没有吭声。李疏衍皱眉看着他,少年一头红云般的发丝渐渐变成了黑色,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清亮的宝石红也变成了黑锃锃的颜色。
  霜降揉了揉眼睛:“师尊?我怎么了……”
  李疏衍松了口气。男孩身量单薄瘦弱,一缩就是小小的一团,他单手便把他抱了起来,直起身子:“没事,你变回去了。”说着他松开了龙吟剑:“龙吟,你先回去,告诉他们我新收了个徒弟,归鞘后去自己去天书阁抄清心诀。”
  龙吟剑“嗡”地回应了一声,化作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李疏衍,”霜降困得厉害,拽了拽李疏衍的领口,声音含糊不清:“我们去哪?”
  “回宿神峰。”李疏衍没去计较称呼问题,道。
  “宿神峰……是哪?”
  李疏衍步子顿了顿,想了想,轻声说:“是家。”
  ——————
  霜降醒来时,已是身处草木葳蕤的山谷,面前一道向山上蜿蜒的青石板路,路一侧立着一块巨石,石上刻了三个笔锋凛冽的大字:宿神峰。
  霜降多看了两眼这三个字。它们不知是用什么刻成的,赤色浓如未干,横竖笔直,点勾如锋,渴笔转折出形散神凝的恣意洒脱。
  “醒了?”
  一个清润的声线从耳边传来,尚带着如清晨般的些微凉意。霜降发现自己在李疏衍的背上,侧过头,看见李疏衍的侧脸。他肩上的顺直发丝如几抹墨色,遮了半张脸,衬得面容白净似雪。
  察觉到他的目光,李疏衍纤长的睫一垂,在水般透明的光线里投下一小段阴影,落在那双色泽浅淡的清澈眼底,如投在泉水上枝杈的影。
  霜降从他背上跳下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麻烦师尊了。”他转移话题一般问道:“这就是宿神峰了吗?”
  李疏衍看他一眼,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问:“你的记忆恢复了吗?”
  霜降不解道:“是啊?”师尊不是问过一次了吗?
  这孩子的性子怎么变化这么大?
  这么想着的李疏衍面色如常:“嗯。你既已引气入体,便去天书阁找炼气期功法,学习如何运转灵气——”李疏衍顿了顿,“你可识字?”
  “识字。”
  李疏衍点点头:“我还有事,你自己去罢——”他感觉到什么,一侧头道:“玉摇风,带他转转。”
  说完他一转身就消失了,霜降指尖一松,一声“师”卡在喉咙里,眨了眨眼睛,无奈自语:“天书阁在哪啊?”
  “天书阁在宿神峰顶,距此处有一段距离,”有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如玉般温润柔和的嗓音,春风和煦,彬彬有礼,“如若不介意,在下可以领你去。”
  霜降转过身。
  青年立在他身后不远,白衫外罩了件烟青色的长袍,鬓发向后拢去在脑后一束,额发向一侧梳去,其余发丝散散地披落肩头,露出一张俊雅的面容来。
  霜降心想这是谁?
  青年轻轻歪了歪头,笑问:“小师弟?”
  他的眉眼狭长,弯起来时如月弧,十分柔和好看,也就格外令人舒心。霜降眨眨眼,也随他笑了笑:“嗯好,谢谢这位师兄。”
  青年便带着他向山上走,一边走一边善解人意地解释:“我叫玉摇风,入门最早,师弟可以叫我大师兄——小心台阶。”
  “大师兄好,我叫霜降。”霜降迈上台阶跟上他,仰脸问道:“大师兄,给我讲讲九重山吧?”
  “好。九重山共分九峰,因镇守极域,故武修占大多数,七峰习武,两峰习文。我们宿神峰弟子最少,师尊宿神峰主是化神圆满的剑修,是九峰峰主中年龄最小的。”
  “那修为呢?是最高的吗?”
  “那倒不是,九重山掌门定钧峰峰主左师伯是洞虚期的剑修,争鸣峰峰主是御气期的刀修,镇源峰峰主是御气期的体修,修为都比师尊高。”玉摇风笑道,“有点失望?”
  “没有没有,师尊很厉害的。”霜降忙摆手,而后好奇道:“那师兄什么修为啊?”
  “我吗?我是化神一层。”
  “唔?那不和师尊一样了?”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这五阶修身而已,只要肯努力,有点天赋的人总能积累到化神,区别只是时间早晚。而且一个大境界分九层,我不过刚刚一层,师尊早已九层圆满,我差得远呢。”玉摇风指了指上山蜿蜒曲折的青石路,“再往上就到住处了,小师弟去选一间屋舍吧。”
  霜降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望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在一片素淡的小楼里骄傲地鹤立鸡群,阳光下屋脊金光闪闪,晃得霜降眼前一瞎。
  他震惊了:“好浮夸!”


第6章 遇(五)
  玉摇风道:“那是你三师兄自己修的。”他温柔地弯了眉眼:“老三闲着没事,把自己的住处翻修了许多次。小师弟若是喜欢,也可以叫他帮你建一座。”
  霜降忙摇头:“不用不用,我有个睡觉的地方就好了。”
  玉摇风闻言看向他,想了想,温声道:“小师弟,宿神峰以后就是家,你不必拘谨。我们都很欢迎你,也希望你能接受我们,而不是总认为是在麻烦我们。同门师兄弟,本就该互相麻烦。”
  霜降愣了一下,玉摇风一笑,继续温和道:“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就好。”
  “……嗯,谢谢大师兄。”霜降认真道。他绕过宫殿,在靠后的地方选了一间空屋,而后接着跟着玉摇风上山。
  夏日宿神峰的景色幽翠,青石路两侧高树枝叶繁密,霜降一边走一边张望,忽被玉摇风一拦。头顶枝叶簌簌作响,霜降抬头望去,一团白色的东西猛然倒吊下来!
  “哟!”那东西转着圈,发出一声轻快的少年音,“大师兄好,这位是小师弟吧?初次见面,我是你三师兄,姓白,叫我初一就行了。”
  霜降费了半天劲才在那一堆旋转的布料里找到一点垂在外面的头发丝,迟疑着打招呼:“三师兄好,我叫霜降。”
  “这个名字,莫非……”三师兄凝重道:“你是霜降那天生的?”
  霜降心想这还有什么忌讳吗?这么想着他先应了:“嗯。”
  “哈哈真巧,我大年初一生的。”旋转的布愉快地说。
  霜降:“……”
  “初一,你在这做什么?”玉摇风无奈道。
  “大师兄,帮帮忙,沈冬在那个混蛋把我挂在这了,我下不去。”白布动了动,似乎是挥了挥手,“不就是上次用禁飞符把他坑峰底下去了嘛,至于封了我的灵力把我挂起来么!这小子太小气了!”
  “他没直接把你扔下山,就已经很给你这师兄面子了。”玉摇风抬手轻轻一挥,这人就摔了下来,被他捞住了。落地的布料受重力作用恢复了熨妥的人形,这身衣服绣着金色的暗纹,可惜看上去并不雍容华贵,反而有点俗气——倒配得上那房子的审美。这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扎高马尾,眼睛圆圆的,一转起来就不像在打好主意的样子。
  玉摇风扶他站稳:“沈师弟去哪了?”
  “哦,云城有个小门派想找我们借个元婴期的剑修帮忙,定钧峰弟子正被掌门罚得哭天喊地神情恍惚,沈冬在就替他们去云城了。走这碰上我了,我没来得及溜,被他顺手挂这了。”
  倒挂了太久他的腿麻了,白初一一边说一边伸手抓着玉摇风的肩膀龇牙咧嘴揉腿,说完热情地推销自己:“小七,你三师兄我人称百事通,以后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我什么都懂。”
  霜降指了指自己:“小七?”
  “你上面有六个师兄,你排第七,”白初一道,“我们以后就叫你小七啦——不喜欢吗?”
  霜降摇了摇头,心底里有些开心:“喜欢。”
  玉摇风伸手一弹白初一的额头:“又乱给人起名。”
  白初一揉了揉头,忽然伸手捧住玉摇风的脸往霜降那边一拧,对着霜降严肃道:“小七,你看他这面相,典型的一肚子坏水,以后可千万小心,别被卖了都不知道。”
  玉摇风:“……”
  霜降眼睁睁看着大师兄一双狭长的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他温和说:“我记得你的灵力被封住了?”
  白初一毫无戒心道:“是啊,还有一个时辰才能解开。”
  玉摇风微笑……而后他招来一把飞剑把白初一重新挂回了树上,带着霜降走了。
  霜降回头,望望那在树上挣扎的人影:“不用管他吗?”
  “不用,以后你也会经常想把他挂起来。”玉摇风道,“他是你三师兄,刚刚结丹,是师兄弟中天赋最好修为最低的,以心入道,什么都学。”
  “他真叫白初一?”
  “大名白栖云,不过大家都叫他小名,你也叫他初一就行。”玉摇风笑笑,“老三这个人,聪明,就是三分钟热度,很少持久地做什么,样样都会,样样不精,不过你有什么问题,他应当也能指点一二。”
  霜降好奇道:“那他到底修什么?”
  “什么都修。”
  霜降一愣,“他不是金丹期吗?”筑基不是就要选定方向了吗?
  “所以说他天赋好啊。”
  ……还有这种操作?
  “修身五阶没什么难度,真正有天赋者都能达到化神期,只是耗费的时间不同罢了。那只是一个积累灵气的过程,再往上,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玉摇风解释道,“修心四阶御气、洞虚、大乘、渡劫,没有一个是容易做到的,都需要心境的支撑。初一这样随性而为,以后的路会很难走。不过他从未想过追求什么至高境界,师尊便随他去了。”
  霜降遗憾道:“多浪费天赋啊。”
  “有什么关系?”玉摇风舒了眉眼,“他活得开心就足够了。”
  霜降愣住,玉摇风抬头望了望前路,指向青石路右侧小路通往的一处平台:“那是观景台。想去看吗?”
  霜降点头,玉摇风带着他走过去。平台是半圆形的,半径三丈,平坦开阔,上铺青砖。它贴山崖而修,整个探出山崖,没有围栏,一棵古树在平台边缘向着天空生长,枝叶茂盛葱茏,被不急不缓的山风摇晃出细密的声响。
  霜降站在平台边缘向下望,林海似翻涌的潮水,向上看,天空如倒悬的海洋。
  “那边是定钧峰,九重山最高的山峰,也是最中心的山峰,在其他八峰都能看见它。”玉摇风站在他身边,虚虚拦着他,指向东南侧,“定钧峰弟子都是剑修。定钧峰主是九重山掌门,以后见到,直接喊左师伯即可。”
  定钧峰笔直地刺进云海之中,峰顶便看不清了,山腰有大片整齐的梯田,山路向外是一笔墨绿的重墨,山谷被阳光染成了金绿色,藤蔓纵生横长,溪流蜿蜒曲折,景色无人打理,一派不修边幅的生机。
  “宿神峰离其他峰有些远,能看见的只有定钧峰。定钧峰占地最广,弟子最多,左师伯又喜欢种田,为了控制粮食开销,干脆辟了片梯田出来。”
  霜降点点头,恋恋不舍地挪开目光,望向另一面,道:“那边山峰上是什么?”
  宿神峰的侧后方有一座没那么高的山峰,离宿神峰极近,峰顶平坦,霜降能看清其上一棵参天的古树,笔直的树身如玉质,树叶则是金色的,通透晶莹,树冠没进云层,影影绰绰,看不清晰。树下一间竹屋,屋外有一潭镜面一般的湖水,湖面上还有一架白玉桥。
  霜降觉得这棵树怎么看这么眼熟,歪头看了许久,忽然一激灵,心说不是吧?!
  玉摇风望去,笑道:“那是扶桑的住处。”
  “……扶桑?”霜降的嗓音不起眼地一抖。
  玉摇风看他一眼,却没问什么,只道:“嗯,他是师尊的好友,也是九重山的山神。”


第7章 遇(六)
  李疏衍推开了竹屋的门,快步向内走去。一阵风掩上了房门,空荡荡的屋内有莹莹的光点汇聚,而后散成一片金光,一位青年自光中踏出。
  他一身浅绿长袍,袖口与腰带上绣着柳叶纹,一双眸子是碧绿的,色泽如翡如翠。他负手跟着李疏衍往里走,闲闲地说:“阿衍,回来了?你们左掌门说了,等你回来要扒你一层皮——”
  李疏衍步子一顿,忽然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青年忙上前一步扶住他:“喂,你不用被吓成这样吧?”
  李疏衍低低“唔”了一声,细密如裂纹的伤口骤然爬满了他全身,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一头乌黑的青丝转眼化成了雪白。
  青年猝不及防,被染了一身一手的鲜血,愣了两秒:“哦,看样子用不着左正棠扒你的皮了——你怎么又动用洞虚期的剑意了?”
  李疏衍没搭话,磅礴的剑意以他为中心汹涌而出,如风暴席卷四面八方。青年眸中金光一闪,竹屋里覆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剑意瞬间撞击其上,光膜剧烈抖动起来,如同狂风中的绸缎,金铁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李疏衍努力把狂暴的剑意缓缓收回支离破碎的体内,声音有点虚弱:“抱歉。”
  青年随意“哦”了一声,光膜凝实了几分,向内收去,助李疏衍把剑意压回了体内。他伸手在空中蘸墨般一点,指尖染了一团柔和的金绿色,他伸手把这团漂亮的光抹在李疏衍眉心,无奈叹气:“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你的修为跟不上心境,动用洞虚的剑意会把你化神期的身体撑爆,就算没撑爆,也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喏,你看看你这头发就是证据。”
  那团光隐进了李疏衍的眉心,李疏衍沸腾的剑意逐渐安稳下去,头发也缓缓变回了黑色。青年想拍他肩头,看他一身血还是作罢:“你倒好,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怀虚剑说用就用。哦,你那天蚕丝的外袍也没穿在身上,能镇得住你这剑意才有鬼。我警告你啊,再有下次,你这身体就快到极限了,那时候我非封了你剑道心境不可。”
  李疏衍皱眉:“扶桑,啰嗦。”
  名为扶桑的青年把他扶到榻上,封了他几道大穴止血,在他背上一拍一推,李疏衍偏头吐出一口於血,脸色才好看了些。
  “憋死你得了。”扶桑掌心浮起柔和的金光,落在李疏衍背上:“你那天蚕丝的外袍扔哪去了?”不等回答扶桑耳朵一动,挑高了一边的眉:“你又捡了个徒弟回来?极域还能捡着徒弟?……咦?这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物种?”
  李疏衍闭着眼睛低低道:“你应该认识。”
  扶桑想了几秒,乐了:“哎哟我记得他,当年天天在我树枝上荡秋千,你还真是什么都捡啊……”说着忽然觉得不对,“等会,偌大的天界不够他浪吗?他怎么会在人界?这年龄也不对,三百年前他长成这样,现在该成年了啊?”
  李疏衍连眼睛都没睁,古井无波道:“我怎么知道。”
  扶桑一时哑然,摇摇头,跳开了这个问题,伸手把李疏衍被剑意崩得折断错位的筋骨一一归位,一边扳一边道:“让你别冲动,你拔了龙吟就一头冲进了极域里,左正棠气得快炸了,胡子都揪掉了好几根,若他不是掌门,就跟着进去找你了。你这样子若被他看见,他非唠叨你半年不可。”
  说到这扶桑也忍不住唠叨他:“你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哪都能去了是不是?看看,翻车了吧——你碰见什么了?”
  “魔殿没人我才去。只是碰上了魔尊,”李疏衍没什么力气说话,简略解释道,“天界投影,洞虚期的。不用怀虚剑,打不过。”
  扶桑闻言皱了皱眉,又问:“那你后来怎么又用上龙吟剑了?龙吟剑杀气极重,化神方可驾驭,你这体内灵气都挥霍空了,要不是运气好,你早被你自己的剑意弄炸了。”
  李疏衍道:“我去平了魔殿。”
  扶桑一时哑然,而后语气十分复杂道:“你在知道自己时刻要炸的情况下,去把人家的大本营给炸了?图什么啊小子?”
  李疏衍眉峰稍稍一扬,扬出一点少年意气:“痛快。”
  扶桑沉默许久,仰头长叹一口气。李疏衍其人,根骨上佳,悟性妖孽,天赋异禀,如无意外,飞升成仙早晚的事——
  偏偏少了脑子。
  “扶桑,”李疏衍沉默了一会道:“天界神、仙均不可随意下界,他能投影下来,很有可能是成了神下界降旨。百年之内,可有新神?”
  扶桑道:“大小神官千百个,谁去记那个?别看我,当谁记性都和你一样呢?”
  “……魔道成神,职位总不会是保四境平叛乱,”李疏衍叹了口气,口吻里多少带了点“要你何用”的无奈,“下界降神旨,多少应与灾祸有关。魔殿魔殿长老大多不在,这不寻常,他又出现在极域——”
  “你想说地界有异动?”扶桑一点就明白,皱眉道:“天人两界对地界的态度都是一致的,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就算他下来降的是灾旨,那也是领天帝之命,那家伙还不至于那么想不开想祸害人界。”
  李疏衍皱了皱眉,扶桑又道:“再说,极域不是南禺,这里不是封印地界的地方,只不过有一道裂缝,除了冒点气儿生产魔物与魔修之外什么用都没有,那魔尊就是降灾下来,也顶多动员魔物攻山。五百年前那次攻山魔殿元气大伤,现在也没恢复过来,就算动员了魔物,也不足为惧。”
  李疏衍入门时战争早已经结束,他对此事知之甚少:“攻山?”
  “九重山和魔殿的纷争是常态,每隔几百年就得打一次,每次财库都空个差不多,护山大阵虽说以我为核心,但没有足够的灵石我也打不开,毕竟我只是个代理山神。”扶桑道,“不然你以为九重山为什么这么穷?”
  李疏衍心道:你怎么这么没用?
  ————
  极域,魔殿。
  十殿长老——哦,现在只剩下八个了——带着手下聚齐,铁青着脸看着魔殿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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