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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四十九-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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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于是丧斫尊控制了他,通过给他下噬心藤,用他的命威胁了一个很看重他的长辈。丧斫尊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求长辈对黑市上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长辈没法,只能答应了他。长辈德高望重,一旦事情败露,对整个门派的声望都是巨大的打击。谢公子即将揭露一切的时候,方相站了出来,把事情担了下来。他的确是无辜的,命不该绝。”
  凌尘道:“你想说什么?”
  “这只是我的臆想,没什么根据,前辈听听就罢了,不须往心里去。”白栖雨平静地看着凌尘,眼中似起波澜,轻轻问:“前辈,那些因为炉鼎的贩卖死去的女孩子做错了什么?”
  她似乎没想要个答案,问完行了一礼,扭身走了。
  李疏衍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目送白栖雨远去,道:“到底还是年轻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凌尘不想再提此事,只是道:“中州安逸太久了。”
  “三百年前你们的战力就严重不足,如今亏得更厉害。”李疏衍的头发还是白的,脸色比头发还白,“走在路上看不到几个武修,倒是文修遍地。”顿了顿,他说:“不过,中州本就该安逸富饶。我们拼死拼活打出来的一块领地若也乱比九重山和昆仑,这片大陆离毁灭也不远了。”
  他忽道:“你知道你为何处处比不过南明子吗?”
  凌尘苦笑道:“为何?”
  “因为你没他纯粹。”李疏衍不看他,说话丝毫不留情面,“大义和私情,你平衡不了,还不如方相。”
  凌尘叹口气:“小衍,你也是个年轻人。”
  李疏衍侧过头,目光里含着少年意气,认真反问道:“有何不好?”
  李疏衍回到客房时,霜降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雨。
  “醒了?怎么不打伞?”
  “还有些热,我淋淋雨。”霜降抬起眼睛,眼瞳还是竖瞳,隐隐透着点红,发梢也挂着未尽的红色。李疏衍伸手去试他额头的温度,滚烫,“别站太久,你现在身子虚,容易受风寒。”
  霜降听着有点想笑:“师尊,你可比我虚。”
  李疏衍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霜降捂着额头,见李疏衍要往屋子里去,低声道:“那个法相被毁,天上的本体不会有下界的记忆,我不会暴露的。”
  李疏衍点点头:“嗯。”
  “我的元神现在……其实很早前就可以突破空元神的封锁出现,你看到了,其实我本来挺厉害的。”
  空元神对他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弱了,等到它彻底没什么用的时候,这人间就藏不住霜降,他大概也就该回去了。
  “嗯。”
  “……师尊,您没什么想问的吗?”
  “有,只是你想说吗?”李疏衍侧头问。
  霜降不答话,李疏衍再问:“你不想说,是觉得过去难以启齿,还是觉得你的秘密太庞大,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点危险?”
  霜降还站在雨里,身上湿漉漉,表情也湿漉漉,李疏衍从他低垂的面容上看出点倔来。李疏衍和他无言对峙了一会,叹口气,道:“我看你的元神已有意场,若算成人间的修行方式,那是灵修的意。为何下界来不修灵?”
  “……有个人,我想砍死他。”霜降低着头道。
  “这般恨?”
  “嗯。”
  李疏衍没再说什么,只道:“进屋。”
  霜降乖顺地走进了屋子里,问:“师尊,我们什么时候回九重山?”
  “摇风醒了就走。怎么?”
  “没什么,”霜降轻轻说,“有点想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至此第二卷 《携剑惊雨》告一段落。下一卷是第三卷《乱六合》,里面有我最想写的情节。 
  写完才发现第二卷 那么多仓促的地方,情节伏笔都没安排好,于是陷入“我写的都是什么”的自我怀疑……下一卷努力叭…… 


第53章 雨中灯
  作者有话要说:  此章与主线无关,当个番外看吧。
  中州雨季里有一场节日,名雨灯节,是沟通天界的节日,感谢神灵这一年的庇护,祈求下一年的风调雨顺,天上小神小仙若得了兴致也可以下来玩耍一番,不受降旨的限制。
  雨灯节由各大家族承包举办,今年与群英会赶在一起,布置得豪华瑰丽。虽然群英会受到了毁灭性打击,但因天问的事滞留的各地修士却仍有许多,商人插着空子把宣传单纸扔个铺天盖地,颇给人不参加就是人生一大损失的错觉。
  今年祭司是白栖雨,她邀请闲得发霉的霜降参加雨灯节。霜降本有犹豫,李疏衍正巧路过,白栖雨便问了一句:“剑主可愿逛逛雨灯节?”
  身边一道灼灼目光落在他脸上。
  李疏衍侧眸,看了一眼盯着他的小徒弟,道:“也好。”
  霜降心花怒放。
  雨灯是一种特殊的灯,在天色晚后遇水即明,光芒所照之处雨水不落。傍晚时分雨灯在淅沥沥的雨声里温润地亮起来,照出干燥温暖的一条街,街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好一街市集。
  霜降跟在李疏衍后面,人流密,他伸手抓住李疏衍的袖子,好奇地东张西望。
  “喜欢什么?”李疏衍问他。
  霜降摇摇头,笑笑:“好像和山市差不多。”
  “市集都是差不多的。”李疏衍说,“往里面走走,有比赛和表演。”
  街上架起了不少台子,其中一个台子上有个画修垂眸坐在案几旁,笔墨轻轻一抖,一条青龙从宣纸上盘旋而起,在人群上掠过,带起一阵风,而后冲进了天穹;另一个台上一个器修操纵着傀儡上演一场戏,再那边台上舞者妖娆地折起柔软腰肢,红绸与花瓣纷飞……
  九重山在大山里,山里来的穷小子第一次见中州这么多精致繁华而充满烟火气的玩法,一时有些痴了。
  李疏衍笑了一下:“怎么?天上没见过?”
  “天上?”霜降还没怎么回过神,“天上太雅,欣赏不来。”
  而后他才回过味来——他是不是被套话了?
  李疏衍轻轻拍拍他的头,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巨大的台子前,霜降忽然停住了。李疏衍顺着他的目光看一眼,看见台子上面挂着的一颗小巧的、亮闪闪的红色宝石,浓郁的火气微微波动。
  李疏衍道:“火髓玉,南禺的玉石。”
  霜降下意识问:“贵吗?”
  “无价。”李疏衍打量了一会,“好像是博物赛的奖品。你想要?”
  霜降还没说出口要不要,李疏衍已经走了上去。比赛已经开始一轮,台子入口处围着白玉栏,李疏衍腿长,抬腿就跨了过去,指了指上面那颗火髓玉:“这是第几名的奖品?”
  台上的人被打断了也不恼,解释说:“当然是魁首的。”
  李疏衍皱了下眉,心想这一个个问下来决出第一得花多长时间啊,遂说:“你们现在还有明牌的玩法吗?”
  博物赛是为了考察修士知识面的比赛,问题漫无边际,从天文到地理,从功法到民俗,个个角度刁钻,共百题,十题一轮,每轮每位选手抽其中五题,答出最多者进入下一轮。所谓明牌,就是百题一题不落全答,若能答出八十题,能直接被定为魁首。
  场上场下哗然——自怀虚剑主退出之后,博物赛已经很久没见过明牌了。毕竟博物赛的题太难,明牌打法太过苛刻。
  “当然有。”台上问题的人看样子并不认为他能答出一百题,只引了个路:“您这边请。”
  台子旁搭着一个小台,一百题平平整整地放在案几上,一道金光覆盖了这个台子,避免作弊。台子上面,金光凝成了一个“壹”,这代表着他答对了一道题。
  台上继续进行每轮的比赛,一开始没人在意那个打明牌的人,金光上的字蹦得飞快,一眨眼就变成了“玖”。
  人们这才有了点兴趣,一扭头的功夫,字变成了“拾柒”。
  等到字变成“伍拾陆”的时候,已经没人在意那群第五轮苦苦思索的人了,都盯着这个台子。
  “陆拾!”人群跟着字的跳动数,“陆拾壹、陆拾贰、陆拾叁……”
  “天哪,他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
  霜降仰着头站在人群的末尾,心想你们真是没见过世面。
  忽然有人撞了撞他:“哎,小道友。”
  霜降一扭头,看见一双火红的眼睛,浓郁的火气扑面而来。霜降的元神出来浪过一次,还在活跃期,被一刺激,眼瞳就隐隐竖了起来,身高也微微拔起,他警惕地后退一步,盯了这人一会:“……凤凰?”
  而且血脉很纯,估计地位不低。
  来人是个青年,抱着肩好奇地打量他,穿得像是一团火,身上气息掩都不掩。看了霜降一会,青年笑眯眯道:“你可以叫我凤七。”
  霜降敌意降了降:“你们不是住在南禺吗?”
  “还不许出来玩了?”凤七笑着说,“我是中州的常客,那火髓玉就是我拿出来的东西,我看咱也算半个同类,你想不想要?”
  “不劳您费心。”霜降道。
  “真不想要?那东西对你很有好处的。”凤七说。
  霜降觉得他无事献殷勤:“你想说什么?”
  “我这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凤七神神秘秘说,“你看看,没什么想要的吗?”
  霜降:“……”
  他看着凤七那副奸商嘴脸,心想凤凰里为什么出了你这样的人物?
  凤七继续推销:“知道玉摇风的九霄环佩琴吧?那就是我卖给他的,我——”
  霜降眉头一竖:“那琴是你卖给大师兄的?你个奸商,卖的东西质量太差,知道上次琴弦坏了大师兄修了多久吗?”
  凤七愣了一下:“你是宿神峰弟子?”
  霜降给他看山神印。
  “我没见过你,你是最小的那个吧?”凤七笑了,“正好,宿神峰弟子我都送过东西,你看看你想要什么?不花你钱,随便挑。”
  霜降本不打算要,只是目光在盒子里贪了一圈,忽然在一片草叶上定住了。那草叶翠莹莹的,委委屈屈塞在角落里,霜降伸手把它扯出来,好奇问:“这是什么?”
  “忘忧草。”凤七说,“外敷在眼睛上,能让人忘记被遮住眼睛时发生过的事情。”
  霜降心头一动:“能……能发挥多久的效用?”
  “那得看对方是什么境界了。”
  霜降张张嘴:“嗯……御气。”
  凤七一口唾沫噎住了,不敢置信问:“御气?!你想干什么?你别想不开啊!”
  霜降瞪他:“多久?”
  “御气啊,要是对方对你毫无防备,两三息吧。”凤七说,“我提醒你,得是那种要是你想偷袭对方,一剑能捅实的毫无防备。”
  霜降心说别说一剑能捅实,他要想偷袭李疏衍,估计能一剑给他捅死。
  霜降心里叹了口气,心想他师尊对人真是太没有防备了,说:“那我要这个。”
  凤七面色不太对地盯着他,霜降阴森森刺了他一眼:“别乱想。”
  李疏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颗好看的火髓玉。霜降等着他过来,李疏衍讶然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霜降眨眨眼睛,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变成了红发青年的模样。
  “唔,刚刚碰见了一只凤凰。”霜降摆摆手,“没事,元神太活跃自己变成这样了。”
  李疏衍走过来,把火髓玉递与他:“凤凰?凤七?”
  霜降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拿了火髓玉在手里无意识地捻,李疏衍始终离他不远不近,他等得心里烦躁起来,终于开口:“李……咳,师尊,你站过来一点。”
  李疏衍不明所以,但还是往前走了几步。
  霜降在心里暗暗比量一下,道:“那什么……再过来一点。”
  李疏衍纵容地往前走了两步,微仰起头看霜降。那双眼睛色泽浅淡,在光线里盈着柔软的光,霜降被看得心里近乎颤栗,猛抬手遮住了李疏衍的眼睛。
  李疏衍没动,睫羽在霜降的掌心柔软地划了一下,只轻轻歪了一下头:“小……”
  霜降低下头去,把七的音堵在柔软温热的唇里。他闭上了眼睛,只能听见耳中嗡鸣。
  红发的青年心想:完了。
  霜降不敢贪恋,两息未过就撤了手,受惊般后退了好远,脸通红,窒息一般大口喘着气。李疏衍和之前别无二致的目光还没往他脸上落,他就猛然冲上了天,把自己当一朵烟花给放了。
  李疏衍仰起头,看着夜空上一片辉煌的火。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唇。


第54章 归山
  李疏衍的安魂香点光了。
  扶桑幸灾乐祸骂他:“该!”
  李疏衍在他的屋子里坐着,支着额头,说:“闭嘴。”
  “让你去中州嘚瑟!”扶桑坐在他对面,跟个大爷似的嚣张说,“不养老就算了,你还乱糟蹋你这身子骨,头疼了吧?难受了吧?睡不着觉了吧?我告诉你啊,要么,你就在我眼皮底下赶紧突破大乘,我辛苦一点护着你元神直接飞升,你就直接当本座座下一名小仙官,从此无伤无病一身轻松;要么,你就乖乖让我封了剑道心境闭死关,等修为一点点攒上来,循序渐进,直到正常地大乘渡劫,反正飞升的时候,你这破身子是不用要的。”
  扶桑拿起茶盏:“最怕你在外面浪,剑心突然通了,那就完蛋,我都救不回来。”
  李疏衍更觉得头痛,转移话题:“……玉摇风怎么样了?”
  他带着霜降和玉摇风先回了九重山,谢千秋和沈冬在仍在中州待着,估计他俩回九重山的时间不会早,可能得隔个两三年的——反正都长大了,爱去哪去哪。
  “唔,那魔头碰到了他的核心,但没来得及拿出来,补一补就好了,问题不大。”扶桑放下茶盏说,“他面临的最大问题跟你正好相反,你俩互补一下多好。”
  李疏衍不知想到了哪:“金乌是瑞兽吧?”
  “是啊。怎么,小乌鸦凶你了?”
  李疏衍摇摇头,想到霜降的暴戾和凶蛮,觉得他没有个瑞兽该有的一团和气的样子。他想了想,问:“刑戈是谁?”
  扶桑漫不经心:“活太久了,不记得。”
  “……沙泽?”
  “不记得。”
  李疏衍:“……”你这破记性能记得什么?
  他不抱什么希望地问:“姬璇呢?”
  扶桑僵住了,抬头怔怔问:“谁?”
  李疏衍正莫名其妙,他忽然站了起来:“你从哪听到的这个名字?”
  李疏衍把霜降发狂的情景复述了一遍:“我觉得小七似乎与这些人有深仇大恨。”
  扶桑越听脸越白,最后缓缓坐回原位,喃喃说:“你到底是不肯放过曦华……”
  这怎么又多一个名字?
  扶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我得回一趟天上。”
  顿了顿,他开始一条一条交代:“阿衍,虽然魔殿已经彻底没了,但如果一不小心出什么意外要开护山大阵,玉摇风可以站阵眼,但在御气之前绝对不能靠近山神堂,当然要是他不想活了别当另论……阵法怎么开在我的桌子上,你给他就行了……你跟我来。”
  李疏衍跟他出去。扶桑轻轻一拍人间扶桑树的玉质树干:“我教你这柄剑怎么用。”
  等扶桑说完,李疏衍问:“我怎么觉得你在交代后事?”
  “我可能……再下来就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扶桑拍拍李疏衍的肩,“估计只能天上见了。”
  李疏衍皱了皱眉,听出一点不太妙的意味。扶桑又去见了一趟左正棠,回来的时候,看了李疏衍一会,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拢袖一点头:“我上去了。阿衍,照顾好自己,我不在,你别太不在乎自己的身子。我还想在天上见你呢。”
  李疏衍点点头,没有出言挽留,翡翠眸子的山神一点点化作金光,没进了树中,一道金光自树冠直冲入云霄,很快就散去了。
  李疏衍仰头望了一会,低下头,这才察出一点怅然若失来。
  扶桑走得太突然,完全没给人准备,但看那火急火燎的架势应当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做,李疏衍也不好留他。
  宿神峰的长辈,向来都不给人好好告别的机会。
  他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睡不着,大半夜李疏衍招来一个浮灯,在山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
  霜降元神稳定回来后就有点躲着他,看见他溜得比兔子都快,躲得李疏衍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李疏衍在岔路口顿了顿,遥遥看见小七的屋子漆黑,便没往那边去,抬步走向了还亮着灯的墨知年的居所。
  浮灯盈盈映亮了屋前的空地,墨知年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摆了一堆零碎,手里摊着一根针,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它——他闭着眼睛,在眉心涂了一只天眼。借天眼观察器物的内里构造,是器修的基本课。
  这东西李疏衍知道,是谢千秋托他带回来给墨知年的,当时针尾还缀着一团溃不成型的黑气,墨知年看见了都吓了一跳,惊道:“怎么把元神粉碎成这样子?”
  此刻他抬了抬脸,面向了李疏衍露出乖巧的笑来:“师父。”
  “怎么还在研究这个?”李疏衍看了看,没地方下脚,站住问。
  “它的力量太暴烈了,和我想要的效果差太大,”墨知年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没法用。”
  墨知年问:“师父,这灭魂钉最初是魔修的一种刑罚,可我想让这个东西只锁住元神,怎么样才能减掉它伤害元神的力量?”
  李疏衍对器物有所涉猎,但这东西是从魔修那套出来的,路子野,他一时也没有好办法,皱眉想了一会,摇摇头道:“还是问问初一吧。”
  墨知年轻轻巧巧地笑了一下,柔软地说:“不能问他呀。”
  李疏衍疑惑地看他,墨知年道:“他是追根问底的性格,要问我前因后果,我又不能骗他,他知道了的话,不会让我做的。”
  李疏衍被他这么一说,也想问问这东西的用处:“你做它,是想干什么?”
  墨知年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狡黠一笑:“不告诉师父。”
  李疏衍:“……”
  嗯,白初一和他不一样,是没法这么糊弄过去的。
  两个人很久都没有说话,倒也不尴尬,安静得很舒服。墨知年低着头摆弄器具,忽然轻声问:“师父,如果弟子犯了错,您能原谅我吗?”
  “人哪有不犯错的?错便错了,改正便是。”
  “那,师父可有什么……原谅不了的事?”
  李疏衍想了想:“有。”
  墨知年眼睫一颤,问:“是什么?”
  “一是明知故犯,二是死不悔改。”
  墨知年沉默了半天,呓语般再问:“师父可做错过什么事情?”
  李疏衍说:“有很多。我杀错过人,也救错过人,被蒙蔽过,也做错过决定。”
  “后悔吗?”
  “会后悔。”李疏衍承认,“我记得我在另一片大陆上的时候,惹怒过一个魔头。后来我走了之后,那个魔头屠了我住过的城。有时候会想,不逞那一时之快便好了。”
  “这是师父最后悔的事情吗?”
  “不是。”李疏衍沉默了一下,“我最悔的是……你师祖仙逝的时候,我在跟他生气,没有好好道别。”
  “……师父有喜欢的人吗?”墨知年耳朵一动,忽然说。
  “现在吗?”李疏衍愣了一下,而后不知想到什么,有些无奈:“没有。”
  “有喜欢师父的人吗?”墨知年继续问。
  “我想,”李疏衍说,“有。”
  夜风忽起,灌木枝条沙沙作响,许久才归于宁静。
  墨知年歪着头听了一会,莞尔一笑:“我就很喜欢师父。”他撒娇般地:“师父喜不喜欢我?”
  李疏衍哪里不知道他那些弯弯肠子,但还是纵容地顺着他的心思道:“喜。”
  墨知年一笑,低下头微微睁开眼,眸色暗沉沉的。
  他自言自语般道:“我真的很喜欢师父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卷 《乱六合》开始。 


第55章 齿轮
  玉摇风回到九重山的时候,因为伤还没大好,当真是肌如白玉,看着就不是个人色,被白初一撞见了。他旁敲侧击死缠烂打,最终得知了中州发生过了什么事,盯着与玉摇风的眼神都不太对,几乎时时刻刻黏在他身后,差点跟他同床共枕。
  他的大师兄这几年就没几天不受伤的日子,怨不得他心惊胆战。
  玉摇风重新活蹦乱跳的时候,中州的沈冬在来信,说魍魉王虽死,地界的气息却未散,想让玉摇风去帮忙除除魔。玉摇风答应了,临走的时候被白初一拦在了门里:“大师兄,你去哪?”
  “去中州。”
  白初一直到现在一颗心还没平和下来,充满了患得患失的不安全感,听见中州就绷紧了每一根神经,下意识说:“不准!”
  玉摇风无奈地看着他:“我已经答应了。”
  白初一扒住门框:“不准,你不许走!非要走的话,也得带上我!”
  玉摇风叹了口气:“初一,我是去帮忙除魔的,你修为不够,去了太危险。十天半个月我就回来了,别闹。”
  不知哪个字刺激到了白初一的神经,他骤然拔高了声音:“我没闹!你说你哪次出门不出事?去极域也好,去中州也好,你以为你去南禺帮凤凰的时候受了伤瞒着我我就不知道了吗?帮忙帮忙,你总是去帮别人的忙,你能不能先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吼到最后白初一红了眼眶:“我提心胆颤地等你,每次你都一副救不回来的样子!我恨不得把你锁在宿神峰上,让你这辈子都出不了九重山!”
  可他哪有资格?
  玉摇风怔怔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对,是我一厢情愿了,我的感受你从来都不必在乎。”白初一吼哑了嗓,自嘲地笑一声,“大师兄,你对我千好百好,可你到底把我放在哪?”
  问完他夺门而出,显然是不想听回答。
  玉摇风僵硬地站了许久,一垂眼,胸口闷闷的,有些难受。
  “……心里。”他轻轻说。
  玉摇风临走前漫山遍野地找了一圈,白初一正在气头上,处处躲着他。等玉摇风走了两三天,白初一向来心胸宽阔,气早消了,现在心虚地很,一边觉得自己没脸见师兄,一边快思念成疾了。
  “我真后悔,真的,”此刻这抓心挠肝的三师兄猴一样蹲在寒潭边上,苦着脸道,“你说当时我怎么就鬼迷心窍说了那么一堆话呢?”
  龙吟闭着眼睛打坐,一开始当他是只真猴,这阵实在是被他长吁短叹烦了,不耐道:“你别侮辱鬼。”
  “我当时真的……是怕狠了。”白初一蔫头巴脑道,“他一离开我的视线就出事,一次伤得比一次重,我听说他又要出门,满脑子都是不好的想法,只觉得他走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了……”
  白初一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说:“我不是怪他,我一点都不怪他,我是怪我自己没能力。”
  龙吟这才睁开眼睛看他。
  “龙吟,我把大师兄对我的好看得太理所当然了。”白初一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寒气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些,“我一直以为他会一直在这,我只要从他身上索取我想要的就行了,可是这几次我忽然发现……原来他会丢的。我一直都自私地享受着他的保护,可……他原来不是不会受伤的。”
  白初一低声说:“如果我对他而言只是个受保护的孩子,那我有什么资格陪在他身边?我甚至和他的寿命都不对等,我对他而言不是不可或缺的。”
  寒潭边极冷,这话如同结了冰,沉甸甸坠在地上。
  龙吟睁开眼睛就被拍了一脸狗粮,重新狠狠地闭上了眼睛,心想他上辈子肯定跟这三师兄有仇。
  “老五你说句话嘛。”
  龙吟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说什么?”
  “鼓励我没做错,做错的是大师兄,等他回来我道个歉就完事了。”
  龙吟道:“你还是重新做人吧。”
  白初一站起来:“唉,怎么跟你师兄说话的?没大没小,活该你找不到漂亮的剑妹妹。走了,找六六去。”
  白初一也不知道去哪找墨知年去了,反正龙吟知道他肯定找不到,因为白初一走了没多久墨知年就裹着雪白的裘衣跑了进来,呼出一口白气,在潭上轻轻一点,直落到潭水中央的一块冰面上:“师兄,借你一用。”
  这寒潭是龙吟剑的剑鞘,龙吟剑封在潭水中央的冰层里,冰面上露出骨骼般的剑柄来。龙吟也没拦,任墨知年把剑拔了出来,身形融进了剑格,剑格中央闭合的眼瞳般的红宝石睁开鲜红的纹路,隐隐一声清吟在空气中荡开。
  “做什么?”龙吟问。
  “去开门。”墨知年温温柔柔说,“师兄睡一会好不好?”
  剑灵是剑的一部分,归剑可以选择完全融入剑中,剑的威力会提高两三成,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剑灵都不会知道。龙吟也没多想,顺从地放弃了意识。墨知年掬了一捧寒水,把剑里残存的光明正大的灵气洗尽了。
  他刻了一个传送法阵,一步踏出,眨眼已经到了极域荒芜的最深处,地界的裂缝就在眼前浮着。罡风把他的狐裘卷得猎猎作响。他伸手摸上了系在眼睛上的白布条,轻轻一抽,把它摘了下来。
  “你来了?”
  一个声音环绕着墨知年响起,不辨老少,不辨男女。墨知年闭着目,许久才抖了抖眼睫,睁开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那双眼瞳是鲜红的,漆黑的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白,柔弱的少年抬起脸,单薄身子里爆发出纯粹暴烈的魔气,大半涌进龙吟剑里,把剑格上的宝石染得漆黑。
  龙吟剑本身是没有属性的,自成了妖剑之后,魔气也好,灵气也罢,都能被它接纳。只是剑灵走的是正道,如果不沉睡,龙吟将和魔气相互消磨,墨知年担心发挥不出龙吟剑的实力。
  墨知年笑着说:“我时间很紧,还需借大人的力量,大人请快些。”
  黑气如蛇从裂缝里探出头来,墨知年向它递出剑,黑气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而后缓缓绕在龙吟剑上。
  那声音饶有兴趣问:“你从何处得知此地有一个小世界?”
  “我若说是天上,大人可信?”墨知年提着剑向着极域边缘掠去,在与山脉相交接的地方寻到一抹漆黑的烧焦痕迹。这痕迹不知在此地留了多少年,墨知年伸手去触,却还能隐隐感到烧灼的意味。
  “是凤凰留下来的?”那声音再问。
  “如果入口还在,应当是通往南禺。”墨知年道,他提起龙吟剑,双手握住剑柄,剑尖对准了漆黑的痕迹。
  魔气在龙吟剑上暴涌,墨知年毫不迟疑地用力刺了下去,一声龙啸震荡在地面上,那抹痕迹被震开了一道裂缝,露出晶白色的光来。
  墨知年飞快地在裂缝处钉下四颗钉子,咬破手指迅速画下一个阵,低喝:“开!”
  地面震动,阵法发出金色的光,把裂缝撑成了足以过一人的通道。龙吟剑上的黑气松开了剑,似乎想钻进去看一圈,被墨知年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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