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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四十九-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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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倏忽消失了。
姑娘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来那红衣服的公子跟她说的话——
“姑娘,”他温柔但很郑重地说,“出去以后一直跑,一定要跑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安全了之后,去跟大门派报个信,风琴画雨找谁都行,他们都在天问派,就说谢千秋在黑市等着他们救命。”
风琴画雨,灵鬼刀相。
他为什么不提灵鬼刀相?
第38章 找啊找啊找千秋
“这整个黑市的地图我都摸了个透,这个阵法破后我们这么走。”谢千秋凝着灵力,在地面上简单地标出地标来,“沿着左道跑,看见贩卖灵胎的店铺后拐进背面的小路里,小路尽头有一条地道。别看我画的这个,是假的。”
谢千秋画出一张假的路线图来,而后把它抹掉,但残留了一点可抓住的痕迹,装出是匆忙处理掉的样子。他继续道:“阵法外的守门人我来对付,你们跟着我的分身跑就好。从小路出去后,是后山,立刻散开,认哪里的路就跑去哪。虽然总共就五人,目标不大,但散开比较稳妥。别担心,我会跟着你们。”
谢千秋说到这的时候心里有点遗憾——本来他已经找好了撤退的路,可惜没来得及回去通知后援。
谢千秋温和道:“都别怕,有我呢。我分身会给你们带路,本体给你们殿后,行吗,美人儿们?”
姑娘们下意识顺着他的安排,目光都紧紧抓着他。有个微弱的声音忽然问:“你……你是怎么潜进来的啊?必、必须是炉鼎才能……”
谢千秋望过去,那是个清丽的姑娘,目光许是因为懦弱而躲闪,接触到他的目光有点畏缩地低下头:“对不起……”
“没事小仙女,用不着道歉。你们可以理解为,我的确是个炉鼎。”谢千秋笑道,他打了一个响指,撤掉了一层伪装,于是众人的神识都感应到了他难以置信的纯粹性,惹眼程度如同漆黑世界里一轮小太阳。
她们不约而同地想:要是我能吸收掉他……
她们又不约而同地掐掉了这个念头。
阵法忽然亮起,一股灵力波动散开,阵法闪了闪灭了,一扇门凭空出现在墙面上。谢千秋的一道分身从门外探出头来,笑眯眯接道:“外面的人搞定了,这阵法也很简单。你们看,炉鼎也可以变得很强大,我们都有触碰修心三阶的潜力,所以对自己有点自信,心肝们。”
谢千秋的本体轻轻一笑:“我们走吧。”
“白姑娘,门外有人求见。”
白栖雨正对着晾不干的笔墨发愁——虽然她每个雨季都会为这件事发愁,但没啥事慢悠悠的愁和群英会烧到眼前火急火燎的愁不是同一种愁——闻言头也不想抬:“聘礼不接,求亲不听,本人不在。”
“……白姑娘,那是个姑娘家,说是有急事相禀。”
“姑娘家?”白栖雨心说姑娘们给她带来的麻烦没见着比公子们少多少,但还是抬起头来,“让她进来吧。”
白栖雨又盯了一会那潮湿的笔墨,直到听见匆忙的脚步声才抬起头来。来者的确是个小姑娘,至多不过十五,眼睛许是哭过有些红肿,梳着百花分肖髻,一身艳丽得过分的红裳,看着不像衣物,反而像是一层华丽包装。
她向来喜素净,这姑娘红得太烈,她骤一抬眼被晃了一道,下意识闭了闭眼。
“何事?”白栖雨温和问道。
“我……”姑娘咬了咬唇,一时却不知如何开口,白栖雨安慰她:“别急,慢慢说。”
“白姑娘,我是一个……”姑娘羞于启齿般压低了声音,“炉鼎。”
“炉鼎又如何呢?”白栖雨听着好笑,“你知不知道炉鼎聚灵的速度有多快,多少灵修羡慕还来不及呢。”
姑娘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抿了唇,再开口说话流畅了许多:“我的家不在这里,在中州很偏的地方,前几天我被人抓走,那些人好像是做贩卖炉鼎生意的人,要把我卖到黑市里去……刚刚路上有个公子救了我,他与我说黑市中还有许多和我一样的姑娘,他要去救她们,让我回来找风琴画雨救他。我路上碰到了灵鬼崔公子,我说完之后他就消失了,我也不知道他是去帮忙了还是走了……救我的人说他叫谢千秋,是九重山的二弟子。”
白栖雨脸色凝重:“他在何处?”
姑娘有些低落道:“我也不清楚。”
白栖雨踱了两步,问:“你说你是半路被救下的,那你如何来的天问?”
“它给我带了路。”姑娘小心地往门外看了一眼,“那只红鸟,它可以变成刀,嗖的一下就飞回来了。”
从小地方来的姑娘在山道上找不到出路,身上担着几条命又担心自己的安危,她心里空落落地慌,一边抽抽搭搭地哭一边漫无目的地跑,直到鸣鸿看不下去了把她带回来。
白栖雨顺着她的目光向外看,看见红色的云雀落在枝头,自顾自梳理翅膀上的绒毛。漫天雨水里它却干燥蓬松,察觉到目光,它歪着头看了看白栖雨。
白栖雨知道它,于是开口问:“鸣鸿,你还能找到原路吗?”
云雀身子跳转了一个方向,扬起一边翅膀向北指了指。
姑娘道:“可是那只能找到我逃回来的山道,并不能找到黑市在哪啊。”
白栖雨当机立断道:“走,去找玉摇风。”
她们在天令堂外找到了玉摇风,彼时玉摇风刚刚告知李疏衍沈冬在的事情,白栖雨一来所有人都觉得大事不妙,玉摇风立刻道:“我这就找二师弟。道长,天令堂可借来一用?”
道人想都未想:“可。”
玉摇风扭身便欲往天令堂里进,李疏衍一把拉住他,皱了下眉之后又放开了,玉摇风道:“师尊,我有分寸。”
李疏衍心情有些不好,心说:个屁。
玉摇风进了天令堂,霜降挥手把鸣鸿招下来,方相捏了捏眉心,问姑娘:“这位姑娘,能不能仔细说说你还知道关于这个贩卖炉鼎组织的其他东西?”
道人一拂尘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是忘了你自己是个大男人,还是眼瞎看不出来对面是个姑娘?”
方相无奈道:“我知道,只是情报越多,我们就能把这个组织拔得越彻底——它毕竟是中州的毒瘤,我身为天问派弟子……”
“你是指天问没女人,还是看不起白栖雨?”道人恨不得把这个徒弟按进地里去,“我散养你个几百年,你就歪成这样了?”
方相有苦难言,真想问一句“我总共才几百岁啊师尊”。
天令堂中心猛然散开一圈无形无质的涟漪,气息纯粹而悠远,掠过所有人的身心,飞快向着四方扩散。所有人动作都是一顿,紧接着又一圈涟漪更强烈更快速地荡漾出去,第三道已经带了实感,神识里俯瞰,能看见一道淡金色的光圈急速扩张,色泽立减,转瞬就看不见了。
所过之处草木骤长,万里鲜活如新生。
李疏衍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若不是涵养高,“兔崽子”可能已经脱口而出。
天令堂上空骤然亮起了金色的光,道人一惊,不等反应,一道白金色光柱骤然投落大地,十丈法相虚影落于天令,伸手向下一按,把扩散的波动给“抓”了回来扔回给玉摇风,垂目威严道:“你是何地的灵华,可知不能干扰其他地域的灵气?”
“回神君,”李疏衍扬声道,他第一次见神灵降旨,一边赶忙护崽子一边想这是哪路神仙:“吾等得九重山山神扶桑所允前来中州,无意干涉中州百灵,此乃事发紧急迫不得已,才施法寻中州灵体所在。若有冒犯之处,还望神君海涵。”
神灵看他一眼,而后又看了一眼,竟先把玉摇风的事搁了一边,对李疏衍道:“难得道心纯透,尔大道可期。”
李疏衍心想你能不能就事论事,表面上不卑不亢行礼道:“谢神君夸赞。”
“念初犯,无大祸,不降罚旨,下不为例。”神灵的声音未落,光芒已然散去,白金色光柱收回天际,众人一同行礼:“恭送神君。”
异象尽收,李疏衍深吸一口气,压着识海的刺痛把若有若无怀虚剑意收了回来,往前迈了一步。
而后他步子一顿,回头低声道:“撒手。”
霜降急忙放开紧紧抱着他腰身的手。
神灵所见世人皆无皮囊,一眼可看透元神。金光刚出霜降整个人都绷紧了,下意识往李疏衍身边靠——他身体由月华凝成,元神有异,世人瞧不出,在神灵眼中却如暗夜火炬。李疏衍也知道,把他一挡,将自己的元神调动得分外活跃,怀虚纯粹的剑意把刻意压制气息的霜降挡了个严实。保险起见霜降紧紧贴着李疏衍的背,一声不吭大气不敢出,手臂下意识收得很紧。
紧到他自己心里忽然生出贪恋和旖旎来,忽然有些恍惚,紧接着就觉得自己的心思越来越不太妙,却偏斩不断放不下,心底一千万个不舍生出来。
他放开手,怅然若失。
李疏衍不知道这小徒弟都呆愣些什么,快步走到玉摇风身边。玉摇风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听见声音为了不被骂挣扎着先开口:“我找到谢千秋了。”
这话成功地堵了李疏衍的说教,把师尊大人噎了好一口,李疏衍咽了又咽,还是忍不住道:“谁教你的?”
玉摇风笑:“自己悟的。”
“上次在极域你借本源冒险拦住御气的魔修是事态紧急,我不好说你,这次你是不要命。”当了老师都得学一点唠叨,李疏衍也不例外,听着清清淡淡没什么脾气,但宿神峰的大师兄听了就犯怂,“灵修的寻人方式有得是,你不要命,就是不信任千秋和冬在。”
这大帽子扣下来玉摇风只能苦笑:“师尊,我——”
“人在哪?”
“在北苍山。”玉摇风张开紧握的拳,放出一点莹莹的金光来。小辈们轻触感应,而后各自带队去帮忙了。
道长看着年轻人各自远去,道:“小衍,我以为你会亲自提剑上阵。”
李疏衍道:“谢千秋和沈冬在的卦相当差,这是我来中州的原因,但破局的不能是我。小辈有小辈的道要走,我不能替他们铺一辈子路。”
道长笑道:“你倒看得通透。”
第39章 心不可救
一路有惊无险,走进地道里后,跟在五人队尾问谢千秋问题的姑娘忽然小心道:“你是灵修吗?”
“是,炉鼎的灵修资质是最好的,修炼起来有如神助。”
“那个……分身,是怎么回事呀?如果分身出事的话,会影响到你吗?”
谢千秋细心跟她解释:“分身带着我一部分灵力,和幻术有异曲同工之妙。我的分身相当于我感官的一个延伸,你看见他说话,其实就是我在说话。距离不远的时候,我可以随时在各个分身之间转换,距离太远的话,联系并操纵也是挺耗体力的……普通分身如果被打碎,损失的是我的灵力,一些其他类型的别当另论。唔,我看你也是个灵修,你若感兴趣,我可以教你。”
姑娘有点不敢置信:“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叫什么?”
“我叫小云。那个……你真的是炉鼎吗?化神期的炉鼎?……男性的炉鼎?”
“我不会骗你们的。”谢千秋跟在她身后注意着身后的动静,闻言投给她一眼,微微带了调侃笑道,“男性就不能是炉鼎了吗?小云姑娘,你这是看不起我们男人。”
“不是的,我只是……从来没见过。”小云忙道,而后情绪有些低落地自嘲:“如果很早之前就有你这样强大的男性炉鼎的话,我们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胆战心惊地活着了?”
“为什么非要别人去拯救你?”谢千秋道,语气依旧是哄人般的温柔,音调却降了降,显得十分认真:“修道不分男女,现今天下风云之辈里有无数优秀的女子,是谁让你觉得女孩子不能改变自身的处境,必须要强大的男性扶持?炉鼎也好,女孩也好,丫头,你不能在最开始把自己的路堵了。”
小云低着头没吭声。
“这条地道年代很久了,”无人说话,气氛有些压抑,谢千秋便出声道,“最开始是赌徒的逃生通道,后来被发现,赌场下令把这通道口堵死,就逐渐荒废了,现在没多少人知道。我那年在黑市底裤都输掉的时候满黑市疯跑躲人追杀,发现了这个封死的通路,吭哧吭哧挖了半年才逃出来。因为太穷没钱回山,还签了一份卖身契——别误会,我还是冰清玉洁一朵娇花的啊姐妹们,大家虽然都是漂亮的仙女,但可千万别学我啊——一路卖艺才回到山上,被我师弟臭骂了一顿。”
有人轻轻笑出声,大胆一点的小声问:“谢大哥,你还赌博的吗?”
“当时赌场老大手里掌握着巨大的地下情报网,我得想办法套出来,才有能力救你们。”谢千秋道,“放心吧,这个大毒瘤我会想办法毁掉的,你们这些天才姑娘只要快快乐乐过想过的日子就好了。”
前面谢千秋分身忽然道:“我们到了。”
他推开地道出口的大门,连绵阴雨导致天光也是水润润的,并不刺眼。
谢千秋扶着女孩们一个个出来,还未等松一口气,凌厉刀光夺面而来,瞬间将谢千秋分身撕成两半!
有姑娘发出半声惊呼,粉碎的人形飞散成光,而后收进谢千秋体内,他目光一紧,盯住了刀锋的来向,沉声道:“都过来!”
追兵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他飞快回想了一遍过程,没有发现显眼的纰漏,刀光又到眼前,他抬手向前一挡,刀锋撞上了无形的墙面,空气中灵力荡漾,刀势尽,来人向后翻身退开。
山林里冒出无数的黑衣人,谢千秋扫了一眼,确定都是来送命的,于是回身安抚瑟瑟发抖的姑娘们:“别怕,我们走。”
女孩们惊慌望他,刀剑从天而落,谢千秋看都未看,一道灵力波蛮横扫过山林,草木猛然压弯,黑衣人被拦腰甩飞,落地都没了生机。
谢千秋反手给姑娘们扣了个防护罩,嘱咐道:“跟着我,没事的。”
他迈步向前走,一边走一边摘扔头上的步摇,双手轻轻一甩,叮铃咣当的首饰落了一地。整片空间的灵气随着他的步子被搅卷起来,雨丝纷斜,树叶哗啦作响,身上的气息也没了遮掩,纯粹得引人贪欲,又强大得令人畏缩,神识扫过如同看见一轮能灼伤人眼小太阳落于山道。
有化神期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杀来,他的步伐越来越大,风声也越来越狂,一柄雪白的折扇从他袖间滑出落于掌心,扇面上一个灵力钩就的“木”字。他反手捻开抬手一挥,一道风龙卷呼啸刺向众黑衣人,灵气狂躁地跟着风刃扫了出去,暴烈撕碎一切触手可及之物,在山道上犁出深深沟壑。黑衣人们拔剑苦挡,谢千秋把折扇一收,再展,向天一指,扇面上已多了“水”一字,风雷在云层中翻滚,伴着骤至暴雨炸亮在山道上,他站在雷光里,眯着眼面无表情,一身红衣翻飞。
灵修可改天地。
他一路几乎畅通无阻,忽有刀风从天而降,谢千秋抬扇,扇面空白,无形的厚实灵力屏障挡在他与坠落刀锋之间,刀气肆虐,却透不进来。
是那来“验货”的黑衣人,修为显然在杂兵之上。谢千秋脸色微凝,扬扇隔开他,黑衣人跳到较远处,隔着暴雨帘冷冷看他,目光不知为何是戏谑的。
谢千秋戒备盯着他,全部注意力都在身前,那黑衣人提刀猛攻,来势迅猛,谢千秋仓促格挡,匆忙道:“往后站!”
话音未落,后脊一道尖锐的刺痛直攀上天灵,谢千秋手上一松,被一股反噬的钝力通过手臂重击在胸口,当即逼出一口鲜血来。
姑娘们有人惊呼有人怒喊:“小云你干什么!”
黑衣人收刀后退了两步,赞赏道:“干得不错。”
“多谢主子。”小云细细的声音平静地从谢千秋身后传来,她握着一柄短剑,剑身深深没入谢千秋的脊背。
谢千秋不敢置信看她:“小云?你……”
“谢大哥,我是自愿来参与炉鼎交易的。我有一个妹妹,她病得很重,但我们家很穷,我需要足够的钱给她治病,我觉得我的价值只有这个,被人买下做玩物有什么不好?只要我哄得人开心了,什么都会有,这比躲躲藏藏地生活好太多了。我已经把一切都办妥了,可你把这一切都毁了。”小云把短剑刺得更深,而后放开手站到黑衣人身边,平静道。
那短剑应是特殊材质制成,对越纯粹的体质伤害越大,把谢千秋克得死死的,几乎要了他半条命。他身体都撑不住直接跪倒在地上,咳了两口血,虚弱而艰难道:“你……为什么这么想……?”
“谢大哥,我和你不一样,我来自一个小家族,没有资源,也没有支持,炉鼎没什么价值这种观念已经深入骨髓,不是你说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你本身就是天才,有三大仙宗之一的超级门派做后盾,你可以自信,你可以坚信自己就能改变世界,但我不行,我们是完完全全两种人。我穷尽所能做出的改变,也仅此而已。”小云仿若还是怯懦地低着头,理直气壮地低低说,“你们这些人,可以做许多‘正义’的事情,可以大义凛然地俯视我们,可以恨铁不成钢地教育我们,也可以质问我们只想着自己其他人怎么办,你们也的确是好心,问题只在于你们眼里的世界和我们完全不是同一个。我在淤泥里滚久了,一身黑早已经洗不清,我也从来没想过洗清,你们那个可以亲手改变的世界,我进不去。我只知道,化神期的炉鼎,想来比我们都值钱,把你抓住了,我能分得多少好处?”
谢千秋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脸色煞白得快要透明,只一双桃花眸子无声看着她,怨恨情绪没有多少,悲哀却很浓厚。
自甘堕落,他能救什么?
“你忘恩负义还有理了?谢大哥哪里对你不好?你还想害他,你还是人吗?!”有女孩愤怒道。
小云不作理会,黑衣人一挥手,一批人马轻易地把她们制服了。他踱着步走到谢千秋身前,扳起他的下巴端详一阵:“生得的确好看,多少女子都自愧不如啊。不过男性怎么可能会是炉鼎呢?男性本阳,哪来的阴供我们采?”
谢千秋垂着眼无声无息,黑衣人抓起他一只被反噬力折断的手臂,沾了他的鲜血送进嘴里尝一口,脸色猛然变了,震惊和狂喜从他的眼神中迸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你不是炉鼎……你是灵胎!你竟然是灵胎!”黑衣人狂笑,“一只化神的灵胎!”他紧紧抓住了谢千秋的肩膀,猛然压低声音,语调激动得颤抖,“一个最劣等的灵胎能让人轻松筑基,我吃了你,会涨多少修为?御气?洞虚?!”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他激动得手脚直颤语无伦次,“我早该想到的,那么纯粹的灵力……没想到灵胎竟然能开启神智化形……我在化神徘徊了多少年,我终于能晋升了!天不亡我!”
谢千秋皱眉,气若游丝道:“吵。”
一道银光从天际直坠,来得太快太锐,黑衣人察觉不对急忙撤退,又因为贪婪手上犹豫了一瞬,被银亮剑光削断了一根手指。他急忙提刀挡紧接而来的第二剑,向后退开,按着手警惕盯着来人。
那笔直的人影缓缓抬头,沙得仿若在剑锋上砺过的声音压着滔天怒意:“我这就让他永远闭嘴。”
第40章 曾年少峥嵘
谢千秋虚弱道:“快走。”
沈冬在道:“你别说话。”
谢千秋深深喘了几口气才有力气撑着自己说一个稍长的句子:“你打不过他,快走。”
沈冬在不说话了,甩落剑上的雨水,脸色森然的盯着黑衣人。
“修为不过金丹期,还想逞英雄?”黑衣人阴恻恻道,倒也不敢大意,没有贸然上前。
沈冬在看着他断了一指的手,怒头上却是嘴拙,没有龙吟的口才能把他堵得气火攻心,只冷冷道:“九重山的人,你也敢碰?”
“九重山?原来如此,也只有三大仙宗能养出这样上乘的补品。他是你师长养来用以进境突破的吧?”黑衣人一心的污浊,最擅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以为是还要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不如我们换换如何?我在昆仑有门路,你将他卖与我,我许你天大好——”
寒光割过雨帘,剑光刺目而来!黑衣人横刀格挡,一抬眼对上少年的眸子,被那双眼里的暴戾和杀意惊得心头一跳,手上用力把他逼开。
沈冬在被心头一把怒烧得失了言,虎口震得发麻,他缓都不缓,挥剑再上。黑衣人本因吃了一亏而心存戒备,挡了几剑发现不过如此,顿时心下大定,抬刀把他甩开。
谢千秋艰难地把短剑拔了出来,金属当啷落地,小云站在他身前不远把剑捡了起来,犹豫着未能再上前。
谢千秋缓了又缓,吃力道:“你别,再来我就死了,你们都……得不到好。”
小云轻轻道:“谢大哥,他不会赢的。金丹如何敌得过化神?”
“我知道,”谢千秋扯出笑来,“若他能赢,你现在就该下手杀我,不然我会让他把你杀了。”
小云脸色平静,低头看着那柄短剑问:“你是灵胎?”
“是。”
“长自昆仑?”
“是。”
“灵胎也能化形修炼?”
“本是不能的。”谢千秋咳嗽了两声,“灵胎只有简单的自我保护意识,至纯至粹,你们人类都喜欢食用我族来叩无上大道之门……”他低低笑了一下:“我们的贩卖是世间允许的,比炉鼎光明正大得多。”
“那你为何能修到化神?”
“我被昆仑捕获后,作为厚礼赠与了九重山宿神峰。”谢千秋直起身子,勉强站了起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兴致与她闲聊,“宿神峰的峰主南明子转手将我给了他的小弟子,他的小弟子不屑于以外力进阶,放我在山林间游荡。我不敢离开,后来被九重山山神捡了去。几十年后,机缘巧合,忽然开了智。那有很久了,四百年前?后来我就在宿神峰修行,直到如今。”
“你为何与我说这些?”
“与死人谈谈,也没什么损失。”谢千秋的声音忽然贴着小云的耳廓响起,小云大惊,还未扭头,胸口剧痛。她不敢置信地低下头,谢千秋握着短剑的柄,剑身深深没入小云的心口。
她手里拿着的剑化作光点散去,谢千秋旋转剑柄,拔出剑,眯着眼看着她倒在水泊里,懒得做出什么表情。另一个摇摇欲坠的他化作幻影被雨水打散,谢千秋面对小云的尸体无声站了一会,蹲下来替她阖了眼。
“有点小聪明,但眼界太低,囿于出身吧。你也怪可怜的,我原谅你了。”他猫哭耗子道。
这一蹲就站不起,膝盖一软就跪进了雨水里。他皱了皱眉,掩唇咽回一口血,沈冬在甩开人冲他怒吼:“你别乱动!”
紧接着少年就被刀光淹没了,他从寒锋间挣出身,挂一身伤痕。
这个身体太没用,动作跟不上,灵力转不开,出剑招太慢!沈冬在心中烦躁,运灵更快,耳边鼓噪的尽是心跳,全身经脉都在隐隐作痛。黑衣人再攻,沈冬在横剑格挡,被推退了近尺,所过处水花飞溅,溅进眸子里,把困兽的杀意濯得几能透体而出。
他明明能更快,曾经这样的角色他没放在眼里过!
虎口崩裂,沈冬在后退十数步,被紧追的刀光拦腰一截,他匆促回剑,刀风切着他腰身而过,带起两道血线,深红瞬间透了湿衣。沈冬在没站稳,被甩出去滚了好远,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瞬,只看见那人提着刀走向了谢千秋。
“你别碰他,”沈冬在踉跄两步,长剑拄地喘息,沙哑道,“不准碰他……”
他手里明明握着剑,若不能护着这红衣,正道上重走一遍又有何意义?他为何是金丹期,为何唤不醒曾经那凌人的意?!
心火一起,一股锋锐凌厉的劲气从他心口直冲向四肢百骸,霸道地把灵力搅了个天翻地覆,皮肤大片崩裂,他瞬间成了一个血人。沈冬在的意识骤然一股恍惚,下意识提剑做个记忆深处最熟悉的姿势,灵力走了一条三百年来再未走过的路,而后狂暴剑意借他的剑直刺向黑衣人的后心!
黑衣人仓忙回防,锋锐剑意点在刀身中央,长刀崩折,黑衣人被剑身刺了个穿!
沈冬在喘着粗气,打湿的刘海下一双饿兽般的眸子透出猖獗恨意。他周身锐利剑意海潮般起伏,藏着无尽狠煞,只在剑锋露一点苗头,已让人不寒而栗。
他拔剑,黑衣人按住心口,却按不住鲜血。他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声:“你……你……化神……入魔……”
沈冬在充耳未闻,神智已经不清明,一双眼斥着红血丝,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谢千秋。谢千秋抬脸看他,沈冬在剑尖指向了谢千秋的喉结,不知为何顿住了,他僵立半晌未动,谢千秋等了许久,轻声道:“醒醒。”
沈冬在听不见,目光凶狠而空洞,身上入魔的气息愈发浓厚。
谢千秋低低叹口气,握住剑尖向下拉,抵在自己心口。
剑尖上附着的意不稳,划开了谢千秋的皮肤,一丝殷红滚落。
谢千秋垂下眼,苍白脆弱得吓人,低声道:“老四,再不醒,我去叫你了。”
天光金灿灿着耀眼,少年眯眼,伸手挡了挡阳光。
“回来了?”温婉的声音在他身后问道。
少年回身,年轻的女子立在小院的树下,没看他,摆弄着石桌上的棋局,眉目婉静。
“师父。”他声音清亮亮唤道。
女子抬眼,弯了弯眸子,温声道:“我刚熬过粥,还在锅里温着,趁热喝。”
“师父如何得知我的行程?”少年好奇道。
“我自能算得。我见你气息不稳,想是又升了一层修为,今夜打打坐,这两日不要练剑了,去求知堂替堂主教教新弟子吧。”
少年皱了眉撇了撇嘴,面上顺道:“是。”
他往院内屋里走,女子在他身后慢悠悠道:“心里想是不乐意的吧?”
少年步子一顿,回身直接道:“师父,你总说我气息不稳,要夯实基础,可我进阶未有不顺,我本就是天才,您为何总要我做那俗人才做的事?”
女子回身看他,目光清润润的:“为师也不过一介俗人,苦修几百年,止步化神。”
少年忙道:“我不是这——”
师父抬手止住他的话:“我知道。我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化神之中远胜于我者比比皆是,可你认我做师父,为何?”
少年道:“自然是因为您懂得最多。那些化神连个剑法的缺陷都看不出,白瞎了这么多年的修行。”
“既然你钦佩我的学识,就当知我所言必是有其道理。道法修行,急乃大忌,不可好高骛远,不可自骄自傲,不可目中无人,你自己看看,应了几条?”
少年不服分辩:“我哪有?还不是因为那些人自己太蠢?天问三大仙宗之首,我看同辈也没什么可取之处,那不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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