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道长-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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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这边……”原本拉着他的手不知何时已抚上他腰际，别有技巧的揉捏，紫麟顿时感到腰间生麻。女孩的手像是有魔力一般，触到他哪里，都让他那处发麻发软。
　　这女孩看着和紫麟一般大，于这调情的手段却娴熟得不像这个年纪应有的，空有理论毫无实践的小蛇受着她的撩拨，脑袋有些懵，只觉得浑身发软，伸手想把那双漫不经心作怪的小手从自己身上拉走。
　　女孩触到他腰际的手也是一顿，隔着轻薄的春衫，非常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腰肢的细软，竟让身为女子的她也是心中一荡。
　　这么细的腰……她一时有些迷糊，自己拉回来的好像是个公子吧……
　　侧头望去，朦胧的光影中，少年眉若春山，眼泛桃花，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公子，却也有着不逊于楼内那一位的美丽。
　　“我没钱。”
　　紧接着她感到自己的在少年身上的手被一只微凉的手拉了开来，那双好看的唇开合，对她道。
　　女孩“噗嗤”一声笑了，调笑道：“你长得这么好看，不要你钱。”
　　醉香楼的姑娘也是很任性的，遇到合了心意的客人，不取分文，倒贴一桌酒菜钱也不是不可以。
　　紫麟脑中立刻回忆起那一柜子的话本，了然地点了点头，看来书中写的没错。不过他既不是上京赶考的书生，也不是空有才华的落魄才子，这姑娘是不是找错人了？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只吃饭，不做别的。”
　　那姑娘眼睛一转，娇声道：“别的，什么别的~”哗，这个小公子看着不谙世事，其实蛮懂的嘛~
　　厅内回荡着歌伎悦耳的歌声，夹杂着调笑声，他们两人又靠着柱子，一时之间并不引人注目。正在这时，场内突然掀起一阵喧哗，引得两人望去。却见那高台上的装饰变了，轻纱逶迤，香烟渺渺，片刻泠泠的琴音传来。
　　这琴音说不上激越，如小溪潺湲，却将大厅内的喧哗也压了下去，一时间，周遭都静了下来。
　　“这是谁？”紫麟好奇地问道。
　　“还能有谁，‘妙手琴音’听过没？”
　　“妙手琴音？”紫麟侧耳听了一阵，惊讶道，“也……不怎么样嘛。”琴他知道，也没少听。书生没事就会弹上一曲，比起眼前这位可实在好上许多。书生还常说自己弹得不好，怎么到了这里，这位称得上“妙手”了？
　　“是吧！”女孩听上去挺高兴的，哼了哼，“不过就是长得美一点罢了。”
　　“美？”紫麟来了兴致，透过那一层轻纱和抚琴者面上的薄纱，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片刻后失望道，“也……不怎么美啊。”
　　女孩惊讶地张嘴望了这少年一眼，少年脸上的神色很认真，那双蕴着无数风流蕴藉的桃花眸眨了眨。
　　女孩心神又是一荡，脸上的神色迅速转为盈盈的笑意：“哈，真希望她能亲耳听听你的评价。”
　　“谁？”
　　女孩下巴指了指台上，心道：若是再亲眼看看说这话的人，那就更好不过了。
　　“你跟她有仇？”紫麟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饶有兴趣道。
　　“同行相轻嘛。”
　　两人在这边谈论得正欢，却不料已成了别人谈话的中心。
　　二楼靠着角落的一间雅座，正有一人站在栏杆旁。那人一身时下最为普遍的书生装扮，手握一把合拢的纸扇，目光意味深长地注视着楼下的女孩和少年。身后一人正领命恭谨地退了出去。
　　楼下，女孩正要领着紫麟离开。
　　“月露。”一个平平的声音忽然响起。
　　女孩愣了愣，瞬间分辨出这一声出自何人之口，一时间心中一凛，惊讶紧张地望向来人，这是……醉香楼的管事。平常如她一般地位的是不大会得他召见的，此时却公然出现在厅内。不知所谓何事，月露既害怕又紧张，脸上那游刃有余的甜美笑容一瞬间不见了，磕磕巴巴道：“方、方管事。”
　　管事点了点头，示意月露过去，连一眼都没望向一旁的少年。
　　紫麟百无聊赖地等了片刻，那名唤“月露”的女孩已回来了，脸上倒是没了方才的紧张害怕。
　　

　　☆、第　7　章

　　“？”紫麟望向她。
　　她笑了笑，招呼道：“你不是饿了吗，带你去吃好吃的。”
　　有免费吃的，自然是不拒绝的。月露带着他出了大厅，去了另一处园子。倒没有再对他动手动脚，带路带得分外规矩。
　　这园子相比大厅，清净了许多，隐隐还能看到那热闹处的灯火。园内一座小楼，紫麟随她上了楼。月露将门推开，朝他甜甜一笑：“来。”
　　紫麟踏了进去，桌上已摆了一桌丰盛饭菜，让素了许久的小蛇一阵激动。月露笑了笑，帮他将门掩上。
　　“月露。”紫麟转过头，回头却见门已关上，心中突然一阵惊疑，抬腿要去推门。
　　“才刚来就要走，不尝一下饭菜吗？”一个低低的声音突然从里屋传来，紫麟转身。
　　原来这屋子不只一间，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里屋转出来，望着他笑，“我记得你好像很饿，这些菜不喜欢吗？”扇子轻轻敲了一下手，脸上露出一点伤脑筋的神色。
　　紫麟一愣，将这人在脑海中细细搜索了一番，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认识我？”眼前这人，他是丝毫没有一点印象，联想到自己一路坑蒙拐骗，沾花惹草的种种，不由得惊了一惊。
　　那人笑着摇了摇头，道：“月露说要请你吃饭，但她有事，我替她请了。”
　　说罢，已率先在桌边坐下，斟了一杯小酒，笑着望向他。
　　紫麟咽了咽口水，见他眼神坦荡，没看出他身上有丝毫恶意——有坏心思也不怕，他一条成了精的蛇妖，还能怕区区一个凡人不成。想了想，也在桌边坐了下来。
　　那一桌可真算得上是珍馐了，醉香楼最有名的师傅做的最有名的菜，看得小蛇眼睛发直。
　　“芙蓉醉鸡。”那人淡淡道，替紫麟夹了一筷，香滑鲜嫩的鸡肉带着淡淡的酒香，“用的是陈年的女儿红。”
　　小蛇忙夹了入口。
　　“怎么，不好吃？”那人见他忽然不动，疑惑道。
　　紫麟咬着筷子，一脸羡慕：“你真幸福，天天吃这些好吃的。”
　　那人淡淡一笑：“你若愿意，天天来吃也是可以。”
　　紫麟先是眼睛一亮，片刻后狐疑道：“你又不认识我，对我这么好？”他倒是还没被这顿饭菜迷惑，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
　　“我请你吃饭，你的名字总可以告诉我罢。”那人却道。
　　小蛇愣了愣，心道一个名字倒是无甚关系，很痛快地告诉了他。
　　“紫麟。”那人将这两个字在舌尖品了一品，点了点头：“我已知道了你名字，自然是认识你了，请你吃几顿饭也不过分。”
　　这人说话不卑不亢，说着讨好的话，做着讨好的事，却不带半分讨好的态度，理所当然地做着决定，就这么让人这么不由自主地受着了。
　　他一筷一筷地帮小蛇夹菜，间或点评一下筷下的菜品，语气都是淡淡的，动作是熟极而流的，一顿饭吃得小蛇眉开眼笑，满足无比。
　　“吃得好吗？”
　　小蛇连连点头，好的不能再好，自打出生以来还没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
　　“阿铮，谢谢你！”一顿饭，让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紫麟连小字都已经唤上了。
　　“呵。”迟铮略略挑了挑眉，着人上了一壶清茶，帮小蛇倒上，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紫麟侧头打量这间屋子，虽然不大，布置却格外雅致，敞着的内间摆着一张书桌，一排书架，外加一张卧榻，布置成了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可见这间书房的主人是十分爱书的。
　　紫麟轻咦了一声，不由自主地朝书房迈去，仔细辨别那书架上的书。
　　“啊，果然是‘兰陵书生’的《仙妖乱》！”还是珍藏版的！
　　紫麟双眼一亮，指尖顺着那一排书籍划过去，惊道：“咦，竟连最新一册的也收录了吗？”
　　兰陵书生何许人？乃是坊间最负盛名的话本小说家。所著小说以极其风流的笔触，香艳无边的叙述，牵动人心的故事而一度居于各大书局销售之首。尤其是《仙妖乱》系列，是小蛇最为喜欢的故事。每一次出新刊，是必先要买的。
　　此时见迟铮这里竟然有最新的一册，不禁吃了一惊，投向迟铮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惊讶和佩服。
　　“喜欢？”迟铮走上前来，一手搭着小蛇肩膀，侧身为他取下了那本书。
　　紫麟急忙翻开，故事讲述了修士沈飞白因一次偶然的机缘救下了身负重伤的大妖魑璃，随之产生的一段爱恨纠葛。上一册结尾沈飞白与魑璃割袍断义，并不惜自毁修为，看得小蛇心有戚戚，抓心挠肺地想知道后续。
　　因此一拿到书便急忙往后翻去。新作一如既往地继承了前作香艳的风月描写，这魑璃真不愧是妖中禽兽，沈飞白已成那样，竟也还玩得出诸般花样。紫麟心中暗叹，倒也没多看那些令人眼红耳热的描写，一路翻至结尾。心中先是一惊，再是一沉，一时间不知作何感叹，半晌幽幽地叹了口气。
　　那结尾，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未完待续。
　　虽然未完，但新作结尾，沈飞白竟自散了三魂七魄，誓与魑璃永不相见。乃是向着最坏的结局奔去，考虑到兰陵书生的书大多结局凄恻，这一本怕是也逃不过这样一个结局。
　　小蛇有些怔怔的。
　　迟铮将书取回，注视着那行结尾，嘴角似笑非笑：“怎么，不好看？”
　　紫麟回过神来，忙道：“好看！只不过……”又叹了口气，“他们不必走到这一步啊……”
　　“哦？”青年似是觉得这番论调新鲜，饶有兴致道，“自古以来，仙妖势同水火，正邪互不相容，除了这般结局，哪里还有转机？”
　　“谁说的，谁有规定仙为正，妖为邪！”紫麟脱口而出，心中想到的便是岭南山林里的那两人，“又有谁规定仙与妖不能在一起。不过是、不过是……”
　　不过是魑璃太恶，一开始便带着欺骗接近沈飞白。兰陵书生不知怎么想的，将这只大妖恶的一面描画得淋漓尽致，嗜血残忍、狡诈多疑，将沈飞白逼得退无可退——他从一开始便没有给他留有后路，最终只能自散魂魄。
　　听闻小蛇这一番言论，青年忽而低低笑了。他从相遇便是一副淡淡的神色，此时似是听了什么特别有趣的笑话，笑了许久，半晌后才用长舒了口气，语气淡然：“如果……”手中合拢的扇子摇了摇，“我是说，如果魑璃天生便是那样一只妖呢？”
　　嗜血残忍，狡诈多疑。
　　天生万物，有邪有正，有清有浊。有些生来便是身带清灵之气，便如眼前的这一条蛇，有些生来便是恶浊的象征，便如魑璃。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紫麟眼露迷茫，似乎还未从青年的诘问中回过神来，迟铮已换了一个话题，漫不经心道：“或许……也会有一个好结局——也该有一个好结局了。”双目望向眼前的少年，淡漠的眼中露出了几分兴致。
　　小蛇眨了眨眼睛，被他不知所谓的言语弄得有些糊涂，傻乎乎地问：“一个好结局？”
　　“嗯。”青年弯了弯眼角，望着少年笑。紫麟从见他时便发现，这人嘴边时常噙着笑，浅而淡，带着客气和生疏，唯有此刻，这笑容是真切的发自肺腑。不由得也被感染了，露出了一个笑来。
　　“总是这些凄凄惨惨的结局，真有些腻了。”手中的扇子敲了敲桌上那本未完待续的话本。
　　紫麟这才回过神来，青年说的是他手中的这个故事。不由得深表赞同：“不知道为什么，兰陵书生的故事，结局总是坏的。”他当然是很喜欢坊间未曾露面的这一位，将他的话本搜罗了个遍，只是那些故事，无论过程是如何曲折动人，主人公之间是如何情深似海，风月描写如何旖旎动人，到结局总是凄惨。这也是他饱受争议的地方。
　　“嗯，看来紫麟也很不喜欢那样的结局，不如就让魑璃将沈飞白救回来，如何？”
　　小蛇吃惊地望着青年，但见他径自挽袖，提起桌上未干的毛笔，朝着摊开的书页继续往下写去，口中兴致勃勃地道：“魑璃突然觉得，让沈飞白活下去也是一件不错的事。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挽救沈飞白的方法，他将沈飞白未及消散的一魂一魄用秘法养着，再寻找一个绝佳的契机，一切都可以回到原位，所有失去的都能够回来……”
　　落下的笔墨，字迹赫然同先前的那本书一模一样。
　　紫麟惊呆了。
　　青年一口气写了完，将毛笔丢在笔洗中，细细端详着所写内容，似是极为满意，指尖颇为得意地点了点书页，转过头望见瞠目结舌的少年，似笑非笑。
　　“哗——”紫麟这才醒悟过来，“阿铮，你、你是兰陵书生？！”
　　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青年。平淡的眉眼，常见的书生打扮，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书生。
　　青年好笑地看着小狗一样围着自己打转的少年，问他：“同你想得不太一样？”
　　“也……不是啦……”小蛇挠了挠泛着绯色的脸颊，不好意思道，“现在想想，能写出那样精彩故事的兰陵书生，好像也应该是长阿铮你这样的。”
　　刚结交的朋友原来就是自己一心喜欢且钦佩的人，一时间小蛇只觉得晕乎乎的，望着青年傻笑。
　　

　　☆、第8章

　　他心中激动，一时间心中有许多话想说想问，却不知如何说起，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青年。
　　真是一双漂亮的双眼……青年心中喟叹，一只漂亮的蛇妖。伸出手指抚过少年微勾的眼角，指尖一点细嫩幼滑。
　　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小蛇有些惊愕，脸颊上感受到青年凉薄如水的衣袖，顿时半边脸都感到麻麻的，连忙屏住呼吸，心中狂跳。
　　指尖划过眼角，顺着他脸颊滑落，最后流连在唇畔。
　　“阿、阿铮？”小蛇结结巴巴道，一时间还没有想明白为何到了如今的境地，伸手去抓青年的衣袖，“为什么……”
　　“嗯？”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很喜欢我。”
　　青年的气息吐露，袖中沉郁的熏香拢来，垂下的眼睑遮住了眸光神色。
　　小蛇心道：我当然很喜欢……他也曾幻想过机缘之下能认识这样的一个人物，与他或饮酒或畅谈，而此时的情形同他设想的完全迥异。仿佛只是一个念头之间，他便惊讶地发现已身处软塌上，原本穿戴得齐整的衣料已然松散。
　　（删）
　　少年慌忙从榻上爬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将衣服往身上套：“我、我得走了。”
　　“？”青年一愣，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却见少年脸上神情，不似在开玩笑。一时旖旎氛围尽消，紫麟匆匆忙忙地将衣服囫囵穿戴好，便要离开。
　　手腕一紧，紫麟回头，青年道：“可是有什么急事？”
　　“……”少年咬了咬唇，白皙的脸上浮现一抹羞恼的神色，欲言又止地望着面露关切的青年，最终却只是在青年唇上留下一个仓促的吻，低声道：“阿铮，等我，我会再来找你。”
　　青年若有所思地望着少年匆匆离去的背影，思忖良久，忽然开口道：“方平，什么事？”
　　一旁的黑暗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人影，似已等待良久，恭谨道：“主上，荆棘山那边忽然传来消息……”
　　青年微微挑眉，听这下属一五一十地汇报完毕，那双带笑的眸子蓦然阴沉下来。
　　紫麟这边，匆匆而回，自然是受到了某人的召唤。更深夜露，街上已空无一人，紫麟跑得气喘吁吁。
　　他倒是想歇歇，奈何身不由己，受这道士霸道的命令，一口气不停歇地跑回了云来客栈。
　　“砰”地一声将门推开，屋内一片冷寂，唯有窗边一道月光，透窗而入。
　　苍鹤琴身姿挺拔，垂手立于窗前，冷然不语，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片霜色。
　　紫麟正恼怒，气呼呼道：“大晚上不点灯，装神弄鬼！”伸手去点蜡烛。
　　烛火幽幽地亮起，将一间屋子堪堪照亮，紫麟长舒了一口气，转头望去。见这道士脸色冷得能冻死头牛，沉得能滴下水来，眸光沉沉地凝视着自己。
　　不由心中一跳，色内厉荏道：“干吗？”
　　“去了哪里？”
　　“……”
　　“说话。”
　　紫麟忍了忍，回敬道：“你管不着。”径自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苍鹤琴点了点头，手指一抓，揪着小蛇衣襟，淡淡道：“衣衫不整。”
　　手一用力，紫麟便轻飘飘地落到了床上，他正要爬起来怒骂，却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不由己地缩小，缩小，化作了一条黑蛇。
　　“淫秽不堪。”
　　已被这道士打了个结，挂上帐勾，留下了两个字：“反省。”
　　室内陡然寂静。一阵风过，小蛇晃了两下，似是已呆住。
　　他还在岭南时，犯了错，妖怪便时常用这招罚他，常常令他叫苦连天。在外头逍遥了个把月，俨然已经忘却了这滋味，万万想不到有生之年会栽在这道士手中，再一次品尝到。顿时气得眼前发黑，使出浑身力气挣扎，怒骂道：“你、你凭什么！放我下来！”
　　然而他这拼尽全力的挣扎，在旁人看来，也不过是笨拙地扭摆了一下蛇身，因为挂着，显得有些滑稽。至于口中的狠话，于苍鹤琴来说，更是不值一提。
　　苍鹤琴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床沿边盘膝而坐——继续了修炼。
　　“臭道士，你、你给我等着——”
　　“聒噪。”
　　紫麟气急败坏，正要继续怒骂。
　　“唔唔……唔？”却发现再也张不了嘴。
　　卑鄙！无耻！小蛇心中大骂，尝试了半晌，终是折腾得累了，蔫了下来。
　　一夜过去，苍鹤琴睁开眼，望向帐勾，黑色的小蛇蔫蔫地挂着，罕见地老实了下来。
　　“可知道错了？”
　　“……”
　　苍鹤琴等了一会儿，见他爱答不理的，径自起身，拂了拂袖子，淡淡道，“那便继续挂着罢。”
　　“……我错了。”
　　“错在哪里？”
　　“不该招蜂引蝶。”小蛇垂头丧气道。
　　苍鹤琴沉默了半晌，解了禁，将小蛇从帐勾上挑了下来，“既跟了我，便好生修炼。凡俗情爱碍于修行，早些忘干净。”
　　紫麟闻言一个哆嗦，从道士手上掉了下来，“哎哟”一声，已化作人形，滚在了地上。然而此时更令他心胆俱裂的，却是道士的一番话。
　　怎么着，这道士还真把他当灵宠养了？
　　然而他不过是山野里的一条小蛇，机缘巧合下饮了帝流浆，懒散地修炼了上百年，才化作人形。此生最大的乐趣不过是看看小说，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找到一个合心意的伴儿，便如书生和妖怪一般，过着闲散逍遥的日子。
　　脑中突然闪过青年的脸，心道：不知道阿铮在做什么……
　　总之，他从一条筷子粗的小黑蛇长到腰身粗，压根儿就没想过修什么仙，更没想过修成什么正果。
　　“怎么？”望着脚边软绵绵趴着的少年，苍鹤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没……”紫麟努力爬了起来，心中盘算：得赶紧想办法断了这该死的血契，断了同这道士的联系。
　　抬头见道士轻轻瞥了他一眼，心中一惊，立刻将这念头转了，勉强露出一个笑来：“我们待会要做什么？”
　　苍鹤琴见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罕见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跟着。”推门而出。
　　紫麟连忙跟了上去。
　　结了账，两人此时便是身无分文了，连早饭钱都掏不出来。紫麟这才知道，这道士说没钱，是真没钱了。
　　昨天让他去挣的银子，他自然也没有没挣到。
　　这道士似是知道指望不上他，连问也没问，直接出了云来客栈。紫麟也没脸再吵着要吃饭，好在他是一条蛇妖，只要真元还在，怎么都饿不死。
　　如是安慰了自己一番，忍着饿追了上去。
　　“咱们要去哪儿啊？”紫麟跟着这道士在街上逛了半晌，似是毫无目的地随意乱逛，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问道。
　　“你昨天在外面闲逛，可曾留意到什么特别的事？”
　　“我没有闲逛！”
　　苍鹤琴望过来。
　　“我一开始也是很认真在找有没有我可以干的活……然后，卖鸟的小贩讲的话很有趣，我就听了一会儿，真的只有一会儿，天就黑了……”越说声音越小。
　　“没问这个。”苍鹤琴顿了顿，道，“可曾听闻到令你印象深刻的事。”
　　“印象深刻的事……”紫麟皱起眉头思索，迟铮的事他是万万不敢再提，除此之外，若论印象深刻，便是那卖鸟小贩同他聊的天了。毕竟他在人家摊子边上待了一个下午。
　　“我知道，我跟你说……”紫麟凑近道，“那小贩告诉我，荆棘山上的教主沈云飞，养了一堆的小老婆。”
　　“你们修仙问道的，不都是讲究清心寡欲的吗？还能娶妻？”
　　“……”
　　

　　☆、第9章

　　“还有？”道士眉头都未动一下。
　　“啧……”紫麟大感无趣，手指挠了挠脸颊，似是想起了什么。
　　“那小贩把问仙教吹得神乎其神，结果我撞见了一个被问仙教救回来的傻子。”
　　“……傻子？”
　　“嗯，说是上山砍柴，结果摔下山崖，摔得不成人样，竟然上了一趟荆棘山，也被救了回来……这世上难道真有什么仙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紫麟面露疑惑。
　　苍鹤琴摇摇头：“闻所未闻。”
　　“你们修仙问道的，个个自诩本事强大，也做不到么？”紫麟笑道。
　　“东西坏了可以修，却不是所有坏了的东西都能修好。”苍鹤琴淡淡道，“倘若一个救无可救之人，奇迹般地治愈了……”
　　嗓音微微一沉：“那便是逆天改命的……邪术。”
　　“但是，怪就怪在，这人活蹦乱跳的一点没事，人却变傻了。”紫麟心中豁然开朗，昨天撞见那个名叫“阿通”的傻子时的那种奇怪的感觉终于有了解释。
　　苍鹤琴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这是去哪里？”小蛇连忙跟上。
　　“在何处？”
　　“嗯？”
　　“卖鸟的小贩。”
　　见苍鹤琴神色严峻，紫麟连忙将他带到了昨天的街上，果然那小贩又在原地摆着摊。
　　苍鹤琴走上前去，同那小贩打听荆棘山问仙教，果然那小贩又兴致勃勃地将自己道听途说来的传闻又添油加醋地说上一遍，连沈云飞的小老婆都又多了一房。
　　苍鹤琴却听得很仔细，间或问些问题，那小贩也捡着知道的说了。苍鹤琴又问道：“你说这问仙教救了不少人，这些人你可有认识的？”
　　“除了王家的阿通，还有城北燕庄的阿秀……”小贩努力回忆，说了几人名字，便摇摇头，“还有一些便不认识了。”
　　苍鹤琴又低声问了一句。
　　那小贩一愣，摇头道：“已有些时日没走动了，不过阿秀回来时我有去看过，人没事，坐在院子里朝我笑呢！”
　　苍鹤琴点了点头，道了声谢，用眼神示意小蛇，两人便一同离开了。
　　“昨日，我去了一趟荆棘山。”
　　紫麟一怔，才知道这道士在同他解释昨日的去处，试探着问道：“问仙教……有问题？”
　　苍鹤琴不语，思忖了良久才缓缓道：“内外把守森严，没能入得去。”此时他修为尽失，自然不便硬闯。
　　“问仙教的教主沈云飞……早年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哦？”小蛇来了兴致，“可与那坊间传闻的一样，面如冠玉，风流无度，处处留情？”
　　道士无声地望了他一眼，目光宛如在看一个奇怪的生物。
　　“不是……吗？”小蛇惊奇。
　　苍鹤琴收回目光：“恰恰相反，此人神台清明，为人中正平和，是个道心坚定的问道之人。”
　　“沈云飞的师父荆破邪同我派也有渊源，昔年曾助我师父降伏大妖诛邪，我师父欠他一个人情，便将一件宝器借与问仙教。”
　　“两人约定，这件宝器暂由问仙教保管，日后九霄若有变故，便向问仙教后人取回。”
　　话及此，苍鹤琴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他的师父玉清子，倚坐在长廊边，怀中抱着妖兽诛邪，一边撸毛，一边语重心长地交代道：“若是哪一日走投无路了，师父还给你留了一条后路。”
　　当时年少气盛的他是如何回答的？
　　“不会有这么一日。”他道。
　　“嘿！”玉清子笑得狡诈，将怀中一脸暴躁的诛邪拎起，“我徒儿有志气！”诛邪不耐烦地扑腾了一下。
　　年少的苍鹤琴已转身离开，自然是没有听到玉清子的长叹：“但愿是用不上罢！”
　　此时苍鹤琴不由想到，师父当年的安排，是不是已经预料到了如今的一切。
　　“什么宝器？”小蛇好奇。
　　“浮香鼎。”
　　“浮香鼎？”小蛇茫然。
　　苍鹤琴却转了话题：“问仙教这事，我还要再确认一下。”
　　“那些重伤不治却仍被救活的人，很有可能都有一定程度的痴傻。”
　　小蛇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便听到道士吩咐道：“城西，你去，酉时城外破庙汇合。”说罢自行向着城北走去。
　　紫麟愣了愣，才明白过来，这道士是要让他去探查那几个卖鸟的小贩提到的人，这些人俱是因为种种原因药石罔救，却都依赖问仙教的“仙术”起死回生。若是有道士所说的症状，正说明这人们所歌功颂德寄予希望的“仙术”不过是一门“邪术”。
　　虽然不忿这道士冷冰冰的命令，但事关生死，不敢托大。紫麟一边在心中将这道士翻来覆去地骂，一边朝城西走去。
　　不出几里，便一座小村落便隐约可见。正值晌午，几道炊烟袅袅升起，带来阵阵香熟的气息。
　　小蛇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咽了咽口水，大感自己运道不济，结契就结契，还结了个中看不中用的穷光蛋，连顿饱饭都吃不到。
　　惆怅着踏入了村庄，见村头大树下正歇着几人，紫麟心中大喜，连忙上前打听起来，不费吹灰之力便打听到了所需的消息。
　　就是这儿了。紫麟心道。
　　村子很小，顺着那村民指着的方向往前走了一小段路，便看到一棵歪脖子树。据那小贩所说，李家的老二溺水之后也被送上了荆棘山……
　　紫麟小心翼翼地绕过那棵树。
　　“二毛，吃饭了。”院内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柴门没锁，透过稀疏的篱笆，院内景象尽收眼底，一个老妇人正弯腰递上饭碗。
　　“哦……吃饭……”倚门而坐的中年汉子应道，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慢吞吞地接过了饭碗埋头扒了起来。
　　“哎呀，你慢些吃！”那老妇人在一旁看着，见那汉子埋头扒个不停，忙拦道。
　　紫麟看着看着，眉头慢慢皱起，眼见着那汉子一个劲地扒饭，米饭窸窸窣窣地从碗边掉了出来，沾了一身一脸，却浑然不顾。不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