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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门有毒-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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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不甘不愿地放了手,然后就把头往韩维英身边凑。这距离以关系不熟悉的修士来说实在有点过近了,然而韩维英打不过他; 又承了他的情; 也就只能由他去了。
韩维英拿起镜子,输入神识。过了许久之后,对面开始有了回应; 结果镜里刚出现影像的那一瞬间,二十三却猛然伸手试图去抢灵犀镜。
韩维英吃了一惊; 想要还手将灵犀镜移开; 动作却没有二十三来得敏捷,导致最后两人同时抓住了灵犀镜,僵持不下。
他脸色一变,正打算就算不敌二十三也强行动手; 却不防二十三对着镜子猛然大喊道:“是哥哥吗!?是不是哥哥!?”
镜子那头的叶柏涵一脸懵逼,但是多少看出这情形的异常。他反应还是很快的,所以马上就含笑问道:“我姓叶,请问你是……?”
韩维英看到叶柏涵与二十三说起了话,却是放慢了争夺的动作; 只是一只手还抓着镜子。
二十三看到叶柏涵这个反应,顿时有些失望。他皱着眉头,盯了叶柏涵半晌; 喃喃自语道:“……不是吗?”
叶柏涵问道:“能把镜子还给维英吗?我想他现在应该有话跟我说。”
察觉叶柏涵可能并非自己的兄长,二十三顿时对这面镜子也失去了大部分兴趣,直接放手把镜子还给了韩维英。
韩维英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二十三为什么会把叶丹师误认为蓬莱那位大能,但是此时他也顾不得纠结这些,只是开始对叶柏涵汇报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叶柏涵听到林墨乘对付自己手下的手段时,也是十分愤怒,说道:“真是岂有此理!”
林墨乘的手段实在毒辣,并不只是在屠杀那些修士,同时也摧毁了他们自身的意志。
韩维英说道:“背叛者也就罢了,但是那些无辜惨死的修士……更可恶的是钟和,先生那样看重他——”
叶柏涵却突然打断了他,说道:“我并未看重他。”
韩维英顿时愣住。
叶柏涵说道:“我并不看重他,即使重用他,也是因为他表现出了非凡的见识和能力。知遇之恩,是说在一个人可能拥有却并没有表现出相应的才能,就对其加以倚重,甚至倾心培养……只有这样的才能算是恩情。我对钟和并没有这样的恩情,所以他的选择也并不会让我愤怒。”
虽然记忆里没有留下痕迹,叶柏涵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从那些已经不记得的前世之中汲取到过教训。
比如……不要理所当然地觉得别人都会忠诚于你,都不会辜负你,不要对人抱有太大的期待。付出之前,就做好十赌九输的准备,不要缺乏下注【主动对人付出】的勇气,却也要现实地理解并冷静地接受赌输的可能性。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做人”这一项工作之中游刃有余。
叶柏涵想,这或许就是前世,乌怀殊曾经教给乌小福和楚含江,林墨乘曾经教给诛月的道理。他脑子里虽然没有这样的记忆,灵魂却铭刻了下来。
虽然这样的领悟是疼痛的,但是叶柏涵并不觉得愤恨,反而心存感激。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背叛他人并非是谁的专属,而是人性之中天然存在的一种特质。只要活着,就不停会遇到忠诚者和背叛者,守节者和失节者,而学会如何去面对这一切,是“做人”的一个必修功课。
所以叶柏涵对韩维英说道:“……钟和选择那么做,我并不会愤怒,因为我本来也并不强求他的忠诚。但是维英,你能够忍受那样的折磨,也不愿意屈从于魔君,我感到很高兴。”
韩维英顿时愣了一愣,然后有些局促地说道:“因为,我不想背叛丹师。”
叶柏涵微笑,说道:“谢谢你。”
韩维英怔怔看了一眼叶柏涵的笑容,却觉得心情复杂。
……叶丹师其实不应该对他说这句话的。
御下之道,从来讲究的就是“雷霆雨露,莫非天恩”。既然如此,就没有上峰向着属下称谢的时候。叶丹师这么做,反而容易宽纵属下。
但是……叶丹师就是那样说了。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也不在乎利害,他只遵从他自己坚信的道理,所以他会真心诚意地对韩维英称谢。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叶丹师的这种性情,简直就像传说里的圣人那样……但是圣人是圣人,传说是传说,韩维英总觉得,圣人是不该活在这个世道中的。
他们只会被这世道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断脖子。
二十三方才虽然有些意兴缺缺,但是多少还是关注着这面可能能够引导他找到兄长的镜子,所以他也看到了两人之间的情况。
他忍不住对叶柏涵问道:“你真不是我哥哥?”
叶柏涵愣了一下,并不明白二十三这句问话的意思,瞬间还想到了什么奇怪的玩法。不过韩维英很快说明了一下二十三的情况。
叶柏涵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下,突然问道:“你说你姓莲生?”
二十三看叶柏涵就带着一股亲切感,很欢脱地回答道:“是哒!”
叶柏涵沉默了一下,问道:“你哥哥……是不是单名一个莲?”
二十三没想到叶柏涵竟然知道,顿时差点跳了起来,说道:“你知道!?你是哥哥吗?还是你在哪里见过哥哥?”
叶柏涵的关注点有点奇怪,他并没有正面回答二十三的问题,而是紧皱着眉头,问了一个看似有关其实却根本无关紧要的问题:“你说你姓莲生,叫二十三?这个姓氏听上去不像是莲的弟弟,倒像你是莲生的一样……而且二十三听上去就是非常敷衍纯粹只是编了个号的取名方式……”
二十三对于这个问题倒是很坦然,说道:“没办法,家里人多,二姐说一个个全取上名字她没有那个脑子,所以就怎么方便怎么来了。”
“……”
叶柏涵小心翼翼地问道:“莲生什么的……”
二十三说道:“我们都是玄水生长出来的莲花啊,说不定就有哥哥掉下来的莲子长出来的呢。就算不是哥哥掉下来的莲子,应该也是其它莲花掉下来的莲子长出来的,反正叫莲生肯定是没错的!嗯!”
他这样说着,还自己肯定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叶柏涵:“……”
然后他又注意到一点,急忙有开口问道:“你说莲是御河神君,那他跟御河公主什么关系?”
然后二十三就一脸天真无邪地说出了让叶柏涵破三观的话:“都是哥哥啊。哥哥一开始是女身,所以大家就叫哥哥御河公主。后来她突然重塑身躯,转变成了男身,泽山的前辈们就尊称哥哥神君了。”
其实要是平常有人修这样喋喋不休询问二十三任何问题,他早就不耐烦了。但是叶柏涵的说话语气和待人态度都有点像二十三的兄长,所以他难得的好耐心。
没想到叶柏涵得到了他耐心的解释,表情却十分扭曲。那复杂的感情,就算粗枝大叶和不懂世事如二十三,都察觉到了异常。
他忍不住有些茫然地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叶柏涵说道:“……没什么。”
他早该想到的,植物能有什么性别?理所当然肯定是雌雄同体,就人类来说怕是跟阴阳人差不多……不不不,他不能以人类的常识来衡量仙植,本质上来说都不是一个物种,却还要被常识所限制,那也太愚蠢了。
阴阳人对人类是少众,但是对于植类妖修来说应该算是常态才对。
叶柏涵这样努力说服着自己,一时之间就显得有些出神。
二十三听他说没什么,就也以为真没什么,就开口再次追问道:“那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哥!?”
叶柏涵顿了一下,才说道:“这情况有些复杂……维英你先带他来我这里吧。我们现在在西沙州,应该还会停留一段时间。”
韩维英问道:“云州魔道——”
叶柏涵回答道:“我这里刚从行会和梳玉那里得到一些消息,现在的情况可能不方便说明详情,我就简单地说一下大概吧——除魔大会那边出了问题,参与大会的修士大族之中,有十七个家族投向了魔道,并且在大会当日对同道设下陷阱。如今仙道的损失……可以说是相当惨重。”
韩维英顿时愣然:“如何会这样?”
叶柏涵说道:“具体情况我还不是很清楚,要等两处的消息。不过梳玉早先已经对于魔道的动向有所警觉,所以我们的损失并不是太严重。”
“不过,确实有些东西,我们需要重新衡量了。我们以为的盟友,也未必都是真正的盟友。”
第197章
与叶柏涵曾经看过的那些精彩起伏的仙侠小说不同; 这片大陆的历史之中,大部分时候魔道的行迹是不会太过猖狂的。
故事是故事。故事里正邪对抗,激战之中自有万丈豪情在,魔道似乎也显得不那么讨人厌。但事实上,如果在正常的世界里; 魔道会被称为魔道; 自然会有其让人难以接受的罪行存在。
比如说林墨乘当初暗中用阴傀替换活人,让他们混杂在原身的亲友之中瞒天过海,然而一旦被发现; 就连无辜的妇人童子一起灭口并制作出阴傀这种行为,就是正道所完全无法接受的。
不管大部分修士内心是怎么想的; 反正在明面上; 修真者大体上是崇尚正道的,对于一些残酷恶毒的手段接受度很低。魔道中人的生存空间也很小,更无法真正地形成规模,甚至于因为魔道本身的特性; 还会彼此内耗。
但是,这并不是说历史上不存在魔道猖獗的时代。事实上,每隔数百年,修行界也都难免会出现动荡,而乱世里自然群魔滋生; 这种事情的发生基本上跟人家王朝更替一样有规律。
按道法来说,这应该也算是天行有常的一种。
但是,为何魔道作恶是天行有常的一部分?为何多年来摈除恶行; 却还会暗中滋生恶孽,并且让它进一步扩散?
叶柏涵能理解恶行是永不死去的,他不能理解的是,明明在一个崇善的世道修行成长的人们,为什么他们会去追寻魔道。
在对抗林墨乘的过程中,他好像慢慢有些理解了。
善自恶里生,恶从善中养。
这也像是朝代兴替,压迫,战乱,残暴,就像是魔道。人们厌恶战乱,向往盛世安宁,所以在朝代兴起的时候,经历战乱的人们往往会展现各种美好的品质,比如勤劳,勇敢,友爱,怜悯。但是当生活渐渐富裕起来,养育出来的往往就不再是善行。
奢靡,自私,对于财富的极度追求,甚至不惜以违背良知的手段去掠夺。
“笑贫不笑娼”,往往就是盛世之中滋生出恶孽的表征。当整个时代都开始认可这样的价值观时,就是时代崩坏的前奏。
叶柏涵作为曾经在现代生活的人,以前也曾认为像这样封建背景下的礼教腐烂发臭。然而当真正经历这一个过程的时候,他意识到古代的礼教和现世的道德即使表现形式不同,核心部分并没有区别。
它的本质,都是为了延长时代崩坏的周期,拖延争斗到来的时间。
虽然总会有人以其为刀,试图利用它去杀害他人;也总有人以其为盾,把自己包裹其中就以为可以与时代隔绝,自欺欺人。
但是那是使用者的问题,并不是礼教的初衷。
恶念可以使用世间万物作为武器,并不局限于某样东西。
现在很明显,崩坏的时间已经到了。
叶柏涵之前就发现了,虽然在林墨乘之前,魔道中人已经多年不敢大张声势地冒头,却也不代表魔道就不存在,只不过是不那么明目张胆而已。
而事实上,哪怕魔道势弱,正道势强,那也不代表魔道的人数就少了。正道不代表善念,魔道也不代表恶念。而当正道的势力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在正道之中自然又会形成善与恶。
此时的正道和魔道本身反而不再代表善恶,而只代表了强弱。
恶人隐藏自己的真实面貌,也能在正道之中获取一席之地,反之弱者哪怕并没有真正的恶行,却也会被强权逼迫,被迫成为所谓的“魔道”。
这是不对的。
但是……这个天下真的有所谓完全的正确存在吗?
恶是从人的心底萌生出来的,有些人根本就不想要所谓的正道善念,也不信仰。恶是天然存在的,就算恶人有那么一瞬间被善意所感化,但是在长远来说,他们终究还是会选择更有利于自己的道路。
就像怜悯之心天然存在一样,嫉妒,厌恶,优越感也从来天然存在。
之前的除魔大会之中,叛变的正道世家,有些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也有些是为了生存。即使在正道之中,强势的家族压迫和欺凌弱势的家族,大门派欺压小门派之类的事情也从来不少。当然,即使金梳玉报告了这些方面的消息,叶柏涵也很难干涉些什么。
因为说到底,这是千百年来遗留下来的问题。
之前聚集起来的正道势力非常复杂,一种是直接受到魔道迫害的对象,比如云州的修士,或者是云州一些受害修士的亲人故交;第二种是几个魔道主要活跃地区附近的修仙者们,比如说云州附近的几州,北疆的两宫以及其它关联人物。
第三种则是没有利害关系,但是因为听说了魔道所作所为而特意赶来参与大会的修士们。
这其中不乏彼此之间有龃龉的势力,叶柏涵之前也发现了一些矛盾,只不过全部指示金梳玉尽量缓解,但不要干涉太深,别让对方在途中闹出来影响大事就可以。至今叶柏涵仍不觉得他这方面的处理方式是错误的——这是个能力问题,他不认为金梳玉有能力调解不同势力的所有矛盾。
一旦牵涉过深,反而容易引起反弹,让人对于叶柏涵这方产生敌意,更不利于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但是,叶柏涵想,如果这一场大乱最终不可避免,他又能做些什么呢?从东州城发生的事情之中已经可以明了了,即使明面上的正道修士,也未必就是可托付的盟友。他甚至完全不知道现今的同道之中,到底有多少人还可以并肩抗敌,有多少人已经蠢蠢欲动。
但是这些问题实在太复杂了,也不适合在这个时候高知韩维英,所以他只是说道:“情况说来复杂,维英你不妨先赶过来与我会合……顺便把那位妖仙道友也一同带过来。”
二十三眨了眨眼睛,执着地再次问道:“你们人类的事情我不关心,我只想知道,你怎么知道我哥哥的名字的?你是哥哥吗?还是你见过我哥哥?”
叶柏涵就说道:“……我这里有一些关于莲的消息,但是来源十分混乱,是真是假也难以判断。道友过来之后我会一一告知。”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说道:“你们的泽君也在这里。”
“泽……君?”二十三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叫道,“别云生!?他怎么会在你那里!?”
“泽君与我父皇有些交情,所以受我父皇所托,来护我周全。你们若是认得,过来之后阁下可以与他叙叙旧。”
二十三心想,谁要跟他叙——等下,父皇?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问道:“你父皇是谁!?是明皇吗!?”
叶柏涵为之一愣。
他的身份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但是大体来说,也不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没想到会被二十三一口喊破。
他说道:“没想到蓬莱的妖仙也知道父皇的事情。是,我诞生明国皇室,是我父皇长子。”
二十三心头一动,却是马上喊道:“你等我过来!你在哪里!?”
叶柏涵说道:“我现在在西沙州。”
二十三是个急性子,咬了一下自己的指甲,琢磨西沙州在哪个方向。但是他对人类的地理名称实在是不熟,半晌都没想起来,就猛然回头问韩维英:“西沙州在哪里!?”
韩维英回答道:“你不知道西沙州在哪?西沙州就在小蓬莱南方一点的地方,整个州大半都处于沙漠之中,所以才叫西沙州。”
二十三不知道西沙州在哪里,对于小蓬莱却很清楚。小蓬莱又叫做西蓬莱,一听就跟原来的蓬莱仙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它正是千年来被人类认为是蓬莱之主的青玄神君所发掘的洞天福地。
不过青玄神君这个身份在东蓬莱其实是比较尴尬的。因为东蓬莱是天生的仙境之地,甚至比一般的洞天福地都还要高上一层。蓬莱有泽山,泽山有玄水,是整个蓬莱灵脉的中心,强烈的灵压使一般妖兽根本不敢靠近,灵植亦要花费比寻常花木数十倍的时间来发芽孵化。
但是但凡能在玄水之畔生根发芽的灵植,往往天生就具备灵性,更容易生出灵智。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玄水之中生出了一株天生异种,玄水白莲,未能化形之时,就拥有了强大灵力。这株白莲独自生长在玄水之中,原本是不知世间纷扰的,直到遇到了一位千里迢迢上山来求药的书生。
这位书生,就是后来的青玄神君。
玄水白莲与书生相恋,化身年轻美貌女子并点化青玄神君修行,这才有了蓬莱。而这个化身为妙龄女子的妖仙,也就是蓬莱御河公主。
后来的事情,在修仙界甚至于凡间都多有流传。
御河公主因是仙植,有无穷时光,所以并不热衷修行,因此进境缓慢。相反来说,青玄神君修行刻苦,在修为上渐渐超过了自己的恋人。但是御河公主沉迷于红尘纷扰,并不在意这些,导致两人的差距越发拉大。
后来,蓬莱之名远扬,仙境也越来越富饶。御河公主以仙境之主自居,却发现青玄神君的威望远胜于自己,因此嫉妒欲狂,终于联合神君的弟子带领妖族反叛,欲夺取志高权位,最后因不敌而被流放。
这就是人间关于蓬莱往事的传说。
第198章
有这样一段历史; 蓬莱妖族和人族的关系自然可想而知。
二十三未必知道人间流传的说法,但是他肯定也对整件事情有所了解。作为蓬莱妖族的一员,倒是可以解释他对人类的敌意了。
甚至于,他对于小蓬莱这个名字,可能比其它人都要来得敏感。
所以听到这个名字之后; 他的脸色便倏然大变; 然后就拉住了韩维英的胳膊,说道:“我们走!”
然后他就对着镜子里的叶柏涵说道:“不要接近小蓬莱!那里都不是什么好人,我马上带他过去找你!”
叶柏涵有些莫名; 但是之前已经听韩维英说过这是一个会乾坤挪移术的大妖,因此倒也并不十分担心——西沙州距离东州虽然遥远; 但是乾坤挪移术加上天舟城特制的飞梭; 应当并不会耗费太多的时间。
所以,错失机会之后,他也并没有要再接通灵犀镜,向对方强调一下他在西沙州而不是小蓬莱。
二十三拖着韩维英首先就来了一次乾坤挪移术。这一次他们移动得相当之远; 直接越过了两个州。不过这么遥远的挪移术二十三显然也是付出了代价的——他的灵力损耗明显很厉害。
韩维英大致辨认了一下当前的位置,便取出了飞梭,带着二十三继续朝着西沙州的方向飞去。
这样一路交换,差不多只花费了一日多余时间,就来到了接近西沙州的地方。
两人根据叶柏涵的提示; 降落到了绿洲的附近,然后才进了城。
进城之后,二十三就开始各种东张西望。这沙漠中的绿洲城池虽然也有个小城的规模; 但是看上去实在有几分寒酸。
二十三便忍不住心里暗中嘀咕,哥哥真的会在这种地方吗?
他的性子直得还真就像莲花的茎干一样,所以直接就开口问了:“真的在这里?不会是找错地方了吧?”
韩维英很是费力解释了一番,才让二十三相信自己没有带错路。但是即使如此,也挡不住二十三一边眼睛乱瞄一边暗中嘀咕:“可是这也太破烂了吧……”
幸好这边的土著大多都听不懂中原话,否则估计神仙也阻止不了他们把二十三暴揍一顿。
韩维英对于二十三的这份直言直语也有点难以承受,不过他心里明白这位大妖看似强大,精神上却跟个纯真的孩子差不多。其实他虽然抱怨,语气却并不让人觉得刺耳,也感觉得到他心里深深的纠结。
唉……当没听见算了。
进了城之后,韩维英再次用灵犀镜联系了叶柏涵。之前寻路的时候,二十三抢过一次灵犀镜,但是灵犀镜一旦离开韩维英的神识操控就完全失去了作用,所以这一次二十三学乖了,也不上手夺了,只是在旁边挤着韩维英跟叶柏涵说话。
他平常表现得还挺高傲的,虽然那种高傲有些虚张声势的味道,但是也会让人觉得难以对付。但是韩维英惊讶地发现,二十三对叶柏涵的态度却十分之好,似乎本能地就对之感到亲近,还有几分讨好的味道。
难道两者之间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牵连?韩维英皱了皱眉头,对此颇为不能接受。
他也听过关于蓬莱的传说,要说叶丹师是御河公主的身外化身,他是怎么也不能接受的——怎么想,叶丹师那么一个人,也不至于做出像是传闻之中的那种事情。
现在想来,那传闻本身似乎也有些微妙之处。
御河公主对于青玄神君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她是天生异种,又修行有成,原本也不该对于自己点化的人有嫉恨之心。若真有嫉恨之心,大可趁青玄神君修行未成时就下手,何必等到对方修为大成之后反扑?
另外说御河公主觊觎蓬莱权势的说法也有所不妥。
蓬莱仙境原本就由水木妖族掌控,因为御河公主与青玄神君相恋,才慢慢接纳人修入住。既然如此,便算是人族认青玄神君为主,但御河公主既是青玄神君的道侣,又是妖族的首领,理所当然对蓬莱有一定的掌控权力,便有纠纷,也说不上是觊觎。
想到这里,韩维英倒是对那些与蓬莱山人妖两族那一对大能的传说产生了怀疑。
然后他就察觉袖子突然一紧。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旅店的门口,二十三死死地抓住了韩维英的袖子,视线却望向了大堂内里。
只见叶柏涵站在那里,微微对两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迎了上来。
“哥……哥……”二十三死死地瞪着叶柏涵,手却几乎要把韩维英的袖子扯破。他哥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什么完整的词来。
然后就在那一瞬间,一股阴风袭来,整个客栈猛然陷入了昏天暗地之中。叶柏涵察觉有一只手向自己抓来,急忙想要后退,却没能来得及。
那只手如同千钧大山,紧紧地扣在了他的手臂上,试图把他往一旁拉去。
叶柏涵当即意识到不妙,叫道:“师兄!”
韩定霜视野虽然受阻,却并不影响其耳目的清明。尘雾之中似是掺杂了阻碍神识探测的术法,所以韩定霜并不能用神识辅助判断。但是即使如此,他还是直冲了过来,一只手试图拉住叶柏涵,另一只持剑便从叶柏涵一侧向着暗中的敌人刺去。
却听烟雾之后,有个人嘲讽地笑了起来,说道:“数年不见,倒是长进不少。不过定霜,你以为你这点手段就能对付我吗?”
那声音清澈沉稳,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声线十分特殊。别说韩定霜,就是叶柏涵也瞬间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小师叔!
叶柏涵惊愕异常,奇怪林墨乘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距离云州千里之外的西沙州。然后他灵光一闪,猛然就醒悟了过来。
林墨乘必然是在韩维英身上做了什么手段。
或许从一开始的时候,林墨乘就是故意放韩维英被二十三救走。甚至就算二十三没出现,他也很可能会自己安排人手放走韩维英,或者故意让韩维英趁“人”不备逃走。
不过二十三的出现,让整件事情显得更加随机和意外了一些而已,也降低了韩维英与叶柏涵等人的警戒心。
叶柏涵被林墨乘抓住,虽然也有点焦躁,但是却并没有慌张失措。他很冷静地抬起还没有被禁锢住的左手,就想把之前对月白使的手段故技重施。
然而林墨乘何等敏锐,他或许不知道叶柏涵想干什么,却一开始就没给他任何机会。
他手里拿着一个药囊,轻轻往叶柏涵口鼻上一捂,叶柏涵就察觉了不妙。还没等他分辨出药囊之中装有的药物气息,就已经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你太不安分了,还是给我睡一觉吧。”
韩定霜见了,顿时大急,一剑就向林墨乘刺去。林墨乘微微一笑,却把昏倒的叶柏涵直接挡在了面前,直接迎向韩定霜的剑势。
韩定霜自然不可能向着叶柏涵出剑,急促间剑势一变,却是再次绕过叶柏涵向着林墨乘刺去。这一剑抓住了时机,林墨乘不好再次拿叶柏涵当挡箭牌,也怕真的伤到了他,所以就只是抱着他一让,躲过了韩定霜的攻击。
然后这个时候,他感觉了身后出现的凌厉杀机。林墨乘再次一避,就见一阵如同暗器一般带着凛冽风声的白色花瓣猛然从耳边席卷而过。
他回头一看,却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白发的妖修身周灵器鼓动,猛然挥袖就向着林墨乘抽去:“放开哥哥!”
……哥哥?叶柏涵哪里又认来这么个弟弟?
林墨乘脑子里一闪而过这么个念头,却没有跟他们缠斗下去的意思。虽然他说得轻松,却不能否认韩定霜的进境惊人,让他……隐隐回忆起了当年的自己。
林墨乘被称为剑道第一人,同辈之中几乎无人可以匹敌,所以也素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但是如今的韩定霜……却隐隐让他感到了嫉妒。
而那白发妖修,虽然外表看上去稚气,却也绝非等闲之辈。
叶柏涵虽然自己修为尚浅,但是手下着实收罗了一波能人,林墨乘虽不知道还有个别云生在附近,却已经不欲与他们纠缠下去。
所以韩定霜等人刚想要继续逼近,林墨乘身后就出现了几名魔修,开始与他们大战起来。而与此同时,林墨乘抓住了另一名魔修,然后对方就发动了乾坤挪移术。
林墨乘抱着叶柏涵,直接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消失不见。
二十三又气又急,几乎同时发动了乾坤挪移术,追寻着对方的法术痕迹而去。而直到这个时候,城中的其它修士才匆匆赶来。
却只看到韩定霜一个远去的身影。
韩维英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幸好还有一个别云生随后出现。别云生听说事情的经过之后,虽然也有几分焦急,却并没有像韩定霜一样不管不顾,还是耐下性子来先安排了一下接下来的事情,才随后准备追踪而去。
临走之前,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又反悔了后院。
月白也听到外面的动静,只是受到束缚,无法出来围观,此时看到别云生出现,便懒洋洋地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别云生说道:“林墨乘刚才突然出现,带走了殿下。我想你们也是故人,你知不知道他可能把殿下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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