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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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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一被揶揄得面红耳赤:“封如故——”
  封如故端了一盏凉茶,贴了近去,在他身侧坐下时,还不适地扭了扭腰。
  他欺近了如一,丝丝热气轻搔着如一耳垂:“大师?……大师。”
  如一恍然间只觉体内又起怪异之感,与昨日的昏聩迷蒙有所不同,却是一般的折磨人,阵阵浪潮顶着小腹上涌,势来汹汹,他以为是蛊毒所驱,生怕再伤到封如故,急急抬手便要推开他:“莫要碰我!你……嗯……难道还想受伤不成?”
  封如故丝毫不退。
  他看出如一身体难受,也知道他元阳之身至今未破,不识风月,如今急急发作起来,定是长久难消,偏偏他又死要面子,不知是像了谁。
  封如故真怕他一时急躁,真对自己来一个手起刀落。
  罢。谁叫他是当爹的,当时又没能来得及教他呢。
  如一鼻腔里呼出的气流都带了暧昧的热力,近距离看到他偏于艳丽的五官和压抑在眼底冰层下的烈火,也难免有些心旌动摇。
  这时候,他必须得定住心神。
  封如故轻声说:“大师这样难受,封二怎能擅自离开?”
  如一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捏住柔软的僧袍下摆,松了又紧,动作甚是绮靡。
  他着急想要起身:“我要发作了,你离我远些!”
  封如故知道,他若是当真发作,理智全无,心火沸腾,不会是这副模样。
  既然他尚有理智,那事情就简单了。
  封如故扯住了他的袖子:“别走。”
  如一现在看到封如故便想到那一抹雪白,只觉脑中轰轰作响,连他的眼睛都不敢多看一眼:“放开!”
  封如故有意引他情动,自是不会放手,眼中含光:“大师答我一个问题,才能走。”
  如一气结:“你如何这般不庄重!”
  “我不庄重,大师不一早知晓,何必佯作不知?”
  封如故用心勾引起人来时,简直万分要命。
  若是俗世的纷纷业障有形有貌,那定然是封如故的相貌了。
  如一喉头一阵阵发着紧,心中丝丝缕缕地生出了渴望。
  这渴望亦不如蛊毒发作时深刻,不过却细水长流,似有一只小猴子跃入他的心门,探出爪子,轻轻抓挠。
  如一心烦意乱:“有何问题,你快快说来。莫要再纠缠——”
  “想请大师墨宝,教封二如何写字。”封如故将凉茶茶杯举起,又摊出掌心,看样子像是想请如一在他手中写字。
  他帖唇过去,粲然一笑,毫无预兆地叫了他的法号,“如一,我想问,‘鸳鸯’两字如何写呢。?”
  只一息间,如一脑中浮现出封如故藏在竹香淡雾中的唇。
  他身体一颤,耳畔的轰轰声戛然而止,一道白光微闪。
  紧接着便是万籁俱寂。
  那阵恼人的湿润热意逼红了如一的脸,他近乎慌乱地用清洁之术抹去了那点羞耻的痕迹,旋即闷声不言。
  封如故则收起了眼中的潋滟光色,神态恢复如常,举起那杯凉茶:“喝一口,润润嗓子。”
  如一接过,低头啜饮,倒是乖巧了许多:“多谢云中君。”
  当然,封如故不会因为这点乖巧就放过他。
  他贱兮兮地说:“才这么点儿工夫啊。”
  如一:“……”
  封如故笑道:“徒有其形。哈哈哈。”
  在把如一再度逗得咬牙切齿后,封如故调整了个能让自己舒服些的坐姿:“如何突然起了性?”
  如一难得迟疑,停顿许久,才道:“毒发。”
  “哦。”封如故说,“早不毒发,晚不毒发,偏偏对着我毒发,是吗?”
  如一也无法解释,如果毒发,怎会这样轻易便解了,于是他保持沉默。
  封如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究竟是对着我起兴,还是对着这张脸呢?”
  这句话叫如一无法忍受了。
  他霍然起身:“封如故,你不可……不可侮·辱义父!我与他是父子之情,他待我恩重似海,我宁死也不会对他动这等心思!!”
  见如一急急辩解,封如故稳坐榻上,煞有介事地点一点头:“啊……既是对我没兴趣,对师兄也不敢亵渎,那便当真是试情玉的效果了。”
  如一一直疑心自己种种怪异,都源于胸口那点异道烙印,如今从封如故这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反而有些不信了:“我依稀记得,云中君说过,此物试情,无法生情……”
  封如故低头浅笑。
  是啊,他试过的。
  彼时,他们刚刚被林雪竞安置到别院中养伤。
  人是封如故带进主城的,他引渡魔道之气入体而不入灵脉,假作魔道,在韩兢移相之术的作用下,将百余名弟子一起入城。
  他甚至装作是奴隶贩子,大大咧咧赶了六七个修士一起进城,说要卖他们入青楼,等调·教好了,请守城的魔道务必照顾生意。
  同在“照顾生意”之列的荆三钗,一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把封如故捶了一顿。
  他们入了主城,便等着师父找寻“遗世”入口来救的消息,到时候,他们就可里应外合,脱离险境。
  在等援之时,他们闲来无事,还围着林雪竞的试情玉好好把玩了一番。
  荆三钗心中只有枪法,还有他那欠揍的师父,在林雪竞把试情玉贴在他胸前时,他胸前没有半点动静。
  封如故笑说:“钗弟,来爱我。”
  荆三钗啐他:“爱你二大爷。”
  那试情玉果真到最后也没亮。
  韩兢心里有人,因而胸前青光亮得温润动人,一层一层,宛如西湖泛波。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封如故与荆三钗谁都没笑话他。
  等轮到封如故,他也和荆三钗一样,胸前卍字青纹平静异常。
  荆三钗刚要笑话他,就见封如故捧了一面镜子来。
  揽镜自照片刻后,他胸前竟现了一分淡淡的明光。
  就连在旁的林雪竞都吃了一惊。
  荆三钗瞠目,回过神来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封如故!!你到底是有多自恋?”
  封如故哈哈大笑。
  说到底,试情玉根本不是什么鬼蜮伎俩,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游戏罢了。
  心中无钟情之人,试情玉便只是一道寻常纹饰。
  ……但面对如一,封如故撒了谎。
  他说:“自是没错的,是试情玉出了问题。林雪竞躲在暗处,修炼多年,修为定然早有进益,说不准已经修到了合欢宗中的惑情之术呢。”
  如一默然了。
  封如故问:“你一直问我试情玉,且急着想找林雪竞,便是因为此事吗?”
  如一说了实话:“是。”
  封如故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此物既能乱人心神,那造成多少后果,也与你无关,你无需介怀。”
  “可我……”
  万千言语牵绊在如一舌尖。
  方才,他误打误撞,说出自己对封如故的那点微妙情愫,现在澄清是误会了,那封如故又该怎么办?
  他愿意为自己堕入沉水,甚至连性命都不要了……
  “你放心罢。”封如故看出了他的心尖事,无所谓地一乐,“我晓得你的烦恼,无需挂怀,我对你也没有那等心思。”
  这话说得平淡,如一却仿佛遭了一道雷击。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
  封如故仍是那张无所谓的笑脸:“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是,我是平白招惹了你许多,但我为人就是这样轻浮,爱好风月,看人羞恼,便觉趣味……”
  说着,他轻声道:“你不就是因此厌恶我吗?”
  如一胸膛剧烈起伏两下:“我……”
  他当真厌恶封如故的轻浮?
  他厌恶封如故的理由多了。
  他嫉妒在义父心中,永远是封如故地位更重,他不甘义父为一个自己未曾谋面的人抛弃自己。
  义父永远是对的,他从不舍得责怪义父。
  那么,有错的是封如故吗?
  他与自己素未谋面,又为何要承受自己的怒火?
  寒山寺方丈净远曾说,如一,你命犯红尘。
  戒律堂掌事曾说,如一,你口称佛号,却从不信佛法,以杀止戈,乃是你父亲教导你的,从不是佛家所求。你剃度入佛门,斩断红尘根,就该修持慈悲,若是继续执迷,以佛教教义,死后永堕无间。
  那时,如一心中澄明无比。
  他答,我心中有一尊佛,时时用箜篌奏出梵音,即使未来我身落无间,亦是处处灵山。
  现在,如一陷入了迷障。
  在封如故身上,如一将佛家忌讳的贪嗔痴三毒犯了个彻底。
  他分明知道自己是厌恶封如故的,但他居然会无法从这样一个人身上挪开视线。
  如今听他说不喜欢自己,如一本该拨云见日的心尖,却是茫茫地钝痛起来。
  如一细细看着他的脸,试图从中看出一二玩笑的端倪。
  封如故神态如常,笑说:“大师安心吧。这世上大道千万条,你我不可能走到一条上去。你诵法华,我念道德,你走踏红尘,我独坐深山,此次得那唐刀客一刀结起缘桥,不过是偶有交集,此事过后,你我便再无瓜葛。”
  “佛前有花,名优昙华,一千年出芽,一千年生苞,一千年开花,弹指即谢,刹那芳华。”封如故又道,“大师,你我不过是僧遇昙花,道声有缘,也就罢了。昙花开过,你也路过。如此而已了。”
  如一不悦道:“莫以昙花自比。”
  封如故笑一声:“是,昙花高洁,我自是不配的,大师就当路过一支狗尾巴花?”
  如一咬牙。
  封如故曲解他!他分明没有那个意思!
  昙花开得灿烂之时,便是死去之时,他只是认为这等比喻太过不祥而已!
  但不等如一解释,封如故便道:“左右都是那个意思。总而言之,若让大师误会了,我便道歉。只是‘自作多情’一词,实在是冤枉封二了。”
  如一僵在原地,酸楚莫名。
  他嘴硬道:“这样……最好。抱歉,是我误解。”
  眼见如一垂眸,封如故自顾自燃起烟灯,吸了一口烟,笔直吐出一线青烟。
  就算是封如故,也万万想不到,如一会对自己有那等心思。
  不过,这个问题已然解决了。
  就让他以为一切都是试情玉的功效吧。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毕竟,从十年前起,他们便非是同道中人了。
  ……
  经历了这兵荒马乱的一夜,如一步出小屋,心中紧揪揪地发着痛。
  试情玉虽不能借旁人之手化消,却也可解,且其能影响人心,那么,自己先前种种异常,便亦可释然了。
  可他心中不仅没有半分欢喜,反而酸楚紧绷,竟是将“心字香烧”一感体验了个透彻淋漓。
  这难道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吗?
  封如故竟是不心悦他的。
  他怎会是不心悦自己的?
  作者有话要说:  给秃梨ktv点播一首《他不爱我》。


第68章 口舌争端
  如一走后; 房中只剩封如故一人。
  他更加无心睡眠; 敛衣在桌边静坐。
  月色萧萧,登上木质琐窗; 在地上绘出一张横平竖直的网影; 网住了几点流萤; 三分寒露。
  封如故数了滤过木窗的月影,横平竖直; 横六格; 竖八格,数了十几遍; 清清楚楚。
  流萤来了又去; 寒露涓涓而滴。
  听着点滴漏声; 封如故蘸着凉茶,在桌面上写下一个“丁”字。
  或许是今夜注定无眠,封如故把故人挨个想了一遍,最后; 竟想到了这位敌人。
  他沾着水液的指尖在“丁”字旁叩击两下; 随即不假思索; 刷刷刷在旁边画了一只王八,方觉得这画面悦目起来。
  在他满意地放下手时,门扉再度被人敲响。
  今夜,不眠人倒是真的多。
  关不知辗转反侧的理由可谓充分之至。
  不过一天一夜之间,在风陵仙巅上,供万道仰止的仙君先后来到这偏远的青阳山; 失踪多年的魔道之主丁酉盯上了他这小门小派,他甚至不得不和兄长押上一山弟子的性命,以绝此患。
  小小山头,向来和静,最大的烦恼不过是鱼池里最近死了太多鱼,何时遇上过这等危机?
  这一连串突变,叫关不知光是躺下来盯着帐顶,就一身身地出冷汗。
  他终究是年轻,夜难成寐,又出不得院落,窸窸窣窣地披衣起了身来,见主屋中仍有残烛摇动,便想来向端容君讨个安心。
  关不知只知今日封如故会趁月黑风高完成计划,不知师兄弟二人换了身份,叩开门扉后,还对着封如故深揖一记,将礼节做到了十成十。
  封如故坦然地受了这一礼,请他入内,并为了常师兄的形象着想,顺手抹去了桌上的王八水渍。
  关不知问:“端容君也难以入眠吗?在下也是。”
  封如故反问:“怕了?”
  被如此直接地戳中心事,关不知不禁汗颜:“倒也不是怕,我是……”
  封如故言笑晏晏地望着他。
  关不知结舌半晌,无奈一哂:“是。在下生平从未遇见过如此大事,难免紧张。”
  “常事。道门年轻一派,真能禁住事情的没有几人。”封如故对他举一举茶杯,“你已经算难得的了。”
  闻言,关不知略有诧异。
  青阳派规模不大,因此与众家道门交游谈不上深广,但以他浅见推测,道门年轻一派中的精英,几乎
  都经历过“遗世”之乱,身处魍魉之狱整整三月,心智该当是坚韧无比才对。
  他纳罕道:“经了风雨,如何见不得彩虹?”
  封如故说:“经了风雨,天有彩虹,地也有烂泥。”
  关不知怎么也想不通:“何故?”
  封如故说:“因为我师弟。”
  “……云中君?”
  整整十年,除了师父,封如故未对任何一人提起当年之事。
  师兄问他,浮春缠他,他都笑着说,太多辉煌之事了,懒得说,懒得说。
  没想到今日,他会对一个从未经历过那些事情的人提及当年。
  而“遗世”,确实是当今年轻道士们都心向往之的传奇故事。
  关不知也不例外。
  “总听他们说起‘遗世’,我那时入道不久,还未结出金丹,青阳派也只是稍具规模,连东皇祭礼的边儿都摸不到。”关不知问,“‘遗世’,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呢?”
  “怎样的地方……”封如故抬手比划一下,“一座城池那样大的牢笼吧。”
  ……
  天下之事,无外乎是一个彼竭我盈。
  魔道据正统之位整整十三载,好不风光,各家道门恶紫夺朱,苦魔久矣,却无力反抗,只得忍气吞声,奉其为正。
  待正道再占上风,魔道便成了过街老鼠。
  天下反魔之风烈烈。
  得魔而诛之,乃天下大义。
  “遗世”便是这群过街老鼠穷尽力量,为自己在天地之间开出的一只老鼠洞。
  无辜之魔和有辜之魔,统统藏匿于此。
  但大多数魔道,都觉得自己是无辜的。
  这心态的起源,可追溯至前任魔道之主身上。
  前任魔道之主九枝灯,一心要将魔道引入正途,于是,他绝血宗,抑尸宗,严禁魔道子民扰世,专心修炼。
  他在任期间,魔道中怨声载道,正道更是疑他目的不纯,故作姿态,想收买人心。
  九枝灯死后,魔道被正道围攻,由于威力与危害同大的血宗近乎绝迹,魔道在一开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直至败退入“遗世”,仍有许多魔道觉得自己冤枉。
  十三年前参与屠杀道门的人,自然没有什么冤情可诉,但十三年间,也有不少新入魔道的年轻人,他们鲜少作恶,即使作恶,一旦败露,也被魔主迅速斩草除根。
  凭什么他们也要被人驱赶如猪狗?
  因此,魔道之主九枝灯,生前死后,无人感激他分毫。
  在九枝灯之后,他的亲信孙元洲做了一段时间的魔道之主,但很快被赶下位来。
  封如故他们堕入“遗世”之中时,恰好是丁酉统率的血宗狂盛之时。
  封如故问关不知:“你觉得丁酉是怎样的人?”
  关不知不假思索:“自是恶贯满盈之徒!杀我弟子之仇不共戴天!”
  封如故托腮反问:“若我说,他先前本是修心宗的,被父母带引着专参魔道心经,一家都未曾害过人,只在山中静修,却因正道诛魔,几家小道门联手杀上山来,不分青红,拔剑便杀,父母兄弟被屠得一个不剩,他因仇而怒,一夜目赤,转修血宗,得了大成,才蓄意策划了遗世之变,欲报血仇呢。。”
  关不知一时愣住,不知该说些什么。
  封如故含笑:“魔道血宗,修炼全赖人血,危害极大,你知道在道门大举扑杀魔道之前,有多少人修炼血宗吗?十有二三。在扑杀之后……”
  关不知咽了咽口水。
  ……不必说了。
  现在想找一个修炼合欢宗的,修心宗的魔道,是困难已极。
  为求自保,魔道纷纷拾起血宗秘法修炼。
  如今,修炼血宗的,已占魔道中的十之七八。
  关不知心有戚戚,但也不服:“这也是他们咎由自取!他们当初收押各家道门,屠戮清凉谷,血债累累,如今不过因果偿还!难道报仇还错了不成?”
  封如故心平气和道:“所以这因果也落在了我们头上。”
  一致对外的诛魔盛举,让小道门迅速壮大。
  愈尝到甜头,便会杀得愈狠,杀到最后,就分不清何为青红,何为皂白了。
  “是非对错,说不清的。”封如故道,“说到最后,只能以剑相论。谁强,谁便是对的。”
  关不知沉默。
  封如故又问他:“你知道林雪竞吗?”
  这下,关不知答得谨慎了些:“不世门门主,神神秘秘,狡兔三窟。不过似乎道门不怎么管束他的行动。因此不世门人路过青阳派时,我们也会放松一二。”
  封如故点头,再问:“你知道文忱吗?”
  关不知稍加回忆:“文始门大公子?听说性情温和谦卑,是个礼义人。”
  “荆三钗呢。”
  这名字对关不知来说略显陌生,不过也能说出一二门道来:“啊……应天川盈虚君弟子?我记得,他与其师分道扬镳后,离开道门,自立门户,收钱替各门办事。江陵千机院,也算是鼎鼎有名。”
  封如故再问道:“韩兢是谁?”
  关不知卡住了。
  他只记得十年来活跃于世间的诸家道门英杰,韩兢这名字,对他来说,属实是太过遥远了。
  见他为难,封如故也不介意,只低笑一声,念道:“悄立市桥人不识,一星如月看多时。”
  关不知:“……什么?”
  封如故想,林雪竞大概已得到了他扬名天下之愿,三钗被认定为离经叛道之人,文始门大公子文忱,
  当时是沦陷入“遗世”的众弟子中数一数二的刺头,现在却知礼到甚至有些畏缩。
  那么,世间到底还有几人记得韩师哥呢。
  封如故合上眼睛,耳边仿佛又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花剪声。
  ……
  他们沦入“遗世”整整二十日时,入住林雪竞的别院,也有十一二日了。
  “遗世”大门被丁酉彻底封闭,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丁酉本打算来一套关门打狗,瓮中捉鳖,等将道门弟子们尽数捉来,叫他们骨气尽折,叩头求饶后,再带他们去谈判。
  谁想他捉来了一群滑不留手的泥鳅,竟是在“遗世”这丁点儿大的地方销声匿迹了。
  外面在掘土三尺,而别院之中也不很太平。
  屋内传来隐隐约约的争执声,屋外的几人已经见怪不怪。
  封如故闭眼托腮,歪靠在阶上,右捧一空碗,左持一竹筷,在碗沿笃笃敲打,按着节拍吟诗:“我闻箜篌已叹息,又闻道友叽叽叽。何时能够不叽叽,一撒一地米。”
  正在为自己肩膀上药的荆三钗将带血的绷带丢了过来:“念叨的什么玩意儿?”
  韩兢手握花剪剪去横生的枝节,闻声抿着嘴笑:“让他念吧。挺可爱的。”
  荆三钗抱怨:“韩师哥,你怎么还有修剪花草的心思?”
  韩兢说:“花理应被人照料,没有什么理由的。况且,我们寄人篱下,也该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说话间,他看向院中的林雪竞。
  他卧在树荫之下,享受着碧叶清风。
  大概是风吹得太舒服,他憩着了,指尖夹的一支金玉烟枪散出袅袅青烟,直上云霄。
  封如故用荆三钗丢来的绷带编了只兔子,递还给他。
  荆三钗别别扭扭地端详着兔子:“从哪里学的把戏?”
  封如故说:“等你养个孩子,为了逗他开心,什么都能学会。”
  荆三钗嘁了一声,把兔子搂入怀中:“我没那闲工夫。”
  封如故一乐,转头看向天边日头。
  看这时间,他家小红尘该起床了,就是不知是在练剑,还是在习字。
  封如故九岁时没了父亲,在十四岁时捡到了九岁的游红尘,在他看来,没有比这更像缘分的缘分了。
  他总想补给他更多。
  自己失去的,自己没有了的,都想给他。
  也不知他现在会不会想念自己……
  在封如故用心想念他家小红尘时,内里的争执声居然越来越大了。
  封如故立即出声打断:“吵什么吵?再吵全给你们卖了。”
  内里静了一瞬,旋即大门洞开,踏出一个怒气冲冲的身影,身后还跟着几个被鼓动了情绪的追随者。
  “又是你。”封如故睨着他,“怎么老是你话多?”
  文忱咬牙道:“我不踏实!我呆在这里简直要疯了!为何父亲与三门还不来救我们?”
  “放心。”封如故说,“你是你爹的宝贝疙瘩蛋,我何尝不是我师父的掌上玉,他们要是能找到路进来,定是在第一刻来。”
  “可我们为何要呆在这里?!”望到树荫下小憩的身影,文忱放低了声音,却还是千般不服万般不忿,“我们在外面,不是待得好好的?”
  荆三钗身上有伤,懒得辩解,闻言也只是翻了个白眼。
  封如故冷笑一声:“这位大少,请你搞清楚,前面几日的藏身之地是我们三人煞费苦心找的,你只负责头朝下屁股朝上地藏,你当然觉得待得好好的。”
  文忱被怼得脸红脖子粗:“你——”
  “魔道在外面找我们找疯了,连地皮都要掀起来,你现在憋不住要往外跑,是打算藏哪里?你自己的裤裆?”
  文忱说不过封如故,气怒地一跺脚:“我就弄不明白,你们为何如此相信他?那可是个魔道!”
  “魔道怎么了?”
  “人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何况他又是个魔道,若是转手将我们出卖,你当如何?”
  封如故面色不改:“我带你们杀出去。”
  文忱“哈”了一声,并不相信。
  但封如故表情却格外认真:“躲在哪里都是被追杀的份儿,被围了就杀出去,不过是人数多寡的问题,魔道如果来得多,便多些尸体。来得少便少些。还有什么问题吗?”
  文忱出师未捷,便已被封如故的一张嘴调理得呆若木鸡。
  他带着那几名弟子,又气冲冲地折回去了。
  封如故坐下,伸直了双腿,叹道:“一群傻小子。”
  韩兢宽慰道:“久久等不到后援,他也是心急,想找到一条路出去。”
  封如故撇撇嘴:“我师父都找不到,他来找?”
  “他也是想出一份力。”
  “出力出不到该出的地方,便是白搭,反害众人。”封如故说,“他这样贸贸然跑出去找出口,假如被魔道抓住,搭进去他们自己也就罢了,万一招供出我们来呢?”
  说到此处,封如故眼前微微一亮,自言自语道:“为防他偷溜出去,我去把他腿打折。”
  封如故作势抬步要走。
  韩兢喊他一声:“如故,回来!莫要玩闹了。”
  封如故乖乖道:“哦。”
  他蹲回来,抱膝坐好。
  “我的意思是……”见他卖乖,韩兢有些哭笑不得,“如故,我完全赞成你的判断,但你可以说得委婉一些。大家心中焦急,是人之常情,你该加以安抚的。”
  封如故正要开口,却听到一个平静的声音。
  林雪竞说:“我有一个主意,能解人心浮动的乱局。”
  封如故扭头:“你没睡啊?”
  林雪竞微微笑开了,将手中烟枪递出去:“吸这个,可以提神醒脑。可要试试看呢?”
  封如故摆手:“免了免了,我可无此风雅习惯。说说你的主意吧。”
  林雪竞收回了烟枪。
  他清美端庄的外表下,全看不出一点勃勃野心,只像一个闲倚绣榻,与客人诗酒笙歌的湥з亩骸澳忝翘艏父瞿值米钚椎摹詹诺哪歉鼍秃芎谩档乩锷绷耍资谕猓盟潜荒У兰竦剑У廊啡纤堑纳矸莺螅ㄊ腔缎溃呈科屑罂赡芙切沂换峁艿降资撬钡摹!�
  言及此处,林雪竞将烟枪平端于胸前,用谈论桌上橘子是甜是酸的语气,闲闲地谈论着一条人命:“到那时,你们便能对余下的弟子们说,这几人私自外逃,乃自食恶果。若有人还想出逃,记得以此为镜照。你们觉得,还会有人敢擅自外出吗?”
  荆三钗吃了一惊:“这是什么主意?”
  更让他吃惊的是,封如故与韩兢面上不见一点吃惊之色,倒像是早想过此计。
  封如故能想出这等损招不奇怪。
  荆三钗转向韩兢:“韩师哥?你也……?”
  “我们早知道能这样做。且这样做,能一劳永逸。”韩兢低眉,“只是……抱歉,万分不可。任何人的性命都是性命,我们不可这般轻率。”
  林雪竞说:“我在教你们道理。”
  韩兢温和地拒绝:“可我们与你谈的是情理。”
  林雪竞一耸肩:“悉听尊便罢。我只是出一个主意罢了。”
  言罢,他起了身,杏黄长衫扫过青石阶,被徐徐清风掀起一点风弧。
  荆三钗注视着他的背影,凝眉朝向封如故与韩兢:“你们觉不觉得,这人……有些叫人没牛俊�
  作者有话要说:  尝试白天更新w
  在杀丁酉前放出遗世里的事情!


第69章 剑上惊鸿
  封如故看向韩兢。
  韩兢略略顿首:“他确实帮助我们; 我无话可说。只是; 如故,我更担心将来。……他是个野心之人; 我们欠了这等人情; 将来要拿什么还?”
  “该还则还咯。”封如故轻松道; “我发现你们总将事情想得这般复杂,所谓恩情和钱一样; 漫天要价; 还讲究一个就地还钱呢。还得起就还,还不起就暂时欠着呗。再说; 我若是他; 才不会为难你们做力不能及之事呢。挟恩以报; 也是一件精细活儿,常人做不来的。”
  荆三钗酸道:“你与姓林的倒是知音。”
  封如故指着荆三钗对韩兢道:“韩师哥,你看,这就是做不来的。”
  荆三钗面色一变; 直朝封如故扑了过来。
  封如故以为他是寻常打闹; 正笑着要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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