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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没变成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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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
  柳生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太瘦了,手臂就像树枝一样粗细。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一枚玉蝉,也是个诅咒。”


第26章 偶遇
  柳生上气不接下气,继续道:“自从从宛凝阁擅自偷走这枚玉蝉之后,我的身体发生了变化,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蜕一次皮……”
  听柳生这么说,纪燃忽然瞪大了眼睛,他蹦跶着连连后退了几步,用爪指着那一堆脆生生的东西,“你的意思是……这些壳子都是你蜕下来的皮?”
  怪不得,这堆东西的形状这么可疑,听完了柳生的说法,再仔细一看,可不是嘛,有鼻子有眼的,刚蜕出来的壳子,手指头都是根根分明的,只是后来被压碎了。再加上纪燃不曾见过人也会蜕皮的怪事,便不曾往那方面想。
  柳生看着自己如今瘦骨嶙峋的样子,不禁感叹,“真是报应,是我一时贪心,偷了原本属于十七的东西,自从我拿到这枚玉蝉之后,迄今为止,已经蜕了不下十几次的皮,每次蜕皮之后,我的身体就会比先前更瘦一些,仿佛抽尽了身体内的所有养分。”
  他看向梁星野,“这个诅咒是会蔓延的,被玉蝉治愈过的人,也会变得和我一样,每隔一段时间蜕一次皮,所以,这位兄台,如今也已经被玉蝉的诅咒缠身了,唯一可能破除诅咒的办法,就是将玉蝉送回宛凝阁,玉蝉是十七的,十七应该最了解这枚玉蝉了。”
  听完他的说法,纪燃起了一层鸟皮疙瘩。
  他们这是已经被拖下水了,往回游都来不及了啊。
  变成鸟之后,性子也急了一些,“那赶紧启程啊,还磨蹭什么?”
  说起来,他们最终的目的地是缀星岛,而前往缀星岛恰好要穿过石原,虽然需要耽搁一段时间,但好歹也是顺路。
  纪燃和梁星野没什么行李,一身轻松,如今上路的时候需要带上这么个病秧子,脚程一下子慢了下来。
  星野一路背着柳生赶路,虽然如今的他并不算重,可他的身子实在是太差了,一路上各种问题层出不穷,一会儿咳嗽地好似能把肺咳出来,一回儿又陷入昏迷,怎么喊都醒不过来。
  好不容易走出枫树林,到达石原与极北真正的边界,却又被一大堆灰色的石头挡住了去路。
  这里没有极北的雪山冰川,雾凇冰挂。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大块一大块的嶙峋巨石,它们以各种姿态扎根在浅薄的泥土里,在阳光下也是灰暗到极点的颜色。
  这就是石原。
  生冷,坚硬,往来的行人在巨石的夹缝中穿行,眼底满是漠然。
  纪燃来过石原,知道在石原与极北的交界处,有一条商道,就在像山峰一样的巨石缝隙中,仗着自己飞得高看得远,很快为他们找到了方向
  在商道上来来往往的的人很多,梁星野试图雇一辆马车,柳生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甚至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他们必须要先为他找个大夫,哪怕是吊着他一条命也行,不然他很难坚持到宛凝阁。
  他将背上的柳生放了下来,靠在商道的一侧,纪燃就站在柳生的旁边确保他的安全,一面又看着不远处的星野屡屡失败,即便他开了很高的价格,商人们依旧不为所动,不肯让出一辆马车,甚至没什么好有态度。
  “滚滚滚,别挡路。”
  “你出多少钱都没用。”
  “你们还是抓紧时间背着那病秧子走吧,不是我危言耸听,在商道上,你们是很难雇到马车的。”
  几次之后,就连梁星野也摇着头失望地走了回来,纪燃有些急躁地跳着到他身边,就在他的耳边小声嚷嚷,“不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么?这里的人真奇怪,这里有人都快要病死了,他们竟然装作看不到,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梁星野有些无奈地向他解释,“这些石原商人的马车里装的都是石料,一旦他们让出一辆马车给我们,那这一车的石料必然是要均摊到其他的马车上,东西重了,马车行进的速度比预期慢,就很难赶得上交货的时间。”
  他三言两语,就道出了那些冷漠言语背后的深意,“不是他们不愿意赚钱,而是比起这些,他们更注重诚信。”
  伸手挠了挠纪燃的脖子,像哄孩子一样,“你看,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们去过的极北,那里的人坚韧自强,不畏严寒,家里缺了什么,就用冰自己雕一个,从不会抱怨自己的生活环境有多差,天气有多冷,下了几天雪……关上门坐在暖炉旁,只要有一口热汤喝,每一天都是开心的。”
  他将视线投向那些表情冷漠的石原人,“极北人有自己的活法,同样的,石原人也一样。他们将石料运到各个地方,永远只会比预期交货的时间早一步到达,从不迟到。很多人都喜欢跟他们做生意,因为他们明白,石原人的骨子里永远传承着老一辈的训诫,重诺守信,有信无欺。”
  听完梁星野的解释,纪燃浮躁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忽然觉得这个地方,看似凶神恶煞的每一个人,都很可爱。
  “你看那个刀疤脸,脸上的刀疤好别致,像个元宝。”
  纪燃说着,又面带担忧地回头看了身后一眼,“只是柳生的病情,实在不能拖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铃铛声。
  一头驴,头上系着大红的绸花,迈着轻快的四蹄,朝着他们走来。
  那驴虽然不起眼,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驴身上的每一样配件都价值不菲。
  驴脖子上挂着银铃铛,雕花镂空,精巧别致;驴背上披着的锦缎,千金难求;拴着驴的缰绳,跟珠串似的,缠着红玛瑙。
  那驴嘴里一边嚼着什么,一边拉着身后分外掉价的板车,不急不慢地前行着,期间在商道两边众人的注视下,眼皮子都没有抬一抬。
  板车上,佛牙穿了一身月牙白的云锦,在寸锦寸金的光环下,呼哧呼哧地吸溜着一碗面……大海碗,竹筷子,面里加了辣,喝完最后一口汤,满足地喟叹了一声,一抬眼,看见了路边的人,胡乱用袖子一抹额头上的薄汗,“哟,巧了,你们也在啊!”


第27章 路遇山贼
  佛牙的到来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就救星一样的存在。
  驴车晃晃悠悠地到了他们面前,佛牙放下海碗,双手合十,粲然一笑,“阿弥陀佛,要捎你们一段吗?”
  驴车在参天的石块夹缝中短暂地停了一会儿,又再次上路。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连云朵都是青灰色的。
  这里已经离开极北有段距离了,气候回暖,理应是万物复苏,可因为石原的土壤层浅,土质也有些贫瘠,所以大部分的树木植被都无法在这里扎根,只有生命力特别顽强的植物,才能在这里与石头争得一席之地。
  裹在石头表层的厚重苔藓,石缝里的浆果丛,灌木丛,石壁上偶尔能见到三两朵野花,坚韧地在风中摇曳着。
  驴车上,梁星野用手掌遮着纪燃的头顶为他挡雨,纪燃心安理得地啄了啄羽毛,随口问佛牙,“你不是说,你在极北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吗?你的鱼池,假山都修好了?”
  佛牙挥舞着小皮鞭一边赶驴一边道:“那些东西只要安排下去了,自然有人帮我修,我没必要留在那里监管。再说了,后来我仔细一想,极北那地方,天实在是太冷了,偶尔去度个假歇歇脚还是可以的,可要是让我一直住,我这身子骨可受不住。我一个野和尚,一向喜欢云游四方,这不刚到石原,就遇见你们了么,可真是缘分啊。”
  说着,佛牙便对着柳生努了努嘴,“这个病秧子,什么来头?”
  纪燃叹了一口气,“这就说来话长了,这件事咱们暂时可以先放一放。佛牙,我就跟你提个小小的建议,往后你出行,能不能朴素一点?”
  佛牙一缩脖子,“骨子里的气质在这儿呢,朴素不下来。再说了,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纪燃想扶额来着,鉴于现在的体型,扶额有些困难,便只能张开翅膀挡了挡眼,“难道你没发现,咱们现在正在被打劫?”
  石缝之中,那条窄小逼仄的道路尽头,三个持刀壮汉挡住了去路。
  佛牙显然不是第一次被打劫了,对待这种事情有些熟门熟路的感觉,下意识地就想脱掉衣服,将一切值钱的东西双手奉上。面对这种情况,佛牙的第一原则是不挨打,如果守不住,那就退而求其次,别打脸。
  谁让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秃驴呢,血尸这种东西又不能随身带着,要用的时候挺不方便的。
  佛牙不甘心地捂了一下领口,像个被山贼看上的小娘们儿,没一会儿就反应了过来,猛地对着星野使起了眼色,“这次咱们有星野兄罩着,还怕那几个打劫的?”说完,又用很不确定的语气追问道,“星野兄,你会保护我的吧,我可不想被扒光。再说了,以你的实力,绝对不会把这些山贼放在眼里的是吧!”
  你瞅瞅,先前还一口一个梁公子地叫,遇到危险了,立马改口跟他称兄道弟了。
  梁星野没吭声,连面色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与当下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倒是一双手很是忙碌,咔嚓咔嚓地剥着什么东西,佛牙定睛一看,原来是在剥葵瓜子,期间还时不时地逗一下鸟,慢条斯理地将剥好的瓜子仁喂进鸟嘴里,随后蓦然一抬头,“嗯?方才你说什么?”
  完全没有在听他说话啊!
  此刻佛牙受伤地得出了结论:星野兄不光不将那些山贼放在眼里,也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
  板车上,一直昏迷着的柳生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纪燃飞到他跟前查看了一下,一脸紧张,“他全身好烫,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够承受的温度,得赶紧给他找个大夫。”
  佛牙挠着光头献计献策,“事不宜迟,我有一计。一会儿大家抓紧了,我一抽驴屁股,驴车直接朝他们冲过去,到时候星野兄就站在前面,为我们扫清障碍,谁冲上来就打谁。”
  那边还在各说各的,甚至光明正大地探讨其对付山贼的方法来,声音此起彼伏生怕他们听不见,完全没有将这帮山贼放在眼里,刀疤脸将手中的刀重重地往地上一砸,刀尖没入顽石,地面尘土飞扬,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打劫!”
  喊完这一声,刀疤脸终于心满意足了,因为对面板车上的几个人完全是被他的气势震住了。
  然而帅不过三秒,佛牙一抽驴屁股,那头拉着板车的驴飞快地朝着山贼冲了过来,板车剧烈地颠簸了起来。
  板车上,梁星野稳稳当当地站在了最前方,这次他的钝剑甚至都没出鞘,嫌麻烦,直接用剑柄,三两下将那帮山贼击晕,连气都不喘一下,短短几秒后迅速收剑,盘腿坐回原位,看着面前放瓜子仁的帕子,眉头紧蹙,表情和刚才比,倒是显得紧张不安了些。
  刚才驴车颠簸的时候,把他剥好的瓜子仁颠掉了!
  纪燃最近变成鸟之后,一般的东西都不吃了,就好这一口。他搓了搓微微红肿的指尖,埋头咔嚓咔嚓又剥起了瓜子,继续完成刚才被耽误的正事儿。
  站在梁星野肩头的纪燃还在催促,“再快一些,柳生这次好像坚持不住了,脱水这么严重,又烧成这样。”
  佛牙握紧小皮鞭挥舞着,“已经是最快了,我这是驴,不是马。”
  这趟他出门,本就是追随他们而来的,只是佛牙嘴硬,好面子不肯说,安排好宅子里的事情,也来不及找马,顺手买了头驴就追上来了。
  他孤家寡人一个,太想在路上找个伴了。
  赶路的时候,躺在板车上的柳生倒像是被颠醒了,迷迷糊糊地对着天空伸手,抓了抓,口中喊着十七的名字,仿佛她此刻就在他眼前,伸手就能触碰地到。
  与此同时,纪燃发现,柳生的皮肤开始变皱,无论他们怎么喂水,他一滴都喝不下去,有那么一瞬间,纪燃几乎以为柳生要被风干了。
  他的皮肤变得越来越薄,不小心碰到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声音。柳生就这么浑身僵硬地躺在那里,睁大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天空。
  他站在生死的边缘,眼前不断浮现出十七的模样……


第28章 石头城
  一行人赶到石头城的时候,正值傍晚,一连找了几个客栈,都被告知没有房间了。
  门口又来了几个客人,店小二一扭头,立马换了一副态度招呼其他刚进门的客人,“您来的正好,还剩下最后几间房,来晚了可就没了,这几天正赶上我们石原三年一次的赌石大会,城里几乎所有的客栈都住满了。”
  佛牙一脸气不过地上前拉住了店小二,“你刚才不是说没房间了么?怎么他们就有房间?”
  那店小二看着佛牙一身贵气的模样,也不敢惹,面上带着委屈,“实话跟你们说吧,就算有房,也不会让给你们住的,板车上的那个人半死不活的,万一死在我们客栈里了,那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了?况且我们客栈又在热闹的街道上,死了人毕竟影响不好。”
  他拉着佛牙站在门前,对着街对面一处比较偏远的地方遥遥一指,“看见那处溪谷了没?沿着溪谷往上走,有一片戈壁滩,那儿还有一间客栈,平时没什么生意,大概会收留你们。”
  眼下柳生急需找个安静的地方躺着,他们别无选择。
  顺着溪谷不断向上走,途中倒是看见很多人,卷着裤腿撅着屁股在溪谷里摸索着。
  “他们在找什么?”佛牙挠着光头。
  “玉原石。”梁星野道,“石原盛产玉石翡翠,于是就有了很多捡石人以此为生。”
  溪谷的尽头,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戈壁滩,地面上布满了各色的石头。血红,蔚蓝,纯白,橙黄……倒是给这座冰冷坚硬的城市平添一抹色彩。
  更多的身影,出现在戈壁滩上。傍晚的天气凉快了许多,他们趁着天黑前的最后时刻,不断地弯腰,捡起一颗又一颗石头仔细端详着。
  佛牙对此很感兴趣,“真能捡到好东西么?”
  一旁的纪燃嗤之以鼻,哪儿能啊!刚想笑佛牙天真,却被一旁一位同样在看热闹的老者抢先一步,“哪儿能啊!你们看到的这些人,都是外来人,来参加赌石大会的,听说石原遍地都能见到玉石翡翠的原石,便抱着发财梦来凑个热闹,本地人不会在这里捡石头,现在好一点的玉石翡翠,都是矿场里开采出来的,这片戈壁虽然大,可是这里的石头不知被老一辈们翻过几遍了。”
  佛牙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也学着那些人端详了起来,嘴里嘟囔着,“说不定有漏下的呢?”
  话音刚落,就觉得头皮一阵疼痛。
  纪燃扇着翅膀站在佛牙锃光瓦亮的脑门上,鸟爪子弯曲着抠了一下他的头皮,“找客栈!我们可不是来观光的!”
  那老者也被吓了一跳,眼底随即放出光来,“嚯,这鸟会说话?你们养的?卖不卖啊?你们开个价。”
  梁星野和佛牙齐声,“不卖!”
  板车在戈壁上行进非常艰难,地上到处都是石头,咯噔咯噔地,那头驴心有余而力不足,走了几步就不愿意走了,于是佛牙也被纪燃打发去前头拉车了。
  佛牙和驴并排拉着车,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板车闭目冥想的梁星野,满脸嫉妒地和驴抱怨,“你说,凭什么他就能坐在车上,我却要和你一起拉车?我又不是他们的驴。”
  纪燃就站在梁星野的手心里,时不时用嘴巴轻啄着他的手指,“去过那么多地方,石原的日落一直是无可比拟的,星野,你睁开眼睛看看。”
  梁星野闻言,缓缓睁开了眼,表情平静而恬淡。纪燃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也无法猜度他的悲喜,他波澜不惊的模样,像极了被供奉在佛龛里的神明。
  就连频频回头的佛牙,也有一瞬间的失神。
  戈壁滩的日落是动人的。夕阳在地平线缓慢下沉,温暖的日光折射在大大小小的石块上,切割出五光十色如梦似幻的景,捡石人只要稍稍抬一下头,便一辈子无法忘怀,可惜他们永远只是麻木地重复着那几个动作,弯腰,低头,捡石头。
  比起日落,梁星野更愿意多看两眼纪燃。旅程才刚刚开始,他就已经在担心别离,想起未来某天的到来,他的心脏就隐隐作痛,一路上他都在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抵达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入夜了。星野将柳生安置好,便又趁着夜色,去城中寻找大夫。
  纪燃的精神不太好,并没有跟去,他守在柳生的旁边,就站在床沿上,神情恹恹地打瞌睡。
  佛牙出了一身的汗,嚷嚷着要洗澡。石原并不太平,偏远的客栈遭贼是常有的事,佛牙走出浴桶的那一刻,发现自己华贵的衣服被偷了个精光,匆忙披上床单下去查看,马棚里的驴也让人顺手迁走了,连毛都没有留下一根。
  纪燃就在佛牙和客栈老板的吵闹声中睡着了,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就站在一块石头上,周围都是炽热的岩浆,他被彻底困住了,情绪有些崩溃,却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安危。而是他看见星野就站在岩浆湖的对面,舍下一切要来救他。他在原地声嘶力竭地喊了很多遍,“不要过来,不要救我,你走……”
  到头来,都无济于事。梁星野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下来,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滚烫的岩浆之中。他跌坐在那一小块石头上哭了,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汗,眼底是湿的。
  一个人,一生中能遇到多少愿意为他拼命的人?虽然只是个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纪燃就是相信,星野永远是那个会为了他义无反顾的人。这很奇怪,他们才认识多久?
  他有些迷茫地坐起身来,情绪还没来得及恢复,客房的门被人陡然推开。
  梁星野找来了石头城最好的大夫为柳生看病,连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推开门会看到这一幕。
  纪燃就坐在床沿,眼底还留着泪痕,同样恍然地抬眼看他,目若朗星,唇红齿白。
  是他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在梁星野满目的震惊中,纪燃察觉到了什么,他低头摊开自己的双手,反反复复地确认了几遍,这才恍恍惚惚地站了起来,低喃一句,“我……变回人了?”


第29章 吃吗
  这种做人的感觉,真的是久违了。
  纪燃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迅速查探了一下自己的内丹,随后却皱起了眉头。
  “奇怪,还是碎的……”他的内丹碎得那叫一个史无前例,还是稀巴烂那种。虽然已经服用过几次妖丹修复,可拼凑起来的内丹,也就那么几片,离完全修复还早得很。
  所以纪燃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这次变成人,也是妖丹碎后不可控的一部分后遗症,就像他变狗变鸟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又会变成另外一个物种。
  眼下他也来不及纠结这么多,因为他身后的柳生,这会儿正在床上抽搐了起来。
  梁星野身后的大夫急急忙忙冲进来为柳生把脉,可他的皮肤脆生生的,轻轻用手一摸,就凹陷下去一块,吓得那大夫两腿发软。
  再看柳生,面目模糊,浑身上下都像是结了一层痂似的,把不到脉,温度却是滚烫的。
  “太奇怪了……”那大夫连连摇头,“这病我可治不了,哪有人会蜕壳的?”说完,提着药箱就要走。
  梁星野一侧身,挡住了他的去路,将一袋银子交给他,“没让你治好他,只是让你想办法吊着他的命,让他再活得长久一些。”
  那大夫看了看手上的银两,犹豫了一下。他在石头城自诩回春圣手,什么疑难杂症都有应对的办法,若是什么也不尝试就这么走了,显然对不起他这个称号。
  提着药箱又小步走回来,“倒是可以一试,可是我把不到他的脉。”
  纪燃快步上前,稳准狠,只听“咔嚓”一声,竟然硬生生地将壳子里柳生的手臂掏了出来。
  一截瘦弱地只剩下骨头的手出露在了壳外,壳子还在不断变厚,看得那大夫又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柳生的手臂上扎了几根银针,初步诊断出了病因,这病因也很奇怪。这个人的身体本身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每次蜕掉一层皮之后,就等于不断在消耗他的身体,如是几次之后,身体就被拖垮了。
  “想要他活,有两个方法,第一个方法就比较简单了。”大夫缕了一下胡子,“让他多吃多喝,要是能多长几两肉回来,自然就少了几分凶险。”
  纪燃迅速否定了这个方法,“他现在根本就灌不进什么东西,别说是吃东西了,就是喝水,也能一滴不剩地吐出来。”
  大夫叹了一口气,“那就只能用第二个办法了,滋补气血。找一根千年老山参,切片,让他含在嘴里,或许能让他多活一段时间。”
  纪燃下意识地把手搭在梁星野的肩膀上发问,“这老山参,要上哪儿去找?”
  梁星野侧脸看他,少年的模样一如当初,潇洒肆意,神采飞扬。
  “石原三年一次的赌石大会你们知道吧,举办这场赌石大会的傅家,是我们石原最大的石料商,几年前倒是收过一根,若是你们能有办法从傅家人手里买下这根老山参,那这个人大概有的救,且不说你们能不能见到傅家人面,就是这老山参的价钱……”
  纪燃眼中带笑,“价钱不用担心,我们不是有佛牙么。”
  话音刚落,房间的门便被佛牙一脚踢开。
  佛牙里边儿裹着草席,外面包了一层床单,就这么衣不蔽体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口中骂骂咧咧地,却是带着哭腔,“这地方的贼胆子也太大了,这一顿给我偷地,连驴毛都没剩下一根。”
  说完这些,又面带疑惑地看向纪燃,“这位是?”
  纪燃第一次在佛牙面前以真面目示人,免不了上前自我介绍一番,“在下纪燃。”
  佛牙依旧一脸懵逼。
  纪燃有些无语的扶额,换了一番说法,“在下……小绿……”
  “小绿!”整个戈壁滩,都在回荡着佛牙那声杀猪般的惊叫。
  ……
  ……
  当天晚上,所有人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把事情捋了一遍。
  想要救柳生,唯一的方法是将他带到宛凝阁。可枫树林蜕壳之后,这段时间柳生不是神志不清就是陷入昏迷,宛凝阁到底在哪儿,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宛凝阁在石原一直是个带着神秘色彩的地方,所以佛牙便被打发去收集信息,寻找宛凝阁真正的入口。
  而这段时间,他们必须确保柳生还活着。这就要看纪燃和梁星野能否通过赌石大会,接近傅家人,从而从他们的手中拿到那根千年老山参了。
  那大夫收了他们唯一的银子,算是尽心尽力,扬言会在客栈照顾好柳生。
  天蒙蒙亮,佛牙便出门了,临行前,脱下草席,穿上了店家的旧衣裳,失去了寸锦寸金的光环,整个人都蔫掉了一般。
  这是佛牙这辈子唯一一次,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没有织锦,没有云蚕,走在人群中的佛牙,与寻常人无异,这样难得的低调,让他有一瞬间的舒心。
  至于纪燃和梁星野,也不知怎么的,他们之间的氛围,随着纪燃变成人形之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梁公子的话比以前更少了。
  话唠的纪燃也忽然不做声了。
  此刻的两人,用相敬如宾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就这么尴尬了一会儿,嚼着油饼纪燃决定主动打破这样的氛围。他快步追赶上前面的星野,下意识地像当狗的时候那样,去拉他的衣摆。
  梁星野的背影一怔,随后又在肩膀上感觉到了少年略带温度的手。
  耳畔的碎发挠地脸颊有些发痒,近在咫尺的距离,飘来了油饼香甜的气息,一偏头,便能看到右侧那块被纪燃咬了一半的油饼,在晨光中显露出金黄的色泽。
  纪燃将手臂整个架在星野的脖子上,站在星野的左侧,企图与他勾肩搭背,油汪汪的一张嘴,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大白牙。
  “吃吗?”他将那块油饼朝着梁星野的脸颊送了送,半引诱的姿态。
  “外皮酥脆,入口绵软,这家客栈虽然偏僻,容易遭贼,可是不得不说,他们做的炸油饼倒是一绝,你尝尝?”


第30章 赌石大会
  纪燃等了一会儿,见梁星野依旧没什么反应,心中百转千回了起来。
  他该不会嫌弃这块油饼是他咬过的吧,也对,寻常人都不大喜欢吃别人剩下的东西,是他唐突了。
  “你要是嫌弃的话,我把上面咬过的掰下来,你吃下面的。”说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一热,不但没收回那只勾肩搭背的右手,还把左手伸了出去,掰扯那块油饼的时候,正好是个把星野圈住的动作,梁星野就站在原地不动,就让他圈着,等到纪燃意识到姿势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僵硬在了原地,场面比之前更尴尬了。
  纪燃在心中骂了一声,随即收回油汪汪的手,想把掰扯下来的那块自己吃过的油饼塞进自己的嘴里,通过咀嚼来缓解尴尬。
  油饼将将接触到嘴唇,便被梁公子的手拦了下来。
  他叹了一口气,眼神里带着更多意味不明的东西,“我并不喜欢这种油炸的小点心……”
  强行从纪燃手里抢走那一小块他咬过的油饼,话音一转,“既然你这么热情,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尝一小口吧。”
  你吃这块把,那块我咬过了……这句话纪燃没来得及说出口,梁星野已经将那块油饼放到了嘴里,顺带掏出一块帕子,行云流水般地帮他擦了擦那双油汪汪的手。
  被伺候惯了的纪燃心安理得。
  傅家是当地有名的石料商人,有能力举办赌石大会,自然意味着这个家族在石原的实力有多雄厚。
  赌石的风险很大,正所谓“一刀穷,一刀富”。有的人倾尽所有买下一块毛料原石,切开之后里面可能是价值连成的美玉,也可能是一文不值的石头。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各地自认独具慧眼的石料商人,都想要在石头城的赌石大会上出处风头。
  参加赌石大会,手上自然是要有一块原石的。
  “当然,咱们自然不需要拿一块真正的原石,毕竟又不是真的去参加赌石大会的。”这会儿,太阳已经徐徐升起,戈壁滩上的温度不断上升,难以置信的是,这个温度下,竟然有更多的外来人想要来这里试试运气,他们顶着酷热不断在戈壁滩走走停停。
  纪燃一弯腰,随手从地上抱起了一块大石头,口中还在催促着梁星野,“就这块了,丑地特别顺眼。包起来赶紧走,这地方太热了。”
  自己哼哧哼哧地抱了一会儿石头,隐隐有些后悔了,瞥了一眼一身轻松的梁星野,“你说这块石头是不是太大了?我是不是该换块小点儿的?我也没参加过赌石大会,不过我听那大夫说,石头都是越大越好,我怕拿小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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