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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笼蛊-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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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悲神,”苍星垂在神识里说,“你进错窝了。”
  “没进错。”
  片刻难堪的沉默后,再在神识中出声时,苍星垂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我就直说,是你提议和平共处的,我很乐意现在就和你分出胜负,你用不着这样划清界限。”
  苍恕端坐在第二重天数万年,被无数人误解过无数次,他次次都只宽和包容地一笑置之,从不会为自己辩解一句,也没生起过要辩解的念头,唯独苍星垂这样误会他,让他有些着急了。
  “我并非信不过魔尊,只是觉得之前……不妥。”
  “什么不妥?我又不是故意摸你的臀!”
  “不是因为那个!”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因为事情正在失控。他,慈悲神君苍恕,原应是这天地间最循规蹈矩之人,因为他本身即是法则的一部分,他需要稳定从容,方能护持镇守这天地苍生。
  他绝不可以失控。
  然而只要和苍星垂离得太近,那些荒诞旖旎到让人心慌的情绪便在心田里破土而出,开出甜腻得足以麻痹一切神经的花朵来,诱惑他坠下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此种种,苍恕都说不出口。他不会撒谎,又不知如何解释,只能沉默以对。
  “你到底过不过来和我一起睡?”苍星垂最后问了一遍,语气极其危险。
  苍恕推辞道:“不了。”
  “很好。”苍星垂低沉的声音不是在神识中,而是真切地从藤蔓屋外面传进来。
  他变回原身干什么?苍恕正疑惑,忽然身上一凉,整个藤蔓小屋都消失不见了!被他挤扁在窝里面的灰色小仓鼠弱弱地“吱”了一声,飞快跑走了。
  苍恕立即也恢复了神身,与黑衣的魔尊对立而站:“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苍星垂的眸色幽暗阴沉,“既然我睡得不舒服,那大家都别睡了。”
  那小屋是由太初神君亲自用神力点出来的,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其实算是半个灵器了,就算凡间最勇猛的大力士前来,也绝不可能撼动分毫。要拔除摧毁,自然需要花更大的代价。
  苍恕只觉得头疼:“你我身上奇毒未解,使用神身时颇感滞涩,恢复神力不易,你竟把神力浪费在这样的事情上……”
  “慈悲神,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不是神君了,而是魔界之主。什么叫‘这样的事’?我不痛快就是头等大事。恢复再不易,这神力也是我的,我愿意怎么用就怎么用,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这是坏脾气发作了。苍恕一听就知道劝不动了,况且……他自己都心烦意乱,其实也没有什么心情去规劝苍星垂。
  苍星垂是一个说一不二、说到做到的人,这种性格在他发火的时候尤其明显。相处了一年多,苍恕已经基本摸清了他的脾气,他说了大家都别睡,那大家就都别想睡,这时候要是再点一个小屋出来睡觉,无疑会被苍星垂视为挑衅,让冲突升级。
  “那好吧。”心情颇差的苍恕破罐子破摔地说,“今晚不睡了,我到上面的山林里修炼。你找找小灰吧,别让他在石头上睡,会着凉。”
  “用不着你来教我怎么养它。”苍星垂冷冷道,“你不待在山谷里更好,眼不见心不烦,请便。”
  两人话不投机,都不愿再和对方待在一起,各自转身,背道而驰。
  夕阳就在此刻沉了下去,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他们背后的地面上。
  一阵眩晕袭来。
  这一次苍恕没有再怀疑是苍星垂忍不住动手了,这眩晕感是如此地熟悉,可他倒宁愿是苍星垂抛弃了原则偷袭了自己,因为……
  一黑一白两只团子趴在笼子里,默然无语地看着笼子外一层薄如泡沫的透明结界。
  那是两位太初神联手布下的牢不可破的禁忌封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只团子挤在一起,谁都没动。这时候他们也顾不上刚才的不欢而散了,因为有一个严重得多的问题摆在面前。
  “魔尊。”苍恕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你知道怎么解开这个封印吗?”
  “慈悲神君,这个封印是两万年前你亲自列为禁忌的。”苍星垂没好气地提醒他,“你应该很清楚它不可能被破解。”
  “我只是想问问你是否知道什么特殊破解方法。”
  “我不知道。你呢?”
  “我亦不知……而且,就算想要尝试破解也不可能。”
  笼子就这么一点,笼子外就是结界,没有空间给他们变回原身来尝试那些需要配合手诀的复杂法术。
  两只仓鼠被彻底困在了这里。
  “所以这个毒……或者别的什么,甚至可以无视封印结界?”苍恕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为什么?怎么可能?”
  苍星垂毫不留情地泼冷水道:“你现在还有空想这个?就算全搞清楚了,出不去也都是枉然。”
  为了防止笼子上那一点怨气有什么古怪,两人白天封印施术时可谓是严防死守,面面俱到,就为了防止里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跑出来,万万没有想到,日落之后反而防住了自己。
  “妖界有仓鼠族吗?”苍恕不放弃地问。
  在这种时候,苍星垂居然奇异地跟上了他跳跃的思维,对他道:“据我所知,没有。至少没有能够对抗禁忌封印的大妖。”
  据苍恕先前介绍,仓鼠这种小兽已经演化近百年。百年里这个兽族都还没有出过大妖,也就是说修炼成一只仓鼠大妖怎么也要百年以上的时间。
  他们虽说不知怎么的被困于仓鼠的躯体,但终究有太初神的神识,真有心修炼的话应该可以快上不少,但是……
  苍星垂道:“哪怕你我一年就成妖,十年就成大妖——大妖能不能解开这封印还要另说,我怀疑以仓鼠的躯体修炼到第五天我们就会因为没东西吃饿死。”
  ……可能都用不了五天。尝过饿滋味的苍恕想。
  “看来我们必死无疑了。”他镇定地说。
  很奇怪,当还有悠长的岁月要活的时候,他需时刻自省自持,如履薄冰,恪尽职守,但忽然得知没几天就要死了,煎熬的心反而忽然重获宁静。
  一年多以前,他也交接好了一切,淡然赴死局,但此刻又有些不一样。
  那时候他已经以为会战败于苍星垂之手,此刻,他们却将一同接受命运——也许这就是天道给他们安排的宿命,他们相伴而生,也将相伴而死。
  苍星垂应当也有感于此,由衷地说:“若早知如此……”
  他最近很是散漫,少有这么认真说话的时候,苍恕心中一动,仔细地听着。
  “就应该在你恢复神身时杀了你才对。”
  他轻叹着,那话里找不出一丝玩笑之意。临死前展露的恨,是最真最刻骨的恨。
  白色毛团扭过头来盯着他看,一瞬不瞬。
  苍星垂没有等到回应,又见苍恕看着他就不动了,不由道:“至于这么震惊吗?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想杀你。”
  “不、不是。”苍恕愣愣地看着黑色毛团那一侧的笼子外面,“小灰好像在吃结界。”


第19章 种树
  苍星垂已经放弃了纠正苍恕的叫法,不太在意地说:“吃就吃吧,你管它吃什么呢。对了,‘节节’是什么东西?”
  “结界,封印结界!”苍恕说,奈何仓鼠的前肢太短,他没法指方向,只能口述,“看你右边。”
  苍星垂顺着白色毛团的视线扭过头去,正看见灰毛小仓鼠吭哧吭哧地把透明结界往嘴里塞,仿佛在吃一块薄而透明的布。
  苍星垂:“……”
  一黑一白两只毛团眼睁睁地看着灰毛小仓鼠一点一点地把结界塞进嘴里,直到最后结界彻底消失了,这两只毛团还挤在一起,忘记了动弹。
  原本只有白色毛团一半大的小仓鼠这个月伙食很好,也稍稍长大了一圈,现在已经有黑色毛团一半大了。它开开心心地把结界塞进了嘴里,又在笼子边的小石头堆里挑拣到了一块光滑圆润的漂亮石头,继续往嘴里塞。
  “等等!”苍星垂总算反应过来,“嗖”地蹿出了笼子,黑衣的魔尊一眨眼的工夫就把灰色小毛团抓在了手里,“石头不能吃!”
  还在怀疑世界的苍恕晚了他一步,白衣的神君出现在笼子外面的时候,那颗圆润的石头已经消失了。
  “这……它吃下去了?”苍恕问。
  “嗯。”苍星垂脸色难看地捏着灰色毛团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试图想个办法。
  吞噬有神力的结界,说不定是这只小仓鼠成妖的修炼方式,虽然听起来绝对是邪魔外道,但好歹可以吸收,那么大一块石头吞下去就很要命了。
  它并不自知,但它毕竟为苍星垂和苍恕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他们总不能刚受了恩就看着它乱吃东西死去。
  小仓鼠被苍星垂拿在手里颠来倒去的,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什么,用小小的前爪挤了挤自己的颊囊,吐出了一颗光滑圆润的石头,放在苍星垂手上。
  苍星垂难得愣住了:“……它从哪里吐出来的?”
  “我告诉过你了。”苍恕木然地说,“它可能被我们或者笼子影响,出了点岔子,变成乾坤袋了。”
  小仓鼠见苍星垂没拿那块漂亮的石头,趴在苍星垂的手心里歪头想了想,又捧起来往苍恕的方向推了推。
  苍恕伸手接了,给它顺了顺毛。
  它这才开心了,又挤了挤自己的颊囊,吐出来一颗大坚果来开始啃。
  “这可不像是正常成妖的路子。”苍恕轻柔地抚着小仓鼠的毛,轻声说。
  吞噬他人的力量化为己用,听起来就不太妙。苍星垂抬眼看苍恕,他们一个托着仓鼠,一个在摸仓鼠,离得极近,即使在黑夜中也能看清楚彼此眼底的神色。
  “怎么?慈悲神号称救苦救难,怜悯众生,现在却想着要大义灭亲了?”
  苍恕轻轻一皱眉:“你胡说什么?无论用哪种方式生存,都是苦难众生之一罢了。只是……如此的话,它会活得艰难很多。”
  苍星垂嗤道:“有我养着,能艰难到哪里去?你就是想得太多。”
  “我也会看顾它的。”苍恕负责地表态,“说起来……它吃掉了你我合力设下的结界,为什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按理来说,哪怕那结界实在有些小,包含的神力有限,但毕竟是太初神的神力,仓鼠又是这么小的一只,吞下去就是原地飞升去妖界也不奇怪。
  “还没消化吧。”苍星垂把小仓鼠全身上下都捏了一遍,除了觉得手感不如雪白大毛团之外,没查出什么异样,于是把它放在地上,任它自己跑走去玩了。
  没有了小仓鼠,苍恕猛然发觉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他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就听苍星垂用一种危险的语气说:“既然不用死了,我一定要把这件事背后的人揪出来。”
  苍恕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将私情抛到正事之后——虽然先前他也没有过什么私情就是了,听了这句话,他很快压下了心中纷杂的情绪,正色道:“此事是不是有人蓄意为之还要另说,但确实出现了一个你我认知之外的东西,这种毒或者术竟能无视我们的封印,这太过诡异了,有违天道法则。”
  只因为自己的法术失效,便断言“有违天道法则”,这句话换作这天地间其他任何人来说都是妄言,只有鸿蒙初开时就诞生的太初神说出来,是最最天经地义不过的。
  这天地六界由他们一手建立,法则秩序由他们制定,运转轮回由他们维护,若是有什么事情脱离他们的掌控,那么这片天地危矣。
  “我们不能再任由这笼子上的诡异之术日日发作了。”苍恕沉思道,“不只小灰变成了乾坤袋,你我都受影响颇大,越来越心神不稳,我们应该……”
  “心神不稳?”苍星垂奇怪地说,“我没有啊。”
  苍恕回想了这些天他们发生冲突的次数,笃定地说:“你有。”
  苍星垂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没有。我这些天已经很平和、很收敛脾气了,要不是和你约定了休战结盟,我是不可能这样好好和你说话的。倒是你,从第一天出无间之渊的时候起就说自己心神不稳,我看你最近确实脾气见长,可见这玩意儿对你影响确实很大。”
  慈悲神活了数万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评价他“脾气见长”,苍恕一时听住了,还无法反驳——就连他自己都反思过,是不是对苍星垂的态度太差了。
  影响是很大,可最大的影响不是他的脾气,而是别的……苍恕又想到了那个旖旎的梦,移开了目光不去和苍星垂对视,含糊道:“对……总之,我们得尽快解决每天晚上被迫合笼这件事,不能再接触这笼子了。”
  没有了扰乱心神的元凶,他应该就能恢复正常了,不会再动不该动的心思。
  苍恕还在思索,苍星垂说:“砸了吧。”
  封不住就干脆砸掉,果然是苍星垂的办事风格。
  苍恕想了想,谨慎道:“天亮再砸吧。人间的白日对我们有利,万一有反噬,我们也好应对。”
  神界是永远光明之地,人间刚刚被开辟时,却要忍受黑暗之苦,启明神就是那时被赋予了照亮人间的责任。从那之后,人间便有了日夜更替,日光照耀时,是大地灵气更旺盛的时候。
  苍星垂也同意,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这个夜晚尤其漫长,经历了一个不太愉快的白天和曲折离奇的黄昏,再变成团子若无其事地挤在一起睡觉是不太合适了,两人分开去了山谷两端,各做各的事。
  苍星垂无法忍受自己力量弱小,因此想也知道,虽然天地感应之力滞涩,他还是去合目修炼了。
  苍恕绕着插在地上的那一杆糖葫芦转了两圈,挑出了最饱满的一串拔下来,边吃边思考后面该怎么做。
  ·
  东方现出天光的时候,苍星垂睁开了眼。他扫视了一圈山谷,飞落到苍恕身边。
  苍恕正在将凝起的水团浇在两个浅浅的土坑中。
  “你在干什么?”苍星垂问。
  “种糖葫芦。”苍恕说,“我埋了两颗果子进去。”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直接灌进神力催熟不就好了。”
  苍恕摇摇头:“这种时候,怎么能把神力浪费在这种私……”
  他还没说完,苍星垂一指点向了那两个土坑,嫩苗破土而出,瞬息便长成了两棵紧挨着的郁郁葱葱的大树。
  冬日的晨光照进山谷,照在这两棵果树上,给树下的两人投下了一片温柔的阴影。
  “慈悲神,这万年里我经常想,当初离开神庭真是个正确的选择。”苍星垂负手站在树下,“你贵为众神之首,可就连一棵果树都不能随心所欲地摆弄。”
  苍恕定定地看着苍星垂,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是众神之首。”
  苍星垂直白地称“离开神庭真是个正确的选择”,这句话仿佛一根刺扎在苍恕心里。神族分裂虽然是因他们二人的分歧而起,可并非苍恕所愿。以神族为荣、以天下为己任的慈悲神,大约是最不想看见神族分裂的人,而苍星垂不仅当年选择了叛离,而且直到今天都还在为此庆幸。
  ——他竟然在庆幸苍恕有生以来最遗憾的事。
  苍恕有一点生气了。他不该对任何人生气,可是这是唯一可以与他平起平坐的苍星垂,只有在他面前无须……不,苍星垂都说他脾气见长了,他最近确实任性了一点,很可能是被无间之渊或者笼子影响了。
  但气还是很气的。苍恕正暗自纠结要不要出言与苍星垂争论,忽然头上被轻轻一触。
  苍星垂也没有种过凡间的糖葫芦树,不知道结果要几时,神力灌得少了些,这会儿树上的果子倒是已经红了,可还没有长出外面那层晶莹的糖壳。
  他信手摘了连枝的两颗,插在了苍恕的发间。
  苍恕抬起头看向他,伸手碰了碰自己头上的果子,眼里带着点茫然。他的肤色雪一般白皙,如上好墨缎的黑发上缀着耀眼的一点鲜红,这些绝色碰到一起,全部落到了苍星垂眼里,沉淀成了他深沉的眸色。


第20章 玩球
  苍恕觉得自己或许终于也和苍星垂一起疯了,因为他竟在苍星垂那沉沉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丝压抑极深的、痛苦的深情。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竟有种荒谬的错觉:苍星垂是深爱着他的。
  苍恕忍不住出声说:“魔尊?”
  苍星垂沉湎于眼前的绝色时,听到了这一声“魔尊”。
  对了,他已经是魔尊,而非神君了。这山谷里的时光只是一个意外,他和苍恕一起害死了轮回神,而他又与神庭决裂,从前的那些日子,他们永生永世也回不去了。
  苍星垂被这声“魔尊”拉回了所有的思绪,眸中也瞬间重新清明起来。他自己沉湎在回忆里,此时回过神来,却迁怒于苍恕,盯着那一串他亲手戴上去的红果道:“你戴着这个很不好看,远远比不上我爱侣曾经树下戴花的半分姝色。”
  苍恕被毫不客气地评判了一顿容貌,不由觉得莫名其妙。方才碰到了头上的红果,他心中还一阵柔软,觉得苍星垂这样杀伐果断之人原来也有这样细腻的时候,却原来苍星垂这么做只是为了贬低他而夸赞自己伴侣的美貌罢了。
  不仅仅是莫名其妙,苍恕心中堵得发慌,不知为何很不舒服。
  “既然不好看,我不戴就是了。”他说,极快地扯下了自己头上的红果,递还给苍星垂。
  眼见苍星垂收回那两颗果子,苍恕忍了又忍,到底没有忍住,又添了一句:“魔尊还是留着给尊夫人戴吧。”
  这可能是生性宽容的慈悲神有生以来第一次拿话去刺别人,结果出乎他自己的预料。
  苍星垂显然没有料到有这么一句话等着自己,他拿着那两颗红果的手一顿,几乎是立刻就被激怒了。
  “你说得对,我要留着给他戴。”他语气森然道,“我送过他那么多东西,哪一件不是天地罕见,无价之宝?虽然他并不稀罕,全都还给我了,但我还是要送的,谁叫我那么爱他?当然了,我知道他也是爱着我的——这全都是你的错!”
  苍星垂看上去简直有些疯癫了,苍恕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退,他没有感觉害怕,却隐隐有那么一点……心疼。
  他生而为战神,如今是一界之主,是这天地间最尊贵无上、最傲慢自负之人,可是却因为爱而不得,生生把自己逼成了这副模样……
  和长乐神女分离的这一万年,苍星垂过得很痛苦吧?
  苍恕抿了抿唇,心中挣扎一番,最终还是善良和同情占了上风,劝慰道:“她不是不稀罕……她其实过得也不好。”
  这下轮到苍星垂莫名其妙了,他看着苍恕:“谁?”
  “长乐神姬。”苍恕不太情愿地说出这个称号,“她……这万年里与和合神君走得很近,经常出入第九重天。”
  第九重天是和合神君的居所。苍恕先前从未深想过,现在却都明了了,他垂下眼眸看着草地,继续道:“想来,她是去询问姻缘未来吧……我听说她每次拜访完和合神君,总是唉声叹气。你知道,她受天道宠爱,以前从没有不顺心的事,现在却常常愁眉不展。”
  苍恕不常与人聊天,他的身份也注定了没有人能与他聊天,所以他不太会闲聊,聊起来总是东一句西一句,思维很是跳跃。苍星垂太了解他这个特点了,这才忍住没有打断地听到这里,可是见苍恕说了几句以后越来越离题万里了,他忍不住问道:“长乐神姬愁眉不展,那不是神庭的问题吗?关我什么事?”
  苍恕似是责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就算怨她选择了我这一边,也不要说这么绝情的话。我们进无间之渊的时候,她还给了你祝福。”
  苍星垂甚至都顾不上发火了,一头雾水道:“什么祝福?愿君好运?那不是在祝你好运吗?你在无间之渊里确实运气绝佳,不然你怎么可能活着撑过一年?”
  “那个‘君’不是指我一个人。”苍恕说,“魔尊,你在渊底难道运气不好吗?除了最后你为了救我主动撞上的那个锥刺,你甚至整整一年没有被偷袭过。”
  ……这倒也是啊!完全没有往那个祝福上面想过的苍星垂也有些蒙了,问道:“那她为什么也要祝福我?”
  问出这句话,苍星垂已经有了些模糊的想法。和合神君如今不仅掌姻缘,也掌命运,莫非长乐神姬得到了什么有关命运走向的指示……
  他正严肃地思索着,就听见苍恕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我想,她还爱着你。”
  她还爱着你……爱着你……爱……
  苍星垂石化了。
  苍恕见他被震住在当场,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心里更加烦闷,想到以后这两颗连枝果说不定会被苍星垂亲手戴在长乐神姬头上,甚至都有点后悔还给他了。
  长乐神姬爱好穿着五彩神衣,头上也日日戴着流光溢彩的精致首饰,这红果颜色虽艳,可与长乐神姬那些冠绝六界的头面一比,却过于朴实无华,一点都不起眼了。
  “苍恕。”苍星垂叫了他一声。
  他不常喊他的名字,大多时候都是冰冷或者讥讽地喊一句“慈悲神”,苍恕倏然看向他,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话。
  苍星垂由衷地问道:“你是不是被毒坏了脑子?”
  “……怎么了?”
  “我和长乐不熟!”苍星垂咬牙切齿地说,“你整天都在想什么?!”
  苍恕尴尬地说:“啊……不、不是她吗?”
  “你……”苍星垂气得话都说不顺了,他瞥见自己手上的连枝红果,这才有了话说,“拿回去!你戴过的东西,我拿在手上都嫌弃。”
  苍恕还没有被什么人这样嫌恶过,而这人是苍星垂,便格外叫他难受,他道:“我不要了。”
  “不要就扔了。”苍星垂说,扬手把这串红果往地上一抛。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两颗连枝果即将触到地面时,一个透明的球飞快地不知从什么地方滚了过来,接住了这串红果,然后那个透明的球携着这串果子眨眼又滚远了。
  速度太快,以至于正在吵架的两人谁都没反应过来,只隐约看见了球里似乎有一团灰不溜丢的东西。
  “……”苍恕愣了一下道,“我好像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跑过去了。”
  苍星垂说:“我也看到了。”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一起跟了上去。
  ·
  灰毛小仓鼠正在玩水。
  准确地说,它正漂浮在小溪上,借助一颗透明的、大小正好能装下它的球。
  灰色毛团安稳地躺在里面,捧着那串果子正在窸窸窣窣地啃着。它时不时抬头看看位置,要是顺着水流漂出去太远,就暂时把果子塞进嘴里,迈开小短腿向着上游方向蹬上一会儿,圆球被它蹬得飞快转动,会像小船一样前进一段距离。
  这球看上去仿佛一个透明的大泡沫,似乎很是脆弱,可是站在岸边看着的神君和魔尊都知道,这恐怕是世间最坚不可摧的一个球——它是由两位太初神联手施展的禁忌封印结界凝缩而成的。
  灰色小毛团在小溪里玩得很开心,岸上的两人看着自己折腾了那么久的封印变成了仓鼠玩物,都心情复杂。
  “我说它怎么没有变化,原来它根本没有吃掉那个结界啊。”苍恕说。
  它只是把结界藏了起来,时不时还可以拿出来玩,比如现在。
  苍星垂也说:“嗯,它毕竟是个乾坤袋。”
  舒舒服服地躺在水面上吃完了果子,灰毛小仓鼠把果梗扔出圆球,然后蹬着这颗结界做成的球又上了岸。到了陆上,球滚得飞快,一眨眼就越过了苍星垂和苍恕两人,“嗖”地钻进小树林里不见了。
  “……算了,它开心就好。”苍星垂说。
  因为有灰色小仓鼠和它的结界球打岔,两人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总算不像方才那样僵了。
  他们今日还有正事要做,因此这会儿都默契地没再提刚才不愉快的争执,苍恕道:“今日天光大好,我们就趁这天地灵力最盛的时候处理掉笼子吧。”
  苍星垂点了点头,道:“我来砸,你给我护法。”
  他们都在忧虑这个笼子上会不会有什么极厉害的咒术反噬,或者那缠在笼子上的阴怨会暴起伤人,因此砸毁笼子之前做了万全准备——其实也不是很万全,毕竟现在神力有限,使用时又颇感滞涩,一个不留神就会变回仓鼠, 只能是尽力而为了。
  苍恕一手抵在苍星垂的背上,道:“小心点。”
  “用不着你来提醒。”苍星垂说。
  苍恕知道,他虽然嘴上不饶人,又时不时发疯,但做正事还是很可靠的,不会拿两人的性命开玩笑。
  果然,苍星垂接着向他确认道:“准备好了?”
  “嗯。”
  苍恕应了一声,运气凝神,随时准备把苍星垂从被反噬的边缘拉回来。
  苍星垂并住双指,扬手一划而下,一道神力凝成的气刃向前方直劈而去,木质的仓鼠笼子应声而碎!
  一道神力凝成的剑气向前方直劈而去,木质的仓鼠笼子应声而碎!


第21章 天机
  作为九位上神之中唯一的神女,长乐神姬容貌姝丽,性情开朗,还是一位福星,可谓是神界之中最受追捧的一位上神了。
  寻常小神若是能巧遇她一回,可以连着走好些天的好运,若是有幸能得她一句亲口祝福,那更是受益无穷,在某些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会得到天道给予的特别的眷顾。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位神女平时不爱到处走动,别说出第七重天了,她甚至都不怎么迈出自己的神姬宝殿,没有正事要做的时候,她只在自己的殿中读书赏画——这是第七重天的神姬殿女官们对外的一致说辞。至于神姬平日看的是什么书什么画,并无人知晓。
  今日是不太寻常的一日。第七重天的女使们捧着几卷新鲜出炉的书画步入大殿,正遇上长乐神姬带着两位女神官飞出神姬宝殿,流光溢彩的五彩衣袂翻飞,一行神女径直往第七重天外而去。
  “神姬怎么出门了?”捧着书卷的女使惊讶地说,“这些书画她都盼了好些日子了,我们方才去取她也是知道的呀。”
  捧着画卷的女使摇头道:“第二重天前些日子出了事,神姬没有心情看这些了吧。我瞧着她该是又往第九重天去了。”
  慈悲神君没有回来,第二重天却一夜之间冰封万里,这么大的事想瞒都瞒不住,即便剩下的几位神君和神姬屡次出面安抚,神界上下依旧一片哀愁。
  神族寿命悠长,近乎永生,上神们更是与天地同寿,轻易不会陨落。从鸿蒙伊始到如今,也就只有轮回神发大愿时献祭自身这一例,而轮回神的第一重天至今还好好地按原样运转着。
  虽然无规律可循,无人知晓上神陨落会引发什么样的天象,但第二重天的冰封异象让多数天神都觉得,慈悲神大约是陨落了。
  只有几位神君和神姬知道,慈悲神确实是陨落了。
  长乐神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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