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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笼蛊-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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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恕用没拿糖葫芦的手怜爱地摸了摸肩上的小毛团,有点心不在焉。
“至于吗,慈悲神?”苍星垂看着他神游天外的模样问。
苍恕一愣:“什么?”
苍星垂说:“你吃根糖葫芦也要考虑职责吗?”
此言一出,苍恕才真的怔住了。他未曾想过,苍星垂对他的了解竟然深入到这种程度,不过是稍稍走神,他就完全能猜中他在想什么……
“慈悲神的权柄不在我手上了,”他下意识地说,几乎是在为自己辩解了,“我现在不是……”
他这句话说了一半,却及时地停住了,因为他想到了今天他们是因为什么话题在城里发生了不愉快。
苍星垂这会儿却没有像白天那样发怒,只是冷笑道:“你这个天神当得可真有意思。”
他在讥讽苍恕身不由己,苍恕却认真道:“生而为神,不是为了有意思而活的。既然握有权柄,就要担起责任,我们神族……”
苍星垂不客气地打断:“你现在握有权柄吗?”
“现在?”苍恕被问得有点蒙,“没……没有。”
“那不就得了。”苍星垂不耐烦地说,“那还考虑什么责任,有那闲工夫赶紧把手上那个傻乎乎的果串吃完,我想到一个封印术,等会儿我们联手把笼子封起来试试。”
……他说得好有道理。现在没有责任在身,想那么多干什么,吃就是了。苍恕心中立即轻松了不少,他轻轻“嗯”了一声,专注地吃他的糖葫芦。
·
把笼子封印起来,这确实是一个简单粗暴的办法。
不管这笼子有没有问题,有什么问题,都不需要去解决问题,只要彻底封住让它不能再起作用就是了。
苍恕吃完了一串糖葫芦,又围着那根被苍星垂插在地上的插满糖葫芦的木棍飘然转了一圈,然后才落到笼子边上。
苍星垂的神力小有恢复,而苍恕因为保持了仓鼠形态一个月,伤势恢复得比苍星垂的要好,这个术便由神力相对充沛些的苍星垂做主导,苍恕在一边辅助收尾。
神君和魔尊的联合封印大术,这阵仗算是绝无仅有了。在苍恕的印象中,能够与之相较的只有数万年前的那次天地大祸中,他和启明神联手施展过的一个封印,用以彻底封死鬼界的一处混沌裂隙。
那时候,包括启明神在内的六个上神都还很年轻,天地间只有神、人、鬼三界,那时候人类还未开始修仙,慈悲神与战神也还未有分歧。神庭稳固,九神聚首,哪怕是大祸降临,他们也应对从容。
那些日子在苍恕脑中浮光般掠过,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他心如止水,毫不动容。
昌文神君曾说,那些九神聚首的日子,慈悲神君大约根本不在乎。
他说得很对,苍恕确实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只要于天地没什么妨碍,又何须费心去记住?又有什么好感慨的呢?
为了确保没有后顾之忧,两人虽然此时都有些力有不逮,还是勉强联手做了一个禁忌封印。
这个封印术之所以禁忌,是因为一旦设好便牢不可破,封印之力过于强大,对施术者的能力也要求甚高。曾经有过小神强行施展此术,从此伤了根本再也无法用神力的先例,那以后苍恕便禁了这术,非得九重天允许不可轻易使用。
禁忌只是对于低阶小神而言,对于站在顶端的这两人来说,自然是百无禁忌的。若是他们任何一个尚处在全盛时期,这个术虽需要费点心力,但封印如此之小的一个笼子,也是须臾就能完成的事,可这会儿两人联手,却耗费了整整一夜,天光乍亮之时才收尾。
“好了。”苍恕疲惫地收回手,“这样笼子的事算是了了。”
两人都消耗颇多,不过暂时解决了一个日日都会发作的心腹大患,还是值得的。
“歇一会儿去城里找找那个小贩吧。”苍恕说,“我要睡一会儿,你来吗?”
神不需要睡眠,他的意思是要变成仓鼠睡一会儿。苍星垂也有点累了,变成仓鼠挤在一起睡觉暖和又舒适,他正想休息,于是点头道:“我来的。”
没有笼子了,苍星垂在地上点出了一个藤蔓小屋,在里面铺了厚厚的新买来的木屑,苍恕在边上照模照样点了一个只有一半大的,给小灰做窝。
天亮了,灰色小毛团跑去旁边的小树林里玩了,两只大毛团却辛劳一夜,这时才歇下。
一黑一白两只仓鼠窸窸窣窣地钻进木屑堆里,苍星垂有点想压在苍恕身上睡,那样身下是软绵绵的,会睡得很舒服,但是苍恕不肯,嫌他太重。苍星垂只好气哼哼地和他挤在一起,琢磨着睡到一半再偷偷爬上去。
不知是不是太累,还是仓鼠本就是一种多梦的小兽,苍恕又看到了那个地方。
苍星垂告诉过他,这是九重天里极少数可以将彩霞盛景尽收眼底的观景处,他还说过,这里是他和他的伴侣密会之处,他们会在这里……
苍恕眼睁睁地看着黑衣的战神笑了起来,不是冷笑,也并非讥讽的笑,而是温柔亲近的,甚至带着些撒娇的笑,说:“那你亲我一下吧。”
他俊美的侧颜那样夺目,漫天彩霞都不能及。苍恕看着这样的苍星垂,不知为何心跳如擂鼓,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战神身边人的身影被树影掩着,不知是梦境虚幻,还是苍恕站得太远,他看不清身影,也听不见那位战神的伴侣的声音,不过想也知道,“她”定然是推拒了,因为苍星垂很快说:“好吧,我亲你也是一样的。”
他说着,倾身向前,苍恕慌忙移开视线,心中纷乱如麻。
苍星垂还骗他说,是他的伴侣先亲吻他的,明明是他自己……
不,不对。苍恕摇摇头,他在胡思乱想什么!他怎么能窥视这样私密的事,太不礼貌了,还是赶紧走的好。
他正要离开,只听见那黑衣的俊美战神朗声笑了起来:“天哪,你和我接吻也要考虑职责吗?”
苍恕猛地回过头。
“至于吗,”苍星垂揽着那人的腰,亲密地揶揄道,“慈悲神?”
至于吗,慈悲神?
一阵风吹过,树影婆娑,透过那晃动的树影,苍恕清楚地看见了,那人并非彩衣的长乐神女,而是一身雪白的自己。
·
咚!
轻轻一声响,黑色毛团滚落在地。有厚厚的木屑垫着,这一下并不疼,但翻滚了几圈也足够让睡梦中的黑色毛团被摔得七荤八素地醒了过来。
他莫名其妙地环顾新窝,发现是白色毛团先醒了,把他从身上甩了下来。
不就是压着他睡了一会儿嘛!苍星垂不满道:“你至于吗?”
白色毛团听了这句话,全身的软毛都炸了起来。
苍星垂迷惑地看着,问:“你的毛怎么了?”
没人回答他,白色毛团仿佛懵了,不认识似的看了一会儿眼前的黑色毛团,然后一溜烟跑出了新窝,转眼就没影了。
第16章 小贩
苍星垂一头雾水地看着白色毛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一路狂奔,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原来仓鼠可以跑得这么快啊。
没有软绵绵的毛团被他压在身下取暖,睡觉也没有多享受了,他便也出了藤蔓小屋,恢复原身四下看了看,灰色小毛团正自己从布包里挑挑拣拣地往嘴里塞东西,白色大毛团不见踪影。
“慈悲神?”苍星垂叫了一声,然而无论是这山谷中还是神识里,都没有响起回应声。
苍恕确实还在山谷中,只是听见苍星垂的声音之后,他非但没回答,还往杂草丛更深处缩了缩。
他完全无法面对苍星垂。
冷静点,不过是一个梦罢了。苍恕想,也许仓鼠这种小兽就是这样的,睡觉的时候容易做这种……这种莫名其妙的梦。
从来高高在上的慈悲神,受苍生跪拜,万神敬仰,没有人敢那样亲近地对他说话,没有人敢揽着他的腰,他更不可能和什么人……亲吻。
光是想到这两个字,苍恕就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怎么会……怎么会梦到这么荒唐的事情……
荒唐吗?他的心底,一个微弱的声音反驳说,如果那个人是苍星垂,那也不算特别荒唐吧。至少他们身份相当,生来如此,现在……更是如此,不是吗?
从来没有和什么人亲近过的苍恕,思绪有些不受控制了。他执掌大权,从来都公正无私,并未有过私情,可是一旦有了,那心绪竟如洪水猛兽一般,全然无可抵挡,他不由自主地回想着那个梦,心中一时如烈火烹油,一时又如坠冰窟。
被苍星垂那样亲吻……是什么感觉呢?苍星垂是否真的和长乐神女在一起过?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如他梦中的那样甜蜜吗?不……这都和他没有关系,不可以再想下去了……
苍星垂步入小树林里,一眼就看到了躲在杂草丛中的雪白毛团。
“你在这儿干什么?”
苍星垂问道,俯下身去准备把毛团捞起来,就在他的手触到蓬松白毛的那一瞬间,那个雪白的毛团消失了。
苍星垂直起身,白衣的神君几乎与他贴面站着。
苍恕显然是听到了苍星垂的声音,没有多加考虑就急忙变回了神身。他也没想到会离得这样近,一惊之下慌忙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踩在了松动的石头上。
眼看他往后倒去,苍星垂下意识地伸手捞住了他的腰。
“我有这么可怕吗?”苍星垂嘲笑道,“看见我吓得站都站不稳了?要是被那帮天神知道慈悲神平地摔倒,简直是六界最好笑的……”
他困惑地停住了,因为他看见,慈悲神向来无悲无喜、平静无波的眼眸中不知为何染上了震惊和羞愤,并且还在狠狠地瞪着他。
“放手!”苍恕说,用的是万年来都不曾用过的严厉语气。
苍星垂放开了手,可是目光仍然紧紧盯着苍恕的脸。他如白玉般无瑕的脸上,似有若无地泛起了一丝红晕,没等苍星垂看清楚到底是不是错觉,苍恕推开了他,扭头掠空而去。
苍星垂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
苍恕按着自己的心脏飞掠过群山,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跳得如此之快过。
已有万年未曾动怒的慈悲神正在生气。他生自己的气,也生苍星垂的气,至于气什么还没有想清楚,但是这只能是因为生气,因为慈悲神的心如果是因为另一种感情这样跳动,那他和这个天下都将万劫不复。
“慈悲神!”
苍星垂在后面喊道,可是苍恕没停,他的脾气一下子上来了,催动神力提速上前,拉住了苍恕的手臂。
苍恕被迫停了下来,他心烦意乱,垂眼看向脚下的群山,避开苍星垂的视线:“你干什么?”
“你溜得倒是够快的,在无间之渊里逃命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快。”苍星垂紧紧攥着他的手臂,把他拉近了一点,“说吧,什么情况?”
“噩梦。”苍恕说。
“什么噩梦吓得你溜得比见了钱的无极魔尊还快?梦见我把你杀了?”
比那更糟糕。苍恕从来不撒谎,也不擅于撒谎,他摇了摇头,就是不说话。
“那是怎么了,又梦见你哭着求我别走那段了?”
苍恕总算从深陷的情绪旋涡里出来了,他暂时忘了那些乱糟糟的心思,瞪着苍星垂说:“我没有做过那种梦!”
苍星垂道:“不是你说的吗?你曾经梦到我坠下九重天的事。”
“只有你跳下去的那一段。”苍恕说,“不要臆想奇怪的事情。”
慈悲神诞生至今,没有大笑过,也不曾流过泪,苍星垂那一句话自然只是讥讽诋毁之言,苍恕理所当然地这样认为。不过他不假思索地出口驳斥之后,又有些后悔——他对任何人都是宽和的,对苍星垂的态度是不是太差了?而且他记得上一次他们聊到这个梦的时候,苍星垂毫无征兆地发怒了。
出乎苍恕预料的,这一次苍星垂却没有动怒,而是用一种幽深的奇异目光看着自己,就在苍恕以为他要爆发的时候,他却忽然说:“神界大战之时,我们交过一次手。慈悲神,你还记得吗?”
苍恕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到了那次大战,这不仅仅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禁忌话题,也是两界之间的,稍有不慎,就很容易引发争斗。
“嗯。”苍恕谨慎地接话道,他觉得苍星垂可能是想要随便找一个理由撕毁休战协议,和他就在这里开打。
苍星垂缓慢地眯起眼:“你记得?那你应该记得当时你是被我压着打的吧。”
“没有这回事。”苍恕恢复了冷静,“我补过和合神君的卷宗,那上面记载了,慈悲神与战神难分伯仲,双方皆负伤,最终未分胜负。”
他变相地承认了,他根本不记得那一场大战的战况,只是靠卷宗记载知道大概经过和结果罢了。
苍星垂的眼神更复杂了,甚至浮现了些挣扎之色,这往往是他这一年里开始发疯的前兆。苍恕被他抓住了一条手臂,警惕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遍脚下的群山,开始思考一会儿打起来往哪里飞合适。
“我真的是有病,没事问这个干什么。”苍星垂咬牙说。
你说得对呀!苍恕在心里附和。
然而让他吃惊的是,下一秒,苍星垂松开了他的手臂,并且仿佛一下子恢复了正常:“你准备去哪里?”
“我……”苍恕被这转变弄得有点蒙了,“去城里?”
“找那个小贩?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吗?”
苍恕被问住了,他还真不知道,和小贩打过照面的人是苍星垂。
“走了。”苍星垂说,朝城镇的方向飞去了。
苍恕一愣,跟上了他。
·
人间新年刚过不久,街上的爆竹残渣还未扫净,许多人家门前的大红灯笼也未撤下,但是无论是昨天还是今天,这座小城里都没什么年味。
年前,远在京城的动荡也殃及了这里。究竟有没有废太子余党逃到了这里,城中的老百姓不知道,他们知道的是,钦差日日在闹市纵马而过,挨家挨户搜查有无窝藏朝廷要犯。
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可直到现在都还人心惶惶,整个城这个年都没能过得好。
苍恕跟着苍星垂在街上转了两圈,倒是瞧见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可并不是把糖葫芦扔给苍星垂就跑了的那一个。
也许这些糖葫芦小贩互相是认识的。抱着这样的希望,苍恕拦住了这个小贩,给了他一粒碎金,向他打听那个小贩的下落。
小贩得了碎金,殷勤得过分,拼命回想,把自己知道的都抖干净了:“昨晚在隔壁巷子里卖糖葫芦的?是不是长得尖嘴猴腮?我知道他,原本是这一带游手好闲的一个混子,这个冬天不知怎的卖起了糖葫芦,大约是他娘和老子留下的那点遗财总算被他糟蹋光了吧。可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今天他可没来!二位公子要实在想找,他这个点不是在家里睡觉,就是在春红楼还没出来呢。”
小贩说了个大概地方,苍恕道过谢,和苍星垂一起往春红楼去了。
他们没那个工夫天天守在街上等,既然都来城里了,还是尽快找到人把钱补上直接了结此事。
春红楼是一个喝花酒的地方,楼上也有几间客房,生意主要是晚上红火。这会儿才是午后,楼下大厅里冷冷清清,倒是楼上的客房有一半都是满的,那是昨晚春宵苦短到天明的客人们此刻还未起身。
苍恕和苍星垂隐去身形,隔着门板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查看过去。虽然早知下界有这样的地方,见怪不怪,但这样亲临现场还是第一次。苍恕有些不适应地微微蹙眉,想着一会儿隔空将钱塞进那人的口袋就走。
“他在这。”苍星垂站在一扇门前说。
“嗯?找到了吗?”
苍恕走过去,从袖子里摸出一粒碎金,正想隔门送进去,只听苍星垂继续说:“先别。”
“怎么了?”
“这间房里有两个男人。”
第17章 调戏
从人类诞生起,慈悲神就看顾着这方土地,谈不上无所不知,但也比任何人都见多识广。
别说是两个男人了,数万年里他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亲手处理过太多奇事,什么仙妖结合生下半人半妖的,人鬼殊途闹得地府不宁的,相比之下,一个青楼房间里有两个男人实在算不上什么令人惊奇的事。
可是这话由苍星垂说出来,苍恕仿佛被烫了一下,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先前被苍星垂几句话一搅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思又冒了出来。
里面有两个……两个男人啊,会不会也有一个人揽着另一人的腰……
苍星垂还站在那门前。一扇凡间的门对于神魔来说不算什么障碍,略施小术,里面的景象便一览无遗,他们就是这样一路检查过来的。苍恕见苍星垂不但站着不走,甚至还颇为玩味地看着门里,不知为什么,忽然产生了一种羞耻感,仿佛是自己在偷窥别人的……那种事一样。
“我们先走吧。”他催促苍星垂,“别站在那里看别人的私事。”
“私事?”苍星垂哼笑了一声,“这私事说不定与你我都有关呢。慈悲神,你最好过来和我一起听。”
什、什么!苍恕呆住了,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他是被苍星垂调戏了吗?
生平第一次被人调戏的慈悲神失去了思考能力,木然地走到苍星垂身边。
“……废太子已经死了!他早就是光杆司令了,怎么可能还有那样的余部?分明是你这泼皮怕事,便想撂挑子不干了,编这瞎话来糊弄我!”
“哎哟,大人,是真的!那黑衣人的功夫就同神仙似的,从天而降!”
只听了这两句,苍恕就知道自己完全想岔了。
他默默伸手拂过自己双眼,让自己能看见门那面的情景。
里面确实是两个男人,不过都好好地穿着衣服。一个尖嘴猴腮,穿着粗布衫做小贩打扮,另一个则用一块黑布蒙着面,只能看到一双阴沉的吊眼。
“他说的光杆司令是那个将军。”苍星垂给苍恕讲前情提要,“就是那个韩什么,我忘了。”
苍恕点点头,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尖嘴猴腮的小贩“嗷”的一嗓子哭号上了。
“大人,您不知道啊!那人仿佛是从天上飞下来的,一落地就直直地冲着我来了!要不是我机灵,一把将手上的糖葫芦杆扔了出去,又跑得快,怕是要当场没了!您说……废太子和韩将军的人都被一网打尽了,那会不会是神仙下凡来……来找我算账了?”他说着发起抖来,“之前是我上报了韩将军来城里卖东西的消息……”
苍星垂“啧”了一声:“无知凡人,竟把神和仙相提并论,好在我已经不是神了,不然这一万年光是听凡人祷告我就得气绝身亡。”
凡人修仙,这是战神与慈悲神最初分歧的源头,苍恕不想在这里吵架,于是装作没听到这句,只说:“我昨晚还觉得奇怪,一般人看见天神从天而降,高兴得跪下许愿还来不及,怎么会被吓跑?原来是这人做了亏心事。”
“住口!”蒙面人厉声说,“什么神仙下凡?神仙下凡又怎么会帮着叛党逆贼?”
“神和仙都没帮,是魔帮的。”苍星垂懒散地说。
苍恕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好好听,别打岔。”
尖嘴猴腮颤抖着说:“不是说十一皇子降生时有神谕,世间重见光明……”
“胡说八道!分明是因为当今圣上,当时的四皇子日日祈祷,慈悲神有感于他的诚心,血云才散去的!”
苍星垂一听这话,又想出口嘲讽,被苍恕瞪了一眼,不情不愿地吞回去了。
蒙面人接着放缓语气道:“今上设立天耳卫已有一年,如今国内大大小小的省城里都有天耳卫活动,探听情报,可只有我立了大功!虽然功亏一篑,没能抓到那叛将,但他不死也定然残了,逃不了多远,极有可能还在附近。你先前上报叛将消息的功劳,我没忘,到时候去京城复命,自然会向圣上提起……”
“真的吗!”尖嘴猴腮眼前一亮,谄媚道,“大人,小人就知道给您办事准没错!那圣上会赐我多少银子?”
见他这副贪婪的市井小民嘴脸,蒙面人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和厌恶,但仍然说:“自然是你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银子……这得要事情办成了才行!叛将还没抓到,小皇子也不知去向,你要继续扮成小贩在城里打探消息,知道吗?等抓到了人,解决了圣上的心腹大患,我会记你头等功。”
苍星垂在神识里传音:“哼,怕是头一个被杀了灭口吧。”
这“天耳卫”行事鬼祟又阴毒,怎么想这个线人也不会有好下场,只是这个边陲小城里无人可用,才接触了他罢了。
“我……”尖嘴猴腮舔了舔嘴角,想到一辈子花不完的银子,可想着昨晚的事又惜命后怕,正踌躇着,那蒙面人道:“用不着胡思乱想什么神仙不神仙的,我就告诉你也无妨——废太子死前,身边有一支暗卫队,是他训练来谋反用的一帮死士,个个功夫了得,飞檐走壁不算什么,昨晚你见到的多半是废太子的余党。”
苍恕摇了摇头。这个“天耳卫”透露了这么多的信息……这是已经把眼前的人当作死人了。
门里门外,三个人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偏这尖嘴猴腮扮作小贩之人自己不知大难临头,甚至还安心了些,连忙问:“大人,那您会找人抓他的吧?”
蒙面人不耐烦道:“自然。”
“好好,那就好啊。”尖嘴猴腮连连点头,眼里透出些精明来,“大人,那这是不是也算我给您立了一功?之前可不知道废太子还有余党呢!不是说太子最厉害的一个护卫都知道翻盘无望,死在大牢里了,还是捅死废太子后自尽的……”
蒙面人冷冷道:“乱嚼天家的舌根,你是不是不想要脑袋了?”
“不、不敢,大人,我说错话了……”
接下来那蒙面人又一阵敲打,叫他盯紧街巷,多多留心外来可疑之人云云,没什么好听的了,苍星垂和苍恕从阁楼的窗户飘然离去。
“还好,他们误将你当成了会武功的凡人。”苍恕说。
“这叫还好?”苍星垂沉着脸,“这叫侮辱!”
苍恕安抚他:“牺牲自我,成全大局。你我在此养伤之事牵扯到两界的几位神君和魔尊,有关天下大局,不要轻易暴露于世间才是最重要的。”
“合着你听了半天,就关心这个了?”
苍恕一头雾水:“那不然……我们为什么要听?”
苍星垂看着脚下的春红楼,语气危险地说:“原来就是这个小人害得本尊被压。”
……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啊。苍恕看他神色不豫,有些担心他会不会一气之下把这楼阁夷平,无奈地继续安抚道:“他的糖葫芦原也不是用来卖的,我就不给他金子了,叫他还得再去买一杆来装样子,白损失那么些钱,这样你解气了吧。”
“没有。”
“那就回山谷再气吧。”
苍星垂犹自不太甘心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地离去,苍恕道:“那我先回了。”
他说着飞远了一些,过了片刻,果然瞧见苍星垂跟了上来,他松了一口气。只要苍星垂别发疯,苍恕觉得自己愈发拿得准这位魔尊的脾气了——大约是怕苍恕逃跑,他轻易不肯让苍恕出他的视线。
·
落日西垂,苍星垂从闭目修炼中睁眼四顾,只见原本在山谷另一侧修炼的白衣神君已经不见了踪影,大约是变回仓鼠养伤了。
嗯,不早了,那就一起睡下好了。苍星垂这样想着,先去检查了一下早上被封印住的笼子。
为了不耗费太多神力,他们只做了一个极小的封印结界,刚好够把仓鼠笼子罩进去而已。薄薄一层透明的结界罩在笼子上,仿佛水面的一个透明泡沫,方便他们观察到里面的笼子有什么变化,增添他们找寻破解之法的线索。
除此之外,笼子有什么变化都无所谓了,毕竟这由两位太初神联手施展的封印牢不可破,里面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不可能突破。
封印完好无损,检查完之后,苍星垂回到了新窝——一大一小两个离得不远的藤蔓小屋,正想要进去舒舒服服地压着白色毛团睡觉,却发现窝里是空的,只有木屑,没有毛团。
苍恕去哪了?没听见他出谷啊。苍星垂疑惑地四处看了一圈,最后在那个更小的藤蔓屋里发现了睡着的白色毛团。
那小屋本来就是给灰色小毛团一只鼠住的,现在不仅灰色小毛团在里面,雪白大毛团也强行挤了进去,搞得那小屋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雪白的毛毛堵在入口,因为塞不进去,还露出来一些在外面。
苍星垂盯着那撮雪白蓬松的毛看了一会儿,没忍住上手摸了摸。然后他把雪白的毛团从里面拿了出来,正想塞回大一号的窝里时,毛团从他手上一跃而下,落地成了白衣神君。
苍恕连着退了三步,站得离苍星垂远远的,惊疑不定地看着苍星垂,好一会儿才质问道:“魔尊,你为什么要摸我臀部?”
第18章 封印
苍恕不喜欢被摸毛,因为怕脏,被摸久了他总会挣动。灰色小仓鼠倒是逆来顺受,可是苍星垂又嫌弃它太小,手感没有雪白大毛团绵软。
在之前的一个月,苍恕变不回神身,苍星垂经常趁他熟睡的时候撸上几把,这次他也以为苍恕睡着了,结果偷摸被抓个正着,更加尴尬的是,这次他好巧不巧地摸到了敏感部位。
哪怕是这样被抓了个现行,苍星垂也丝毫没有悔改之意,反而傲然颔首道:“本尊辛辛苦苦喂了你一个月才喂得这么肥,摸两下怎么了?”
苍恕如遭雷击:“我……肥?”
苍星垂回忆了一下手感,很肯定地说:“摸起来软绵绵的。”
“仓鼠摸起来都软绵绵的。”苍恕据理力争,“不是因为我肥,你比我还要大上两圈。”
苍星垂无所谓地说:“你也可以在我睡着的时候摸我啊,我不介意。”
我很介意!苍恕暗自着恼。明明最初在那个小院子里时,他被苍星垂抓在手上,完全没有异样的感觉,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只要苍星垂触碰到他,他的心就乱了……
是从一个月前,苍星垂将他放在心口上焐热救回来开始吗?还是之后被放在温热心口上的那一个月?又或者是,他做了那个旖旎的梦之后,就再也无法正视苍星垂的触碰了……
“总之……不要再摸我了。”苍恕说,“我要睡觉养伤了。”
他说完,不等苍星垂再说什么,转身又变成了白色的毛团。
苍星垂只当他洁癖发作,将那句“不要再摸我了”左耳进右耳出,也变成黑色毛团进了窝,准备像往常一样舒舒服服地压着白色毛团睡觉。
然而窝里却没有白色毛团。苍星垂疑惑地挪到大号藤蔓屋外四下看了看,正看到苍恕再次强行挤进了隔壁小号藤蔓屋里。
“慈悲神,”苍星垂在神识里说,“你进错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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