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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约么[修真]-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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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与袖冬硬是跟了来,就躲在他师父的袖子里,眼睁睁看着道貌岸然的星君们围攻师长,却无能为力。事后,他们明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见了,却还要看他们惺惺作态听他们叹息安慰。然后感恩戴德,装出同仇敌骇的模样。
  玉启明再一次看到他的师父,那个总是说要打断他的狗腿却一次也没有做到的老头。那个人前仙风道骨,人后踹他屁股的老头子,灰飞烟灭,陨落在眼前。
  他的心口是滚烫的热油一般煎熬翻滚的恨意。喉咙压抑不住的溢出愤怒的嘶吼,他的眼眸慢慢染上红色,第一次他朝着他的仇人迈出了一只脚。
  杀了他!杀了他!他要给老头子报仇!
  就在玉启明被吞噬的当口,一只手凭空出现,搭住了他的肩膀。
 


第99章 第九十八章 不可说(二)


第九十八章 不可说(二)
  肩头被压住,玉启明的身体立时动弹不得,他怔愣了片刻,眸中的红色渐渐淡退。
  殷迟松开手,玉启明便脱离了幻境。他下意识往后瞧了一眼,见到殷迟的那一刻又愣住了,不可置信与惊讶狂喜两种表情在他的脸上交杂变换,一张俊脸都扭曲了起来。
  殷迟挑了挑眉,他无意间瞧见了这张熟悉的面孔。梦境里那个名叫玉启明的小傻子,眼见着人就要被吃了,总不能袖手旁观。
  三界魔尊回归的事情早传遍了。玉启明自然也知晓了殷晚朝便是魔尊的消息。他找回自己的声音,行礼道:“……多谢魔尊搭救。”
  殷迟觉得自己应该搭住他的肩膀,扯一句玩笑,熟稔且放松。可他现在别说玩笑话,连个笑都扯不出来。他的感情和他的身体强行被分开,成了两个部分。时而接触得上,时而就会像现在这样,想干的干不出来,过一会儿便觉得无趣没必要。没必要说玩笑话,没必要亲近,也没必要笑。
  他知道,这是他废了极情道,无情道又修了个半吊子的缘故。
  殷迟僵着脸点了下头:“你为何在这里?”
  “紫薇帝君邀十二宗门与所有仙人来此,抢夺先天之气。”
  殷迟脸上毫无异色,内心却在狂骂这帮人是傻子么,人叫来他们就都来了。
  玉启明抹了把脸,解释道:“他蛊惑了许多人,又威胁了其他不愿意来的宗门,不来便先灭门,我们不得不来。况且,他杀我师父,血海深仇,不能不报。”
  “袭钧死了?”殷迟怔了一下。
  玉启明勉强扯了一下唇角,没回答。都是已经忘记的事情了,何必再说出来,他痛苦殷迟也痛苦。
  浮华负手扫了一圈,率先同殷迟道:“走吧。”
  是,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岚忱和殷黎。可难道就放任天道将三界做炉鼎,将所有修士都消磨吞吃么。
  殷迟抿唇,抬眼望去皆是魔修仙修妖修里的中流砥柱,要是这些人全部陨落了,三界修士界只怕也是名存实亡了。若最后天道败了,所有人也都已经消亡了,纵然他们赢了也没甚么意义了。
  殷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浮华,恰好对上浮华望向他的眼睛。一触即发,殷迟转过眼,觉得自己病得不轻。瞧他做什么,你要做什么便做,同这冰有什么干系。
  殷迟从腰上扯出离魂锁,离魂锁紧紧的缠在他的腰上。殷迟只抽出一个头来,一把落着雪花花纹的剑便横在了他的面前。
  浮华将无名剑递到殷迟面前:“用他吧。”
  殷迟抿了抿唇,一个使劲儿将离魂锁抽了下来,甩在地上。漆黑的锁链在地上蜷缩又伸展,好似是伸了个懒腰,慢慢现作一位黑裙女子,她的眼睛是纯然的黑色,没有一丝眼白。
  她弯眉一笑,露出颊边浅浅的酒窝,像是凡尘间不知人事的纯真姑娘:“哥哥放心,此处交于我……与无名就是。”
  殷迟点了点头,未作一句解释,转身就走。但离魂跟随他多年,默契得很,许多事不必说,心照不宣。
  不想浮华竟将无名剑往地上一插,跟着殷迟离开,同样一言未发。
  留下完全没搞明白他们意图的玉启明。“这……二位前辈,尊上他们是……”
  离魂裙摆一晃,一条条细小漆黑的锁链从她都裙摆下头钻出来,悉悉索索的四散开去,遇见了人变缠上,一条锁链缠一个人。无名剑剑身一闪,剑光慢慢蔓延将越来越多的人笼罩他的剑光之下。
  “哥哥他们自然是有更要紧的事。留我们下来将你们拖出天道的掌控。可不能白白给它送养分。”离魂道,“哥哥不记得了,我倒是记得。玉启明,你是找紫薇那颗死星星报仇的是不是?”
  玉启明盘膝坐下,没有答话。
  “为什么不来找哥哥,他去找紫薇那死星星报仇天经地义。你们傻兮兮的找他报仇,却又打不过他,以卵击石,白白送死么。”离魂手上忙,嘴上也不肯闲。
  玉启明垂着头,道:“前辈知晓恩怨不也不曾告知晚朝?都是一样的,过去惨痛,怕他难过。再说原本,就该是我们这些小辈应该去做的事情。我们是打算在秘境里围攻,凡机缘必伴随危险。我们打着乘人之危的主意,谁想我们一到便被妖魔拦住。又谁想那个老匹夫居然已经是半步圣人。”
  一直拖着调子,哪怕伸出此间末日也依旧支楞着懒骨头的离魂倏然睁大了双眼。“你说,那颗星星半步圣人了?”
  玉启明见她神情突然严肃,紧张道:“妖王与魔君皆非他一合之敌。”
  离魂面色阴沉,操纵锁链按住修士,妖兽森林里大半的植物已经枯萎,茂密的森林此时更像是块旷地。锁链在地上游动的声音与修士身体倒下的沉闷声。
  “前辈……”
  离魂突然仰天啸了一声:“哥哥,紫薇死星星偷了你和浮华死骗子的先天之气!”
  离魂声音直冲云霄,只怕不止方圆百里,九重天都能听见她喊。殷迟走得好好的,被她一嗓子吼的脚下一滑,差些魔失前蹄摔个狗吃那啥。
  他与浮华一进入原本天柱的范围眼前立时白雾迷茫,顶多看清楚脚前面三步,再前面除了一片白茫茫就什么都瞧不清了。他们越走雾越浓,殷迟脚一滑,浮华拉住他,却觉手下一沉。
  殷迟脚下滑溜,又沉重,感觉陷入了沼泽,又似乎又什么东西在将他往下拉扯。殷迟飞身而起甩脱了拉扯,往下一看一条白雾凝成的藤蔓形状的东西飞快的缩了回去。与此同时,白雾扭曲涌动,要做茧将殷迟与浮华束缚。
  一知紫薇帝君半步圣人,殷迟心中便有了计较。想来浮华也是。殷迟不再收敛,魔气遮天盖地黑压压的四散而去,片刻就共享了天柱大半的领土。
  浮华驱动森白的火焰将殷迟与自己包裹,白雾被火焰灼烧滋滋作响,一时接近不得。殷迟飞掠在半空中:“找到了。”
  浮华御风而起,跟着殷迟。找到那颗小星星了。
  殷迟没有记忆,对于仙修之时的感悟尽数失去。如今哪怕逆行经脉修了个半吊子的无情道,他身体里的魔气与仙气还是不能融合在一起。现在两股力量在一具身体里,他若不保持好二者平衡,立即便会被失衡的仙魔二气伤了经脉。
  紫薇达到了半步圣人,那么之前为何一意孤行不论代价劫杀傅苍寒与殷晚朝便有答案了——他要先天之气。而正因为他从傅苍寒与殷迟身上刮下来了本源先天之气,才致使殷迟与浮华全都失了个忆。
  天柱出现的那一天他们为什么眼前各自闪现了一丝记忆。很显然,天道也没有放过瓜分好处的机会,分了一杯羹。所有才会突兀的爆出天柱来。它不是故意的,而是吃撑了消化不了。
  不,不对。根本就是天道看中了紫薇,特意在论剑大会降下天雷,逼他们暴露,这才使得紫薇帝君起了念头。紫薇顶多算是天道的一枚棋子一把刀罢了,这贼老天才是罪魁。
  之后它屏蔽天机,浮华也好殷迟也好都无法得回过去。想要一体双修再进一步成就自然之道便失去了最基本的台阶,宛若空中楼阁,哪怕他们二人已经走得很高,风一吹大就会立即倒塌,连原本的修为都保不住。
  殷迟很好奇,一颗小星星,就放在他和浮华的眼前,天道究竟要怎么保住他。或者说本来就是为了放在他们眼前的。
  白雾一直如影随形,逮着机会就咬他们一口,咬完就跑,没一点实质性伤害,就是烦人。浮华一甩手一大片火焰,如果白雾有声音,估计就是一片吱哇乱叫,方圆三丈的白雾暂时都被清理干净了。火焰自动如一个罩子罩住浮华殷迟还有一心一意放心打坐的紫薇帝君。
  白雾被拦截在火焰之外,急得直扭。长着眼的都看得出来紫薇帝君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暗紫色的衣袍无风自动,灵气将他的袖子吹鼓起来,威压不受控制的溢出身体,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渐渐透明透出一股玉色。
  当他可以稳住灵气,身体彻底变成玉色,被灵气冲刷成无垢之体时便有天雷降下。过了,他便是三界的第三位圣人。没过,就是个死人。
  殷迟可不准备让他白占去一个成圣的名额,魔气化剑,一剑就能结果了他。浮华几乎同时握住火焰凝结而成的长剑,与殷迟同一时间略出,剑尖直取紫薇首级。
  什么半步圣人,在他们面前圣人之下都不过是随手可以拍死的小东西。顶多就是轻轻一拍和用力一拍的区别。
  紫薇帝君感受到危机,冷汗已经浸湿了脊背,心胆俱裂。可他现在一动都不能动,全身都被禁锢住了。他想躲想逃,却只能眼睁睁感受到剑的锋芒离自己越来越近。
  其实不过弹指一瞬,殷迟和浮华的剑同刃时贴在了紫薇帝君的胸口。
  “轰隆”
  紫红色的天雷降下,速度之快哪怕是浮华与殷迟也不能逃离出千里之外。
  极度的光亮之后是极度的黑暗。一瞬间的黑暗之后,是转瞬被摧毁的土地。
  整个妖兽森林在刹那间被移为平地。
  紫薇帝君成圣了。
 


第100章 第九十九章  不可说(三)


第九十九章 不可说(三)
  可怜他机关算尽,一心往高处爬。不想他成圣一刻便是陨落之时。
  殷迟与浮华最后一刻只来得及将妖兽森林里尽可能多的生灵庇护退离。他们生受了天道不知道酝酿了多久的杀招,齐齐喷出口血来倒在了地上。死倒是没死,也差不多了。
  紫薇是诱饵。
  唔,其实有点脑子都能想出来。天道并不需要第三个圣人出来同它抢灵气,让紫薇成圣在它那里等同于养肥了再宰。可养这么一只鸡出来,它大费周章,只用来吃一口可不合算。那怎么办呢,有了,钓鱼啊。
  紫薇这鱼饵,浮华与殷迟明知道有鱼钩等着他们,也还是得咬。紫薇不死,先天之气便取不回来,他们恢复不了记忆,自然之道难成。
  当然你说在关键时刻,用重伤来换并不完整的记忆,并不确定的实力,太过冒险。他们若是直接对上天道或许还有一拼之力,可重伤之后若是悟不出来自然大道岂非仍人宰割。
  殷迟当然明白,赌了比不堵的输面更大。但一个连自己的过去都住不住记不得的人,你要他如何拼命去赢。殷迟心有挂碍。他知道,他心结在一天就不可能赢。他必须找回记忆,必须将因果将自己补得齐全。
  记忆的碎片划过,像是漆黑夜空中一场流星雨,拖着明亮的尾巴将黑暗撕裂得支离破碎。光芒朦朦胧胧的将殷迟笼罩,像一层轻纱极尽缠绵温柔。
  他见到了浮华,无数个浮华。
  无数次被小小婴儿尿了一身,最后硬是琢磨出了小婴儿每一个细微表情,准确躲避“危险”,精准把控婴儿如厕的浮华。
  无数次被小娃娃啃老一头一脸,从一开始一脸茫然到后来淡定擦脸的浮华。
  无数次被臭小子惹来的各种麻烦招得不明所以,终于悟到了为师之道,目无下尘却为了徒弟垂目擦屁股的浮华。
  十四五岁,知慕少艾的年纪。遇见的人不多,却也不少。天天有个赛妖精漂亮的暮无在眼前晃悠,也见过人间繁华女子娇俏。可就是心心念念那一位高山云端的白衣仙人。
  非是不晓得伦理道德,非是不懂得规矩礼法,非是不明白他的师父是雨后的烟岚山巅的白雪天上的浮云。可一朝心动就怎么都不能假装无事发生。
  年少爱慕总是痴。你修太上忘情,我便修极致随心。你做你无情无义太上仙人,我便陪你万万千年总不孤冷。
  可惜,他小小的心思才堪堪发芽,那个他心甘情愿拿一生陪伴的仙人便离开了。他与他的缘分现在想来竟然这么短。不过十几年的相处,之后便是两百多年的分离。他千辛万苦好容易才遇见他——傅苍寒。梦里现实费尽了心思,一腔真心,也算拿一条命才换来了傅苍寒的一丝亲不自禁。最后也不过六年的相守。
  人间的故事里悲欢离合,男欢女爱,总怪一句情深缘浅,有缘无分。殷迟也不由想,他与他的心上人是否也是这般。
  殷晚朝与傅苍寒之间爱恨断断续续有头没尾,不甚分明。小娃娃从小如何长大的历程倒是清清楚楚连贯清晰。
  殷迟忽而理解了浮华。浮华不肯接受他的恋慕,大抵只是将殷晚朝看得太重。他们之间干净纯粹的师徒情义硬被他拉扯在情爱上,让他们之间变得不再纯粹起来。大抵对于浮华来说,徒弟就是徒弟,爱人就是爱人,两者混于一谈,便是亵渎。
  浮华为了一个殷晚朝学会了太多了。他见过浮华的冷漠,才更懂得殷晚朝所得到的有多可贵。殷晚朝是浮华学会得到的第一段也是唯一的感情——师徒之情。
  小小的孩子每一日都给他不同的惊喜与惊吓。生命神奇,浮华在这神奇里宛若奇迹的找寻到了活的滋味,苦辣酸甜一一尝过,人间风景一一感受,身边一个小尾巴,拉着他的手,是极尽温暖的生命。
  师父……
  这两个字原来也不是那么难以出口。他是殷迟,也是殷晚朝。
  他曾经切实的被浮华抱在怀里呵护成长,也切实的爱过他亲吻过他。
  他庆幸年少遇见的是他,也不后悔将一颗心送给他。过往种种不怨,不恨。或许不曾得偿所愿,或许心存遗憾,但是他选择放下。
  师父,我一向不听话。但你喜欢的我总是愿意尽力去做的。
  随缘……没有缘分了……
  浮华单膝跪在地上,冰冷的面色忽而碎裂开来,布上荒谬的裂痕。
  “你是我师父,是我的心上人……”
  “傅苍寒,我认得你。在世界上还没有傅苍寒这个人时候我就认识你。你是我师父,你就是我师父……”
  鸳鸯交颈,耳鬓厮磨。
  殷晚朝与傅苍寒,殷迟与浮华。
  他弯着眉眼,眼角一颗嫣红小痣。他说他恋慕他的师父,他说你便是我师父。
  一个执着,两个人便是同一个人,另一个执拗,两个人便是不同的人。
  傅苍寒曾将自身与浮华分割,百般懊恼,殷晚朝心悦的究竟是浮华还是傅苍寒。殷晚朝将傅苍寒的心意加于浮华身上,是否太过不公。
  浮华也曾想,殷迟爱慕的究竟是浮华还是傅苍寒。他一眼心动是否只因前尘爱慕。
  他总是回忆,不过他掌心那么一点点大的手抓着他的手指头,蹦跳着往前走的小阿迟。那么小那么软的一个孩子,他回头望向他,眼睛里装满了凡尘灯火,熠熠生辉。一双眼睛,一世红尘,浮华的繁华软红不在凡间,在殷迟的眼睛里。
  殷迟望着他便满满的全都是他。浮华望着殷迟眼中的自己,星星点点的亮光铺满雪白的影子,恍惚间都认不出那是他了。
  酸甜的糖葫芦,软糯的元宵,或甜或咸的粽子,都是人间的味道。殷迟,他小心翼翼放在心尖上,翼翼小心护着长大的孩子。是浮华不能亵渎不能辜负不能据为己有变成自己所有的唯一的存在。
  傅苍寒终于心甘情愿承认自己便是浮华,将一腔情深安托在全然不识得的前世身上,只为给殷迟一个永远。
  而浮华此刻也终于将自己与傅苍寒视为一体。殷晚朝爱慕浮华后遇傅苍寒,殷迟爱慕傅苍寒所以于浮华一眼倾心。轮回颠倒,颠倒轮回,其实都只是他而已。
  可傅苍寒心悦殷迟,浮华呢?
  浮华不晓得,也从未想过。浮华情感淡薄,别男女之情,在遇见殷迟之前他连“感情”这两个字都不懂得。
  当日他拒绝殷迟,一则无情道圆满,确实心如止水,二则不论殷迟如何想,在浮华这里他终归是他的弟子,他自认并无私情。可如今他又疑惑,既然心如止水,为何毁花海断瑞雪埋竹君。件件桩桩,都有藏不住的怒火在内。丝毫不似他平日性情作为。
  他怒什么?怒殷迟算计,还是怒殷迟之爱始于傅苍寒,又或者怒自己。怒自己动心动情,难自禁。
  浮华一颤,猛然抬头,离他不远处殷迟倒在那里,面无血色双目紧闭。他素白的双手落在泥土上,沾染了尘埃污浊。
  于是浮华下意识的伸出手,他咳出一口血来,眼前景象重重叠叠好几重似乎都成了虚假的,唯有那一只素白的手才是他的真实。浮华身体前倾倒在地上,他伸长手臂,看似不过丈远的距离原来是他伸直了手都无法握住的遥远。
  月光染上了浊尘,白雪沾染了淤泥,点点猩红溢出紧抿的唇,是连浮华本身都不清道不明的执拗。此时此刻,他唯有一个念头,上前去,拉住他。缘由何在,意欲何为,都无所谓。他不去想不去猜,也不计较付出的代价。
  他觉得从前乃至于以后都没有比这一刻的自己更糊涂,也都没有比这一刻的自己更清醒。
  极其爱洁的圣人跌在泥土里,一寸两寸,拼尽全身力气伸出手,瘦长的手指不自主的略微颤抖。还差一寸,只剩下一点点,便剩下这一点点。
  浮华胸口震动,又溢出一口血来。他握住了。冰凉的指间碰触到了另一冰凉的手背,就那么一指腹的皮肤接触,浮华便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瞬间满了溢了出来。
  那是什么呢?
  是天边金乌落下,云霞渐染。是一一少年迎霞而出,玉树芝兰,白衣风雅。是少年温润俊秀,眼角一点胭脂色,抬眼望来,眼中细碎星子隐隐流转。是少年望着浮华,眼中,好似三界寂灭,万物成灰,唯有浮华万载千年永永久。
  是风打枯叶,老叶不堪寒冬寂然飘零。是冬雪皑皑,天地茫茫一片。是春夏秋冬。是山川河流。是殷迟眼角的那一点朱砂,一句心悦。
  浮华慌忙捂住嘴唇,却还是来不及堵住喷出的鲜血。像是奔腾的心河,回不去止水般无波。无情道……破了……
  同时,殷迟睁开了眼睛。他指尖一动缩回手垫在自己脸下,他抬眼望了一眼浮华,神色浅淡,无波无澜。他低低咳嗽了一声,血痕顺着他的下巴染红了他的手背。
  “浮华,我的无情道……成了。”
 


第101章 第一百章 不可说(四)


第一百章 不可说(四)
  整个妖兽森林被夷为平地,地面都生生削去了半尺厚的土地。天柱外围的玉启明袖冬等被第一时间传送出千里之外。离魂与无名帮助浮华与殷迟布传送阵与防御屏障将人送出,自身重伤。
  离魂化作原型,与无名剑靠在一起。被困幻境的修士陆续醒来,由玉启明与袖冬住持大局。
  司徒晴也醒了,只是她一醒来符箓化作的利刃便割破了她的喉咙——是侯锦行。司徒晴美丽的脸庞霎时狰狞,她死死盯着侯锦行,眼睛似乎都带着毒。她张大嘴巴,嚯嚯出声,似乎是在谩骂是在威胁是在诅咒。可是没关系,她说不出来的,马上她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侯锦行伸手,黄色的符纸化作利刃生生将司徒晴砍作两半。符纸被鲜血浸染点燃,最后烧灭了司徒晴的魂魄。
  以此祭奠,他侯家陨落的弟子。
  侯家现任家主击杀了司徒家现任家主却没人任何人阻拦。有的是事不关己,例如魔修与妖修,他们巴不得仙修狗咬狗。有的是不敢阻拦,例如司徒家门徒与其他散修。有的是晓得来龙去脉,心有戚戚。还有的便是如侯锦行一般,仇深似海,血债血偿。
  当年,紫薇帝君万里追杀。太上剑门门主,一禅宗方丈,红袖宗长老,侯家长老皆暗地放水,使金丝困锁之阵被破。玉启明早悄悄逃离,打开大门,放傅苍寒与殷迟离开。
  后紫薇帝君亲自追出,十二宗门并未接触最中心,不论是杀是救,皆有心无力。傅苍寒自爆,离得最近的大多是九重天星君天兵,九重天实力大损,十二宗门的实力却保存完全。
  殷迟逃至九重天再一次被众人围杀,这一次的主力成了十二宗门。四大宗门力保殷迟,却不敌紫薇帝君与另八大宗门。其余宗门到底顾念几分情义,未曾下杀手。但紫薇帝君早生收拢宗门为自己所用之心,司徒家当即宣誓效忠,司徒晴从中撺掇。紫薇帝君于是杀鸡儆猴扬己威风,赶尽杀绝。四大宗门掌门与参战长老峰主尽数陨落于他手。
  四大宗门群龙无首,司徒家抱上紫薇帝君的大腿,打压其余宗门,挤下太上剑门,一跃成为第一宗门。司徒晴跋扈,记恨她的父亲司徒家家主陨落于九重天一战。不许四大宗门发丧出殡立碑祭奠,更仗势在各宗门逝者棺木前大唱招罪书。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这些年,司徒晴跟着紫薇帝君没少磋磨四大宗门。对待四大宗门的弟子更是随手打杀。他们隐忍不发,忍了这么多年,只盼有朝一日能够亲手报仇。
  玉启明双手紧握又逼迫自己松开,三百年了,他第一次觉得站立不是一件沉重到足够压弯脊骨压碎肩头的事情。侯锦行双手撑住膝盖,似要站起来,却气空力尽再度跌倒在地,他垂着头:“侯家所有弟子听令,凡我侯家弟子与司徒家……不死,不休。”
  一语出,众人皆惊。
  袖冬上前扶起他,斩钉截铁,道:“不行。”
  侯锦行猛然抬起头,目光狠历:“九重天之战,若非她一句“杀鸡儆猴”一句“罪无可恕”我父亲你师父何至于神魂俱灭!”
  “现在不行。”玉启明冷静下来,道,“太上剑门三百年来十三位内门弟子的陨落皆与司徒家脱不了干系。我的弟子,十七岁,五年前死于宗门大比,神魂俱灭。司徒家多行不义,但每死一个人,那些诡异的雾气便会多强大一分。天下安危为重,宗门恩怨为轻。圣尊们与二位前辈救我们,不是让我们自相残杀,相帮敌人的。”
  他语气并不重,是平静的。可听在在场其他人的耳朵里,振聋发聩。
  三界浩劫,这些三界里称得上强者,也算顶天立地的人此刻稀里糊涂,全然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莫名其妙的陷入幻境,莫名其妙的醒过来,莫名其妙的出现在陌生的地方,莫名其妙的看了一场报仇大戏,莫名其妙的听了一耳朵宗门龃龉,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个共同的敌人。
  离魂缓了缓,重新化作人形,手往下一压定住了所有人。“小傻子们,我只说一遍。我说完后你们一个两个听懂没听懂都给我闭上嘴,乖乖听话。”
  ……
  身处天柱之内的岚忱、殷黎、薛刃三人可没有在外头的离魂等人那般好运了。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巨雷降下的瞬间他们被浮华与殷迟随便就往空间裂缝里一丢。殷黎头重脚轻,从半空中滚了出来,腰直挺挺的撞到了树枝上,树枝毫无意外被撞断,殷黎停都没停“哐咚”一声砸在了地上。
  一天之内连砸两回,殷黎觉得自己的腰可能得断。
  魔君大人七歪八扭的瘫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衣裳贴在皮肤上都跟扎针扎似的。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在地上缓了好一阵才算勉强能聚集目光。
  他双手撑在地上,慢慢将自己挪起来靠到树干上。他不知道被甩到了哪里,四周寂静的连风都消失了。依照空气中稀薄到近乎于无的灵气和打蔫儿的树木花草,殷黎猜测自己可能被扔到了凡间一个林子里。他从芥子里掏出两颗丹药吃了,随后闭上眼睛静静的在树干上靠了一会儿。
  此刻三界天机尽数被屏蔽,天道可以俯览三界看到他们所有言语行动,他们却无法相隔千里互相联系。不论是传音入密无法连接,传讯用的法器也飞不起来,不晓得师尊他如何了。
  殷黎调息了片刻,扶着枝干弓着身体弯着膝盖颤巍巍的站起一半,空中忽而响了一个闷雷,震得殷黎脚一软“啪叽”一声跪了。
  他家师尊被他家师叔所启发,吼了一嗓子,声音之响亮,直通天地幽冥太上无间。
  “岚忱、薛刃、小黎儿,你们都去了哪儿了回个话。”
  回话?怎么回话?
  殷黎抹了把脸,薛刃的大嗓门响起来:“尊上,属下掉不归之野了。”
  殷黎手在颤抖。岚忱喊得嘶声力竭:“尊上,仙尊可在?仙尊,晚辈瞧见了小凤凰,在梧桐林,梧桐树枯了大半,小凤凰昏过去了!”
  殷黎一股屁坐到地上,破罐破摔将风度扔到地上还踩了两脚扯着嗓子运起灵力喊:“师尊,弟子摔到凡间了!”
  “哥哥,我同无名还有一帮小傻子们到妖兽森林外头了。你伤了没有?我去找你吧。”
  “离魂先等着。”殷迟与浮华原地打坐疗伤,一手掐诀一手与对方手掌相贴,仙魔之气在两者之间游走。殷迟简单将现状解释清楚,“至多能在天道手里抢五个圣位,我和浮华两个,紫薇虽死也算一个,还剩下两个。岚忱、薛刃还有小黎儿,你们三个是最有可能的。”
  “之前你们无法再进一步是因为天道将路砍了,但现在三界里弥漫着先天之气,借住先天之气你们自然心性通明,更进一步。所有人,皆静心打坐,跟天道抢,抢先天之气。这些先天之气都是无主之物,你们能抢多少就都拿去。你们拿走一分,天道便失去一分。”
  “没了先天之气作为助力,它恢复的便慢,想要更进一步脱离规则本源就更难一分。它驱动先天之气甚至主动出击,不止我们有所损伤,它也会气空力尽会疲累。看是它先杀光我们,还是我们先耗死它。”
  殷迟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是三界巅峰,是三界的保护伞,他在这一点认识就足够众人心安下心来。他们不必害怕无措,因为圣人在,他们只需要按照圣人言去做就足够了。
  三界内清醒的修士皆盘膝坐下,静心打坐。
  殷黎心中盘算。师尊已经说的足够清楚,他们的任务关键在于抢夺先天之气。显然,得到成圣所得的先天之气绝非少数,一旦到了圣人境界感悟天地之道,既可抢夺大量先天之气,还能为师尊与仙尊更添助力。
  师尊说是他们三人最有成圣可能,可事实上岚忱与他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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