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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话狐-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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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他身上。
薛常将他当做栋梁之才甚至全才来培养,教他兵法、教他读书、教他算账,甚至手把手教他习字,每每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都会觉得欣慰,笑道:“等有朝一日学出了模样,你就去考个武状元,必定能大有所成。”
云栖听得失手将笔掉在了地上,连忙捡起来,急急道:“属下不考什么武状元!”
“那你练这么些武艺可就要荒废了。”
“不会!”云栖面色焦急,“属下只求能跟随左右护大人周全!若能换来大人一声平安,属下这些武艺就没有白练!”
薛常见他急得满头大汗,忍不住笑起来:“你若不想考,那就不去考了。原本还想着等事情了结之后,我也重新练练武,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你我二人一武一文倒也相得益彰,今后我将性命交托与你,可要辛苦你了。”
“大人言重!”云栖听得惶恐却又精神振奋,“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薛常见他满脸都是与年纪不符的凝重认真,心中滋味难辨,忍不住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性子已经磨得与当年大不一样,面上与人亲厚、笑若春风,内心却待人疏离防备,唯一信任的便是云栖,也只有在云栖面前才会露出放松的一面。
府中也有仆从与侍卫,由于他待下人从不苛刻,因此都对他颇为忠心,他也愿意将事情交给这些人做,可唯独每晚入睡,只能让云栖留在身边,其他人一概不准踏入房门半步。过了三年惊弓之鸟的日子,如今要说将性命交出,也只放心交到云栖一人手中。
薛常花了很长时间才将当年的事情查出眉目,原来是因为薛家生意做得太大,阻了别人的路,那人姓李,叫李如铭,名义上还是自己父母的朋友,当日此人正在薛家做客,夜里留宿也是他早就谋划好的。
不过以他一人之力哪有那么容易行事,这其中知府也掺和了一脚,知府一直想分薛家一杯羹,可薛家过于正直,不愿官商勾结,屡屡推拒。知府早就记恨在心,又与李如铭一拍即合,之后安排了府衙内几个身手敏捷的人与之里应外合,这才得了手。
如今薛家的产业悉数落入李如铭的手中,那李如铭却不是块经商的料,才短短三年时间,生意已经大不如前,好在他一直与知府互相勾结、彼此照应,依旧过得如鱼得水。
薛家的地契、铺契早已销毁,没了文书的证明,即便将他们绳之以法也收不回家业,更何况那些已被李如铭败得七七八八,收回来也没了意思。
当年薛家虽谈不上富可敌国那么夸张,但是也足抵半国,之前是因为官府廉明一直过得很好,没料到换了一任知府后便落得如此下场。不过仅凭这一个知府哪有胆量和能耐随意销毁属于朝廷的文书备案?这其中必定还牵连着上面的人。这一串实力互相勾结,得到薛家财产后即便各自分上一两成也够他们享受的了。
薛常已入朝为官,那些所剩无几的家业不要也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将他们全部连根拔起,因此虽然当年的案子已经搜集了证据,却按捺着没有动作,又暗中着手搜集这些贪官污吏的罪证。
而江南那边的人当年追杀他让他给逃了,本以为他撑不了多久就会活不下去的,没料后来竟然听到他入朝为官的消息,大惊之下再也睡不安稳,连夜便开始走动各种关系。
这其中上上下下牵连甚广,薛常年纪轻轻孤身一人,在朝堂上只觉得危机四伏,简直是如履薄冰,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夜里也不知遇到过多少行刺,俱是九死一生。
薛常花了两年时间在朝中站稳脚跟,待时机成熟后终于将所有罪证一并抛出。一石激起千层浪,皇帝震惊之下核实了所有人证物证,大发雷霆,下令必须严办,几番审讯严查,将这拨势力连根拔除。
这一年,薛常十九岁,只恨不能手刃仇人,可看到他们发配的发配、砍头的砍头、灭九族的灭九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当夜便跪在了父母与祖宗灵位前,告慰他们冤魂。
薛常紧绷了数年的神经一朝松懈,身子承受不了如此大的落差,立时就虚弱了,再加之又在深秋跪了一个寒夜,最后终于撑不住,大病一场。
云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喊大夫过来把脉医治,自己更是衣不解带地照顾,见他面色苍白、双唇失色,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在绞痛,熬药喂药都是亲力亲为,见他终于转醒,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薛常撑着坐起来,见他红着眼眶着急慌忙地过来扶自己,忍不住虚弱地笑了笑,哑声道:“死不了。”
云栖听着“死”字只觉得心头一颤,抿紧唇一声不吭,转身端了药过来,因为太烫,就拿勺子一边搅一边吹,神色间满是严肃。
薛常看着他,只觉得心口暖烫,唇角再次染上笑意,叹道:“病一场也好,从今往后脱胎换骨,什么都可以放下了。”
云栖细不可闻地抽抽鼻子,默默点了点头。
又过两年,薛常官拜丞相之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他入朝以来,同僚早已被他的所作所为震慑住,纷纷视他如猛虎,如今更是无人敢再轻看他。
薛常接受了诸人的道贺,当日回府后坐在湖边的凉亭内喝得酩酊大醉,往日挂在脸上的微笑全都不见踪影,熏醉的目光在四处转了一圈,喃喃道:“云栖,你看这院子改建得可好?可有江南园林之风?”
云栖已经长成翩跹少年,沉默的气质添了几分清冷,依旧是不爱说话,站在他身边默默地看他一口一口地喝着,终于忍不住蹙着眉将酒壶夺过来:“喝多了伤身,大人还是回去歇着吧。”
薛常仿佛没听到他的话,指指四周的景致,继续道:“我问你,这院子改建得如何?”
“改建的很好。”云栖照实回答,咬着唇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只是睹物思旧易伤神。”
薛常愣了一下,呵呵笑起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摇头低叹:“睹物思旧易伤神……呵呵,还是你想得通透啊!我这些年白活了……”
云栖见他又是笑又是喝,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忍不住又劝他回去休息。
薛常依旧无视他的话,怔怔地发了会儿呆,笑容逐渐转冷,咬牙道:“建了园林如何?做了丞相又如何?薛家如今只余我一人,我要这丞相之位有何用?!”说着手一挥将酒壶酒杯悉数掷落在地,神色间满是仇恨与凄楚。
云栖这么多年如影随形,从未见他发过怒,即便是对付仇人,也一直隐忍着,现在见他这么痛苦,自己一颗心也跟着揪痛起来,却不知要如何安慰,只盼着他发泄一通心里能好受些。
薛常靠在身后的柱子上,失神望着湖中明月的倒影,喃喃低语:“要来何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
云栖差点脱口说一句“你还有我”,随即又咬着唇愣住。自己只不过是个被他无意间收留的下人,怎能与他亲人相提并论?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薛常醉得一塌糊涂,仍旧在喃喃自语。云栖见他意识已不太清醒,连忙将他扶起来,把他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半搂半拖着带他回屋。他如今已经抽高了不少,却也只是个少年的身量,好在习武练出了一身的力气,扶他回去毫不费力。
薛常倚在他身上,头也歪靠在他头上,侧过脸来继续不清不楚地说话,口中呼出带着酒香的气息,在他脸上轻拂而过,又一丝丝钻入他耳中,滚烫的温度将他耳根烫出一层红色,心底有些莫名地轻颤,没来由一阵惊慌。
薛常被他安置在榻上时,早已醉得不省人事。云栖打了水替他擦脸,见他两道修长锋利的黑眉紧拢在一处,忍不住伸手给他抹抹平,紧接着又让自己逾礼的动作吓了一跳。
薛常从不让除他以外的人近身,因此以往沐浴也会让他擦背,可他却从未碰过他的脸,此时也不知哪里不对,忽然着了魔一般又将手伸出去,却在即将触碰时堪堪收住,急急忙忙收回,心口突然跳得有些快,慌得口干舌燥,明明这里没有旁人,眼神却莫名其妙地有些躲闪。
薛常喜爱干净,逃命的几年没有办法,后来安顿下来,每日睡前都要沐浴,与当年在江南无异。云栖定了定神,怕他半夜或早上醒来不舒服,决定替他擦擦身子,于是又换了一盆热水过来。
解开他的衣服替他仔仔细细地擦,又将他翻个身给他后面也擦了一遍,最后看着他的亵裤却犯了愁,实在不知该如何下手,总觉得有什么未知的恐惧在等着自己,心里惴惴不安。
薛常虽然喝醉了酒,睡相却极好,眉头微微蹙着,眼睫下笼着一层阴影,薄薄的嘴唇因喝了酒显得比平日里红润厚泽了一些。
云栖看了两眼再次口干舌燥,懊恼地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撇开视线颤着手将他亵裤褪下,按捺着心口的狂跳,仔细却慌乱地将他身下擦了一遍,又跌跌撞撞地冲出去将水到了,再次回来依旧是不敢正眼相看,手忙脚乱地替他穿好衣裳、盖好被子,最后虚脱了一般坐在床边喘气,全身被汗水浸湿,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当夜,云栖做了一个十分荒诞的梦,梦里的薛常如醉酒时那样贴在他耳侧说话,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淹没在唇瓣间,那两片薄薄的嘴唇带着温热贴上他的耳蜗,将他一颗心扯得又痒又酥麻,让他失神得好像灵魂出了窍。
半夜,云栖忽然从睡梦中惊醒,满头大汗地喘着粗气,正被梦中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时,忽然觉得身下有些黏黏腻腻的难受,探手一摸,整个人都僵住了。
虽然这是第一次,可并不意味着他不懂,深秋的寒夜,他被自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浑浑噩噩间忽然掀开被子下了床,鞋也不穿就没头没脑地冲出了屋子,摸着黑一路冲到湖边差点就直接跳下去,幸好及时刹住了步子,在头上敲了敲,无声无息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他如今已十五岁,心智开化得似乎晚了些,可一旦开化就是惊天一个霹雳,他万万没料到自己竟然会对主子有非分之想,对自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就此埋头水中闷死算了,可被冷水激得一清醒,又开始担心薛常喝醉了酒会不会醒来找水喝,会不会哪儿不舒服,深吸口气又爬上了岸。
回屋后迅速擦擦身子换了干净衣裳,走到里间看了看,见薛常睡得沉稳,这才放心地退出去,热浪由耳根烫到了脸上,好像犯了天大的罪过似的,偷偷摸摸地将衣裳洗了。
第二日,向来身子硬朗的云栖竟然也因为泡冷水得了伤寒,恐怕也是与心境有着莫大的关系。
薛常下了朝见他面色苍白,一下子就发现他生病了,连忙将他拉回去让大夫瞧病,知道是轻微的伤寒,这才微微放心。
云栖愧疚得头都抬不起来,垂着眼讷讷道:“对不起,让大人操心了。”
薛常接过下人手中的药碗,学着他那样搅一搅吹一吹,轻声道:“是我昨晚任性了,喝那么多酒醉得人事不知,害得你也跟着受罪。不过醉一次心里倒是平复了许多,想来以后都不会再如此了。”
云栖听了觉得自己更加没脸见人,头又低了几分,都不曾注意他将碗递到自己面前。
薛常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将碗收回来,用勺子舀了递到他唇边:“该喝药了。”
云栖吓一大跳,慌里慌张地伸手将勺子和碗夺过去:“怎能劳烦大人,我……我自己来!”说着见勺子里的药汁洒了,也管不了许多,埋着头就着碗咕咚咕咚几口将药汤全部喝下。
薛常哭笑不得:“这么急做什么?没人跟你抢。”
云栖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眼神都不知该往哪里放,胡乱点了点头:“我下回慢点。”
薛常笑了笑,将碗拿回来递给一旁伺候的下人,让他好好休息,便走到一旁去处理事务了。
自此,薛府上上下下都知道,薛丞相对这贴身侍卫相当亲厚,简直如同对待亲兄弟,因此也将他视作半个主子。
云栖却对旁人的态度毫无所觉,只是闷头习武,而且习得比往日更为勤快,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将心思泄露出来,本就话不多,往后几年更是一年比一年少了。
第72章 薛常云栖番外三:情浓
回到阔别十七年的江南;住进了翻新重建的薛家故居,薛常敛去一身逼人的气势;唇角扬起淡淡的弧度;眉眼间的笑意安静而温和。
抬手在柱子上拍了拍;看着面前曲折的回廊轻叹一声:“终于回来了……”
云栖抬起眼;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印象中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如此放松的笑容了;忍不住自己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敛下眼眸应了一声:“嗯。”
薛常听出他声音里难得扬起的情绪,转头看着他笑:“我们回来得倒是凑巧;正好赶上过年。你想吃些什么?”
云栖愣了一下,道:“属下随意,大人想吃什么?我下去吩咐人准备。”
薛常微微挑眉;静静地看着他,见他在自己的注视下再次窘迫,忍不住笑意加深:“云栖,我如今只是一个平头百姓,你还要喊我大人么?”
云栖抿抿唇,连忙改口:“公子。”
“唉……如今薛家只剩我一人,我这是哪门子的公子?若是我往后年纪大了,你也要喊我公子么?”
云栖再次愣住,神色间有些苦恼,显然是被难住了。
薛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他头越垂越低,忍不住双手捧着他的脸将他头抬起来,笑道:“我有那么可怕么?”
云栖脸上瞬间发烫,眼神都不知道放哪里才好,慌乱道:“公子晚饭想吃什么?我这就去给你准备。”说着挣脱他的手转身匆匆忙忙离开。
薛常手顿在半空,忍不住笑出声:“我还没说我想吃什么,你跑得倒是快。”
回来时正是年关,因此他们这两日都没闲着,布庄的生意一直由管事在打理,如今掌柜回来了,必须要亲自去看一看,将账目理理清楚,薛常出自商贾人家,这些自然难不倒他。
另外还有铺子里的长工、短工,年底该结的帐要结清,还须顺便带些年礼去探望一番。薛家是当地出了名的儒商,这是薛家数代下来的传统,自然要继承。
不过薛常毕竟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几年,圆滑世故方面与祖辈想比绝对是青出于蓝,也没有再墨守成规,该与官府走动的时候,还是会走动走动,分寸也知道如何掌握,不怕吃了亏。
知府早已换了人,据说还算清正廉明。不过薛常是主动辞官的前丞相,余威仍在,再加上他一人扳倒庞大势力的手段与狠劲,知府想轻视他都难,知道他来恨不得倒履相迎,一通酒饮下来,宾主尽欢。
天色擦黑时,外面飘起了小雪,一下子就将过年的气氛烘托出来。薛常见雪下得不大,就挥挥手让府中的车夫将马车赶回去,自己和云栖则撑着伞沿着狭小的街巷慢慢地往回走。
云栖朝伞柄上骨节分明的手看了一眼,道:“大人,我来撑伞吧。”
薛常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斜眼看他:“你叫我什么?”
“……公子。”云栖硬着头皮,总觉得这称呼有些生硬,懊恼道,“属下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属下?”
“……云栖。”
薛常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来撑伞吧。”
“是。”
年底在外面走动的人极少,四周安静得很,二人穿街过巷走了一会儿,雪越下越大,打在伞上起了“簌簌”之声,不多久竟然渐渐刮起了穿堂风,风势渐急,差点将手中的油纸伞掀起。
“唉,还当是小雪呢,越下越急了。”薛常一边说一边拉着云栖贴向稍稍背风的一侧墙根,将他往里面推,见他一脸焦急地想要往外面走,又将他推了回去,低声道,“你撑着伞。”
云栖对于他的命令从来都是不问缘由地服从,只好乖乖在里面走着,又依言将伞接过去,往他那边倾了倾。
薛常解开领口的绸带,将身上厚重的大氅脱下来披到他身上,替他拢到身前准备将绸带扎起来。
云栖脚步顿住,对于他的动作有些发懵,等他手指拉起绸带时才猛地惊醒,急急拦住他的动作:“属下练武之人,身子扛得住,大人快自己穿着!”
薛常将他的手拨开,无奈道:“练武之人也是人,让你披你就披着,又不是没生过病。”
云栖自从跟了他以来,身子练得越来越好,至今也就生过那一回病,听他忽然提起,顿时心虚,一个走神就让他给系好了,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想脱又怕他生气,不脱又怕他自己冻着。
薛常见他一脸踌躇,笑起来:“我没事,很快就到家了。”
“我……我也没事。”云栖本想说自己没事可以不用穿,话一出口却显得有些笨拙。
薛常眼中笑意加深,又重新拿过他手中的伞,揽着他的肩与他靠近一些,冒着风雪继续前行。
云栖别别扭扭地让他揽着走了一段时间,到了当年设善堂的路口,忍不住侧头朝他看了看,见他面色如常,这才微微放心,又将视线重新垂下。
“云栖……”薛常低沉的嗓音在风雪中响起。
云栖疑惑抬头。
“当年你无家可归时,就是在这些小巷子里游荡么?”
云栖没料到他突然说这个,眼前浮现起当初他给自己递包子的情景,眼中光影浮动,点点头应了一声:“是。”
“如今我也是无家可归之人,与你一样。”
“怎么会一样呢?”云栖着急之下张嘴就灌了一口冷风,顿了顿又道,“公子有那么大的家业,不算无家可归。”
“孑然一身,家业再大也只是家业,算不得家。”
云栖语塞,不知该如何辩驳。
薛常侧头朝他笑了笑:“再说,如今这些家业都是挂在你名下的。”
“本就是公子置办的,等过了年,云栖再转回公子名下。”
“不必,我要说的并非这个。”薛常揽在他肩上的手抬起来在他榆木脑瓜上弹了一下,见他一脸茫然,不禁柔下了声音,“你当真认为我将你视作下人么?”
云栖一脸认真道:“云栖原本就是下人。”
薛常突然停下脚步。
云栖愣住,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直直望着自己,心里一慌,又将头垂下。
薛常看了他一会儿,轻叹口气:“你我之间不需要有尊卑之分,当初在京城我依了你,如今回到这里,我只是一介普通商人。更何况,我也从未让你签过卖身契,你与我并无两样,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云栖抿抿唇,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
薛常唇角扬起笑意:“你还记得当初我爹娘是如何唤我的么?”
云栖点点头:“昭言。”
薛常笑意更浓:“风太大,你说什么?”
“昭言。”云栖将嗓音提高了些。
“嗯?什么?”
“昭……”云栖突然傻眼,直愣愣地看着他,憋了半天才将后面一个字憋出来,“言。”
“嗯,不错。”薛常笑着转回头,不管他身子如何僵硬,揽着他便继续往前走。
这个年是薛常这十七年来过得最为高兴的年,虽然除了下人就只有他和云栖二人,与在京城时并无两样,可心境不同,情绪也就不同了。
吃过年夜饭,外面仍在下雪,他们走在长廊里倒是不用撑伞。廊檐下所有的灯笼都早已点亮,或明或暗的光线将斜洒的绒雪照出红通通的光晕,给寒冷的冬夜增染一层温暖。
云栖见他兴致极好,自己也跟着高兴,只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薛常朝外面看了片刻,忽然笑起来:“云栖,我们去堆雪人。”说着便拉着他跨出去。
云栖手一颤,连忙按捺住心中异样的感觉,等二人都站在雪中才回过神,连忙道:“还是回去吧,当心着凉。”
“不碍事,我没那么娇弱。”薛常笑眯眯地说完就松开他的手,一左一右掳起自己的衣袖。
“雪还下着,堆好后会被埋掉。”
薛常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冲他招了招手便蹲下去自顾自地忙开了。
云栖无法,知道他决定的事随便自己怎么说都不会改变心意,只好认命地蹲下去与他一同堆起雪人来。
薛常手中忙个不停,声音透着轻快:“年少时只顾着寒窗苦读,哪里有时间玩这些,如今可好了,无官一身轻,那些生意又有人帮着打理,我只须定期检查即可,往后的日子可总算是悠闲了。”
云栖见他如此高兴,连忙低头掩住眸中随之而起的喜悦神采,点点头:“嗯。”
云栖不善言辞,前后几乎都是薛常一人在说话,说着说着,二人手中就堆起两个小小的雪人来,只不过都是生平头一回,模样丑了些。
薛常折下一旁的树枝,短的戳进去做雪人的眼睛,长的做鼻子,又将一旁的冬青抖了抖,从积雪中摘下两片叶子,给两个雪人做了嘴巴,拍拍手站起来看了看,颇为满意。
云栖朝他看了一眼:“公子今日心情很好。”
薛常侧目,一脸的不高兴。
云栖顿时不自在,垂头讷讷改口:“昭言。”
话音未落,心里便涌起一股难言的情愫。“昭言”二字是他的乳名,只有最亲近之人才会这么唤他,如今竟然从自己口中喊出,也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强迫自己与他兄弟相称么?
薛常满意地笑了笑,转身时见他满头满身的白雪,连忙拉着他走回长廊,抬手将他鬓发与高髻上的雪掸去,一垂眼,就着灯笼的朦胧光线,看着他沾着雪珠的眼睫出了神。
云栖让他一连串亲密的动作弄得无所适从,神色有些狼狈,很贪恋又很想逃,更多的则是迷惑。
薛常捧着他略烫的脸,拇指将他睫毛上的雪珠轻轻抹去,低声道:“现在不忙着想为什么,等你哪日能坦视我再说。”
云栖抿抿唇,心跳有些不受控制,发了半天的呆忽然惊醒,连忙抬起脸来给他掸肩头的落雪。
薛常任他掸着,转头看着外面被雪埋住脚跟的雪人,眼中笑意温暖得与寒冬毫不相称:“过了这个年,过去种种便如同这两只雪人,被大雪淹没直至消失无踪。痛苦也好,荣宠也罢,皆为过眼云烟。从今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云栖手一顿,神色动容,怔了半晌后,沉默地点了点头。
年后,薛常的日子当真如他所言,闲适自在得很,没了痛苦的侵蚀,也没了朝堂上的防备与锋芒,可谓拨开乌云见明日。云栖看着他明媚的笑容,眼前恍惚闪现出当年那个温雅一笑、神采飞扬的少年,唇角不自觉染上些微不明朗的笑意。
薛常回来后,街坊四邻多数都还认得他,起初因为他做过丞相与他有些生疏,接触了几次后发觉他的性子与当年离家前差别不大,这才又重新热络起来。
薛常受过他们恩惠,回来后也一一偿还,并且在生活上多加照拂,短短小半年便已深得人心。
个别街坊还会旁敲侧击地询问他的亲事,家中有女儿待字闺中的,自然是希望能与他结亲,家中没有闺女的,也不乏好心人想替他说门亲事。
每到这时,薛常都会朝立在一旁的云栖瞟一眼,见他神色中难以掩饰的黯然,心里便有些抽痛,对来人轻轻一笑:“我已有属意之人,多谢挂心。”
云栖听了眼神一暗,随即又恢复正常。
入了夏,天气变得炎热起来,薛常懒得出门走动,便整日呆在府中,一壶茗茶、一册话本、一个人,陪着他在湖心小舟上静静享受。
小舟停靠在湖边,头顶是繁茂的树荫,水面是成片的碧叶,轻拂而过的夏风将荷花的清香送入鼻端,颇有人间天堂的韵味。
云栖如今回到江南,再不作侍卫打扮,身上穿着与薛常差别不大的锦缎长衫,素雅干净,若忽略他敛眉低目的惯有清冷与一身利落的气质,倒也像个俊俏的儒雅书生。起初有些不自在,如今已渐渐适应,正如读话本,念起来也没了当初的生硬。
薛常眯着眼听着他清朗的嗓音,只觉得潺潺如溪水,凉爽又舒适,掀开眼帘看着坐在身边的人,见他低垂眼眉一脸认真的读着,神色间比当初生动了不少,忍不住唇角卷起笑意,抬手捏着他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
云栖疑惑地看着他,习惯了他这些小动作,已经没了往日的惊慌,虽然心跳有些快、脸上也有些烫,眼神却不怎么闪躲了。
薛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笑:“回江南还真是回对了。当初在京城时,恨不得夜里入睡都保持警醒,却让你珠玉蒙尘,到底是江南的水好,将你这颗珠子都洗得发亮了。”
云栖听得云里雾里,直觉他是在夸自己,耳根红透,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江南的水也让昭言恢复了以往的心境。”
薛常笑意更浓:“总算是唤得顺口了。”
云栖有些赧然,磕磕巴巴道:“我继续念……”
“不念了。”薛常将他手中的话本拿过来扔到案几上,声音突然高昂了几分,透着浓浓的兴致,“我去找两只鱼捞来。”
云栖连忙站起:“我去。”
“不用,我去岸上吩咐一声就是。”
二人独处时,薛常不喜欢有下人贴身伺候,因此候命的仆从最近的也该在岸边的屋子里,需要上岸才能吩咐到。他说完了话就自顾自站起身踩上了石阶,耳侧听到声音,转头一看,云栖已经跟了过来。
“我一起去。”云栖垂了垂眼。
薛常笑起来:“好。”
第73章 薛常云栖番外四:厮守
鱼捞很快送到了湖边;仆从又离开去忙自己的事了。
薛常在云栖不解的目光中给他递过去一杆,自己手中拿着一杆;掀袍坐到了船边;探目朝水中巡视一番;见碧叶丛中五颜六色的鲤鱼正游得欢快;展眉而笑:“今晚吃我们自己捕的鱼!”
钓鱼倒是经常有;捕鱼还从来未见他做过;云栖听了也起了兴致;连忙跟着在他身边坐下:“嗯。”
薛常侧头朝他看了看,见他神色间难得的轻松;只觉得心底柔软,转身拿过案几上的糕点,递给他一块;笑道:“我们比比谁捞得多,不许仗着功夫好欺负我。”
云栖接过糕点,连忙摇头:“不会。”
“也不许让着我。”
云栖摇完头又连忙点头:“嗯。”
两人将手中的糕点捏下来一些扔进水中,各自使出了浑身解数。
薛常将鱼捞一头的网兜浸入水里,将糕点碎屑对着最近的一条艳红色鲤鱼撒过去,见鲤鱼被吸引过来,等它一口吞下后又顺着网兜的方向继续撒。鲤鱼渐渐靠近网兜,甚至连带着附近的鱼也靠拢过来。
薛常见这条红色鲤鱼摇头摆尾地进入陷阱,迅速将网捞提起,没想到这鲤鱼机警得很,一个纵跃就逃了出去,噗通一声响,紧跟着就溅起不小的水花洒在衣摆上。薛常大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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