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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者在前-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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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彭茂并不值得同情。相反,他死的太轻巧,且毫无意义。
纪征又问:“是你负责这件凶杀案吗?”
“是啊,但是彭茂一死,案子就算是破了,虽然没有走正常的羁押程序,把嫌疑人移交检察院,再又检察院起诉,把彭茂送上法庭判刑。不过凶手都死了,只能不了了之了。”
闵成舟的手机响了,他起身走到窗台前接了一通电话,然后走回来对纪征道:“单位有事,我先走了。”
纪征把他送到门口,又让小姜送他下楼,然后关上了办公室门。
他回到办公桌后坐好,把二次拍摄的两张事故现场照片导入电脑。
从看到案卷开始,他心里就有一个疑点;目击者徐辉的口供中说道;老人雷红根在试图穿过马路时,位于右东向西的北面的单行道上被龚海强撞死,但是现场图片里的雷红根的尸体却趴在由西向东的南面的单行道上。
口供里给出的解释时,雷红根的身体遭受剧烈撞击,被贯力抛至由西向东的单行道。
这样的解释有合理之处,也有牵强所在。
纪征想起他离开718省道前曾用脚步丈量过公路的宽度,此时在心里经过计算,得出尸体的确有被撞击后从北面单行道飞到南面单行道的可能性。
现场照片上,雷红根的尸体距离丁字路口的距离只有不到十米,也就是718公路向南面伸出的一条教窄的公路,与718公路形成一个‘丁’字路口。
与其说雷红根在公路对面被车撞,尸体飞到了另一边,倒更像在‘丁’字路口出车祸,尸体被车身向后撞飞了十几米。
纪征看着南边延伸下去的一条公路,那条路通往公路南边的居民区,路边没有灯,路面黑沉沉的,深处似乎有灯光在闪烁。似乎随时将冲出一辆闪烁着车灯的货车。
栾云凤口口声声地肯定事故现场还有一辆货车,而且她听到了货车的鸣笛声。这一点,看来不完全是栾云凤空口杜撰或者异想天开。
放大照片,透过照片中的雨幕,他隐约能看到丁字路口现出一辆绿色轻卡货车的影子,但从定格的照片上看不出货车是运动状态还是行进状态。
货车的车牌也被雨幕严重遮挡。
纪征一次次地处理照片,再累加超过十次锐化后,终于根据车牌上黑色数字模糊的廓落大致勾画出了完整的车牌号。
那辆车的车牌号是——蔚J4380。
第11章 黑林错觉【11】
闵成舟刑事案件复查小组成立的第六天,冉婕的表姐和其父母跑到市局大闹,打砸了闵成舟生前的办公室,还携带一名亲属,用手机拍下了‘受害者家属寻冤’的全过程。并且向市局局长放话,不尽快给死去的冉婕一个交代,他们就把照片发送给各大新闻社。
如果换做其他任何人在市公安局大闹,局长必定会把这些人做严肃的处理,但是闹事的人是冉婕的家人,而涉嫌杀害冉婕的人是前市局局长闵成舟。这件事就变得敏感且失衡,稍一处理不慎,就会引起更多对市局不利的舆论导向。
所以尽管冉婕的家人把闵成舟生前的办公室砸了个稀巴烂,严重损坏了公安机关的形象,新上任的江局长也只得忍气吞声,转而把复查小组负责人夏冰洋叫过去‘解决矛盾’。
在夏冰洋看来,冉婕的亲人其实有理由去警局大闹,因为冉婕一案非常透明,各路媒体和民众已经将死去的闵成舟定为凶手,但公安部门却拖延着迟迟不定案。公安部门拖延一天,就是对冉婕的一分不尊重。也难怪冉婕的父母和表姐在公安局大发神威。
当着冉婕妈爸和姐姐的面,江局长含沙射影指桑骂槐,把夏冰洋骂了一个狗血喷头,心理素质差一些的,能当场跳楼自尽。
但是夏冰洋没有,夏冰洋听着领导的指责叱骂,内心毫无波澜,背在身后的双手甚至在悄悄地拧一个袖珍四格魔方。
江局长出够了窝囊气,让夏冰洋当着受害者家属的面保证破案时间。
夏冰洋面朝着冉婕的双鬓斑白的父母,代替公安机关接受了他们的愤怒和期望。
“五天。”
他说。
江局道:“都听见了,夏冰洋说的是五天,五天之内破不了案,我处分你!”
夏冰洋转向领导,笑道:“江局,我有一个要求。”
“只要要求合理,尽管提。”
他这趟来的巧了,冉婕的父母来闹事之前,江局恰好在办公室里接受记者的采访,此时记者也目睹了市局的这一闹剧。
夏冰洋看了看冉婕的父母和在场的记者,把藏在掌心的魔方揣到裤子口袋,稍一沉吟,正色道:“冉婕这件案子太敏感,本着对受害者家属和对社会民众负责的原则,我想和检察院直接对接。”
言外之意;我抓的人,就不交给你了。
江局黢黑的脸色又开始泛红,在心里把夏冰洋枪毙了千百遍,但是周围多双眼睛在看着,只能说:“那我明天给你组里调进去一个检察院的人。”
夏冰洋淡笑着把话岔开:“我听说最高法的巡审法官到咱们这儿了,有这事吗?”
“……有。”
夏冰洋道:“是这样的,昨天我和一分院侦查科的唐检聊了聊,一个叫栾云凤的女人一直在往最高法上诉,上诉了很多年。唐检对这件事比较重视,让我和栾云凤见面聊了聊,结果还真聊出了点问题。我就想不如趁这个机会把栾云凤的丈夫龚海强的案子翻出来再查一查,唐检和法官那边都挺支持,现在就想问问您的意见。”
夏冰洋把一席话说的密不透风且不留后路,江局虽然无意让他掀波浪,也说不出否决的话,冷笑道:“你都决定了,还问我干什么?查吧,好好查。”
夏冰洋佯装成愣头愣脑的模样笑道:“好嘞,决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江局亲自把冉婕的父母和记者送到公安局门口,正要把夏冰洋留下开个小会,夏冰洋已经望风而逃了。
借着冉婕父母去警局闹事的东风,拿下了一场谈判,夏冰洋觉得这趟来的值,也不枉挨了江局天打雷轰地一顿骂。
复查小组正在侦查的案子有些太过敏感,抓到人取得口供后如果能绕开公安机关直接移交检察院,对夏冰洋这个小组领导来说绝对是一桩好事。
就像朱棣带着寥寥残兵向南京‘靖难’,路上多重关卡,如果朱棣一重重攻克关卡,必定没有胜算,但是如果他绕过关卡直取龙城,那就不一样了。
历史有证,明成祖靖难之战成功,如愿夺得皇位。
现在夏冰洋效仿古人,想来一场现代版的靖难之役。
市局成功的谈判,就是靖难之役的初步胜利。
夏冰洋心情颇好地回到警局,上楼时还在哼歌。来往的警员均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偷瞄他,谁都知道冉婕父母跑到市局大闹,他被江局叫去挨批挨骂,不灰头土脸的滚回来偷哭就算心理素质强悍了,他竟然还有心情吹口哨。真是把破锅当做破罐子摔了。
夏冰洋看的出他们在想什么,但不点破,照样和他们打招呼,一路点着头笑盈盈地回到办公室。
推开复查组办公室房门,娄月和任尔东齐刷刷地扭头看着他。
任尔东第一个问:“夏爷,怎么样领导同意了?”
夏冰洋左手扶着门框,慢慢抬起右手,笑道:“畜生,扶朕登基。”
看到他这幅模样,俩人就知道事儿办成了。
任尔东弯腰弓背跑到他面前冲他打了个千,太监似的扶着他往里走,“吾皇你真牛逼!后宫三千佳丽都不够你祸祸!”
夏冰洋拉开椅子,四仰八叉的坐下,抬脚架在桌沿,潇洒地一甩刘海,笑道:“给朕开个平方。”
娄月冷眼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淡定地继续搓手指甲,道:“冉婕的案子怎么推进,你找到突破口了吗?”
夏冰洋道:“等志爷回来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穿格子衬衫戴黑框眼镜,做程序猿打扮的黎志明风风火火地回来了,跑了一脑门汗,眼镜掉到了鼻尖。
“组长,建模出来了,你看。”
一份资料抵到夏冰洋脸跟前,差点把他眼睛戳瞎。
夏冰洋手都不抬,只朝资料抬了抬眉毛。
任尔东立刻充当人形翻书器,双手举着资料帮他翻开。
夏冰洋一行行看下来,脸上渐渐浮现笑容,道:“果然是两个人。”
任尔东问:“陛下,何意啊?”
黎志明跑的太急,呼哧呼哧喘着气说:“侦查组不是在40F房间阳台采集到两枚脚印么,其中一枚完整脚印属于闵局,另一枚不完整的一直确定不了身份。组长几天前就让我把那半个残缺的后脚掌拿到公安厅生物实验室做建模,因为不完整,所以建模有难度,不过还是大致复原了脚印,现在比对结果出来了,这枚脚印和闵局留下的脚印不一样。这两枚脚印是两个人留下来的!”
任尔东有不同意见:“不是不完整吗?建模也会存在误差,也不能就这样判定是两个人留下的。”
夏冰洋抬手弹任尔东的脑门,道:“蠢材,这两个脚印都是右脚。”
任尔东一愣,惊道:“我靠!”
娄月赶过来拿走资料细细看了一遍,眼神一亮:“还真是两个右脚,也就是说,40F还有第三个人?”
夏冰洋点头:“没错,而且我知道这个人是怎么离开的案发现场。”
娄月抱着胳膊向他一抬下巴:“说说看。”
夏冰洋沉吟片刻,道:“我和东子第一次去丽都宾馆,我就发现了一条可以从阳台通往隔壁饭店的路。当时放弃那条线索是因为我以为阳台的两枚脚印都是闵局的,现在证实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而那个人恰好又不见了,正好可以验证我的猜想是正确的。”
娄月问:“你怀疑这个人从宾馆阳台逃到了隔壁饭店?”
“目前来说,只有这一种可能。”说完,夏冰洋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很快,电话通了。
郎西西道:“夏队。”
夏冰洋道:“妞儿,帮我找一个人。7月12号,这个人在丽都宾馆旁边的蜀锦香饭店四楼定了一个包间,男性,年龄在26岁到28岁,身高182厘米到185厘米,体重73公斤到78公斤。”
生物室的专家已经根据建模复原的脚印推测出了此人的年龄身高和体重,加上饭店包间需要和宾馆房间处于同一楼层才利于从案发现场逃脱,信息整合在一起如此之多,此人应该很好找。
很快,技术队的郎西西就找到了疑似嫌疑人。
“夏队,只有一个人符合你的条件。”
“谁?”
“彭家树,26岁。哦,这个人有前科,两个月前刚出狱。我把资料发到你邮箱。”
“辛苦。”
夏冰洋挂了电话,打开长桌上的一台笔记本电脑,接收郎西西检索整理出来的资料。
“故意伤人?这小子还袭警?”
任尔东看着彭家树的档案,惊道。
夏冰洋微皱着双眉,一言不发地往下滑动鼠标,屏幕的反光印在他眼底,飞出一层阴阴的蓝光。
这位名叫彭家树的年轻人曾在六年前埋伏在一名警察门前蓄意纵火,被发现后,手持刀具和该警察大打出手,捅了警察三刀,最后还是被警察擒获,以故意伤人罪获刑六年零五个月。
“闵成舟?”
娄月指着资料上‘当事人’一栏,惊道:“彭家树袭警的对象竟然是闵成舟?”
夏冰洋面无表情地一行行看下来,心里在想:为什么?
手边的座机又响了,他拿起话筒:“说。”
郎西西道:“夏队,彭家树的父亲是彭茂啊!”
夏冰洋皱眉:“彭茂?”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他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见过。
“彭茂是六年前一件凶杀案的嫌疑人,我把资料发给你。”
郎西西挂了电话,随即把名为‘718桥洞藏尸案’的案情梗要发到夏冰洋的电脑。
夏冰洋点开一看,立刻明白了彭家树为什么会在六年前试图在一名刑警家里纵火,原来他是为了报复闵成舟。
六年前,闵成舟是‘718桥洞藏尸案’的一名侦查警员,而彭家树的父亲彭茂是凶杀案的嫌疑人,且证据充足。就在闵成舟申请到逮捕令的同一天,彭家树吞下头孢和白酒,畏罪自杀。
四个月后,彭家树从外地回到蔚宁,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侦办‘718桥洞藏尸案’刑警闵成舟展开打击报复。
“组长,这名叫做洪芯的受害者也是被内裤绑住双手,致命伤在颈侧右部。和冉婕的死状一模一样!”
黎志明说的没错,彭茂涉嫌杀害的受害者叫洪芯。洪芯的尸体被发现时。双手被其内裤捆于身后,颈侧右部有一处致命伤,和冉婕的死相一模一样!
洪芯一案在六年前因嫌犯畏罪自杀而尘埃落定,凶手是其服装厂老板,彭茂。而彭家树却打击报复侦办案件的警察闵成舟,获刑六年零五个月,在今年5月23号出狱。
夏冰洋看完彭家树的档案,把鼠标用力一摔,起身走向门口:“抓人!”
他本以为是警察队伍里出现了败类,岂料是恶魔重返人间!
第12章 黑林错觉【12】
栾云凤在律师事务所请了一名律师,纪征托朋友要到了这名律师的联系方式,和律师约好了一起在今天晚上5点去看望栾云凤。
否则他找不到和栾云凤见面的理由。
“好,那出发时给我打电话,谢谢。”
挂了和栾云凤律师的电话,纪征紧接着又接了一通从家里打来的电话。
“吴阿姨,有事吗?”
纪征戴着蓝牙耳机,驾车通过十字路口,问道。
吴阿姨道:“纪医生,这只小猫又吐奶了。吃什么吐什么,怎么——”
吴阿姨话还没说完,话筒就被抢了去,边小蕖道:“纪哥哥,我想带它看医生。”
纪征听着女孩口吻焦急地叫他‘纪哥哥’,而不是直呼名讳叫他‘纪征’,皱眉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今天练琴了吗?”
吴阿姨抢着说:“小蕖今天可乖了,练了两个多小时呢。”
边小蕖甜甜笑道:“吴阿姨说的对,我今天可乖了。纪哥哥,你就让我带它去医院嘛,我保证不乱跑。”
纪征犹豫片刻,道:“好,看完兽医快点回家。”
边小蕖隔空送来一个飞吻,随后挂了电话。
纪征取下蓝牙耳机搁在驾驶台上,一手把着方向盘,腾出右手从西装胸前口袋抽出一张纸条,上写着事故现场发现的车牌号。
车牌号蔚J4380的货车车主名叫曹武,是正在兴建的商业段施工工地工头。
12年的蔚宁市正兴大修大造,一片片老旧的商铺和自建楼被夷为平地,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回荡着钢筋水泥被打磨锻造的巨响。
商业街A段施工现场位于近郊,与718省道相邻,距离车祸现场不到二十公里。
“老曹!”
葫芦形的水泥搅拌机里,成吨的水泥不停的摔打滚动,砂石挤压碰撞,在机器沉闷的轰隆声中飞起一道高昂刺耳的音符,一头圆一头尖的声浪把工地的工人们挤压成了一张张单薄的纸片。在毒日头底下遥遥望去,推车运泥的身影们被阳光晒的只剩细细的一条影子。
曹武蹲在搅拌机落下的一片阴影里看图纸,由于身旁噪音太大,没听到工友的叫喊,等对方跑到跟前来,才知有人找他。
他掀起头盔,露出一张热汗淋漓的黑脸,大声问:“谁啊?”
工友往工地边指了指,曹武见水泥板边上站了一个男人。那男人身材挺拔,穿着熨帖笔挺的暗蓝色西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白色衬衫外没有打领带,因贪凉解开了两颗衬衫纽扣,死板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多了几分罕见的潇洒和风流。
“不知道,你去看看吧。”
工人道。
曹武站起身来,腆胸迭肚地朝男人走了过去,路上频频擦着脸上的热汗。
等到他走到跟前,纪征看着他的脸问:“你好,曹武先生是吗?”
曹武点点头,同样在打量他:“你是谁?”
纪征微微笑道:“我是你们张总的朋友,找你有事。”
听他说是顶头上司的朋友,且他这一身清贵的气质的确属于上流阶层。曹武当即就信了他,脸上霎时变色,只是他的脸本就热闹,所以看不大明显。
他的皮肤被晒得黢黑,乃至被晒出了皮肤病,两颊颧骨沿着脖子一直到胸口,都从黑色的皮里透出鲜艳的红,像是他身上温度太高,皮肤里面烧了一团火。脸上又黑又红,不怎么的明显的表情变化被藏到像是被烧红的烙铁似的一层皮里。
“找我什么事?”
听他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防备。纪征就知道这趟没白来。
他抬手引向停着几辆货车的路边,道:“这里太吵了,借一步说话。”
纪征把他引到了车牌号为蔚J4380的绿色轻卡前,站在卡车一侧,阳光打下的凉阴里。
“你到底有什么事儿啊?我这边忙。”
曹武刻意拔高了嗓音显示自己的坦荡磊落,问道。
纪征也没有迂回,拿出手机找到车祸现场的照片,拇指横在屏幕下方遮住喋血的老人,只露出雨幕里停在路口的货车的虚影,放在他面前问道:“这是你的车?”
怕指代不清似的,纪征抬手用食指扣了扣绿色轻卡的车门。
曹武看到那张照片,火烧火燎的脸上顿时更红了。他舔了舔脱了皮的下嘴唇,做出无所谓的神气:“这谁看的清啊。”
纪征看着他笑道:“如果没有清晰的照片,我就找不到你了。”
说着,他又拍了一下车门。
曹武霎着眼皮偷瞄了一眼自己的卡车,支吾道:“那个,我给砖厂拉砖,从那条路经过。”
“哪条路?”
曹武脸上腾腾冒汗,这才察觉自己不打自招了,但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只能硬着头皮圆谎:“7;718省道。”
“时间?”
“4月15号。”
纪征把手机揣到西装裤口袋里,淡淡道:“也就是说,你在4月15号开车沿着718省道去砖厂拉砖?”
“是。”
纪征略微一顿,看着他笑道:“但是我刚才去财务室看过耗材单,你们工地的出纳也可以作证,4月15号那天因为大雨暂停施工,一车建材都没有拉到工地。”
“那,那是,我——”
纪征蓦然沉声道:“是你在说谎。”
说完,他又拿出手机,再次找出事故现场的照片,这次完整的把照片亮在他面前,道:“你的车出现在4月15号发生的一起交通事故现场附近,而且你撒谎掩盖出现在事故现场的原因,你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这么做吗?”
曹武看到照片里死去的老人,迅速往后躲了一下,道:“和我没关系!”
纪征道:“既然和你没关系,那你为什么要撒谎?”
曹武紧张地回头看了看工地上的工人,吞咽了一口口水,正犹豫间,听到纪征冷冷道:“警察正在查你,如果你不解释清楚,我只能把你交给警察。”
毕竟第一次‘招摇撞骗’,纪征说出这句话时心里也有些没底,担心曹武拒不认账,他也无法真的把他带到警局。
但是曹武很快就妥协了,面露祈求地看着纪征道:“老板,我也是没办法啊,我女儿今年考大学,老婆又病着。我家里急需用钱,我才把工地的建材拉一些出去倒卖。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放我这一马吧……”
纪征抬手制止他说下去,皱眉道:“倒卖建材?”
曹武摘掉头盔,露出被磨光了头皮的地中海,面色愁苦道:“我老丈人住在富周县,他家里有个大院子,我每次都把建材拉到老丈人家里,让他联系买家。”
“你老丈人现在在哪儿?”
“在家?你要跟他说话?”
曹武说着就要播出老丈人的电话,被纪征伸手拦下。
纪征道:“就算你真的倒卖建材也证明不了你和车祸没有关系,你的车距离被撞死的老人这么近,你肯定目睹了车祸发生的全过程,如果你没有参与,那你把你看到的过程详细说出来。”
曹武急道:“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纪征阴沉沉地看着他道:“说清楚。”
曹武道:“我的车开到路口忽然坏了,我又忘了带工具箱,就下车找五金店买扳手。根本没看到那个老头是啥时候死的,我回来的时候只看到公路上趴着一个死人,我又怕惹麻烦,就连忙开车走了。”
纪征心猛地往下一沉,没想到这辆轻卡真如他之前所猜想的那样,在车祸发生时处于静止状态。
气馁归气馁,纪征还是追问道:“有人替你作证吗?”
“有啊,五金店老板见过我,他能替我作证。当时雨太大了,我在他店里躲了一会儿雨,跟他聊了会天,他应该对我还有印象。”
“哪个五金店?”
“就是大桥洞边上的大庆五金店。”
“你在店里待了多久?”
“二十分钟不到半个小时。”
纪征试图揪出他话里的漏洞,细问道:“你到五金店是什么时间?”
曹武立即掏出手机道:“当时我刚进五金店,我老婆就给我打电话了,我看看通话时间——5点,5点零23分!你看。”
纪征接过他手机,当真有一通5点零23分打进来的电话,如果真如曹武所说,他在5点零23分进入五金店,躲雨30分钟左右,那他离开五金店是5点53分左右。而大庆五金店距离车祸地点有两公里,步行加上暴雨天影响,一个普通人则至少需要耗时25钟左右。那曹武回到停车的丁字路口的时间在6点18分左右。
车祸发生在6点零7分,曹武回到车祸地点的时间在6点18分之后,错开了案发时间,并且6点18分时协警徐辉应该正在追捕逃逸的龚海强,车祸现场只有一具雷红根的尸体。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曹武迅速编造谎言完美避开案发时间的可能性并不大,而且他口口声声说老丈人和五金店老板可以为他作证,想必人证真有其人。
虽然从字面上证实了曹武和车祸无关,但是和人证对峙之前,纪征还是按照计划做充分的取证。
“这就是那天你开的车?”
纪征拍了拍车门,问道。
“是。”
纪征走到车头前蹲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可能存在血迹和车祸痕迹的车灯、车牌、和保险杠等地方。
一无所获。
他站起身,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前后左后查看了一遍。
曹武站在车外,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还是没有线索。
纪征正要下车,手握着车门把手往外推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横在驾驶台下的一把蓝底青色波点的雨伞。
他拿着雨伞跳下车,撑开了雨伞问道:“这是你的伞?”
曹武道:“我也不知道这是谁的伞,是我在五金店门口捡的。”
“捡的?”
“我到五金店的时候,一个小姑娘站在门口避雨,没一会儿她就搭出租走了。伞就扔在店门口。”
718省道,小姑娘……
这三条信息让纪征联想到‘718桥洞藏尸案’。
纪征拿出手机,登陆网页找到洪芯被害的新闻。服装厂老板彭茂奸|杀女工一案轰动一时,受害者的脸被传播到了各个平台网站。
“是这个女孩儿吗?”
纪征找到洪芯的一张清晰正面照,让曹武辨认。
曹武眯着眼睛背着阳光看了一眼就说:“是她,这姑娘长得漂亮,我记得她。”
照片上的洪芯白皮肤,容长脸,眉眼工细,一双眼睛格外出神,留着乖巧的齐耳短发,秀美可人。
然而她却死在4月15号的718省道上,三天后,赤|裸的尸体被污水从桥洞下冲出。
纪征问:“你看到这个女孩上了一辆出租车?”
“看到了啊。我亲眼看到她上了一辆出租车。”
“时间。”
“我前脚进五金店,她后脚就走了,也就停了不到五分钟。”
纪征低头沉思,这么说来洪芯搭出租车的时间是5点27分左右。也就是说洪芯在4月15号的5点27分还活着,并且搭乘了一辆出租车。
他不了解洪芯一案的案发过程,也不知道警察查案的细节,只是他此时从曹武口中得到的信息,并没有从闵成舟口中听到。也就是说,曹武是警方没有掌握的人证,无论是对龚海强车祸案,还是对洪芯奸|杀案,都是。
“你说洪芯上了一辆出租车,那你看到车牌号了吗?”
“老板,您这不是难为我吗?雨下得那么大,人都险些看不清,谁还有闲工夫看车牌号啊。”
曹武见他沉默着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想走的样子。他心里一急,想拽纪征的胳膊。
纪征的余光一直捎着他,见他疑似想动手,一侧身叼住曹武的腕子,把他钢管一样粗壮的胳膊像是拧麻花似的拧到背后,右脚迅速插入他两腿中间预备随时勾住他脚腕往后一拉,把他推向车门。
“干什么?”
纪征冷冷地问。
曹武被他箍着胳膊压在背上,整个人失去重点往前倒,‘砰’地一声趴在车门上,疼地连声哎呦:“不不不,有话好说啊!”
一个工人见状疾步跑来:“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还动手——”
一语未完,被纪征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走走走走走!”曹武把工友赶走,艰难地扭过脸道:“老板,求你别告诉我们张总我倒卖建材的事儿,我还有一家人要养活啊。”
纪征把他翻过来抵在车门上,手机正对着他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才松开他,道:“下不为例。”
他往路边走了两步,回过头又道:“手机保持畅通,我随时会联系你。”
第13章 黑林错觉【13】
大庆五金店开在路边,和一个简陋的洗车店比邻。距离工地不到十公里。
纪征走进店里,放眼扫视一圈,在店铺深处两排货架中间看到一个年过六十的老人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柜台两旁立着货架,把老人左右两边的视线遮挡的七七八八,老人的视野区只剩面前的一小块儿地方。
而门口侧对着柜台,从老人的角度很难看到门外。
正在播放的老电视剧乌龙山剿匪记正战得热闹,老人有些耳聋,电视音量放得很大,放炮似的枪声和人声在小小的店铺里传开,耳刮子似的刺人耳朵。
纪征用力敲了敲柜台,道:“大爷。”
老人略一低头,老花镜滑下鼻梁,睁大眼睛看着纪征,声音洪亮:“谁啊?”
纪征道:“像您打听个人。”
老人不搭理他,接着看电视剧。
纪征只能绕到他身边,拿出手机找到刚才拍的曹武的照片放在老人面前:“这个人,您有印象吗?”
老人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纪征本以为他会说记不清,不料老人眯着眼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道:“来过几次,记得。是那个……那个前面住的吴国富的女婿,姓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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