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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矩-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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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长策的手托着他的后颈,又凑过来,他在他唇上轻轻亲吻了一下。
  久违的吻,让伏江神色怔然。他再看沈长策,沈长策也是神色复杂:“神仙不是不能干涉人间?你是不是······喜欢我?”
  伏江一惊,又道:“我不会喜欢你,永远不会。我只是想干涉了。”
  伏江离开了那个屋子,他说自己是暂时离开。
  这也暂时,那也暂时,这世上就没有长久的东西,什么又不是暂时的?
  他出了那屋子,便看见了漱丹抱着胸在不远处等着。
  他跑到漱丹跟前,道:“你那一套没用。”
  漱丹等候许久,伏江一出来便指着他鼻子质问,他自然不服:“哪里没用,是你自己不像。”
  “不像归不像,没用就是没用。”
  漱丹盯着他,突然捧腹大笑。他笑得一头朱红的长发都凌乱摇坠,等他笑够了,才扶着一旁的墙壁,支起自己懒散的身子:“这世界上妖怪、鬼神的心都简单好懂,只有人最麻烦。你还是不要变作别人罢,你既不好好观察那姑娘,也不好好观察人世。被卖去青楼里的女人,脸美才会被挑来,但手一定是不美的,否则也不会被在青楼里。”
  伏江问他:“你是说他是看我的手,才知道我不是我的?”
  漱丹斜着眼睛看他一眼,却不回答这个问题:“你为何不去问他?”
  伏江低头想了想:“我不打算变作他人了,实在太累,反正沈长策不会再信——但我打算在平福镇买一处屋子。”
  这决定下的如此突然,漱丹惊讶:“买屋子?”
  伏江思考道:“就在这附近,买一个小屋子。他不用爱我,我也能看见他。”
  伏江回到了平福镇,还出手阔绰地买下了沈长策家旁吴家的屋子。
  这一下又让邻里议论纷纷。
  伏江是怎么走的还没弄清楚,现在又是怎么回来的?
  吴家的房子不算大,但好歹住着一家六口人,比起沈长策那小屋子,已经是宽敞不少。他的钱是哪来的?能让吴家三日内决定搬走的钱财,那数目还能少?
  更要紧的是,为何光是他住进去了,那传闻里的“西门庆”呢?既然没有“西门庆”,那沈长策呢?
  伏江进个新家,大张旗鼓。
  他不会做菜,便去买了吃的,不会倒酒,便去酒楼里借了一个小二。在那一小片邻里之间热闹起来,好似个富商,有挥霍不尽的钱财。
  平福镇里的人也是人,看伏江一下腰缠万贯,虽有疑惑,但全都来好脸好色地恭喜了。人高人一等,都会心生一点讨好的心思,如果他也恰好回馈了自己的讨好,心里便有种占了小便宜的沾沾自喜,好像把对方当做了傻瓜。
  沈长策远远地望着,看伏江浑然不知这场面的虚伪,还一视同仁地对他们笑,只觉得心里添堵,不愿再看。
  伏江余光瞅到沈长策在看自己,他一逮到,便扔下一堆人跑了过来。沈长策看他来,正要把门掩上,伏江赶紧大声道:“你不过来吃?”
  沈长策望着他:“吃什么?”
  伏江拉住他的手,想要把他从那昏暗的屋子里拉出来:“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沈长策却僵持着不动,他垂眸看着两人的手,不解道:“你为何要买下那座屋子?”
  伏江道:“我不想走,又不想你爱我。”
  沈长策放开他的手,又别开眼睛,神色复杂:“你是神仙,不要作弄我了。”
  伏江盯着他,突然笑了:“说得好像你接下来,就要说句人仙有别。”
  两人对视片刻,人和仙终究思考有异,谁也不能光用看就能看透谁。
  “伏江!”乔迁新居,哪有主人跑到别处去的,有人在旁边叫伏江。
  沈长策低头道:“你快去吧,别让人等着。”
  伏江仰头问他:“为什么他不能等着?”
  “你都设宴待客了,用的是人间的习俗,那就得好好待着。”
  沈长策虽与他不冷不热,却也和从前那般好好教他人间规矩。伏江却望着他:“我知道那规矩,可我不想回去了。方才还觉得有趣,现在我觉得没意思——除非你也去。”
  伏江是铁定了心要接近他,却非要让他的心离得远远的。
  沈长策心中一滞,突然道:“你让我和从前一样,我不想当你人间的玩物。”
  他狠了心,在伏江面前把门关上了。明明是这个人做了最不该做的事,让他失去爱人的能力,好似个怪物。他为何能当做无事发生,还兴高采烈地设宴玩乐,若无所事地变着花样逗弄自己?
  伏江隔着门道:“我不把你当玩物。”
  但他想了想,又为自己这一哄扑哧一笑:为何从前他不觉得自己是玩物,反而现在觉得?
  他道:“算了,玩物就玩物,为何不能你做我的玩物,我做你的玩物?我们一直玩玩乐乐不行?比起从前,这样不是像寻常人一样了。”
  沈长策听得到。
  可这简直是强词夺理,胡搅蛮缠,他沈长策分明是现在更不如人。难道手脚健康,就会更像寻常人?
  此话一点也不假,两人一个说天一个说地,永远说不到一块去。
  伏江看门固执地不开,心里也不在意。漱丹这老妖怪说了,今后日子长着,人的意志又是那么薄弱。这一辈子还有无尽的玩头,但也可能是无穷的苦头。
  “伏江!伏江!”身后又有人叫他,他回过头,看自己家外的邻里都暗暗地往这边看,又笑了好一会儿。人可真有趣,通常对自己的事总不上心,对别人的事特别上心。
  “伏江,你怎么还不来?”那喊着自己名字的人朝自己跑来,那是自己花三十个铜板请来的跑腿。
  那人指着他屋中问道:“你看看,还差谁没来?”
  伏江看了一眼,便问:“淑莲来了吗?”
  “淑莲?”那人听了反而好是惊讶,“你没听说吗?”
  伏江好奇:“听说什么?”
  那人道:“那刘砍柴的死了,淑莲现在在守丧。”


第19章 
  那个打媳妇时生龙活虎的刘砍柴,居然死了?
  等那乔迁喜宴散了,大晚上的,伏江便去找淑莲。
  顺着晚风凉的街道走去,远远地就看到一座屋子上挂了几盏惨白的灯笼,悬坠白绸,到处白花花一片,只有窗户是黑的。
  自从开始围着沈长策转,伏江已经许久没来此处。他蹲在窗前敲一下窗左边的窗,却也不知道是否淑莲还会出来。
  过了半盏茶,不见有人声,他又轻轻敲了一声。
  怯生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谁?”
  她声音抖着,相当害怕,伏江便大声道:“是我。”
  片刻后,淑莲给他开了门,她又鬼鬼祟祟左右看了看,赶紧把他拉了进来。
  一根蜡烛被她点起,晃动的光映在她雪白的衣衫,蜡黄的脸更显黯淡,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已经没有了光泽。
  伏江盯着她双眼下的黑眼圈,问她:“你方才在怕什么?”
  淑莲许久没与人攀谈,听伏江关心她,便突然崩溃了:“他们叫我在这死了人的屋子里成日待着,怎么求也不让我回娘家。我好怕!只有白天我才敢睡一下······你说这男人,怎么死了比活的还可怕。”
  伏江看她心惊胆战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哪里可怕?他生前打你,死了又打不到你。”
  淑莲嫌他什么也不懂,嘴一扁,流下眼泪:“现在哪里都是妖魔鬼怪,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出来吓我?”
  伏江却道:“你说的妖魔怪都是这天地之间无端生出的,和人一般,神仙插不了手。但妖魔人怪死了都要变成鬼,要是不把鬼抓着好好投胎了,死哪里有意义?神仙什么都不管,鬼还是要管的。”
  淑莲被他唬得一愣一愣,他说的胸有成竹,她都快相信了。
  可她又很快回过神来,当他胡说八道,指着伏江的鼻子:“你这傻瓜,死怎么会有意义?”
  伏江不服气:“怎么没有意义。你从前后悔、犹豫的东西,都可以重新开始。不想记得的事,也可以忘记。不爱珍惜的东西,也知道了珍贵。”
  淑莲可不想与他瞎扯,只一个劲道:“可他是我害的,他真的不会变成鬼来吓我吗?”
  “你害的?”
  淑莲盯着他,眼神躲闪起来,犹犹豫豫。
  她结巴道:“有人传我与······男人在那柴房里偷情,他把我打了一顿,打得我实在是痛,就推了他一把。推开他时撞到那边的架子上,那架子顶上一块石头砸下来······好多血,后来就······”
  话不必说全,伏江知道了事情来龙去脉。
  她说着又大哭起来:“伏江,怎么办?我不想服丧,他们让我服二十七月的丧,现在才过了十来日······可我听说你买了新家,我还想去吃好吃的。”
  伏江道:“那就去吃。”
  淑莲道:“可他们一定要让我苦着脸,连笑也笑不得。”
  “你管他们做什么,人一辈子这么短,你笑不笑,还得让人管着。”伏江劝她,“你丧也别服了,二十七月要那么久,这天下这么乱,能不能活二十七月还不一定。”
  淑莲一听,气得骂他:“你还咒我!”
  她知道伏江说话的本事,也不骂多几句,只又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我没有孩子,但好在那刘砍柴也没有别的亲人,还能住在这里。他们都说我克夫,爹娘都不待见我。服丧二十七月还倒是小事,你说我今后要怎么活?”
  这倒是个难题。
  伏江想了半晌,突然喜道:“我买的那屋子,有个红薯窑,你不如做点活,养自己。”
  伏江说做便做,他没有钱财的顾虑,一下子便买了吴六家许多红薯,立刻倒腾起来。淑莲一开始不愿意,怕人口舌,可被他怂恿了几次,便也乔装打扮偷偷来了。
  两人窝在家中倒腾了两日,才烧好第一窑像模像样的。伏江尝了一口,又甜又香,喜上眉梢,拿着半个就冲出家门。
  “沈长策!”
  沈长策的门才开了一个小缝,伏江立刻挤身进去,一下子撞进沈长策怀里,沈长策被他撞得靠在那桌子边上,一双手撑住桌子才稳住身子。
  接着嘴中一烫,伏江已经捏着一块红薯塞进他嘴里,仰头道:“香不香?”
  那红薯烧得火烫,沈长策下意识一躲,它掉落在地上,黄澄澄的一块,躺在尘埃之中,鲜艳跳脱。
  伏江看了不高兴:“我好不容易做的,你竟然吃都不吃!”
  他说着又亲自咬了一块,硬是要往沈长策嘴里推去。沈长策一愣神,这次便没躲开。
  两人凑得近,呼吸的热烫挠得伏江痒,他嗤地笑了,又一边笑,一边凑在他唇上亲了好几下,响亮亮的。一下又一下,追得沈长策避之不及。
  等沈长策终于止住了他,他便灰头灰脸地捧着肚子大笑。笑了半天,才逮着他问:“甜不甜?”
  他凑得近,笑得又无拘束,沈长策只避开眼睛不敢看他。
  “什么甜不甜?”
  沈长策虽不看,却也不推,伏江看他几眼,便想着得寸进尺,又腆着脸过来要亲他。
  从前伏江把脸靠近,沈长策便只僵着脖子,双眼直勾勾地让伏江发笑。而现在他要躲,脖子都要往后扭仰去,眼睛却还一眨不眨看着他。
  你进我退,可呼吸却越来越近,伏江突然往前一凑,挠人心痒的嘴唇终于贴在一起,滚烫炽热。
  伏江整个人几乎压在沈长策身上,要不是沈长策撑着桌子,两人都要倒在了桌上。
  再亲密的事从前也做过,就算如今莫名隔阂起来,此时顺着气氛亲密偷腥,也算自然而然,水到渠成。这本不该感到意外,可两人却都觉得新鲜。
  伏江喘着气,开始轻轻翻动沈长策的唇,他手中的红薯早被扔在了一边,这样双手便能从沈长策的腰往上走,抚摸着他的背和后颈。
  伏江的吻向来任着性子,喉咙里便逸出不知羞耻的喘息声,双手搂得愈发地紧,两人的身子亲密无间,好似两条纠缠不清的蛇。
  沈长策还是僵着身子,动也不动。
  舌间的触碰让伏江忘我,他的双手无意识地抚到了沈长策胸前……
  沈长策将他猛地推开!
  伏江手下剧烈跳动的触感挥之不去,他的心跳得快了,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他却是被沈长策这么不知怜惜地推开了,他也不知真假。
  才尝着甜,便被沈长策当头一棒,他瞪着沈长策看,沈长策眼神躲闪,好似有些后悔。
  伏江瞪他片刻,忽然用手掌往他头上推了一下,沈长策整个身子都晃了晃,他顺势低下头,再没有看伏江。
  伏江气道:“你等着,我这红薯定比你的饼卖得好。到时候,你就得求我了。”
  他说着就要走,沈长策却忽然伸手拉住他:“我今日多做了一个饼,你要不要?”
  伏江听他的话,他看他一眼,脸上阴晴不定,他把沈长策的手甩开,又急急走向锅边,把饼拿了出来。
  最后又看沈长策一眼,明明是他得了好处,他是动静极大地、气冲冲地走了。
  门被他甩得好大一声,门框上的碎屑还飘了几道。
  沈长策抬头看向那乌七八黑的门,突然那门一动,伏江又回来了,来去不到半晌。
  伏江不知疲倦地把沈长策抱住了。他的身子温暖得让沈长策错愣。
  “我忘了,我还偷了你的东西,不怪你。”伏江靠着他的胸口,“没关系,我一点一点地还给你。原来的没了,我还给你新的。一点一点的,一半就好。太少了我受不了,太多了你受不了。”
  他说着手指又在沈长策胸口乱划,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乱画,他一笔一划,写的是“欲”字。
  沈长策下意识抓住伏江那只手。
  “伏江,别玩弄我。”
  伏江闻言便放开了他,又盯了他半晌:“对不起,我有时候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有时候会做自己该做的事。不许觉得我古怪。”
  他乱说了一通,眉头轻轻一蹙,这是从前那个伏江不会露出的表情。
  伏江最后似乎想甩口一句狠话,可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他如今精致不少的五官,似乎就适合露出这种犹豫不决的神情,看着优柔寡断,又有优柔寡断的慈悯和美。自相矛盾,藕断丝连。
  他出门走了,这次没冒冒失失地再回来。
  沈长策目光看向了地上那块红薯,即使滚落在灰扑扑的地上,依旧鲜亮夺目,惹人垂涎。
  他下意识地要伸手过去,可身子却忽然僵住了,整个人如遭雷击。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他整个人蹲坐了下来,在自己额头上打了好几下,又抬起头来看着那窗外的光,这才觉得清醒了几分。
  他走向冷清的锅边,伏江拿走的是他仅有的饭,他今日还未吃上一口东西。从前他身边有伏江还有小狗,一个两个吵个不停。现在没有了,那街上的奚落可能还让他好受些?
  他正做着饼,那纸糊的窗边传来一声响,他警觉回头一看,只见窗被推开,一只朱红的狐狸从外边一跃而入。
  那狐狸落地时,化成了一个红发长披、眉眼飞斜的男人。


第20章 
  妖!
  没有人会对妖不设防,与脆弱渺小的人有别,他们美丽又强大,比人更得神的眷顾。只要一瞬间,人就能死在他们手中。
  可沈长策却不动,他的惊讶甚至没有溢出眼睛。
  所以漱丹双眼挑起,好似发觉自己是小看了沈长策。他凑到沈长策面前,好好打量他的脸,久久才道:“你,不怕死?”
  他说这话的模样散漫轻佻,带着让人警惕的歪邪之气,迅速在沈长策脑中与某个影子重叠在一起。沈长策神色缓和了下来,他望着漱丹:“你是清晏。”
  漱丹听了这个名字,笑得心满意足。本就不忌讳被人发现,便也慷慨地告诉了他:“他是他,我是我。我是漱丹。”
  他围着沈长策打量了一圈,嘴里啧啧道:“当初我劝你你不信,你看,他不爱你,还要你不能爱他。”
  沈长策一听,终于正眼看了他:“你来做什么?”
  漱丹瞧他认真的神色,嗤笑道:“我来告诉你,他这是违法了天规。但他也不是治不得的。你可以去榆丁庙找清晏去,清晏神通广大,他能治妖,也能治个仙人。”
  沈长策却察觉道:“你是要害他。”
  漱丹却道:“是他在害你,我给你找条后路。这条后路你不用也罢。只是一物降一物,这世间才有平衡。他对你肆意妄为,用这种薄情的方法拒绝你,难道不就是失了平衡的结果?”
  他和所有的妖那样,对煽动人轻车熟路。他的声音像是无形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挠人心肺,眼神真挚的时候便真挚:“人间的爱多聪明,谁更自由,更薄情,谁就被爱得更深。你被他冲昏了头脑,太低贱,所以只能被他牵着鼻子。”
  漱丹一千岁,沈长策十六岁。漱丹看过无数个十六岁的少年,所有仙不了解的人心诡谲,他都了解。人与人的爱讲究博弈、公平、斤斤计较、互相拉扯,难道沈长策甘愿永远卑微?
  漱丹很快便走了。沈长策说不出的反驳之语便会被沈长策会吞回肚子,最后被自己种下的这枚种子消化干净。
  就算沈长策未必会照做,但困境中的人一旦有了出路,便会辗转反侧,百爪挠心。
  沈长策这夜果然睁着眼,一夜也未睡。
  伏江的红薯摊子很快弄了起来,就架在沈长策饼摊的旁边。
  无名无姓的摊子,却比沈长策的“沈大郎”更火热。
  吴六家的红薯虽然香,但伏江和淑莲技艺生涩,有的烤的半生不熟。可伏江却两个烤红薯当别人一个的价卖,所以才人满为患。他倒是会算账,钱赚不赚没关系,可他只是为了抢走沈长策身边的客人,要他多看看自己。
  但他身边里三层外三层,沈长策在一旁,根本望不见他。
  等黄昏时伏江数了数,自己这一天下来,就赚了九个铜板。
  他抬眼看身边的沈长策,看默默收拾东西要走,嘴边一笑,又赶紧挽着他的手,亲密道:“沈长策,我今天赚了钱,想买个东西,你带我去。”
  来往的人都侧目看着,沈长策看着他那双含笑的眼睛,猜测他又要对自己做什么。
  伏江附在他耳边,声音轻轻地撩着他的耳朵:“春宫册。”
  那卖书人推荐的都是最香艳、花样也最奇的。
  伏江看得眼花缭乱,他只赚了九个铜板,却添了一两银子,买了好几本春宫册。
  等他买好了回头看,那沈长策却不见了,像是做贼心虚逃之夭夭。
  可当晚伏江还是钻进沈长策的屋中——他本来老实地敲了门,可沈长策就是不开,所以他只好直接进去了。
  他擅自点了蜡烛,又硬是把沈长策拉到床上坐下,沈长策稍微一挣,那柔软的手好似枷锁一般,让他挣脱不得。
  伏江是仙人,想做什么,凡人怎么能违抗。
  伏江硬是把春宫册放在两人的腿上,要沈长策和他一起看。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嘴里道:“你看,这个我们没有试过,我们改天试试······”
  沈长策偏头不看,伏江想些什么,他好似隐约知道,却又好似不明白。
  他不看,伏江便一幅幅地说。这一张看着我可以很舒服,这一张看着你可以很舒服。伏江就像在看一本寻常的诗或是杂谈,揪着小细节反复琢磨、品味,全然不把这当成一种让人羞愧的行径。
  就连夫妻之间,也未必真会如此坦荡赤裸地交谈这些。可他却昭然地展露着自己的欲望和淫荡,好像那与他喜欢吃烧饼一般,没有什么不同。
  “你看,这个你那一本是有的,我们先前试过,可你忍不住,只做了一半就不记得要领了。”那书页翻动时的轻轻在两人的腿上颤动。沈长策本不愿看,可此时不知为何,竟低头看了一眼。
  就看了一眼,有许多回忆便把他的眼睛抓住,愈发深沉、失神。一双眼便不再离开那书页。
  接下来伏江的话他却听不见了。他看着那书页一张一张翻起抚平,烛光之下一张明一张暗,明明暗暗,脑袋嗡嗡作响,好似什么也看不进去。
  两人挨着,大腿与大腿贴紧了,才能放上一本云雨交糜的书册,身子与身子靠着,伏江才能在他耳边作祟。
  汗水渐渐从沈长策额头上渗出来。
  “啊!”伏江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我们还是试一试,今晚就试,我······有些忍不住。”
  伏江才说着,只见一滴水落在那册子上,书上勾勒的线条立刻晕化开,那书页上沾满情欲的人脸变得模糊不清。
  伏江抬头看,沈长策的脸上汗涔涔的,他的目光在那书册上游离不定,也不知有没有在看。他胸膛起伏不断,好似追着什么,跑了好长一段路。
  伏江看向他,他也心虚地朝伏江看去。黑色的眼睛里慌乱、崩溃,好似一块风化的石,一吹就倒。
  伏江盯着他的眼睛看,忽然吻了上去。
  两人好似干柴烈火,呼吸都是又急又热,伏江的手不再紧抓着沈长策,他双手倾身过去抱着他,那春宫册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不知翻到了哪一页。
  伏江的手往下探去,突然盯着沈长策笑。
  沈长策忽然将伏江按在床上,俯身下去亲吻他的脖子。
  伏江的喉被他吻得声颤:“不许喜欢我,不许!但你要和我做,因为我想。”
  沈长策却望着他:“你诱惑我,却不允许我爱你?”
  伏江依旧道:“不许。”
  沈长策却迷离着眼:“我爱你。”
  人本性贪,不能给得多,才会炽热。所以有欲擒故纵、半推半就的说法。
  两人说的都是心里话,却都觉不满足。
  沈长策一双眼不敢看伏江的脸,却只片刻不离盯着他的身体,像是被勾了魂。伏江看着那双眼睛,也像是被勾了魂。两人都没了魂,就是两具干干净净的肉身纠缠在一起。
  伏江的脚趾触碰到沈长策腿上,粗糙不平的布条下包扎着他的伤。他用脚趾轻轻在那布条上蹭动,喘息更重。
  伏江的眼睛不再清澈,不再是神仙冷漠和明慧,它们在烛光之下浑浊不清,布满欲望,已经被脏污的人世所侵染透彻了。那眼神像是千丝缠绕,沈长策眷恋万分的东西,就在那双眼里。
  胡思乱想之中,沈长策抬起伏江那只扰得心乱的腿,便挺进他的身子里!
  为什么他只能欺压着伏江,即使他心中对失控感到恐惧,依旧停不下身子的动作?
  床在晃动不止,汗水滴落在伏江身上,沈长策握住伏江的腰挺动不止。可他身子有多畅快,心里就有多压抑。有什么东西断开在两端,无论如何也系不上,只能任凭着某种情绪堆攒积蓄,让他心口沉痛。
  恍如回到前一段鬼迷心窍的日子,两人呼吸越来越短急,最后很快就紧拥着颤栗着发泄了出来。
  沈长策伏在伏江身上,还喘着气,却被伏江抱着一滚,换作了伏江趴在他衣衫大开的胸口。
  伏江抚了抚湿淋淋的头发,松垮的衣服从肩上滑下,他朝沈长策一笑。沈长策眼微怔,他胸口剧烈地跳。
  伏江伸手,那地上的春宫册便落在了手中。书页哗啦啦地翻动,落在了方才他看中的某一页。
  他看了片刻,又把那书扔在一旁。学着那图样,伸出舌头在沈长策胸口转着,舔吮他的汗水。烛光里,他的神情一半明媚纯净,一半鬼影乱画。
  沈长策盯着他,他的心跳已经暴露在伏江的舌尖下。
  伏江的腰动了起来,两人身子还相连在一起,他像一条蛇一样扭着动着,让彼此又开始了不紧不慢的搅动。
  他就这样忘我地动,神情也忘我地陶醉。他不是神仙,他既是人也是妖,他像是一团热火,要把沈长策烧碎了。
  他喜欢这样,也喜欢自己。
  沈长策看着他,全然不知道自己再做什么,但手已经将他按在胸口。他闭着眼睛,下身往上疯狂地动作。他双腿姿势也奇异,好像对天跪着。
  你离我往,你退我进,谁想要停下,另一人就要继续。像是藕断丝连的孽缘,这场云雨久久不停。
  烛光还亮。沈长策双腿肌肉的沟壑忽深忽浅,他不断地支撑着自己沉重的肉身去靠近伏江。
  在烛光灭去的一瞬,缠紧着腿的白色布条上,又渗出黑红来。
  横看天地之广阔,纵览时间之长久。
  人之于天地是蚍蜉,人之于时间是须臾。神仙垂怜的眼,在哪一个须臾,看向哪一只蚍蜉,都是恩赐。
  他在白茫茫里行走,既无时间的流逝,也无天地的变化。人说天地初始是混沌黑暗一片,那这虚无的白色又是什么?
  他不停走着,忽然看见一个背影。
  这个背影出现的时候,周围是白茫茫还是混沌黑暗,他都看不见了。那人察觉到他的走近,便转头过来看他。
  此时此地,那一双眼注视着自己。只是他面目模糊,好像一吹就要散开不见,然后变成天变成地。
  他动了动嘴唇,说道:“你终于来了。”
  沈长策从床上坐起,一身冷汗涔涔。梦里的东西已经迅速从脑海中淡去,他没有捉住任何一点踪迹,可依旧疲惫得他大喘不止。
  被子从他身上滑下。他看着自己身上湿透的单衣,昨夜冲昏头脑与伏江做的那些亵事历历在目。
  从前的他会躺在自己身边,让自己爱抚他亲吻她。可他的身边,伏江已经不在。
  他不许自己爱他。
  沈长策抓着自己的头发,他瞪着身边那褶皱的空处,眼睛发红。
  一块石头本生来顽固不化,思虑单纯,却非要让它心中充满人的矛盾和压抑,让它言不由衷思不由己,在火里烤在水里泡,它如何受得了?
  沈长策穿上了衣服,他往外跑去。
  他要逃离这让他快乐又凭生寂寞的牢笼,却未察觉自己的步子踉跄,身形又见潦倒。
  他不知为何,只一心往树林里去,仿佛那里有可治愈的良药,可以让他治愈心中属于人的矛盾纠错。
  后院,伏江蹲在小狗简陋的墓前,数了好久的野草。
  砰!
  直到房门的冲撞之声刺利响起,这才转头看向那屋子。
  “沈长策?”
  他推开后院的门,屋内空空如也,对面的那扇大门正因被猛地推开而缓缓扇合,室内的光随着吱呀声响由明变暗。
  伏江脸上的光也在由明变暗。
  伏江自言自语道:“小狗,我不让他爱我,可他还是受伤了。他在痛苦,我不想他这样。”
  伏江想起昨夜,忽然蠢蠢欲动,他立刻察觉到了自己的危险和违禁,可奢想却让他按捺不住。
  此时晨露还凉,树林里雾气未散,一路无人。
  沈长策在浓雾里跑着,脚下坑坑洼洼。这番场景自己好似在哪里见过,只不过那时天色还黑,他遇上的是那只狐狸变成的清晏。
  狐狸?沈长策脚步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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