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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艳不可方物的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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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师父心中所爱慕的,正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子。”白芷霜点头。
  仇一铃道:“我曾听我爹说过,当年前朝的皇帝想将江湖控制在自己手中,便出兵围剿阿堵山,但后来不战而败惨死在江湖,与他共谋的悉数江湖有名望之辈一夜之间皆被那位大当家以流煞十式杀死,可谓血流成河。那夜之后,江湖上几乎无人敢再提他与阿堵山。我一直以为阿爹说的不过是一个传说,刀圣当年于江湖成名也只不过用了流煞三式便鲜有敌手,能练成流煞十式的人,那得多可怕啊?”
  白芷霜摇头道:“他虽施展了流煞十式,可他……并未练成。”
  仇一铃愣住:“啊?没练成?”
  白芷霜道:“师父这一生所求,便是与那人生能共枕死亦同穴,可他穷尽一生也没能达成所愿。这是师父最悔之事,直到他离世前,还在悔恨当初。当初,那位大当家一心追求武学至高,欲破解流煞十式,他苦心闭关钻研数年,将有所成之际,突然被误闯禁地的师父打断,一时走火入魔,再难成活。已无生念的他瞒着师父闭山等死,师父便痴等了他许多年。直到有一日,师父顿悟流煞十式之意,才知那人骗了他。”
  白芷霜说到这里,一直在旁独自饮酒的随义八突然插话道。
  “师父临终前曾与我说过,说那人心中定是恨极了他。”
  仇一铃问:“他恨你师父闯阵误了他?”
  随义八道:“或许吧。”
  一旁的白芷霜却道:“并非如此。他心知自己活不长了,本想杀了师父要师父与他同去黄泉相伴,可他心中舍不得,终还是独自赴死。他是怕师父伤心才瞒着师父。他心中,应是将师父视若珍宝的。”
  随义八道:“师兄怎么知道?师父亲口与你说的?”
  白芷霜叹了一口气,他这位师弟心怀天下博爱众生,却偏偏没有所谓的小情小爱,是以,他虽是师父最疼爱的弟子,却从未真正明白过师父。
  白芷霜道:“这便是我想要与你说的。”
  随义八:“说什么?说他爱师父?我又不是师父,说与我听又有何用?师兄不若去师父坟前烧一炷香,把这些话告诉他。你诈死那么多年不曾去师父坟前祭拜,也好趁此良机去尽尽孝心。”
  白芷霜从未见过师弟这般咄咄逼人的模样,想来那孩子之死确实使师弟大受打击。
  白芷霜心下叹了一口气,索性也不再斟酌,便直接开口说道。
  “我知师弟心中对那孩子之死耿耿于怀,今日前来便是要解你心中疑惑,以免你看不开,像师父那般郁郁而终。”
  “你有话便快说。”随义八道。
  白芷霜道:“山主所练之功法九张机,你应是听说过。此功法无比霸道,练之九死一生,其中艰险不比那流煞十式好多少。当日你挟持甲乙丙丁在山中闹事,又因那韩王趁虚而入,山主练功不成而走火入魔,使之魂体裂出一个‘善’,那‘善’便是你所看到的那个孩子。”
  “你是说,那个叫梅梅的孩子是梅山主的善?”随义八惊问。
  白芷霜道:“不错,正是山主的善。处机阁之神秘你也曾听闻过不少,九张机此等邪功又出自处机阁,会生出这等异数,也在情理之中。”
  一旁默默听着的仇一铃不禁开始怀疑人生,好端端的一个人的“善”竟会裂变成一个活生生的孩童,这也叫在情理之中?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随义八冷静下来想了片刻,还是不能释然:“便是如你所说,那孩子是梅山主之善裂变而成,但终也成了人,因我之过错,那孩子的确是死了。”
  当日,他带着那小童去了一座高峰看雪。雪景甚美,那孩童欢喜极了,快活地在雪地里跑来跑去,还在他的相助之下堆起了一个丈高的雪人,孩童似童心未泯,还在那雪人上写了一句“梅梅与随大哥到此一游”。
  那时随义八提起与师父的往事,又被华不染当场奚落一番,想到师父的确是郁郁离世,心情便很是低落。那孩子缠着他上另一座峰头看雪,他不想去便拒绝了。最终那孩子自己攀了那座峰头,随义八见识过他的轻功,便没有阻拦。
  谁知那孩子攀上峰头之后,竟在峰顶喊他,随义八怕自己的声音引来雪崩便不作应答。不想,那孩子见随义八不应,以为他没有听到,愈发大喊大叫,竟真的引来了雪崩。那孩童被崩雪砸落,滚落下来,掉入山涧中摔得粉身碎骨。
  当发狂的随义八在山涧里寻到那孩童时,孩童仅剩下一口气,在他怀中,那漂亮的孩子朝他伸手,轻声唤了他一句“随大哥”便断了气。
  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死在自己面前,还是因自己的疏忽过失,便是再随性之人也无法轻易原谅自己。
  数日来,孩童之死成了随义八难以释怀的心结。
  白芷霜十分了解自己这位师弟,知他不会轻易释然,便将所知之事全盘托出。
  “若你知晓,那善之死是山主亲自所为,便能释怀了吧?”
  “你说什么?”
  “那孩子的死,是山主布下的局。”
  “为什么?”随义八拍桌而起。
  白芷霜道:“说起来,山主不过是借了你的手,除去了自己的善。”
  “他究竟为何要这样做?师兄,你不要再瞒着我了,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阴谋?你快说出来。”
  见白芷霜沉默不语,随义八又劝:“我与你虽无血缘之亲,却是师父唯一的两个徒儿,你也不想我像师父那般早走吧?”
  白芷霜谓叹:“师弟,能与你说的我都说了。便是顾念着师兄弟之情,我今日方才来这一趟。你听我一句,这看似风平浪静的江湖马上要翻天了,你与仇姑娘回去之后早做打算。”说罢,白芷霜起身就要告辞。
  随义八急得站起来拉住了他那条空荡荡的衣袖。
  “师兄,我看那梅山主行事妖邪,招揽之人亦都是些江湖难分善恶之人,你切莫助纣为虐。”
  白芷霜抽回了自己的衣袖,说道:“师弟,如今你我立场不同,多说无益。我已死过一次,过去我以为这世间善恶难分,只要一心劝人向善,便能使人改邪归正。可后来有人告诉我,这世间非善即恶,非黑即白,善便是善,恶便是恶,这界限从来不模糊,模糊的是人心。”
  说完这番话,白芷霜转身。
  “你多保重,今日我来这里,已是将师恩还尽。他日江湖再见,是敌是友,但看机缘。”
  这一番辞别与仇一铃在山中向秦烟告别时不谋而合。这世间的许多事,因果相同,无不外乎。有些事,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待白芷霜的身影消失在楼外,随义八颓然坐下。
  仇一铃见他神情有些担忧,便劝道:“你若是心中不快便发泄出来吧。”
  随义八摇头,拿过酒壶,仰头便往嘴中倒。
  仇一铃知道再劝无益,便静坐一旁看他喝酒。
  随义八喝得伶仃大醉,宿醉醒来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翌日清晨,随义八向仇一玲辞别,知她要回领焰山庄,心中很是欣慰。
  “仇女侠乃领焰山庄的大小姐,生来便肩负着振兴家族的使命,你离家多年,老庄主想来已是年迈,如今你能堪破命中劫难,回归故里,我也替你高兴。”
  仇一铃朝随义八抱拳告辞:“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随大侠,后会有期。”
  遂纵马离去。
  “后会有期。”
  随义八在原地目送她绝尘而去。
  人这一生,有无数这样的萍水相逢,就像那由善生出的天真孩童,于随义八,也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过客。只是,有些人后会有期,有些人,后会永无期。
  正如白芷霜所言,看似风平浪静的江湖,很快便翻天覆地。
  那之后不久,满江湖都在传言,美艳山梅山主大功告成,练成了处机阁不世绝学九张机。一个练了邪功的人,在江湖正道眼中自然是一个即将要为祸天下苍生的大魔头。
  而梅山主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太久,他终于不再掩藏自己欲称霸武林的野心。
  八月初八那日,江湖四大门派之一的南派七拳门突然接到了一份战书。
  书中言,欲与南门主上官无伤决战于翁江之上,落款处画了一株寒梅。
  这是梅山主独有的战书。
  江湖上顿时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在猜测上官无伤究竟会不会应战。毕竟当初,他便是在翁江之上挫败青河居士白芷霜而使自己在江湖豪杰榜中占据一席之地,继而名扬天下。倘若此次上官无伤败于梅山主之手,恐怕会动摇南派七拳门在江湖中的地位。
  那战书下了没多久后,北派寒山寺竟也收到了战书。书中言,欲邀寺主贺兰缁于玉门关城楼切磋武艺,落款依旧画着一株寒梅。
  此战书传出,江湖一片哗然,请战南派在前,后又相邀北派,翁江距离玉门关何等遥远,那梅山主莫非有□□之术不成,竟能同时奔赴两地?
  玉门关地处敦煌,听闻寒山寺主贺兰缁能倒弹琵琶,仿若敦煌壁画上走下来的人物。他擅音律,所修功法也与音律有关。寒山寺的主修功法进阶以宫商角徵羽五音命名,最低阶为宫,最高阶为羽。如今贺兰缁已是羽阶镜高手,位列江湖豪杰榜前三。
  在随义八看来,过去那武功不济的梅山主要与上官无伤的含笑九泉抗衡都很困难,更遑论贺兰缁这样的绝顶高手。
  可那梅山主若当真练成了九张机神功,便是今非昔比,要打其中一个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朝起战翁江,暮色战敦煌,确实有点托大。
  约战之日定在八月十五,距离出战还有些时日,随义八本欲前往观战,可朝廷的通缉令一出,他避祸都来不及。真是飞来横祸,那韩王归朝途中被人偷袭丢了性命,他乃当今皇帝的亲叔叔,如今死在了江湖,朝廷若是坐视不管,恐怕居心不良者会借机生事,届时恐怕朝廷江湖都要动荡。也不知是何人到皇帝面前造谣,说随义八便是刺杀韩王的凶手,是以朝廷放榜通缉,命各郡县丞着人追捕,还另派一队皇家私卫暗中调查好汉寨灭寨一事。
  随义八被诸事缠身,不得已只能错过翁江一战,但玉门关一战他实在不想错过,他怕自己会悔恨终生。
  若说那梅山主是世间最难见到的人之一,那贺兰缁便是第二。此人性情孤僻,说难听点就是不合群,随义八广交朋友,贺兰缁这个人他却始终没有机会交上。
  贺兰缁深居简出,轻易不见外人,那寒山寺名为寺,里面住着的却不是念经的和尚,而是一群像贺兰缁这样擅音律的人,他们自成一派,门徒全是男子,却擅用各种乐器,喜欢诗词歌赋,不喜见生人,尤其厌恶女子。至于缘由,随义八曾听市井之徒笑谈,说这是一群圈地自萌自娱自乐的分桃断袖之辈。所以随义八这样正直的男儿很难与他们交上朋友。但贺兰缁的身手,随义八却也很想见识见识。
  于是随义八夜以继日赶赴,总算在八月十五那日黄昏前赶到了玉门关。话说随义八戴着斗笠蹲在城楼上吹着风沙,城楼下已聚集了一大帮的人马,各门各派都有,偏偏就没有寒山寺的门徒。不仅如此,便连美艳山的人也没有出现在此。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在想着,莫非这是一场闹剧。他们千里迢迢赶至玉门关来观战,两位主人公却没有出现。
  随意八从兜里抓出一把瓜子来,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着众人聊天,却一点都不担心,也不知道是不是与生俱来的自信,他心中认定,不管那梅山主来不来,贺兰缁肯定是要来的。
  “到底来不来呀,怎么还没见人?”
  “就是,害我们风尘仆仆赶到这里,却连只猫儿也没见到。”
  “我看那美艳山便是托大,莫说那梅山主晨时去赴瓮江之战,来不来得及赶赴玉门关之约,恐怕他已死在瓮江来不了吧。”
  “说得对,当年上官无伤临危悟出含笑九拳,连那青河居士都败于他手,这天下又有几个人能胜得了他的?”
  “是啊,我听说那刀圣的徒弟随大侠是个用刀高手,当年青河居士身死落败后,随大侠独上七拳门挑战上官无伤,百招之内两人打成平手,竟谁也分不出胜负。”
  “是吗?我听说的却不是这样,听说随大侠走了后,那上官无伤当场吐了血,后来闭关了大半年,想是受伤不轻啊!”
  “如此说来,这随大侠的武功在上官无伤之上啊。可我听闻随大侠此人爱交朋友,便是切磋武艺,从来也是点到为止,又怎么会将上官无伤打成重伤呢?”
  “这……”
  众人摇头,都答不上来。
  随义八在一旁默默磕着瓜子,听着众人谈论自己,听到此处不禁笑了。他压低斗笠,道了一句。
  “那是因为随大侠护短啊。”
  这一句话如平地炸响,众人倏地将目光全都聚在了他身上,只见一个汉子蹲在地上,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全貌,一身粗布灰衣,裤脚卷起,看着不像哪个门派的大侠,倒像个种田的。
  众人面面相觑。
  “护什么短?”有人出声问。
  随义八道:“难道你们不知道青河居士白芷霜是随大侠的多年故友吗?”
  “不知道啊。”
  “没听说过啊。”
  随义八将手中的瓜子分给众人,一边说道:“所以说你们这些大侠当得不够好啊,竟连这事都不知道。”
  众人嘘声一片,竞相说道:“你知道?你知道你给说说。”
  随义八清清嗓子,正要开始讲故事,突然听到有人大喊一句“来了”,众人连忙抬眼望去。

  ☆、第 9 章

  
  只见那城楼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贺兰缁,是贺兰缁!”有人又喊。
  但见那人衣袂飘飘,手中抱着一个琵琶,远远望去,确实像敦煌壁画上走下来的人物。
  随义八也看到了城楼上的人,心道他果然来了。随义八曾在数年前的武林大会上见过贺兰缁一面,多年过去,这人风姿未减,面貌依旧,可周身隐隐流动之气愈盛。相较数年之前,他的功法又精进了不少。但随义八看他的衣着打扮,竟隐隐觉得十分眼熟,像极了一个人。
  一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人。
  随义八正想着,突然一阵山摇地动,只见狂风突起,玉门关一时飞沙走石迷了众人的眼,不出片刻,那狂风骤停,城楼上多了一道人影。
  随义八看清那人,猛地一拍大腿,他都忘了,梅山主有一个天残道长那样擅使机关阵法的左膀右臂,莫说日行千里,便是飞天遁地也行。
  “山主,是梅山主来了!”
  “天哪,他真的来了!”
  众人纷纷惊呼。
  有女子痴痴地望着那城楼上的两条人影说道:“山主真是美艳不可方物啊。”
  “是啊,本以为贺兰缁的容貌已是极好,没想到这梅山主更胜一筹啊。”
  “呸!”旁边有壮士嗤之以鼻,“一个大男人美什么美,若论美貌谁比得过武林第一美女方天琊?”
  众女侠狠瞪过去:“她?我看你们男人就喜欢那种弱柳扶风动娇滴滴动不动哭哭啼啼撒娇上吊的女人吧?”
  “你说什么!”壮士拔刀。
  “就说你们是臭男人!”女侠拔剑。
  “慢慢慢。”随义八从人群中好不容易挤出来,“众侠士究竟是来看比武的还是来吵架的?要我说,不管是梅山主还是方天琊,以功法论之,我还是觉得贺兰缁更胜一筹。”
  话音刚落,人群中有人附和。
  “不错,江湖之中以能者论之,光看美貌有什么用?”
  于是众人又纷纷点头。
  随义八扶好斗笠深深吐出一口气,他可是为了观战而来,别等下上面的两人没打起来底下的人倒打成了一片。
  随义八虽是为了见识贺兰缁的羽阶功法而来,但也想确定那梅山主是不是真的练成了九张机。九张机此等邪功一直只是江湖传说,数百年来根本没有人练成,其威力究竟如何无人知晓。
  于是随义八也随众人仰头去看那城楼最高处。
  玉门关一片鸦雀无声,诸人屏息以待,究竟先出招的会是哪一个。
  城楼上。
  贺兰缁:“多年未见,想不到你真的练成了。”
  梅山主:“当初我便说过,这天下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贺兰缁垂眸一笑:“我知你向来自负,一定说到做到。”
  梅山主漠然:“那你也一定知道,我今日是要取你性命。”
  贺兰缁的笑凝固了一瞬,复又绽开:“我早知会有这一日。这些年我废寝忘食,一日也不曾有过懈怠,终于将功法进阶到羽镜,你要杀我,恐怕不易。”
  梅山主悠悠展开璇玑扇,语气傲慢:“你可以试试。”
  城楼下的众人不知楼上二人之间的暗涌,凝神注目观望了许久,也只见那梅山主姿态悠然地打开了扇子,就好像这天气很热我要扇一扇似的。
  “究竟打不打啊?”
  “就是啊,怎么还不打呢?”
  众人议论纷纷,想是都等得焦急了。
  随义八也是等得心急如焚,真想跃上城楼去推两人一把。
  “快打啊!”最终等得不耐烦,随义八忍不住脱下斗笠大喊一声,顺手将斗笠砸了上去。
  斗笠突然破空而来,这蓄势待发的一刻,谁也没有料到会飞来这样一物。
  壮士:“……”
  女侠:“……”
  众人:“……”
  千钧一发之刻,贺兰缁接住了斗笠。
  他朝城楼下看,目光在还未收回扔斗笠的手的随义八身上停驻了一刻,便又毫不在意地收回。
  贺兰缁:“多年未见,竟还不许我与你多叙旧一刻。”
  梅山主也看到了扔斗笠的随义八,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听到贺兰缁的话,梅山主道:“你想说什么一并说了吧,我怕你自今日后便再没机会了。”
  贺兰缁深深凝望着梅山主,眸中流露出一丝期盼,只听他说道:“这些年,我很想你,你可曾想过我?”
  梅山主道:“未曾。”
  贺兰缁:“哪怕一刻也没有?”
  梅山主:“没有。”
  贺兰缁咬牙:“你当真是绝情。”
  如若在城楼下等得心焦的众人知道,这约战玉门关的两位绝顶高手,在许多年前差点谈了一次恋爱,不知道要作何感想。恐怕那随义八先要捶胸顿足,他分明是来看惊天地泣鬼神的千古一战,不是要来看两个大男人婆婆妈妈诉诸衷肠的。
  兴许是贺兰缁已经试探出,面前这人不可能顾念旧情而对他手下留情,便先发制人,倏然出手。
  长河落日圆。
  玉门关上。
  贺兰缁倒弹琵琶,梅山主手执璇玑扇。
  没有兵戈交接的声动,没有天花乱坠的招式,贺兰缁的第一个音甚至都还没有从弦里拨出。
  一切便已经结束了。
  城楼下的众人还在痴痴望着,等着,可这为整个江湖为之顿足瞩目的决斗,确实是结束了。
  “我输了。”
  贺兰缁轻轻一动,手中的琵琶砰地掉在地上,一滴血落在那琵琶上。
  梅山主收扇,目光扫过城楼下的众人,那一眼极为傲慢。
  不待众人反应,他终身一跃,掠空离去。
  “什么?怎么回事?打完了?”
  “他怎么走了?不战而败?”
  “不是,我看是那贺兰缁败了啊!”
  “都没打败什么败?”
  “打了吧?”
  “打了吗?”
  “不知道啊!”
  “没看见啊,你看见了吗?”
  “我也没看到啊,是谁先动得手?”
  城楼下便似炸开了锅。
  众人疑虑重重,一时争论不休,谁也没去注意城楼上什么时候又爬上去了一个人。
  “你败了。”
  听到突然传来的这句话,贺兰缁抬头。
  是方才在城楼下扔斗笠的人。
  随义八望着地上的琵琶,目光凝在那一滴血上。
  “他为什么没有杀你?”
  贺兰缁闻言惨然一笑:“是啊,为什么不杀我?明明说要取我性命的。”
  “贺兰缁。”随义八唤道,他的面容是前所未有的肃然,“他今日不是要来杀你,是要立威。”说完这句话,随义八朝贺兰缁走近,他抬手,轻轻握住了贺兰缁颈边的一缕发丝,“便差分毫,你命丧黄泉。”
  便在此时,贺兰缁本没有任何伤口的颈侧突然出现了一条极为细长的血痕。
  贺兰缁侧目去看那缕断了一半的发丝,说道:“你也看到了?”
  “嗯。”随义八点头。
  贺兰缁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逍遥散客随义八。”
  “原来……怪不得。”
  方才那场众人都以为没有任何人出招的决斗中,其实,有人出了一招。
  就一招。
  便是这一招之间,贺兰缁败了。
  若不是随义八今日亲眼所见,他绝不相信这世间有这样快的身手,疏忽之间,不过是人的转念一想,那人鬼魅一般近在咫尺,璇玑扇悠然一挥,断一缕发丝,那念想未过,人已在原地站定。在世人眼中,那人从未动过,可他分明动过。但他太快了,快的肉眼难辩,快的你看不到他的招式。
  今日一战,是非江湖中绝顶的高手便谁也看不懂的一战。
  随义八看懂了,可他向来只装着江湖大义的心被深深地扰乱了。那人悠然摇扇,如信步闲庭般,只一招,便使羽阶镜高手贺兰缁落败的景象在他脑中挥之不去。还有那临走前睥睨众生般极其傲慢的一眼,随义八久久无法忘怀。
  午夜梦回,随义八从梦中惊醒,后背衣裳竟被汗水浸透。他的梦中,他便是那贺兰缁,被那人信步闲庭般的一招击败,满心羞愧恐惧,几欲崩溃。那人临行一眼,傲慢无礼,可他仿若深陷在那一眼中,如坠泥沼,越是挣扎越是陷落。
  随义八病了。
  那时,距离玉门关之战已过去了大半个月。随义八每日都要被噩梦惊醒,如入魔障,被折磨得筋疲力尽,人也消瘦了几分。无奈之下,随义八决定出海去拜会他的忘年之交莫须幽。
  莫须幽是个年近七旬的老者,乃隐退多年的前任武林盟主,他担任盟主之前不过是个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莫须幽的平生志向不是称霸武林,而是撰写一本举世无双流芳百世的《江湖群侠传》。
  如今他虽隐居于海上聚疯岛中,但他仍时常派弟子回中土打听武林各方轶事,收录于自己的书中。
  莫须幽听说随义八来到了岛上,心中很是高兴,连忙传唤岛中弟子摆上好酒好菜恭迎他的到来。
  岛上有一座亭子,位立于礁石之上,每当夜晚涨潮,海水便没过礁石,浪涛击打在亭子的石阶上,那座亭子便如同浮在海中。于是这座亭子便称之为飘海亭。飘海亭地势险峻,来此之人容易被浪涛卷入海中,是以岛中弟子都不喜欢靠近此处。但莫须幽却偏偏把宴席摆在了这飘海亭中。
  随义八到来时,见到亭中好酒好菜很是欢喜,尤其是这一座漂海亭。坐在亭中饮酒,人如海中浮萍,随波逐流,此乃人生一大快事。人生难得随性,尤其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贤弟,我这岛上风景如何?”莫须幽乐呵呵地朝随义八举杯。
  随义八亦举杯,爽朗笑道:“老大哥当这岛主可惬意?”
  莫须幽抚须笑道:“自是十分惬意,你又如何?我听闻你这些年在江湖中混得不错,还以为你早将我这老大哥给忘了,今日竟会来岛上看我,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随义八惭愧:“愚弟不才,确实有一事想要请教老大哥。”
  “贤弟但说无妨。”
  随义八与莫须幽有着过命的交情,二人能成为忘年之交,也是因为二人的秉性相合,脾气相投,随义八当下也不再客套,便将近来江湖中自己所有的遭遇一一与莫须幽说了一遍。
  从东门主请自己上美艳山当说客开始,到好汉寨孤瓢一死,又到后来女昭派叶素清受辱,再到索命阎王席铁树殒命。接下来又说起韩王之死,梅山主杀死自己的“善”,后练成绝世邪功“九张机”,当说到“朝起战瓮江暮色战敦煌”时,莫须幽已心潮澎湃不能自抑,非要随义八将那过程细细说了一遍又一遍。
  可惜随义八只赶上玉门关一战,并未亲眼看见瓮江一战。
  说完玉门关一战,随义八提起了自己此番前来的缘由。
  “自从我亲眼目睹那梅山主仅用一招击败了羽阶境的贺兰缁,便再也不能心平静气。那贺兰缁已是江湖中绝顶的高手,却被那人轻而易举地打败了。若非亲眼所见,我实在不敢相信。”
  莫须幽突然老泪纵横,握着随义八的手说道:“贤弟真是何等之幸,竟能有机会亲眼目睹那举世无双的一战,为兄心中真是万分羡慕啊。”
  随义八拍拍莫须幽的手背,感叹道:“老大哥叱诧风云多年,便是让你亲眼目睹,想是也不会像愚弟这般没用。”
  “贤弟何出此言?”莫须幽这才注意到随义八清减了许多,神色也颇为憔悴。
  随义八叹道:“自那之后,我心不堪其扰。”随义八将自己近来难以入睡,时常惊醒的情况告诉了莫须幽。
  莫须幽听闻了他的情况,也有几分担忧,忙传来弟子吩咐:“速去请黄大夫出诊。”
  待弟子领命而去,莫须幽对随义八道:“贤弟放心,这黄大夫是我多年好友,最擅疑难杂症,有他出马定然药到病除。”
  随义八点点头,且也是放心了许多。
  为方便黄大夫前来诊治,随义八随莫须幽回到岛上屋舍之中。
  屋中,黄大夫正专心替随义八把脉,片刻后,他又让随义八伸出舌头来看,看完之后摇了摇头,又让随义八解衣。
  如此一番折腾下来,莫须幽观那黄大夫面色不善,也有了一分焦急,待随义八穿戴整齐,莫须幽忙向黄大夫追问。
  “黄大夫,你有话直言,千万不要有所隐瞒,我这贤弟心胸开阔,便是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也不会寻死觅活。”
  随义八听了在一旁干瞪眼,心道你还真是了解我。
  黄大夫一边开药方一边说道:“并非什么不治之症,随少侠血气方刚正值年少,不过害了一点相思,然而所修刀法刚猛无比,不得妄动妄念,是以有些走火入魔。我这一药方能凝神静气,你且吃上几日,定然无碍。”
  语音未落,但听随义八拍桌叫道。
  “啥?你说我害相思?你这老头也不怕闪了舌头,竟胡乱说话?”
  “贤弟,贤弟啊,稍安勿躁,切莫动粗,黄大夫已近百岁之龄,他的医术精湛,不会诓骗你的。”
  莫须幽在旁苦苦劝架。
  “他分明是信口雌黄,我看他根本就是个草菅人命的庸医!”
  “你你你……你这黄口小儿,胆敢辱没老夫名声,老夫本念你是岛主义弟,有些话不便直说,怕你难堪,你却罔顾老夫一片好心!”
  “你那究竟是好心还是驴肝肺你可要说清楚!”
  那黄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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