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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风流-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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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长避短,唐离并没有做细致的讲经,在诸多硕儒门前,他的发言刻意避开了自己的状元身份,而是以观风使的身份对那些学子们致辞,“士之职责有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诸位学子如今仍在道学受教,所以这治国平天下一项先自不提。但这是否意味着诸位就仅仅只应修身?”,以目光环视场中一周,唐离轻轻摇头道:“错,如果有这种想法就是大错而特错。依某之愚见,诸生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并非‘修身’,而应是齐家!”。
唐离此言一出,不仅是场中道学学子,便是帷中的哲翁等人也有些愕然,不知唐离此言从何说起。
盖因当世之儒生自发蒙接受儒家教育以来,就不断的接受着关于“进退”之道的浸润。“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邦无道。乘桴浮于海”,“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论语》中的这些句子无一不向后学传授着一个最简单地处事原则,如果邦国有道,则可以出来做事,“进”而完成治国平天下的宏愿;倘若不是如此。则应卷而深藏,“退”而归修己身。数百年来。士子们总是在这进退之间徘徊,关注的自然也是这些。反倒是“齐家”二字虽然口口称诵,但得到的重视其实并不多,如今在这样的论经大会上,唐离将之上升到第一的高位,怎不令人诧异,一时众人都愈发集中精神。想听听这位观风使大人有什么高见。
“家之道有三,大则可为邦国;中则可为乡里;至低处才是一家一舍。夫子一生追求仁德,欲以仁德治天下,欲以仁德化天下,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又所谓父业子承,于诸生而言。自发蒙捧起《论语》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已经接过夫子当年欲以仁德化天下地未竟之业!只是我辈士子在面对这不可推脱的天赋职责时,究竟又做得如何?”,言至此处,唐离地声音有几分悲怆:“方今之世,儒门不振。每每思及,足使人肝肠寸断。然思及原因,一则是世风使然,其中更重要的更是我辈过错?”。
刚才的一番“责任”之说激的那些学子们热血沸腾,但唐离随即又说到儒家不振,让众学子心生悲愤,及至最后那一句诘问,更是将满场目光都紧紧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两河之地人杰地灵,千百年来孕育了多少儒家先贤,只是如今两河所发生的一切却使人痛心不已”。略略抬头向远处眺望。片刻后回过头来的唐离声音中有无比的悲痛:“在这片养育圣人地土地上,如今‘伪圣’之名播于四方。这种对夫子赤裸裸的亵渎,除了造圣者的罪过之外,我等未能誓死捍卫至圣先师令名的士子岂能无罪?近日,净土宗凉清寺有僧人暗掘地道通往经堂静室,淫辱妇女,其它凡此种种丑行多有。这固然是佛门一小撮败类之过,但我辈士子未能履行以仁德化天下之天职,致使地方出此丑行,又岂能无罪?”,抢先占据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感觉真的很爽。
有唐一代文化开放,倡导儒、释、道三家并行不悖,在佛道两家进入大盛期蓬勃发展的同时,儒家却失去了汉时的尊崇,远没有了往日地光辉。唐离所言“儒门不振”可谓是正中这些硕儒心中痛处。而随后列举的事实及接连问罪更让这些老儒既痛且悲,是以唐离话语刚完,哲翁及素翁打头,其他人已是哀声一片。
无论唐朝或是后世,天赋的神圣职责及由这种职责而引发的罪,毫无疑问都是最能激起学子的热血。儒教沉沦,自身负罪,而帷幄中这些前辈大儒又是如此一副对不起列祖列宗的痛心疾首模样,所有地这一切足以激起他们心中所有的不满与热情。伴随着老儒门的哀声一片,这些年少的学子中有许多已是大发悲声。而他们痛心与愤怒的指向自然就是敢于亵渎至圣先师并做下种种丑行的净土宗门。
河东道学留园中悲声一片,唐离沉吟许久后,才又继续道:“儒教衰微,但我辈儒门士子却绝不能沉沦。值此艰危之时,更需我等昂扬奋发。而奋发之道便在‘齐家’”,转了一个大圈,唐离的话又回归主题,“治国平天下是来日的事,管好一舍一家是份内的事,如今我等所齐之家应是亲族乡里,诸生若是能勇于承担以仁德教化乡里之重任,何愁一村一乡风俗不淳,逐乡风俗若淳,则一县淳;县县淳厚,则一州淳厚;州州淳厚,则一道淳厚;道道淳厚,则天下风俗归于纯良,如此不仅夫子千年遗愿得偿,又何愁凉清寺丑行再生?又何愁我儒门不得复振?”,慷慨言说至此,唐离复又以开篇之语做结:“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这番话在染上了浓厚的理想主义色彩后,此时在众人听来分明有了许多不同。
唐离致辞完毕,场中许久都是一片沉默,正在观风使大人心下惴惴地时刻,却见帷幄中哲翁与素翁竟然领着其它那些大儒同时起身向他拱手为礼。而帷幄外地那些学子更是站起身的同时深深弯腰鞠躬。在这些年轻地学子脸上,唐离不仅看到了一种“天将大人于斯人”的慷慨,甚至还隐隐感觉到了徇道者的悲壮。
此次留园之会就在这样一种悲壮的气氛中结束,因花费时间久,那些个大儒们会后都不堪疲惫各自回下处休憩。唐离刚将哲翁送往观察使府下处,就被郑子文叫到书房中说话。
“说的好,贤婿今日着实说地好”。书房中,郑子文毫不吝啬的夸奖唐离。连赞了两声好字后,这位河东道观察使大人忍不住地又轻声诵道:“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自家知自家事,郑观察使的激动却让唐离很是有些不习惯,“小婿只是有感而发的胡言乱语了几句,不敢当岳父大人如此夸赞”。
“好个有感而发”,郑子文猛的一拍身边案几。“我们取的不是你的言语,而正是这份心。”
“我们?”。
“你道哲翁,素翁来此岂是偶然?”,郑子文招招手向唐离示意,“我原以为贤婿闲云野鹤,对什么都也是个散淡,今日才知以前那些想法真是大谬!如此以来倒也免了我们多费口舌劝说,方今儒门沉沦。贤婿焉能坐视,来,咱们坐下细说”。
听郑子文说出这种话,唐离就感觉心下大不妙,及至坐下后随着话题深入,他这种感觉终于得到了证实。教门兴衰与朝政关系太大。所以诸家都极力在朝堂中寻找奥援和代理人,道家最大的靠山自然是如今崇道地玄宗;佛教在朝堂中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而且不同的宗门又各有不同;至于儒门,或者说是代表着儒门正统的这些世家,以前因着京兆大族韦家的关系,也把宝押在做为国朝正朔的东宫太子身上。本来这也没错。谁知太子随后与权相李林甫结仇,更在争斗中连连败退,最终京兆韦氏几被灭族,这一切都让其他的世家们兔死狐悲的同时,也难免会生出别样心思。
眼见李林甫奄奄待毙。而朝堂上新起地两股势力中无论是李复道。还是杨芋钊都曾经参予过对太子的打压,这就意味着太子前景依然不妙。世家虽然不会彻底抛弃太子。但原本另找个代言人的心思就愈发迫切了起来。而状元出身,深得陛下及娘娘宠爱,又与李复道、杨芋钊渊源极深,同时还有着郑家女婿身份的唐离就这样进入了这些两河儒门世家的视野,以前还顾忌着李林甫而不敢将这张纸贸然戳破,如今李林甫身死只是时间问题,而唐离又在这个时间到达两河,就使这一切变的顺理成章起来,早在他动身之初,根系扎于两河地三世家就已经计划好,所以哲翁及素翁才能来的如此凑巧。
听完这一切,唐离真有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他原本的想法和今天这番致辞的目的都是希望能“绑架”两河的儒门世家来对安胖子发动宣传战,破除他的伪圣名号,进而消除他在民间的影响。谁知现在自己却先一步被这些世家给算计“绑架”,成为了他们利益的代言人。
刚刚说完那一番慷慨陈词地话,此时又面对着自己地岳父,拒绝的话唐离还真是说不出口,只是若要就此答应,又难免有些憋屈,沉吟了片刻后终于开口道:“长者之命原不敢辞,只是这么大一副担子压下来,小婿恐怕实在是担不起,敢问岳父大人,小婿若应承此事,两河世家能给予什么支持?”。
郑子文显然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女婿不是个肯吃亏地主儿,所以对他这番违反“君子不言利”的话语也并不吃惊。
“我两河儒门世家承传数百载,又岂是虚妄?”,说道这句话时,一贯谦逊的郑子文语气中也忍不住露出傲然之色,“两河自不用说,便是在京中,我世家子弟为官者也多有,贤婿在朝堂,这些人自然会与你同气联枝,只此一项,贤婿已是获益良多,至于其它,阿离你但有所求,我两河世家必定尽力相帮。这是哲翁与素翁的原话,如此贤婿该放心了吧!”。
“这还差不多”,听到这样大包大揽的话,唐离终于微笑着吐出一口气来,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承诺背后代表的巨大力量。
留园之会后,唐离少不得日日要宴请或被请去参加那些硕儒名士的聚会,天天吟吟诗,论论画,日子倒也过得悠闲自得。而在晋阳乃至整个河东道,却有一股针对净土宗的风潮正在不断发酵。
先是有一些租种净土宗寺庙香火田的佃客开始状告这些寺庙收取租粮时的种种不公及盘剥,惹得民间蜂议纷纷;随后又有净土宗寺庙中发生的种种丑行依次曝光,引来一片乍舌声;再次,河东道佛门诸宗似是不约而同的相继开坛讲经,无论这些寺庙怎样舌灿莲花的阐释教义,其根节点却在于批驳净土宗“念佛一昧、十念相续”教义的不合理性,简而言之,就是告诉那些佛门善信,净土宗所谓念一句佛,死后就能超脱六道轮回苦海的说法是假的,是不可靠的。对于正在苦苦支撑的净土宗而言,七宗这些四处而起的大开坛及大讲经,简直就是釜底抽薪。虽然他们极力辩解,又如何敌得住七宗齐攻,那些善信们得知自己数十年的修行都是在做无用功,再想想年年省吃俭用布施到寺庙中的那些钱粮,顿时涌上心头的都是受骗后的怒火。而彻底压跨净土宗最后一根稻草的则是那些乡间硕儒。这种人虽然平时都是深居书房,并不多抛头露面,但也正是他们占据着地方上的道德制高点。他们凭借自己掌握的诗书及多年积攒下的好名声成为当之无愧的舆论引导者。当这些平日素不轻出的硕儒们如丧考妣的抨击净土宗亵渎至圣先师,败坏地方风气的行为时,那些朴素的百姓们几乎是没有半点迟疑的站在了他们一边儿。虽然他们大多听不懂那些引经据典的话,但是对于学问的崇拜和对眼前这个人的信任足以使他们对自己并不能听懂的话深信不疑。总之,既然净土宗的和尚们能干出那么多人神共愤之事,而其他那些高僧大德也说他们的教义是骗人的,如今连身边的这些德高望重的读书先生都说他们不是好东西,那净土宗肯定就不会是好东西,愤怒的气氛在酝酿发酵而至开始爆发,几乎是在短短的半月之间,原本河东道势力最盛的净土宗就由万人敬仰变成了过街老鼠,几乎是人人皆曰可杀。
这场针对净土宗的风暴在逐渐酝酿,并最终也影响到了正悠哉游哉的观风使大人身上。这日上午,正当唐离命驾欲出时,却见燕五满脸急色的走了进来道:“大人,街上正有数百个和尚列队前往本驿而来,领头的是净土宗平山寺长老伏南大师,看他们这架势是冲大人您来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群殴
这场针对净土宗的风暴在逐渐酝酿,并最终也影响到了正悠哉游哉的观风使大人身上。这日上午,正当唐离命驾欲出时,却见燕五满脸急色的走了进来道:“大人,街上正有数百个和尚列队前往本驿而来,领头的是净土宗平山寺长老伏南大师,看他们这架势是冲大人您来的……”。
听燕五这么一说,跟者唐离正欲出行的唐光随即绷紧了神经,转身对另一名护卫吩咐道:“去,让兄弟们集合,着皮甲,起猎弓”,这一连串儿说完,他又转过身子道:“烦请燕兄速派人前往观察使府衙门报信儿,另外郭子仪将军处也请一并告知”。
净土宗临死一搏并不让唐离奇怪,而他们会找上自己也不足为奇,毕竟自己当日在道学留园的那些话是瞒不住人的,只怕在这些和尚眼中,就是自己一手挑动了这场针对净土宗的风潮。
“伏南就是伏南,什么大师!”,先自向燕五说了一句后,面色平静如仪的唐离续又道:“观察使衙门是要去,只是郭将军处派人知会一声就是,话说清楚,不到万不得已坚决不能调兵前来,即便真到了这一步,也让那些兵们换了便服再来”,眼见燕五领命要去,唐离又补充着吩咐了一句道:“顺便着人到道学告知一声。”
“少爷你也进房避避吧!有我二十名护卫在,定不让这些贼秃踏进驿站一步”。燕五领命转身刚走,唐光便急急说道。
“避,往那儿避?我是朝廷钦命的观风使,这一避自己地脸面也就罢了,朝廷的脸面还往那儿放?”,从脸色上看,唐离似是没有半点紧张。边向驿站大门处行去,口中还开着唐光的玩笑。“什么贼秃不贼秃的,这话我听见也就罢了,若是在长安让老夫人听了去,看不用家法打的你三天下不了床。”
谁知唐光却并不为这些话所动,抢身拦在唐离前面道:“此事太过于危险,少爷,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见唐光就这样直戳戳的挡在自己面前。唐离本欲发怒,待见到唐光一脸慷慨悲壮的样子,怒气一消,反倒是忍不住地笑出声,“你呀!是个死脑筋,他们虽然是出家的方外人,但毕竟属民,我是观风使。是官,那儿有官要躲民地道理,今天我若真是躲了,以后还怎么在两河抬起头来”,言至此处,唐离又指了指周遭的院子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朝廷驿站,属官地,这些和尚敢在这等地方乱来?唐光你也太高看了他们,就是刚才那些布置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放心吧,别看他们来的人多,少爷我是安如泰山。”
“近日连连有净土宗寺庙被乡民信众砸抄,我怕这些和尚是红了眼,万一狗急跳墙……”,唐光虽然也觉唐离说的有理。但脚下毕竟还是没动。
“净土宗又不仅是在河东。其它地方都有,狗急跳墙?这些和尚敢豁出去搭上整个宗门?”。唐离摇摇头,推开迟疑的唐光道:“放心吧,他们没那个胆子”。
等唐离走到驿站门口时,早见许多操着棍棒的驿吏满脸紧张的向外张望,门外,净土宗和尚组成地队伍已经穿过对街街角,数百件褚红僧袍组成了密集成一片的红云,看来颇有几分气势。
驿吏们见是唐离到了,顿时感觉找着了主心骨,一时间众人的眼光都紧紧盯在了他身上。
“驿站乃是朝廷官地,你们都是朝廷属吏,还怕这几个和尚?棍棒都放下来,这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唐离先命这些驿吏放下高举的棍棒后,又扭头对唐光道:“你带着这些护卫守在门后,我不发令谁都不许出来,来呀,在门首处为本官置座”。
晋阳驿站空旷的门首处,一身麻布白袍的唐离端坐如仪,静候着和尚队伍的到来,对面是数百人的红云一片,而他这边却只是孤身一人,只是和尚们凭借如此巨大地人数反差却依然没能遮挡住唐离的气势,反而营造出一种镇定的悲壮。
和尚的队伍没到,唐离身边却来了捧着一盏香茶的宝珠,“少爷,奴婢给您献茶了”。
唐离接过茶盏,轻呷了一口后向宝珠道:“你这丫头胆子倒是大,茶已用过了,赶紧退回去吧”。
宝珠接过茶盏捧在手上,脚下却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奴婢就留在少爷身边侍侯”。
和尚们地队伍越走越近,伴随着他们脚步的沙沙声,这片沉默的红云散发出一股莫名的威压。
“既然你想留那就由着你。正好让这些和尚们看看,就连我家宝珠也不怕他们”,向宝珠笑着说了一句后,唐离回过身来冷冷看着愈行愈近的队伍,口中嘿然一笑道:“外强中干!”。
与妹妹的狠毅果决不同,宝珠的性格的确算的是温柔含蓄,平日的她与人为善也从不多言,只默默地做着自己地份内事儿,如同普天下几乎所有的通房丫头一样,在随着小姐嫁到唐府地第一天,她就将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姑爷身上,她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是自己的主子,将来也同样会是自己的男人。
宝珠的心思单纯而善良,正是缘于对妹妹的感情,使她同意玉珠的哀求而跟她互换身份被“发配”到了河东;也正是缘于她的善良,使她对眼前的少爷充满了感激,因为她知道自己妹妹当初犯下的那个错误有多严重;许多种因素交杂在一处,使她今天克服了心中的恐惧,勇敢的在这个敏感地时刻与唐离站在了一起。
听唐离说出“我家宝珠”四字。宝珠微感羞涩的同时也是心头一甜,人物风流,才名远播,脾性又好,唐离简直是宝珠梦想中的主人,只是与妹妹的“勇于进取”不同,宝珠对这个注定是自己男人的少爷表达情感更为含蓄。也正因为如此,唐离对她的关注相比于玉珠也自然就少了许多。而她得到的情感抚慰也就相应地减少,所以此时的“我家宝珠”四字就显得如此弥足珍贵,在听到这四个字地同时,往日总是默默藏在妹妹身后的宝珠忘记了此时立身于大庭广众下的羞涩,也忘记了眼前的恐惧,特殊的环境使她放弃了往日的矜持,此时她的眼中就只有这个在数百和尚面前镇定如山地少爷。不知何时,她的脚步又轻轻前移了少许,从而离唐离也就愈发的近了。
特殊的时刻,宝珠突然而生的小女儿心思却被越来越近的沙沙声打断,抬头看去时,却见原本端坐的少爷已经负手而立,对那已行至驿站门前的和尚们朗声道:“驿站乃是朝廷官地,冲撞驿站与冲撞朝廷各部司衙门无异。按《大唐律式》当以谋逆大罪论处”,言至此处,宝珠就听少爷蓦然喝道:“兀那和尚,还不停步!可是要造反吗?”。
唐离这一声朗喝顿时让正行进中地僧人队伍猛的一窒,“造反”二字入耳,这些和尚们心中原本单纯的悲壮立时涌起一缕恐惧。散乱的脚步声中,队伍居然真个停了下来。
“难得唐观察使居然还记得《大唐律式》?国朝自高祖定鼎,便准予儒,释,道三家并行不悖,唐观察使代天巡视,甫到两河便肆意煽动地方打压我教,挑起法难,观察使大人就不怕朝廷法度?”,僧人队伍中。年近五旬的僧人伏南丝毫不受唐离话语的影响。边继续前行口中不停说道:“纵然唐大人能侥幸逃脱朝廷法度,却不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异日六道轮回苦海,十八层阿鼻地狱便是为毁佛之人所设,这些,唐大人你可怕吗?”,这和尚端地是一副好牙口,这后面一番话乃是以大讲经的语调说出,声音清朗却传布极远,倒也营造出一种别样的气势,那些原本踌躇不前的和尚经此一激,复又群情涌动,继续前行。
唐离还真是低估了这些处于穷途末路的和尚们的决心,只是天性中他素来就不吃“硬”的,和尚们的举动也挑起了唐离心性中狭隘的一面,再者,伏南这番有关死后的威胁或许对别人有用,但对于穿越而来地唐离而言,这个看来严肃端颜地和尚简直就象后世常见的那种神棍。
“反佛!本官对法相诸宗可是恭敬地很,何曾反过佛?如今的净土宗也敢自称是佛门子弟?和尚这诬人的伶牙俐齿该是在欺骗那些虔诚信众的时候练出来的吧!”,似这等逞口舌之利的辩论,唐离怕过谁来,说出这句血淋淋戳刀子的话后,唐离冷冷一笑续道:“连夫子也曾教导我辈士子要‘敬鬼神而远之’,佛祖我自然是怕的,正因为怕,所以才会积极替我佛清理门户以积功德,逼死佃农,淫辱民妇,这些事都做得出来,亏你们还有脸面口称‘我佛’二字,六道轮回苦海我怕是去不了了,至于十八层阿鼻地狱正是为尔等淫僧所设。”
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但唐离字字句句都是在往这些和尚心中捅刀子,偏生这些事儿的确是发生在净土宗佛寺中,和尚们闻言,虽然气恼不已,却也无法辩驳,刚刚鼓起的气势又是一泄。
伏南不愧是领头和尚,颊间腾起一层羞怒之色后,立时反驳道:“唐大人一榜状元出身,却连‘以偏概全’四字都不懂,真真可笑……”。
“以偏概全?”,和尚的话还不曾说完,唐离已再次冷笑出声道:“当年善导大德手创净土一宗原本是为了普渡众生,只可惜大师这番善行却被你们这些不肖子孙给败坏的干干净净。‘以偏概全?’,净土宗初起时虽然宗门不盛,却足以赢得信众敬仰,只可恨后继僧人利欲熏心,为扩张宗门不惜欺骗信众。当初两河道中,尔等为扩充宗门不惜利用无知童子。每念一句佛既给钱一文,随后更逐渐扩张到童子家人及乡里,正是凭借于此,净土宗才能在短短十余年间发展成北地第一大宗。我佛慈悲,其它宗门都是以佛法感召信众,净土宗却是花钱买信众,似你这等满身铜臭气的宗门早就臭不可闻。还有什么是以偏概全?”,一口气说到这里。唐离又微微晒笑道:“直到如今本官也不明白,平卢安将军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你们居然就敢为他公然诵圣?”,说道这个话题,唐离再次色变喝道:“‘圣人’!这两个字岂是随便能用地,尔等欲置我至圣先师于何地?”。
净土宗初传教时确实干过以钱收买信众之事,所以任伏南如何善辩,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他脚步却是半点不停,脸上的颜色也由刚才的恼红渐次转白,显然在这个狂热分子的心中,已经打定了鱼死网破的念头,而他身后那些僧人虽然再也没有来了开始时的悲壮,却也没法子退缩,而是随着伏南步步进逼。
面对越来越近的僧人队伍,失算地唐离也顾不得再去注意什么影响问题。手一挥就欲让唐光等人持猎弓而出。
正在伏南的脚步已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却听旁边一个声音蓦然响起道:“说得好!先贤曾言:‘义之所在,虽万千人吾往矣’,今日别情先生以一身战群丑,正如是也!”,随着话语声。左边地侧街上涌来一群身着儒衫的士子,原来,却是距离最近的道学学子先到了,而领头说话的正是崔学正。
伏南和尚原本为保持“大德高僧”的做派,脚步沉重而端方,现下眼见唐离的援兵到达,再也顾忌不了太多,抢身一步就向唐离抓来,为疏散长时间坐着诵经带来的身子不适,这和尚平日也好操练几套强身地拳脚。虽然算不得什么武林高手。但这当胸一抓还真是迅疾如风。
说实话,唐离还真没想到这和尚会不计后果的疯狂到这个地步。伏南这一抓就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正在此时,就听一声离弦箭响,一支猎弓发出的长箭直向伏南当胸而去。
好在这只是行猎时的猎弓,劲道及速度都不足,伏南仗着身子矫健,避开了当胸,将箭支错在了手臂上,而他那当胸一抓也自然落空。
正是这当胸一臂使唐离反应过来,脚下顺势狠狠一脚踢在伏南的腹部,顺手拉着宝珠退后一步的他恨声说道:“和尚都疯了,唐光你们出来,给少爷我狠狠的打!”。
伏南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其它那些和尚及旁边正走过来地学子都是一惊,和尚们想不到的是原本说的好好的请愿论理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道学学子们想不到的是这些妖僧居然真敢动手,自当日观风使大人在留园一番慷慨陈词要重振儒学之后,这些正在半大年龄的学子们就对他崇拜地紧,刚才又亲眼目睹唐离一人舌战妖僧的场面更是感佩,再加之此时的他们心中满溢的都是“护我教门”的虔诚,经此一激,这些年轻的学子们再也顾不得什么风仪,发一声喊就向驿站门口冲去。
事情至此已经不受控制,身穿青衣儒衫的士子与褚红僧衣的和尚汇聚一处后,立时开始拳脚相向,学子们是年青冲动,和尚们虽然并不愿打,但事已至此也不能苦捱,再加上这些和尚近来也是满腹怒火待要发泄,这两造里干柴遇热火,顿时就打的难舍难分,虽然有老成的僧人及崔学正连连叫停,但此时又有谁能听得进去。
诸般因缘巧合,在晋阳驿站外就上演了令人瞠目结舌地一幕,和尚与士子群殴,这简直是开天辟地地头一遭,此时这些僧人再没有往日慈眉善目的样子,学子们也褪净了往日地温文尔雅,你一拳过来,我一脚过去打的不亦乐乎。僧袍轻拂,儒衫飘飘,只有说不出的古怪。
“都守着我干什么,还不下去帮忙!”,和尚们人多,加之身手也比学子们来的矫健,一时间场面竟有些不利,唐离随即向在周遭环绕着自己的护卫及驿吏们叫道,一声喝完,正好有一个瘦弱的道学学子正与一个胖大和尚扭打着上了台阶,当下情绪激动的观风使大人想都没想,拨开身前护卫冲上前去,抬脚就向那正占上风的和尚狠狠踹了一脚,那瘦弱学子得此机会,随即一拳上去将和尚打成个青眼窝。
这学子刚才一直吃亏,此时终于占了个先手,立时兴奋得回头叫了一句:“多谢别情先生”,他这一叫倒让唐离面上有些发热,只能含糊答道:“客气,客气!”。
“有辱斯文,实在是有辱斯文哪!”,这当口,脸上带着一块儿乌青的崔学正终于艰难的挤过人群凑到了唐离身边,连叹了两声有辱斯文后,他即向唐离道:“观风使大人,这成何体统,赶快叫停吧!”。
平日里的唐离温文尔雅,但他就是不能吃亏动怒,否则那睚眦必报的劲头上来,还真是不好说。刚才那一脚加上此时崔学正的言语使他也感觉到此事着实荒唐,当下向那些护卫催促道:“还不快去帮忙,好歹等咱们扭转颓势占了上风,少爷我也好叫停!”。
突然听到这句话,崔学正如同被人狠狠的K了一拳,满眼不敢相信的看着唐离。
“这是和尚们先动手,咱们占着理”,注目着场中形势,唐离头也不回道:“再说,咱们也不能让学子白吃亏,好歹占个上风再叫停,也显的体面。”
当此之时,崔学正简直不敢相信身边这个人就是往日那个温文有礼的状元公,喏喏了片刻后他才道:“只是此事万一传到朝廷……”。
“事已至此,就是现在叫停也无益了”,依旧没回头的唐离古怪一笑道:“此次最轻也少不得要挨一顿训斥,既然如此,更不能便宜了这些和尚”。
场中群殴仍在继续,红色的僧衣与青色的儒衫掺杂一处,期间还不时有吃痛声远远传来,这番拳来脚往真是好不热闹。
原本占着弱势的学子一方有了护卫及驿吏这样的生力军加入,立时场面一变,好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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