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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死对头灵修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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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便继续领着凤祁朝议事殿走去。
季朝云后退半步,凤祁与他错身而过,神使鬼差地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不知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血色尽褪的脸几乎比得上那山间雪色,透不出半分温度。他在寒风中站得笔直,脊背如青松般笔挺,看上去却格外单薄。
凤祁脚步不由放慢,像是想说些什么。
可天枢仙君已经走到议事殿外,在徐徐打开殿门前回头:“看什么,快与我进来。”
凤祁:“……是。”
殿门打开的瞬间,议事殿内的争论瞬间停了。
开阳仙君与摇光仙君分列大殿两侧,不约而同朝天枢仙君颔首行礼。
天枢仙君在堂前落座,凤祁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天枢的目光在堂下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问:“方才在吵什么?”
不等摇光开口,开阳率先道:“天枢君,我督考殿负责此番入门考核。昨日季朝云输了最后一场比试,本该遣返下山,可这摇光君偏要破例将他收下。现在倒好,测出个废物灵根,将鸿蒙书院的脸都丢尽了。……摇光君,您倒是说说,到底为何偏要收下这弟子?莫不是收了他什么好处?”
“这话怎么说的,我那是因为——”摇□□得脸色发红,正想辩驳,却下意识看了眼堂上的天枢仙君。
后者静静垂眸饮茶,摇光不知想到了什么,悻悻地闭了嘴。
凤祁却笑了:“这都什么年代了,开阳君怎么还以先天灵根看人。若灵根当真能注定一个人的成就,书院为何还要设立越级考核?”
开阳脸色一凝:“仙尊们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好了,别再争了。”天枢仙君扫眼了凤祁,幽幽开口,“凤祁是我叫来的,他昨日与季朝云比试过,对那弟子有些了解。凤祁,就由你来说说,那弟子究竟如何?”
“他啊……”凤祁思索片刻,懒洋洋道,“身法不错,修为不知,至于人……还挺带劲。”
开阳:“……”
摇光:“……”
天枢低斥:“别耍混。”
凤祁无辜一摊手:“我这是实话。”
天枢一言难尽地看他:“……那照你看来,如今该如何处理?”
凤祁:“既然已经允他入学,此时再将人赶出去,岂不显得我鸿蒙书院反复无常,毫无信义可言?更何况,他资质再差,不也打败了两名天字弟子……”
“那是他没用仙法——”
没等开阳辩驳,凤祁率先打断:“可开阳君定下考核规定的时候,没说不让如此。”
开阳仙君脸上忽青忽白,片刻后,他咬牙道:“好,你们想留下他也可以。不过我鸿蒙书院决不招收废物,让诸位仙友笑话。我督考殿提议,以三个月后季考为准,他若落为丙等,则证明灵力天资不足以留在鸿蒙书院,直接退学。”
凤祁还想再说什么,天枢忽然道:“可以。”
摇光:“天枢君……”
“鸿蒙书院立院以来,从未招收过下品灵根弟子,这规矩不能破。”天枢道,“就按开阳君所言去办吧。”
。
议事殿的门徐徐打开,季朝云抬起头,开阳仙君与摇光仙君走了出来。
季朝云朝二人行礼,开阳冷哼一声,视若无睹地快步从他身边走过。摇光仙君反倒热切迎上来,扶了季朝云一把:“站累了吧,已经没事了。”
“仙尊,我……”
摇光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别理开阳君那家伙。他掌管督考殿,江城是他得意门生,昨日输在你手里,他心里肯定不悦。你闻闻,好大的酸味。”
“……”季朝云沉默片刻,问,“那我……我能留下了吗?”
摇光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手中的竹简,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道:“我问你,你为何要来鸿蒙书院?”
“我……”
季朝云敛下眼。
“鸿蒙书院?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数百年前的星空之下,男人将他搂在怀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与说话时微微震动的胸腔透过脊背传来:“鸿蒙书院乃仙域最高学府,自鸿蒙书院修炼完成后,可前往仙域各处谋职,或成为镇守一方的仙官,更重要的是……”
“鸿蒙书院拥有仙域唯一一处通往神域的通道,登天之门。”
“不过,成神可比凡人飞升仙域困难千万倍,你想去神域何需如此麻烦。”男人紧贴在他耳边,声音温柔,“等此间事了,我便亲自带你去,好不好?”
当初的允诺历历在目,可他们谁也不曾想到,这看似简单的诺言,竟过去这么久也没有实现。
季朝云闭了闭眼,轻声回答:“我……不想碌碌一生,永远只是个散仙。”
这回答在鸿蒙书院内并不少见,摇光点点头:“我明白了。”
摇光:“方才天枢君已经决定,让你暂且留在鸿蒙书院,先入黄字级,与寻常弟子一道修行。不过鸿蒙书院从未招收过中品灵根以下弟子,因此,你有期限。”
“期限?”
“你只有三个月时间。”摇光比出三个手指,认真道,“三个月后的季考你务必通过,倘若落到了丙等,便会被提前退学,明白吗?”
“我不会。”季朝云道,“仙尊放心。”
“好孩子。对了,弟子服还没领吧,你先去料理这些琐事,然后回弟子院休息。今日没有安排功课,你先自己熟悉熟悉,以后有事可尽管来找我。”
“我……”季朝云张了张口,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生生将到了口边的话咽下去。
他最后朝摇光仙君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
议事殿内只剩下凤祁与天枢仙君两人。
天枢仙君品茶间隙睨了凤祁一眼,后者送走了摇光、开阳两位仙君后,便无所事事站在堂下。天枢诧异问:“他们都走了,你怎么还不回课舍?”
凤祁看上去比他更诧异:“我以为叔父还有事要单独与我交代。”
凤祁乃凤族二太子,现任凤族长的胞弟。而天枢仙君,则是他们的亲叔叔。
天枢眼眸古怪地闪动一下,道:“与你说过,在书院内不要这么叫我。”
“是,仙尊。”凤祁回答得痛快,但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二人又静待片刻,凤祁问,“所以,仙尊当真没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天枢:“你觉得我应该与你说什么?”
“没有也罢,弟子倒是有个小问题想问。”凤祁道,“敢问仙尊为何要对季朝云如此优待?”
天枢君动作顿了顿,反问:“我优待他了么?”
凤祁悠悠一笑:“摇光仙君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他绝不会对一名新生如此上心,除非,是受了什么人的指示。您旧伤未愈,已经闭关了许久,可今日听闻季朝云灵根一事,便急急忙忙赶来议事殿。叔父,您还想继续瞒我么?”
天枢问:“所以,方才你是因为这样,才替他说话的?”
凤祁眸光微动,沉默了片刻才道:“哪怕我不替他说话,叔父也会将他留下吧。”
天枢没有再回答,议事殿内陡然沉默下来。
二人一坐一立,凤祁没有催促,略微抬起头,平静地与天枢对视。他周身气度丝毫不减,就是在这位在凤族与仙域都德高望重的长辈面前,也不显弱势,反倒隐隐有些势均力敌。
不知过去多久,天枢终于缓缓开口:“季朝云……你当真不认识这个人?”
凤祁一怔,昨天初见时,季朝云也问过他同样的话。
凤祁出生后一直留在凤族,没有踏出过半步,自五十年多前入学鸿蒙书院,期间虽曾下凡游历,可从未结交任何龙族。
而且,他脑中从未有过任何残缺不全的记忆。
凤祁狐疑地皱了眉:“我应该认识他么?”
“不,你不认识他……你当然不会认识他。”天枢端坐主位,遥望着堂下的凤祁,却像是透过他,看见了某些更深更久远的东西。
凤祁还要再问,天枢忽然轻轻道:“此人与凤族有渊源,凤族子弟遇他,无论何时,需以礼相待,尽心帮扶。”
凤祁一怔。
凤族出身高贵,性子天生高傲,在仙神两界地位崇高者不算少数。他还从未听过有什么人,担得起让所有族人“以礼相待,尽心帮扶”这八个字。
更何况,那还是条龙。
凤祁追问:“此令是何人所下,我兄长?”
天枢摇摇头,道:“其他的我不便回答,你也别再多问。季朝云既然已留在鸿蒙书院,你便多照顾着,切莫亏待于他,明白吗?”
“这……”凤祁默然片刻,没敢把昨天已经让那小妖龙睡了一夜竹林的事说出来。
天枢开始赶人:“行了,快去吧。天璇君前两日又来我这儿告状,说你十次早课能有八次不去,剩下两次到了课舍就一睡不醒。我知你天赋修为高,可你毕竟还留在鸿蒙书院,你就是装,也给我装得守点规矩。”
“知道了,叔父。”
凤祁正要往外走,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那季朝云……”他眼中露出一丝难得的迟疑之色,小心翼翼求证道,“他真不是我兄长的旧情人?”
“……”天枢神情空白一瞬,看见凤祁忍笑的模样才反应过来,怒斥道:“胡说八道,没个正型,快滚回去上课!”
凤祁一哂,滚了。
第6章
清晨,远山云雾笼罩,朗朗晨读之声从林间传来。
鸿蒙书院的作息极其严苛,每日卯时开始晨读,晨读结束则是早、午、晚课。直到亥时才可结束一整日功课,返回弟子院。
书院每十日轮一次休沐,诸位仙君通常会挑休沐日开大课答疑讲经,不设门槛,弟子可自由参与。
简而言之,课业比起凡间修真门派,有过之而无不及。
辰时至,晨钟徐徐敲响,晨读声这才渐渐止住。
黄字级的早课由天权仙君讲授道经。道经课本就枯燥且无聊,加之天权仙君古板严苛,读起经来慢慢悠悠,摇头晃脑,更是将这等折磨无止境拉长。
今年新入学弟子中有二十三名分到黄字级,加上原本那些,黄字级现今共有不下四十名弟子。不到半个时辰,课舍内便已经趴倒一片。
尸横遍野中,唯有季朝云仍然正襟危坐。
“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终于捱到放课,弟子们陆续走出课舍,叶沉星趴在长案上有气无力道:“我曾经以为这世上再也不会有比我凡间师门更可怕的地方,谁能想到……”
他的身边,北染亦是一副魂游太虚的模样:“叶大哥,我尽力了,笔记你找别人吧。半个时辰已是极限,再撑下去,我会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没关系,我懂。”叶沉星沧桑道,“一炷香的时候我已经在怀疑这件事了。”
二人说完,不约而同看向前方季朝云的背影,后者仍然端坐案前,低头书写着什么。
北染感叹:“真不愧是季大哥,竟然足足听满了两个时辰。”
“废话,人家能和我们一样吗?”叶沉星说着,朝季朝云唤道,“朝云,还是你最靠得住,随堂笔记回头记得借我看一眼……朝云?”
季朝云没有回答。
二人对视一眼,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叶沉星试探地探手拍了拍季朝云的肩膀。
季朝云从书卷中抬起头来,耳廓间一道微光闪过,撤去了蔽音术法:“你方才在与我说话?”
叶沉星:“……”
北染:“……”
季朝云茫然地眨眨眼,合上手中正在誉抄的那本典籍。从二人的角度,看不清那是本什么书,但略显陈旧的书皮显示,那必然不是天权仙君早课讲了三个时辰的那本《上清道经·两极篇》。
叶沉星缓缓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早课结束后,黄字级弟子要前往演剑坪修习剑术,三人步出课舍,季朝云道:“你们先去,我还有事。”
叶沉星没有多问,只是道:“那你尽快,别迟到了。”
季朝云点点头,转头朝另一条路上走去。
课舍坐落在主峰以西的一片松林当中,青松遮蔽间只能隐约看见白墙青瓦的轮廓。季朝云穿过课舍后青石铺成的小径,一路沿着山道往里走,道路尽头是另一间课舍。
课舍外立着一道木牌,上书一个“玄”字。
玄字级授课的天玑仙君出了名的爱拖延,因此季朝云到来时,课舍内的弟子才刚放课往外走。他退到暗处等待片刻,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
季朝云回身,朝对方颔首:“萧师兄。”
萧玦身形不高,一张清秀脸上神情满是局促。他见四下无人,才小声道:“你可算来了,快将东西给我。”
季朝云从袖中取出几本书卷,交到萧玦手中。
萧玦清点一番,问:“怎么少了一本?”
季朝云垂下眼眸:“那本……我还没读完。”
萧玦沉默一下,没难为他:“罢了,你快些读完还我,省得夜长梦多。”
“可……”季朝云神色有些迟疑,问,“先前拜托师兄的事,当真没有办法?”
“朝云,不是师兄不愿帮你,实在是那家伙——”
忽然,一个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萧玦,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个声音季朝云并不陌生,他眉宇稍蹙,回头看去,果真是入学那日将他分去文曲峰的执事弟子,徐子行。
鸿蒙书院的执事弟子大多是从玄字级与地字级选出,在这里撞见并不奇怪。
萧玦神情一僵,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听季朝云道:“多谢萧师兄告知弟子考核事项,这便告辞了。”
季朝云抬步欲走,却被徐子行拦住:“考核事项……这么早便来问了?”
“是又如何?”
徐子行上下打量他,讥讽道:“我倒是险些忘了,咱们季师弟可是书院百年难得一遇的劣品灵根,三月后的季考若是考不过就要被退学,的确该提前准备。”
季朝云不吃他这套,冷淡问:“还有事?”
“你觉得呢?”徐子行装不下去,咬牙低声道,“你先前到底对我施了什么妖法,害得老子足足在床上躺了——”
他没把话说完,不自然地转开目光,神色难看至极。
季朝云将他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他嘴角扬起一个嘲弄的弧度,可眼底并无笑意,反倒透出一丝妖异的森寒。
徐子行被他这模样看得脊背发凉,梗着脖子问:“你笑什么?”
“那不是妖法。”季朝云朝前略微倾身,贴在徐子行耳边,轻声道,“不过是我养的几只小玩意,它们许久没见过生人,好奇得很。徐师兄最好莫要靠我太近,以免……它们再偷跑出来。”
徐子行脸色剧变,本能地急退几步。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强迫自己止住脚步,怒斥道:“你好大胆子!鸿蒙书院明令禁止使用邪术,你就不怕我——”
“你有证据么?”
徐子行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没有证据。
不仅如此,他至今就连害他的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没有法术痕迹,没有留下伤口,就连医仙也看不出有任何问题。
可他被那痛痒折磨的足足三天却不是假的。
季朝云平静道:“没有证据,还望师兄莫要随口诬陷他人。据我所知,这同样触犯门规。”
他说完,朝徐子行颔首行礼:“若没有其他事,我便先离开了。”
徐子行敢怒不敢言,眼看季朝云的背影消失在小径尽头,才咬牙道:“你给我等着!”
他回过头来,却见萧玦正低头想往外走。
“你站住。”徐子行眼眸微动,“你手里拿的什么?”
萧玦忙把书卷往怀里藏:“没、没什么……”
徐子行隐约明白了什么,他走上前,抬手按住萧玦的肩膀,嘴角咧开个笑意:“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他真的是来找你问季考事项的?”
。
“……事情就是这样,萧玦伙同季朝云盗取登云楼藏书证据确凿,还望殿下秉公处理。”登云楼,徐子行覆手立于屋内,朝坐在桌案前的人平稳道。
萧玦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头也不敢抬。
凤祁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扫过,声音波澜不惊:“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二殿下,登云楼藏书从不外借,你不会也要包庇——”
“你叫……徐子行对吧?”凤祁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动,淡声道,“我记得你很早以前就跟在江城身边,所以或许对我有些误解。”
“本殿下最讨厌有人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教我该如何行事。”凤祁抬眼,眸中透出一抹寒意,“滚。”
“你——”徐子行不敢招惹他,最后看了眼身旁的萧玦,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登云楼内一时寂静,凤祁道:“现在外人走了,说说吧,怎么回事?”
萧玦嗫嚅道:“殿下,我不是故意要偷拿藏书,我只是……”
凤祁:“只是什么?是季朝云拿剑逼你,还是他绑了你全家?”
“没有……”萧玦目光躲闪,可凤祁始终平静地看着他,神情波澜不惊,却犹如寒芒在背。二人僵持片刻,萧玦终于说了实话:“的确是我主动帮他。”
“……今年入学的弟子中,有一位是我的亲生胞弟。我父母都是散仙,我们兄弟二人无法直接入学,只能通过散仙考核。”
“我胞弟与季朝云同批上山,一路上受了他不少帮扶,若不是他,我弟弟定上不了鸿蒙山。当初他们刚到常青苑时,我偷偷溜出去见过他们,想给季朝云一些报答,所以……”
“所以你就趁我前些天不在书院,把藏书偷拿出去借花献佛?”
萧玦腿一软,连忙求饶:“我知道错了,殿下你饶了这一次,千万不要告诉仙尊!”
凤祁笑而不答,随手翻了翻手边那本书:“他要的不止这一本吧,还要了什么,说来听听。”
萧玦:“除了这些,还有太上常清经上下两册,太上华经第三卷第四卷,目前除了太上华经第四卷,其他都已经归还。不过……”
“不过什么?”
“他还想要几本别的,但……殿下回到书院后,我便告诉他无法再继续从登云楼内取书,所以……”
“你倒是很会审时度势。”凤祁嘲弄一笑,问,“他还想要些什么?”
萧玦迟疑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信纸递过去:“他想要的,都在这里了。”
信纸上,用工整隽秀的字迹写了几本书册的名字。
凤祁随意扫了一眼,心下了然:“太上华经是修行用书,他现在应当修完了前三卷。可第四卷比前几卷更加晦涩难懂,难怪他想要这几本经卷作为辅助。”
萧玦鹌鹑似的低着脑袋,没敢搭话。
凤祁取了支朱笔,在信纸上快速画了几笔,划去几本不必要的经卷,再重新添了两本。他掌心张开,信纸自动飘到萧玦身前:“按照这个去取书,比他想要的那些效果更好。去吧。”
萧玦诧异抬头,用仿佛第一天认识他的眼神看向凤祁:“这……”
凤祁随手把朱笔往桌上一摔,笑问:“怎么,担心我害他不成?”
“没有,只是……”萧玦看了看手里的信纸,又看了看凤祁,忽然灵光一现,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不是,你等等。”这下轮到凤祁疑惑,“你明白什么了?”
萧玦朝凤祁了然一笑,保证道:“殿下不用担心,我定然将你的用心告诉朝云,他知道了一定会十分感激你的。”
“?”凤祁一愣,眼见萧玦兴冲冲就往外走,连忙叫住他,“回来!”
凤祁按住突突跳动的眉尾,深吸一口气,竭力维持语调平稳:“你误会了,我对他不是……”
“殿下是不希望别人知道此事?”萧玦立刻会意,“我懂了,殿下不必害羞,我会替殿下保密。”
“保你……”凤祁咬牙忍下一句暗骂,懒得再多做解释,只是道,“总之,别告诉他是我的意思。”
萧玦露出一个“我都明白”的眼神,郑重道:“是。”
萧玦转身欲走,凤祁忽然问:“季朝云现在住在哪间弟子院?”
萧玦回身,迟疑道:“他……不住弟子院。”
凤祁眉头微微皱起。
萧玦:“听闻季师弟每天夜里都留在课舍,说是要温习功课。夜巡弟子撞见过好几回,但摇光仙君那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只要他不到处乱跑,便随他去。”
留在课舍……
凤祁心头没来由浮现起那人苍白消瘦的脸。黄字级课业最是繁重,连着这么多日不休息,怎么吃得消?
“这不是胡闹么。”凤祁皱眉问,“摇光既然这么护着他,怎么还没把弟子院给他换好?”
“弟子院?”萧玦神情困惑,“没听说过季朝云要换弟子院,而且……也没人见过他回弟子峰,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凤祁眼眸敛下,须臾,他忽然道:“书你不用去取了,回去上课吧。”
萧玦:“啊?”
“我改主意了不行?”凤祁不想与他多说,干脆利落地赶人,“下次再让我发现这种事,你以后别想再进登云楼,滚。”
“……是。”
。
夜色已深,夜巡弟子刚巡过最后一轮,松林间寂寥无人,静得只余些许虫鸣鸟叫。夜风穿林而过,吹得半掩的窗户吱呀作响。松林中,唯有黄字级课舍内仍留有一盏跳动的昏暗灯火。
鸿蒙书院没有四时变化,唯有日夜交替与凡间相同。
仙人原本不需像凡人那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抵不过书院内课业繁重,寻常弟子一天下来累得眼皮直打架,恨不得回屋倒头就睡。
一缕微光随着夜风卷进窗户,一道身形悄无声息出现在课舍内。
昏黄的油灯下,一名少年正在伏案小憩。
季朝云睡得不怎么安稳,长案低矮,他不得不蜷起手脚,脑袋枕在胳膊上,眉宇因为不适而略微皱起,看上去身形更加瘦小。
昏暗跳动的油灯将他的脸色映得越发苍白,一道浅浅的血痕落在手背上,应当是未经处理的缘故,伤处仍然有些红肿,在白得近乎透明的肌理上显得格外刺眼。
凤祁难得能看见季朝云这般毫不设防的模样,他在桌案前蹲下身,视线一寸一寸在季朝云脸上划过。
此人的确长得好看,哪怕凤祁见惯了美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他的视线凝在对方光洁的额前,想起那日此处浮现的那对龙角,忽然觉得喉头干涩。他倾下身,正想把人叫醒,余光却忽然扫到一物。
季朝云怀中,隐约露出一个荷包的边缘。
那荷包质地极佳,布料上绣着淡金色的花纹,看不清晰,却平白给凤祁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他定定看了许久,神使鬼差伸手探入季朝云怀中,正想将其取出来看一看。
可他手指刚碰到荷包边缘,脊背忽地一凉。
凤祁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竖瞳。
桌上的油灯许久没添过,光芒已经非常暗淡,却映得季朝云那双竖瞳格外清透明亮。
他们隔着跳动的灯火静静对视,少顷,季朝云眼中的浅淡光芒渐渐褪去,变回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他低下头,凤祁的手还维持着探入他怀里的姿势。
凤祁:“……”
季朝云:“……”
第7章
季朝云恍然清醒,一把推开凤祁,朝后挪了几分,警惕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凤祁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轻咳一声,“我就是路过。”
“路过?”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季朝云远没有白天那么清醒,他眼里泛着血丝,困惑又不适地揉了下眼睛,“弟子峰的传送阵,不是在东边吗?”
他略微仰着头,双手本能护在身前,褪去白天那般浑身是刺的模样,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懵懂青涩。
昏黄的光线跳动在那张俊秀精致的脸上,柔光一路蜿蜒至因为熟睡而微微散乱的衣襟。从凤祁的角度,甚至可以看见对方藏在衣襟下小片消瘦的锁骨。
凤祁呼吸稍稍一乱,移开目光。
长案上摊开了几本经卷,季朝云睡着前应该正在研读。
凤祁大致扫了一眼,从笔记,宣纸和一甘黄字级修行用书底下,准确无误地抽出那本《太上华经》,摔在季朝云面前,瞬间就来了底气:“我的确是来找你的,为了这个。”
季朝云一怔,难得有些心虚:“你、你怎么会知道……”
“你管我怎么会知道。”凤祁往长案上一坐,下巴扬起,居高临下地看他,“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季朝云,偷东西偷到我头上了,不解释解释么?”
“我没有偷……”
“不告自取谓之窃,你瞒着我拿了登云楼的藏书,不是偷窃是什么?”凤祁歪头一笑,一张俊脸上写满了欠揍两字,“你们龙族,都这么爱撒谎?”
“你——”季朝云气急,正想反驳,却见凤祁悠悠敲了敲摊在桌面上的经卷,只得强忍怒意,生硬道,“此事错全在我,我向你道歉。”
凤祁得寸进尺:“轻飘飘一句道歉就算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那你想如何?”
“你或许还不知道其中利害关系。”凤祁慢慢道,“登云楼既归我所有,所有的规矩都由我来定,违背者可视为违反门规,将归我自由处置。你伙同萧玦盗取藏书,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们呢?”
季朝云眼眸微动:“此事与萧师兄无关,你若要怪罪,我一人承担。”
“好一个一人承担。”虽说是在追究,可凤祁眼底并无丝毫怒意,反倒戏谑的意味更重,“但据我所知,是萧玦先斩后奏,他将藏书交给你的时候,你并不知晓此物来自于登云楼吧?”
季朝云没有回答。
凤祁:“你进了书院,得知登云楼藏书从不外借,连忙联系萧玦将书还给他。可你为何偏偏要留下一本呢?你若不留下证据,大可咬死不承认看过这些书,我现在也不能来找你麻烦不是?”
“我……我没有读完。”季朝云放在腿上的手指蜷起,终于说了实话,“此书对我修行有益,可除了登云楼,根本没有别处能够找到。若是归还,就很难再拿到了。”
凤祁定定地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问:“为什么不让摇光给你换弟子院?”
季朝云一怔,没明白他为什么把话题转到了这里。
凤祁:“摇光对你照顾有加,就连让你夜宿课舍都答应了,没道理不愿帮你换个弟子院。为什么不找他?”
“仙尊帮我良多,他事务繁忙,没必要因这点小事麻烦他。”
“小事?”凤祁视线在他身上扫过一圈,似乎十分难以理解,“那你就宁愿住在这里?”
“这里挺好的。”
凤祁难以置信:“这破地方又冷又阴,要不是天枢那老头逼我来上课我都不愿来,哪里好了?”
“……”季朝云起床气其实十分严重,他被凤祁吵醒已经憋了一肚子火气,因为自己理亏才没有发作。此刻听见凤祁与他扯东扯西,当即没好气道:“凤二殿下,你是不是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桐木而栖甘泉而饮,金贵得很?”
凤祁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当即被堵得哑口无言。
“……这世上还有很多人无家可归,能有一方陋棚避雨已是万幸。你知道你口中这破地方,让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求而不得?”季朝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算了,你们这种从出生就高高在上的人,怎么可能明白,我何必多费口舌。”
油尽灯枯,课舍内唯一那点火光飞速暗淡下去。月色透过松林映照在窗前,留下婆娑的树影。
凤祁凝视着季朝云在黑暗中依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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