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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浮生-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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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看女子终是不哭了,偷偷松了一口气,想着,几百年前如此,原来几百年以后也还是这样,哎,女人,果真情绪多变,难伺候!

百年化形一次,吐露出的龙血精气就凝成了一枚如黄豆般大小的黑色珠子,虽然这些中间近乎七八颗都不是他自己的,但那个家伙都化作尘埃了,想来是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几百年前他被族类封印在此,就为压制着那深渊底的黄泉邪灵,几百年同那邪灵斗来斗去,他的功力修为只增不减,而那邪灵也一天天一年年被他耗得半死不活,但在一百年前,那个该死的家伙就是临死也要给他留个大麻烦,就是那片红色逆鳞!他原本还期盼着族类能想起他这个不仅劳苦功高而且任劳任怨的英雄,赶着来解救他,只是他等了好久,都不曾有同族来此地将他救出,恨得牙痒痒之际才明白,或许,那些一贯高傲忘性甚大的爬虫们早就将他忘记了啊!

不过老天还是有眼的,一个在他看起来弱的跟只蝼蚁没什么区别的女子,竟然把那枚鳞片给他拔了!积攒数百年附在他的鳞甲上的邪灵气息都被那股奇异温和的紫光灵力毁得一干二净!果真让他惊异了不止一点点。

人间,什么时候竟然出现这么强悍的人物了!

只是,还在纠结此的玄冥不知,摩罗天算师是何等人物,天下各国视为天下至尊的存在,被传言可通鬼神的天算师,也只是几百年间诞生了两位,一位名为苍梧,一位便是苍羽。而苍梧早已消逝,呼延漠自从苍羽死后,便不顾大臣们的反对,毁去了存在几百年的兰卡清殿。

最后一个天算师苍羽已经在南疆龙渊失去一身灵力,变成了一个普通人。自此,世上再无摩罗天算师。

半月后,玄冥站在对岸,看着那个白衣女子依旧闭目席地而坐,似乎在运功修行,只是隔了老远,看着那张十分美丽的容颜,头上却是干枯白发,十分刺眼。

苍澜用心静气修习了半个月雍鸣,感觉身体内的痛楚和不适缓和了许多,也松了一口气,她还要留着命出了这山谷,去巫山给她师父送凝灵珠,亲眼看他平平安安。

至于那六国盛会,她已经不想再去操心了。此刻的她本就是一个普通女子,再不是摩罗天算师,有什么能力有什么资格去阻止那些谋权豪夺之事。

苍澜脸上刚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下一刻,神情却是一凝,静静看着已经站在她身后的人。

看着女子戒备的目光,玄冥讪讪得抬起放在女子发上的手,他可以发誓方才只是摸一下,没有别的想法而已,况且,论人类的年龄,他都不知是她第几辈的祖宗了啊。

“呵呵”看着男子尴尬的神情,知晓他并没有恶意,苍澜收回满身的戒备和敌意。

玄冥没话找话:“你是要出谷了?”说完就想抽自己一下,这不是废话么,难道人家还要在这里孤老终生么。

苍澜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个微笑,看起来让人亲近不少,竟是出言回道:“恩,想来今日我便可以出谷了,只是……”眼中带了几分迷茫,看着那陡峭耸立的壁崖,眼中带了几分无措和茫然,又带了几分希冀问道:“我一身灵力尽毁,想来是回不上崖顶了,你知道这深渊有别的出路吗?”

玄冥沉思了片刻,诚实回道:“没有”

苍澜眼中希冀的火光闪灭,尔后却是立马换做了坚定,就算是攀爬,她也定是要出了这深渊!

玄冥不傻,看着女子盯着那崖壁发呆,自是猜到了几分,想到那个可能,心里顿生了几分古怪的情绪,这人也知道灵力没了,不能再护体,这样攀爬,难道就不怕摔死?

忍了几天的疑问,玄冥终究了问了出来:“你取这凝灵珠,是为救何人?”父母?亲人?亦或是别的人?而且看样子,这女子应该还不曾嫁人吧?

苍澜收回目光,脸上一片平静,只是玄冥看得仔细,女子那双褐色瞳眸中,闪出美丽柔和的光芒,女子的声音轻轻的,一如和风:“是为救我师父。”

师父?听到这个意料这外的答案,玄冥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问道:“啊!你师父?你们凡人……不,我是说,你和你师父感情竟然这么好啊……”好到你连命都不顾?玄冥一时间迷惑了,还是疑问重重:“半月前的你那一身的灵力,那么强大,就连我都是惊讶不已,如今,你为了一颗小小的凝灵珠,就不顾一切毁去,实在……实在是……你师父想必知道了,就算被你用凝灵珠救活了,也会被你气死吧!”

要是他收了这么个奇才徒儿,一身绝学尽数传授,他印象里的凡人派别最是注重传承啊,而这个女子这般作为,真是……他要是师父,估计也会被气个半死吧。

苍澜抬眸,看着男子脸上的惋惜和愤慨之情,心中不由叹息,这人倒是性子真切的很,情绪都不掩饰,她心里一派淡然,轻声回道:“他于我,其实并非是真正的师徒关系,我一生命途乖蹇,承受太多,只是最大的幸事便是同他相遇,得他八年相爱相护,待如珍宝。”女子脸上带了几分怅然,叹道:“可惜啊,我终究是无法……”

短短的话,玄冥看着女子的神情,似有所悟,道:“无法什么?”

女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短短的白发,神色不喜不悲,“无法同他相守这一生,而我到今天才知,原来这才是我此生最大的夙愿。”

第一百三三章  此身寂灭

【寂寞和两个人相关,孤独才是一个人的事。】

夕晚,墨蓝的天空一点点被黑暗吞噬,天际的一抹霞光恍若一条浓彩锦带挂在那里,林中寂静,万鸟归巢。

巫族族人看着那个新族长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焦灼,对着面前的一个白发苍颜的黑袍老女人,近乎卑微请求的姿态,似在请求着什么,皆是脸带不忿,有几个年纪轻的血性烈的,都要冲上去了,被几个族中长辈给拉住了。

“阿伯,你看看罗空那小子,他在干些什么!他竟然去求灵族的那些叛徒!”

“对!这么做,罗空他有什么资格当巫族族长!他……”

“就是!就是……”

被唤作阿伯的老人已过古稀之年,却是脸带红光,身体健朗,此刻听到自己拉住的两个狂妄小子,身侧还有不少附和的声音,扬言要冲上去!脸上的和蔼慈祥笑容终是消去。

“你们这些蛮小子给老头子我安分点!”老人家气息浑厚,声音洪亮,竟是一声就喝止住那些不安分的年轻人。

老人家的脸上带了几分的无奈,那双睿智清亮的眼睛里却是带了几分失望,缓缓道:“罗空他现在是巫族的族长,以后你们切不可再直呼他的姓名,那是大不敬!”看见几人的脸上陡然又带了几分不愉和不屑之色,心中更是叹息几许,身侧的几位长辈看着这些少不经事的年轻人,也纷纷叹气。

本是一起玩大的年轻人,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罗空的身世。前巫族族长罗胜做事虽说无大过,为人却是带了几分贪色。罗空的母亲本是他们巫族收留的孤女,那时还年轻的罗胜便对她起了觊觎之心。只是后来求亲不成,心存记恨。罗胜生性好强,悟性更是过人。才刚过而立之年便已成巫族的最强者……就这样,已经娶妻的罗胜暗地抢占囚禁了那女子近乎两年之久,罗空便是那女子逃出后生下来的。

而罗空自出生,还没得到母亲的一个拥抱,便永远失去了她。

这段秘事的真相也只有几个人知道,年轻人也不过是知道听风是雨,私下里还是很看不起这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的。

老人脸上带了几分郑重,对着眼前的年轻人,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斥道:“族长他这么做,皆是为了我们巫族的将来!你们眼也不瞎耳也不聋,但你们是从何得知灵族是巫族的叛徒?你们有何证据?灵族和我们巫族本是南疆两个不同的分支,但本质上都是南疆人,理当是该友善相处。老头子我活了七十多年,还不曾听说灵族竟还是我们巫族的?那你们倒是说说看,灵族那驭灵之术,你们有谁会?是谁传给那灵族之人的?唉,你们啊……”

听着这一番厉言斥责,那些年轻人俱是渐渐低头沉默了。

“你们啊你们,都是被族人给宠坏了,多年也只是呆在这深山老林之中,不肯出山,避其如洪水猛兽,能有什么见识啊,所以才在面对诱惑的时候,站不住脚。”老人说着说着,眼前似是想起了什么画面,带着几分悲哀,对巫族意义重大的圣女巫姬便是如此。“罗空虽是你们之中年纪最轻的,但心智自小成熟,坚定过人,他这番放下身段去求那灵族长辈,皆是为了那西蜀国的成王。西蜀在六国中,以富庶闻名,同南疆更是关系匪浅,前族长在时,都不曾见那成王移步到咱族中半步,罗空却做到了。你们说说看,要是换做你们,你们能办到?唉,你们若是一直如此,就算罗空有再大的心血付出,我也只能为他喊一句可惜了……巫族的强盛之日,遥遥无期了啊……”

老人脸上带了几分戚色,不再看那群早已愧疚不已的年轻人,背着手,迈着脚步渐渐走远了。

长着的几位中年人,也不好再说什么,这群孩子如今这般,这其中又何尝没有他们的责任,一时也只能带着他们回家去了。

而那边站着的两人,依旧在交谈着,似是没有听到这边的话一般。

黑袍老婆婆停下了说的话,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年轻人,脸上不掩赞许的神色,口中却道:“巫族族长,你也知道,老婆子都已经近乎三十年不再为人施法了,若是出了个意外,老身怕是担担不起啊。”

罗空神色有几分犹豫,不由问道:“卡玛婆婆,不知有几分的把握能救王爷?”想了想,又道:“除了巫族,晚辈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救王爷!”

男子面容刚毅,神色坚定,那个人已经昏迷近乎半个月了,不曾醒来。他不确定,若是那一向宠爱这位兄弟的西蜀国君知晓了,巫族都难逃其咎,更不知到时候要面对什么灾难!他知道,一个部族面对一个富饶强国,就似以卵击石般脆弱不堪。他更担心的是,会因为此事,牵连到整个南疆。因为那些在位的掌权者,心思实在诡秘复杂。

卡玛婆婆一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静静看着他,好半晌,就在罗空摸不准老人家在想什么时,卡玛婆婆却是伸手双臂,那只犹如枯枝般褐色衰老的左手轻轻点了点年轻人的眉心,两颊,和心脏处。

右手却是握住罗空的左臂,而后,在年轻人有些惊讶的目光中,将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右手的一根鲜艳的红绳,慢慢帮他系在了脖子上。

卡玛婆婆做完这一切,竟是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道:“善良的孩子,你值得一切。倘若以后遇到什么难事,不必胆怯,南疆的神会护佑于你一生。你会给这片土地带来福音,可惜你,你却终是不属于这里啊。”

罗空一怔,“卡马婆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那成王……”

卡玛婆婆脸上露出一抹会心的笑,道:“你不必再说,以我的能力,要将那人唤醒还不是难事。只是,这是他的心魔,情根深种,却是孽缘,劫数已至,过于不过,在于他心,过了,便是大天地,不过,便是修罗世。你我旁人,做太多事,是多余亦无益。你这孩子是叫罗空吧,你跟你母亲长得很像,她是个幸福的人,有你这样的孩子。”

卡玛婆婆说完,便拄着手中的黑色木杖离开了,罗空怔愣过后,听着那段话,更是似懂非懂,他只知道那成王是无事了,便心中安定,见老人家要离开便欲相送,却发现手脚俱不能动弹半分,心中一惊过后,了解老人家是不想自己去送了。

卡玛婆婆是灵族修为大成的长者之一,只是她向来孤居在巫族和灵族两部族之间的密林中,两族虽是很少来往,但两族的长辈们却都知晓这位老婆婆,对她十分敬重。这次为了成王,他只好冒然去打搅这位前辈了。

只是,此刻感慨的罗空,就在片刻之后发现能动弹时,却是不知,那早已走远的黑袍老者,忽然停住了脚步,抬眼望向了一个方向,双眼浑浊,目光却是犀利,看着那遥远如墨的天际,几颗星辰不再隐约不定,倏尔一抹流光划过天际。而那个方向,竟是南疆无底深渊之处。

目光收回,老人一张布满沟壑纵横的脸,却是一点点发生着变化。

一张秀美的脸,带着盈盈的笑容,黑眸睿智,气度娴雅,面容温柔如水,一身孤寂的黑袍却是衬着女子不凡的气质,夜色里,混沌漆黑的林中此刻却是渐渐多了些飞舞的萤光。

看着飞舞的萤火虫,刹那间变做年轻女子的卡玛,嘴角慢慢扬起,叹道:“有你们这些年轻人,这天下哪能不太平啊。”那被黑袍包裹着的躯体,却是一点点变得透明,秀美的脸上竟露出了一抹解脱的笑容,叹息声也随风消散:“小楚,阿南,若有下世,再会吧。”

凤离岐都,巍峨燕宫,清秋月下,一仙风道骨的老者正逍遥坐在一处宫殿顶上,仰首大口大口喝酒,身侧坐着的少女眼睛瞪得圆圆的,十分可爱,心道这老头倒是爽快守信,同她玩耍,输了就喝酒。

然后就在老者豪饮完一壶少女带来的美酒时,却是感觉到脖颈处什么东西一松,继而消失了。

“咣啷——”酒壶掉落,砸在琉璃瓦上,声响甚大,老者却是顾不上被人发现,双手慌忙探向脖颈处,下一刻,浑身僵硬。

“哎,老爷爷别哭啊……我不会再耍你啦……我我……”坐在一侧的少女不知发生了什么,便见上一刻还跟她玩得好好的老爷爷突然间嚎啕大哭,涕泪横飞,那哭声里含着的痛苦悲哀,竟让她都感到心悸难过。

水云蓝田山庄,凤璟曦正和沈落雁为堂上坐着的一位紫衣老者敬茶,还未起身退下,那被老者端在手中的茶盏却是直直落地,水花四溅,堂中诸人皆是惊愣,而那沈落雁一双秋水眸中更是带了几分忐忑,莫非这位老人是不满意她……

南荒子双手颤巍巍抬起,试着去摸摸了脖子处,待感觉到那里空无一物时,眼前一黑,这位江湖中修为难测的老前辈,竟是直挺挺昏了过去。

第一百三五章  洛城欢会

【穿越过闹市,穿越过荒野,穿越过尘埃,可是如何才能穿越时光?】

京都洛城,夜色繁华中,行人皆盛装,载歌载舞,十里长街,火树银花,极为炫目。

东月每年一度的欢舞节,洛城处处张灯结彩,夜如白昼,君臣同百姓们共庆佳节,供奉龙神,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名传天下的云雀楼中,一红衣女子凭栏眺望,不见楼下的繁华热闹之景,却是抬头极目看向那南方,神情一片木然,美目含泪不落,久久,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方才心头的预兆,不可能是真的!她不是会活几百年么!卡玛婆婆,她不是……她不会死的啊……

那低喃声刚落便被风吹散,白皙柔嫩的手掌下,一截阑干瞬间变作粉末,沾染着斑斑血迹,而红衣女子已不见踪迹。

此刻,一蓝裙女子刚刚推开门,想要招呼灵姬去洛城长街,知她是第一次来,而千月又因事在身,已经两日不曾回来了,今夜洛城欢舞,实在适合游玩。

“灵姬?”叶婉莹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疑惑出声,“人呢,去哪了?”

只是当眼睛扫到地上的一堆木屑,沾染点点血迹,心中一惊,“这是怎么回事?”心中涌起一阵不安,叶婉莹忙奔下楼去。

人潮涌动,摩肩接踵,花灯璀璨灼目,映在眼中,明晃晃的一片,极为美丽。

紫衣华服男子逆着人海缓缓行走,手上持着一盏描金蓝彩花灯,虽是男子,容颜却是比女子还要妩媚秀丽几分,精致的五官在路畔彩灯的照耀下更是好看,好几个游玩的女子都假装回头觑一眼,而后交头私语,问是哪家的公子。

紫衣男子却是没有发现周围的状况,嘴角是始终噙着一抹笑意,若仔细看去,定能发现男子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前面,而是游离到不知何处。

“哥哥,哥哥,哥哥……”

慕容花溪带着几分恍惚,走在熟悉的道路上,耳中尽是众人欢笑声,和乐声,忽然听到了一丝丝近乎消散的呼唤。

“哥哥,哥哥……你看,这个好看么?给我买一个吧!好不好啊!”

衣着湖蓝色的长裙女子,小手上拿着一张神鬼面具,本是狰狞可怖,女子却是喜欢的紧,拿起来就戴在脸上,冲着他直摇头,嘴里发着怪叫,顽皮至极。

“小舞,别闹了!”

慕容花溪脸上露出一个宠溺无奈的笑容,伸手扯住女子的胳膊,轻轻将那张丑陋的面具扯了下来,嘴中说着:“小舞,我们是偷偷出宫的,父王他……”

拿着面具的手陡然顿住,慕容花溪怔怔看着被他扯住的女子,一头长发披散,细长的眼眸,尖尖的下巴,侧着脸看他,眼光中含着几分轻佻戏谑,慕容花溪微微低头,果然看见女子手中还拿着一把白玉骨扇。

这不是记忆中的那个画面,不是。

女子转了个身,放下了手中的面具,伸手抱住慕容花溪的胳膊,笑容轻佻:“嘻嘻,花溪,你又扯着我不放……莫非是真看上我了?”

慕容花溪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原来不是小舞,他还以为是她回来了……快速隐去心中的一抹怅然失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的女子,试探道:“你是……隐空?”

女子一听,脸上立时一个笑容,纯粹的喜悦,歪着头道:“呀,想不到你还真记得我啊!”

慕容花溪见她毫不犹豫承认,惊道:“不是吧,你真的是隐空?你不是男子吗?怎么……”

隐空放开缠着男子的手臂,站在他的身前转了个圈,细长的眸子眨了眨,扬着尖尖的下巴,冲着慕容花溪笑道:“怎么,我是女子,不好看吗?”

慕容花溪定定看着她,披散的长发柔顺垂着,不着一饰,简单款式的蓝裙,质地也一般,一双细长的黑眸无论何时去看,都带着几分天生的勾人魅惑,慕容花溪流连欢场已是多年,女子的容貌在他看来,只能勉强说是清秀……只是华灯下,女子笑得眉眼弯弯,不知为何,竟让他看得有些呆愣,嘴中也不由答道:“好看,好看。”

慕容花溪心下一定,原来这人竟然是个女子,当年那一见,她女扮男装。只是他也不曾细想,至今也算是阅人无数,尤其是女子,当年怎么会瞧不出一丁点不对来。

隐空看着他的呆样,不由噗嗤一笑,摇摇头,却道:“走吧,今日这里好生热闹,我们可以边走边谈。哦,对了,我刚才听见你说了小舞,那丫头可是当年总爱偷我的酒的机灵鬼么?”

慕容花溪回神,走在女子的身侧,只是听到女子的问话时,脸上有些烧,半侧着身子没让那女子瞧见,哪是小舞偷喝她的酒,明明是自己嘴馋使唤自家妹妹去窃这人的酒,这样三人才相识,这时只能点头应道:“是,我的妹妹,名字叫慕容舞,你是见过的。”

话罢,隐空挑眉仔细看了看他的面容,虽然同初见一般,容颜依旧美丽同女子,让她惊艳难忘,姿态风流不羁,眼中却是含了几分陌生的忧愁和哀色,心思一转,问道:“小舞,她……怎么了?”

慕容花溪的笑容这才淡去,看了看女子关切的神情,心中多了几分亲近,一些不快也终于有个人来倾听了,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是觉得,我这个哥哥很没用,连妹妹都保护不了啊。”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这双手,如今什么都做不了。

“我前几日特地从凤离岐都赶回来,就是为在这东月的大节日里,趁着举国欢庆,向父王请求不要将小舞嫁给那凤离国的储君凤璟曌。那几日,小舞刚过十四岁的生辰,那么小就将她嫁到别国的王宫,后宫如海,我根本不敢想象,自小天真无邪的妹妹在那里会遭遇什么,也不想仅仅因为一个联姻的名义,就将小舞毁掉。”

“只是……”慕容花溪看着父王那张严厉的面孔,后宫诸妃的冷笑,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的暗嘲……那阴魂不散的一句:这是你们兄妹该还的债!替你们那个恶毒的母妃所种下的恶果所要付出的代价!或许就连他,因着这张酷似母亲的脸,男生女相,最后也落不下什么好下场。那些人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隐空凝神静默,却是在脑海中听着男子未说出的话。神情一片平静,心中却是多了几分打算。

慕容花溪不觉有异,自顾说着:“或许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呵呵,但压抑在心中许久,它都快发霉了……我的母妃为了争宠,和后宫中的那些女人们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听信小人谗言诡计,用一剂秘药毒害了父王那时很宠爱的一个舞姬,但却不知那舞姬已怀有身孕,据太医传还是皇子……就这样不久,事迹败露后,母妃被赐白绫,这倒也罢,我后来暗中调查此事,发现当年那奸佞小人将此事嫁祸于贤臣叶家,满门被灭。若说我和小舞要替谁还债,付出什么代价,那也应该是为那死去的母子二人和那叶家满门。而不是现在,沦为他们手中的筹码棋子,养在金笼中,时刻被摆布。”

隐空静静听完,并没有插话,过了好一会才道:“我当初见你,是在西蜀。那是你带着个小丫头,倒像个出游的贵介公子,洒脱自在,并不如现在这般忧虑重重。”

慕容花溪露出一抹苦笑,“宫中那些人巴不得我整天游手好闲,一无是处。我喜好美酒,小舞喜欢玩耍,那时的我想着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与其困死在那金笼中,还不如享受几日自在,呵呵。”

隐空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嘲笑:“现在可是享尽自在,吃到苦头了!”

慕容花溪坦然应道:“我明白,当初若是我放手一搏,花些心思经营,或许也落不到今日这个地步了。只是世上无后悔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隐空嗤笑了声:“谁说无益?你还真以为你那么说我就信?堂堂的东月国前储君慕容仪,八年前也不过是十四五岁,本事可是了得,同凤离国太子意气相投,十分交好。更是同那传闻中的南疆灵族颇有渊源。其孪生妹妹慕容月,小小年纪,得母遗风,计谋出众,野心非凡,常与东月国主图议大政,传闻什么来着,我想想,哦是——每有奏事坐旁语议,宰相也常以事咨之,无有疏漏。一时趋炎附势者,门庭若市。”

“八年前的六国盛会之后,不知为何,慕容仪归国后便请求国君为他和其胞妹赐予新名,并说这是摩罗天算师之言,关乎东月百年间国运。我还知,那慕容仪易名为慕容花溪,而那慕容月易名为慕容舞。是不是啊,慕容公子?”

话罢,隐空嘴角含笑,侧头看他,璀璨华灯下,男子瞬间白了一张脸。

第一百三六章  龙蛇共舞

【是不是有些痛,无关情爱,也会刻骨,生生折磨,不死不休,让你铭心难忘。】

看着男子停下脚步,白了一张脸失魂落魄的模样,隐空心中叹了口气,决定不再逗他玩了,道:“好了好了,你也不用担心,我并没有什么恶意,这么挑明来说,只是想告诉你,我可以帮你解开小舞的封印。”

慕容花溪神色一震,双手猛地擒住女子的两臂,急急问道:“什么!你能解开她的封印?真的?隐空,你没有骗我吧?”

看着男子急切的模样,隐空理解得拍了拍他的肩膀,保证道:“恩,我没有骗你,我能解开她的封印。只是……”

慕容花溪忙点头:“只是什么?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我必定竭尽全力去做。”

隐空垂眸,轻笑着问道:“什么条件都可以?”

慕容花溪毫不怀疑回道:“什么条件都可以。”

隐空抬头,定定看着他的双眼,道:“那好,我要你抛弃你如今的富贵生活,离开这个繁华尘世,随我隐居世外,静心清修,你可答应?”

慕容花溪神情怔愣:“你……你说什么?”

女子看见了他眼中的犹豫,心中划过一抹失望,难不成自己这次好不容易动心,还巴巴地追了过来,竟是看走眼了?这事传回去,还不被那伙给笑死……隐空一向最好面子,自尊心也要强,这般想着想着,一时间,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身子动了动,便要离开。

慕容花溪不是瞎子,自是看到了女子神色的转变,一时间也慌了,知她定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怕她后悔,急忙解释道:“隐居世外,静心清修,难道你要我去出家?我……我只是有点太惊讶了,并不是……并不是不答应你啊。”

隐空一听,神色陡然间更难看,细长的眸子简直能冒出火了,冷声道:“出家?谁让你出家当和尚了!我的意思是,你愿不愿意抛下你的人间富贵,逍遥温柔乡,同我在一起隐居生活。换成你们这里人的理解,我大概是在向你表达爱慕求亲了!这还不懂吗?”说罢,隐空愤然甩袖,不再理会慕容花溪,直直往前走去。原来她这次不仅仅是走眼看错了人,还赔了一把顶好的白玉骨扇,这家伙看着好看,想不到脑子竟是不怎么好使,真奇怪这人曾经是怎么当上东月国储君的。

慕容花溪手中的彩蓝花灯终于掉在地上,结结巴巴问道:“求亲?你……跟我……求亲?”

只是女子不再理会他的震惊了,潇洒利落的转身,迈着大步走了老远,毫不留恋。一双手还紧紧得握拳,放在身侧,而慕容花溪并没有看到。

不知心中那突然涌起的喜悦是为何,慕容花溪也不再去深究,只是凭着意愿,立马紧跟上女子的脚步,看着女子的背影,大声道:“隐空,你别走啊,我答应啊我答应啊,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能帮小舞解了封印……哎呀,痛……”

突然脑袋上一下疼痛,被砸得厉害,慕容花溪捂着头龇牙,看了看地上正躺着一把白玉骨扇,立时蹲身捡了起来,讨好得递给拿扇子砸他的那人。

隐空扫了眼周围的人,皆是一脸惊诧外带几分看好戏的神情,心中一赌,气道:“叫什么叫!不嫌丢人啊!”

见女子停下步子,慕容花溪心中一定,讨好地凑了上去,“隐空,忘了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西蜀吗?”

隐空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几分隐晦不明,见男子愣住不解的神色,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轻声道:“我在外面已经待得够久了,也有点烦了,想回家了。”抬头,看着身侧走过的人群脸上闪耀着的自在欢喜,如此热闹繁华的场景,落在女子的眼中丝毫不留痕迹。

“挥掷千金,享遍美色,世间繁华也不过如此,没什么乐趣可言了。”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带着几分嘲意,似是在怀念什么,道:“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怀念那里的生活,以山林为家,以走兽为伴,自在宁静,那才是我想要的生活吧。”

隐空看着女子的神色,少见的肃然,也不知该说什么:“那……”只是话还未说,一道凌厉的疾风擦着耳朵闪过,杀气已将他的一缕头发削断。

站在慕容花溪身前的隐空神色一凝,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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