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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渐于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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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只字不提那音咒符的事,祁越刚想说出来,又记起慕云思曾说与顾寒相识,或许他师兄是顾及交情。他自觉想得不错,开口便提了另一出:“那头一个死的更夫,当是惊吓而死。第二个更夫是恐惧过度失心疯,所以只死了那一个。后头的醉汉吓得晕了过去,自然也性命无忧。”

申兰心瞧着祁越,也没说肯定,只忙道:“昨日没想起来与你们说,头两三天晚上,有人家说可听见乐声,昨晚我倒没听见,你们可听见了?”

“没有,”顾寒略一思忖,又问,“是什么样的乐声,可见着奏乐人?”

申兰心犹豫,抿了抿唇,才道:“都说是不吉利的丧乐,自然没人敢去看,怕看见什么脏东西。”

“乐声在哪处响起的?”唐昭又追问。

“临街的人家说的,山庄在角落,有时也可闻见一两声,”申兰心想了想道。

“打扰申夫人了,”顾寒未有表露,颔首道,“我们先回客栈。”

“一夜未休息,辛苦你们了,”申兰心也点头,“还是我昨日说的,若是需要什么帮忙,尽管提。”

她送人出了大门,看着顾寒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开口:“顾公子。”

顾寒回头。

“有一事相问,还请留步,”申兰心走下台阶,眼睛只看着祁越四人。

几个人心领神会,桑落落道:“师兄,我们在前面等你。”

申兰心看着那几个孩子走远了,才收回目光,却又局促起来。她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许是有些冒昧。但一见你,便觉得……熟悉。不知令尊令堂大名,或者我曾相识。”

顾寒久久未开口。

“顾公子不便透露便作罢,”申兰心忙又道,“本来我也有些失礼。”

“申夫人言重,”顾寒神色如常,“我只在刚记事时见过父母,后来长大却是连名姓也忘记了。”

“啊……”申兰心掩住了口,又迅速放下胳膊,歉意地道,“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你……”

“不妨事,”顾寒并没在意,“夫人若无其他事,晚辈便先回了。”

“没事了,……我没有事情了,”申兰心想伸手拍一拍顾寒的肩膀,做些安慰。顾寒却与她打过招呼,便转身而去。申兰心徒伸着胳膊,又慢慢放下了。

那厢桑落落正在与她三个师兄弟分析:“那申夫人找师兄能有什么事情。你们没看见她的眼神吗,哎,也是怪怪的,就像……”

唐昭只笑。祁越吸取了前一晚的教训,闭口不搭桑落落的话。只有杨问水很给面子地接了一声:“像什么,师妹你又想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比方?”

桑落落白了杨问水一眼:“你们只能看见骷髅背后的纸条,看不见别的?”

祁越明知这话是在讽刺自己,也当做没听到。他可不想再委屈自己低声下气给桑落落道歉,至于昨晚为何低声下气了,还不是他那师兄的命令。他要是不道歉,顾寒会打他一顿吧?祁越离奇地想。

“师兄也看见了,”杨问水瞅祁越一眼,又对桑落落道。

“……别给我泼脏水,”桑落落语塞,转回刚才的话,“那申夫人的眼神,真是好不慈祥,就跟见了亲戚一样。她不会真是师兄的远房亲戚吧……”桑落落猛然停住,小声道,“我忘了,师兄没有亲戚。”

“什么意思,”祁越忘了自己的决心,出口才觉懊悔。

桑落落不记仇,闹心事过不了夜,凑近祁越压低嗓门道:“师兄是师父带大的。”

师父带大的?祁越不自觉地停下。桑落落又摸他的脑袋:“你可千万别问师兄啊,他会伤心的。”

祁越这次也没上火,只歪着脑袋说了声:“我知道。”

“小师弟真乖,”桑落落心情又好起来,“师姐昨天给你的风车呢?”

可惜她这师弟乖不了多久,立时又冷冷道:“扔了。”

在桑落落一巴掌呼到头上前,祁越敏捷地躲了过去。

“等一等师兄,”唐昭及时拦住了桑落落的穷追猛打。

回到客栈,还没等几人开口问是否有空房,掌柜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楼上有空房!”

“……要三间吧,可够吗?”唐昭与那掌柜示意,又转身,“师妹一间,师兄与阿越一起吧,我与问水一间。”

桑落落是个女孩子,当然是独自一间房。至于为何让祁越与顾寒一起,唐昭实在是想不出叫杨问水与顾寒一起或是祁越与杨问水一起是个什么情景。虽说杨问水与他一个年纪,但因了修习吃力的缘故,杨问水本就有些孤僻,更不愿轻易开口,唯恐被人看低了去。人人天分有别,其实也没有别的万山峰弟子嘲笑过杨问水,但这事儿最过不去的便是自己。更何况祁越年纪虽小,身上那股锋芒却咄咄逼人,连唐昭有时都兴叹,自己不多时便会被祁越超过去了。

还有一种直觉,顾寒虽然对这个小师弟看着严厉,两人相处起来却正好。所谓一物降一物,这般形容再恰当不过。

没得着什么异议,掌柜笑眯眯地领几人上了楼,引到了地字一号旁边的几间房:“昨夜又有客人住进来了。这几间房也是上房,几位尽管放心。”

掌柜又拎着衣摆下了楼。几人商议傍晚再出去,便各自回了房间。

顾寒从进门便一言不发,在桌旁坐着,又将那黄纸靛青画的音咒符放在桌面上,仔细地看。

祁越不出声地望一会儿,也看自己手里的那张音咒符。他未见过音咒符,但那上面的符咒并不复杂,看得出画符咒的人很潦草,且修为不算深厚。

“师兄,”祁越开口,这时没别人,他直接地道,“你是因了慕公子为难吗?”

顾寒顿一顿:“不是。”

祁越便不再说话。

他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那音咒符,没看出更多的名堂,便扔进了袖子里。也坐在桌旁,认真道:“前几夜的时候,街边的人都很清楚地听见了乐声。我们昨晚没有听见,但尸体还在被操纵,说不定驱使者发现了我们,所以躲起来了。”

没被否定,祁越接着道:“这符咒十分简陋,那驱使者便不能离得太远。街边暗处能躲的地方很多,但能发出乐声又不会引人注意的……不能是普通人家,应该是乐坊一类的地方。”

“这里没有乐坊,”顾寒放下手中的符咒,没叫祁越再猜测下去,“你觉得,驱使的人是什么目的?”

祁越微微皱眉,又摇头:“太明显了。他要么是愚蠢,要么是误导。”

顾寒不置可否,只道:“先休息。”

祁越盯着桌上的茶杯,捧了杯水,不知怎么想起桑落落与他说的话来。顾寒没有父母么,他这样想,心里反倒小大人一般心疼起来。他师兄长这么大没有父母疼,所以才这样有本事。不知怎么的,又未经思索地张了口:“师兄。”

“怎么?”顾寒循声看他。

糟了,说什么。祁越心里暗骂自己冒失,眼睛只眨了眨,道:“你喜欢什么东西?”

顾寒被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声问得脑中茫然。喜欢什么东西,好像没人问过。他看见什么东西,从没有过想要或者喜爱的念头,从未考虑过这时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嗜好。

像什么难题似的,顾寒垂着眼。良久,才抬眼看祁越,竟还有些不确定:“练剑,算么?”

祁越突然觉得自己也很有本事。当然他一向没觉得自己差过。能把他这冰凌似的师兄问得有了人情味儿,多么困难。祁越仰头困惑道:“师兄喜欢练剑,可是你已经有白虹了。没有别的东西吗?”

“……”顾寒更加茫然,但脸上看起来似乎在考虑什么严重的事情。

祁越双手比划了一会儿,但自己本就想不明白,更加比划不出这动机是什么,混乱地道:“……收到喜欢的东西,会很开心的。”

顾寒盯着祁越,目光有些审视探询,随即道:“生病了?还是昨晚吓到了?”

“……没有,”祁越放下茶水,抑制住把声音提高的冲动,有些恼意道:“师兄,我不是小孩子,我不害怕的。”

“去休息,”也不知他师兄听进耳朵里去没,反正那个有人情味儿的顾寒又不见了。

店里伙计拎着一壶茶水敲了敲天字一号的房门,门开后又进去,把茶水放到了桌上:“客官,您要的茶水。”

“有劳,”慕云思又问,“地字一号新住了客人?”

“是,那位客人说自己姓慕,”伙计搭了把肩上的抹布,“您不是没包店里的房间了吗?”

“好奇之心人人有,我随口问一声,”慕云思倒出一杯茶来,笑道,“今日也新来了好多客人?”

“是昨天那几位,万山峰的,”伙计拿起桌上空了的茶壶,“小的先走了。”

“嗯,”慕云思转着手中的茶杯,头也未抬。

二十四、

入夜,祁越站在唯一一座亮着光的小楼前,看着门牌上那三个大字,念了出来:“暖香楼。”

暖香楼背着街道,比周遭的房屋要低,且掩在一条小巷中,单从外头看,根本不会发现。

“这不是乐坊吗?”祁越扭头问道。

“当然不是,”桑落落恨铁不成钢,“你没看见吗?”

门口站了个红裙漏肩的女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楼前头几个人,红唇妩媚,媚眼如丝,她大大方方地道:“小公子要想听曲儿,我们这里也是有的。几位可要进来玩一玩?”

桑落落拽了站在前头的祁越一把,拎着领子把他拎到了身边,小声吓唬道:“小孩子家站那么靠前做什么,小心把你拐进去。”

直杵在人家门口,似乎都没法开口。那女子也看不出这几个来意,便又好奇地看着桑落落道:“姑娘也有兴趣?”

“……”桑落落直拽着祁越往后头闪。

“我们在寻人,”顾寒面不改色,“想请问下是否有新来的伶人。”

“好巧,”那女子还未开口,一旁突兀的一个嗓音,继而却是慕云思笑着走上前:“顾公子在寻人,我也在寻人。”

“咦,你是……”桑落落看出慕云思的服饰,十分惊讶。

慕云思与几人颔首,又对那女子笑道:“我所寻的人与这位公子一样,这三五日,可有新入以琴为艺的伶人?还劳烦姑娘帮忙问一问。”

“倒不知哪个姑娘这样好福气,”那女子掩口笑,又多看了慕云思几眼,扭着软柳般的腰身进了敞开的门中。

“你也来这里寻人?”祁越走到慕云思面前,不解道。

慕云思打量祁越,却道:“我来这里寻人不稀奇。你师兄来这里,不是很稀奇吗?”

桑落落意味不明地自顾自“啧”声,又暗暗地用剑戳一戳唐昭的剑。唐昭也略有些好奇地看顾寒。顾寒并没什么反应。

“看来你拜师成功了,拜不进九琴了,”慕云思看着祁越,语气颇为遗憾。

“你来这里有事情吗?”祁越实在不能问事情是不是与你有关,便拐弯抹角地道,“宛城这几日很乱。”

“来了一两日了,听说这里有乐修作怪,便来看一看,”慕云思坦言道。

祁越没想到慕云思没掩饰。照他的说法,似乎与九琴无关了,毕竟杂七杂八的乐修也多得是。

“修琴的乐修?”顾寒这才接话。

慕云思却饶有兴趣一般道:“不知。但我所寻之人以琴为修罢了。”

那女子这时走了出来,先与慕云思道:“这几日确实有个小丫头进来,抱着一张琴,楼里妈妈看她琴弹得好,便收留了。”

“至于这位公子说的,”她又看向顾寒,“除了那个小丫头,还有个新来的乐人,不知公子找哪一个啊?”

“多谢,”顾寒只道。

“稍后还请姑娘代为引路,我想见一见那位小姑娘,”慕云思又对那女子道。

女子应了。

“我进去看一看,”慕云思又看顾寒,“顾公子想寻人,可也进去吗?”

这话摆明是调侃,祁越没看出顾寒的羞恼,反倒觉得自家师兄跟慕云思果真交情不错。他刚要说我也要去,便听唐昭道:“我与师兄一同去吧。师妹你们去街上看看,此时是否仍有尸物。”

“我也想去,”桑落落期待似地道,“让小师弟与杨师兄去街上。小师弟还小,被吓坏了就不好了。”

“姑娘想到哪里去了,我与你们师兄只是去看一看那弹琴的人,”慕云思笑道,“姑娘还是莫要进去的好。”

桑落落很失望地带着她一个师兄一个师弟转出了小巷。

“那里很好玩吗?”祁越看见桑落落的表情,问杨问水。

“这……”杨问水不知该怎么回答“好玩不好玩”,咳了一声道,“师弟有所不知,那里叫做青楼。”

“青楼……”祁越若有所思,“那为什么门上写的不是青楼。”

杨问水正为难地不知道怎么解释,祁越还没一点眼色地等着。桑落落打了杨问水一把,又对祁越热心地笑道:“以后你问问师兄不就好了。杨师兄不知道。”

出了巷口,街上并没尸物骷髅的影子,月色倒不如前一夜清亮,朦朦胧胧的,路边的树干枝叶随风晃,倒看着张牙舞爪,分外狰狞。

“我去那一边看看,师姐你与杨师兄去另一边吧,”祁越指了指街西头。他当然不想跟桑落落一起。

杨问水目光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话。桑落落斜眼道:“你嫌弃你师姐?”

“没有,”祁越立即道。

桑落落叉着腰大度地挥了挥手:“你去吧。害怕了就往回跑,使劲喊救命也成。”

祁越慢慢走着,方才在那暖香楼前还隐隐可听闻乐声,到了街上一丝也不可闻。他把越昼剑拔出来,剑刃上有淡淡的光,算是划破了周遭沉闷的黑暗。

走了半条街,路上遇见一个骷髅,也不知是不是那驱使者改了主意,骷髅竟朝祁越扑了过来,只不过这骷髅想是在地下有了年头,浑身骨架支支零零,不时地掉下来一根半截。祁越几剑劈过去,那骷髅一半骨架噼啪落地化了灰。祁越刚收剑要走,不想那骷髅余下一半身子仍锲而不舍,歪歪扭扭地朝他走。

好像跟昨晚不太一样,祁越想,又手起剑落地彻底叫那骷髅散了架。

他警惕了些,转身之际一个黑影猛地从街里边蹿出来,这人并不高,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

祁越不假思索地横剑过去,移动身形,拦在了那人面前。

那人举起手中东西迎上祁越的剑,“铛”地一声,不刺耳反如金石之音。他退了几步,左右看看,突然站住不动了。

祁越及时收住剑势,才没捅他一剑。

“你做什么,杀人?”那人剧烈地喘息,不见惊慌,青涩的少年音细腻得很。

祁越比在他胸前的剑稳稳不动,反问道:“你跑什么?”

这时恰挡着月亮的云朵散了些,祁越瞧清楚眼前这少年竟是穿着女孩的衣裳,眉目清秀,身上衣裳和头上发髻都扯了一半。他觉得十分眼熟,再想是初到宛城时街上不小心碰到的那个“女孩”。

那少年笑了声:“我自跑我的,关你何事?”

“你看见慕云思了?”祁越盯着那少年手里的琴,问道。那是一张很漂亮的琴,琴弦上有碧色光华流转,琴身边缘雕镂着青玉花朵,一头垂下碧青流苏。

少年不答,明明剑比在他胸前,他不在乎似的。他顺着祁越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怀中的琴,语气询问道:“我不认识他,你知道这琴是什么吗?”

祁越没收剑,心中直觉这人是要找的人,慕云思与顾寒过一会儿应当会赶过来。

“你听一听便知道了,”少年拨了拨祁越的剑,手抚上了怀中的琴弦。琴音铮鸣,极快的一串音律,一瞬间传进耳朵。

“你……”祁越一惊,却已晚了。他手脚无力,眼前模糊,越昼剑不听使唤地落在了地上。

那少年看着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祁越,嘴角冷笑。又望了望来路,蹲身把怀里的琴放到祁越身旁。

月亮边的云彩开了又拢,拢了又开。

少年伸手捏着祁越的下颔转过来,他笑得开心又恶毒,小声道:“祝你好运。”

而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黑暗中。

二十五、

桑落落与杨问水走到街头,什么也没碰着。两人便又沿着街返了回来。

“鬼的影子都没有,”桑落落打了个哈欠,又拍了把杨问水,“小师弟是不是偷跑去找大师兄了?从东边过来西边都见不着他。”

杨问水警惕地望着街另一边的暗处,不怎么踏实:“他不会遇上危险了吧?”

“能有什么危险,”桑落落随意瞅了瞅,“那小子天不怕地不怕,怕不是他有危险,遇上他的东西有危险才对。”往街里头望一望,愈发肯定这想法,“他去找了师兄,准要挨一顿教训。想想就好玩,也亏得师兄厉害,不然谁管得了他。”

“那我们在此等么,还是去……”杨问水也说不出去做什么,他这样说了一声,又好像只有在这里等着这一个选择。

桑落落摆了摆手:“先等等再说,我不想被师兄罚蹲马步。”

杨问水显然也不想,便没什么异议地默默赞同了。

到终于瞧见个人影时,那人影却不是顾寒,而是慕云思。

“可有人从此处经过?”慕云思开口便问。

“没有,”桑落落往慕云思身后看,“师兄呢,没跟你一起吗?”

慕云思没回桑落落,大事临头一般站了一会儿,转身便走了,一句多余的话也没与桑落落说。

桑落落不淡定了:“他没找着人,那师兄呢?”

正要往那暖香楼处走,却见唐昭与顾寒从另一条小巷里走出来,也瞧着眉头不展。

“没有找到吗?”杨问水道。

“没有,”唐昭摇了摇头,“像是有人早到了,没见到那乐修。不过见着几个魔修,也不知是否与此事有关?”

“魔修?”桑落落的胆子时有时无,这时候听见魔修,好奇心又上来了。

“阿越呢,”顾寒迈出一步,又停住。

“不是去找你们了吗?”桑落落探着脑袋看,竟没看见祁越的身影,“……他没有去?”

“他说要来找我与师兄?”唐昭惊愕。

桑落落忽然慌了,声音越说越小:“没有说。他说往这边走,我与杨师兄去另一边,回来发现他不见了,还以为去找你们了……”

“师妹,你们怎能丢下他一个人呢,”唐昭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年纪最小,又没怎么出过门……”说到这里,又打住,“我们赶快找找。”

桑落落是真的慌了,又懊恼又自责,她低着头根本不敢看顾寒是什么表情,要是顾寒再说几句,眼睛里打转的泪怎么都忍不住了。

索性顾寒并没责备她,只说了一声:“先找找。”

没挨骂,桑落落心里也没好受多少,杨问水也愧疚不已,当下没找着幕后操纵者,自己先乱了阵脚。

到几近天亮,仍没找到祁越。甚至去了冬至山庄,冬至山庄的人说没见过祁越,不过会帮着留意。几人找的心神疲惫,抱着或许祁越回了客栈的侥幸,也回去客栈。但客栈房中空荡荡的,掌柜都还没起来,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就这么丢了。

“小师弟不会真的遇到危险了吧,”桑落落红了眼眶,“都是我不对,不应该让他一个人。”

杨问水脸色更不好看:“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怪我……”

“好了,”唐昭制止了两人的自责,“现在不必说这些了,也不全怪你们。在客栈中等一等,再去找找吧。”

顾寒到现在还没说过什么,只不过脸色冷的可怕。桑落落只觉得许是因为祁越,说不准找着了之后祁越又要倒霉。但她顾不上幸灾乐祸,就算祁越被顾寒逮着打一顿也比下落不明好。

耐着性子等了一个时辰,除了客栈的伙计来过,再没谁来。

“我再去看看,”顾寒说罢便出了门。

他到楼下还没出客栈门,迎面进来了申兰心的侍女。她福一福身,小声道:“夫人请顾公子去山庄,顾公子要找的人有下落了。”


二十六、

申兰心一个时辰前便在偏厅的桌旁泡茶,用温水将茶杯洗得干干净净。而后便久久地坐在一旁,维持着坐姿,握着杯子的纤细手指攥紧又松开。

“夫人,您可有什么心事?”秋荷见申兰心这副样子,轻声道。

申兰心伸手摸了摸那壶泡好的茶水,滚烫的壶壁又让她缩回手来。凑到脸前吹了吹手,申兰心状似无意道:“秋荷,你觉得那位顾公子,真的与我像吗?”

秋荷蹙眉想了想,又笑道:“夫人实在喜欢那位公子,不如问一问他,可否收做义子。要说像,乍一看不像,但仔细瞧,可有几分像,要奴婢说是哪里像,奴婢一时倒也说不出来。”

申兰心嗯了一声,便挽起衣袖提着茶壶倾倒出一杯茶来,瞧着茶杯里冒出袅袅的白烟,又没头没尾地道:“若我的孩子还在,约莫也是他这般大了。”

秋荷走近申兰心,又低了低声音:“夫人想少爷了么。”

“没有,”申兰心又倒出一杯茶来,那手帕擦了擦手,“顺道想了想,若是他没早夭,现下该是什么模样。他没这个命,这是老天注定的。我想他做什么。”

“等会儿那孩子来了,你请他到这里来吧,”申兰心抬头,“新泡的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秋荷诺诺应了,退出了偏厅。

听见门口人声时,申兰心深吸口气,拢着衣袖起身,红唇轻抿着露出笑来。

秋荷请顾寒进去,便离开了。

“稍坐,小孩子受了些惊吓,待会儿就过来,”申兰心转头又端起方才倒出的一杯茶,“昨夜的事情如何了,夜里见你无心,也没问你。”

“有些头绪……”顾寒接过半温的茶杯,道一声谢,又道,“阿越怎会在此处。”

申兰心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在桌旁坐了,眼睛定定地望着门外:“那孩子自己大概遇见了什么害怕的事,捡了个熟地儿跑山庄了。”

顾寒明显放松了些,只端着那茶杯,又皱了眉。

“喝口水,昨夜是一夜顾不上睡罢。稍等等就来了,”申兰心十分和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兄弟呢,这么关切。”

“阿越还小,本该如此,”申兰心的好意不好推拒,半口温热的茶水饮下,顾寒才觉嗓子干。

申兰心看着顾寒饮了半杯,笑容淡了些,却只挂在嘴角,像个画出来的样子。她突然叹了口气,将自己手中的杯子搁在桌上,闭一闭眼,头上步摇晃动不已。

等了有一会儿,还不见祁越,顾寒生疑,便把茶杯放到桌上,也不知是不是他错觉,那杯子落下时响声分外大,好像……他自己没力气拿一样。“申夫人……”刚想问申兰心,膝盖不听使唤地弯了下,他撑住桌子,才没站不稳。

“你还记得你娘的样子吗?”申兰心一点也不意外似的,稳坐不动地看顾寒,“定是不记得了。连名姓都忘了,怎还会记得样貌。”

顾寒有点听不懂申兰心在说什么,身体的反应提醒他是中了什么迷药。他本能地想拔剑,离申兰心远一点,但控制不住自己,连撑桌子的手臂都没有力气。

“我曾经也有个孩子,若还活着,该与你这般大。只是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申兰心自顾自说着,并不看顾寒。

顾寒眼皮越来越沉,白虹支住了他半跪的身子,才没让他跌到地上。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申兰心走到他面前,垂眼俯视着他,“很快就好,让我看一看就好……”

明明没力气思考,申兰心说的有些话还是在脑海里回响。忽又空沉沉地响起很久很久前的话,“寻常人家养不住你,这都是命……”

申兰心站在顾寒身边,只看着他挣扎,从努力保持清醒到彻底昏过去。申兰心冷静地低着头,而后蹲下,把顾寒抱在怀里,一手不慌不忙解开他的上衣。

申兰心扯下白色的衣裳,屏住呼吸看顾寒的后背。青涩的身体骨肉细瘦,蝴蝶骨微微突起,那光洁的后背上,有一处圆点状的伤疤,皮肤颜色比周围浅淡,十分显眼。

“……作孽啊,”申兰心抚着那处痕迹,颤抖着吸进一大口气。她跪坐在地上,呆呆地看顾寒的脸,“果然是……你又回来了。”她说着,两滴泪砸出眼眶,落在顾寒后背上。

吸了吸鼻子,申兰心抬手擦拭眼睛,放下胳膊时,除了眼睛微微发红,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她把顾寒后背的衣裳拉上去,给他系好衣带,又扶着他起身让他趴在了桌子上。

街上人熙熙攘攘,吵吵闹闹,一点也没有因为那夜里的怪事影响了正常生活。尽管夜里他们都不敢出门。

顾寒怔怔地走,漫无目的。方才申兰心的话一遍遍地在耳中重复。

“若我告诉你,你娘亲就是我呢,”醒过来时,申兰心坐在他身边,面上连那些和善的笑容都没有了,神情漠然,这么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你小时候被你母亲送去了一座道观,那座道观就在宛城边的山上,我说得可对?”申兰心见他不答,接着说道。

“道观中只生活着一个道姑,再无他人,是也不是?”申兰心字字清楚,顾寒却像还没清醒,任申兰心说,他只背身站在门口。

申兰心笑了:“你后背上有一处伤疤,是小时候被香烙的……”

“阿越呢,”顾寒打断了申兰心,转身盯着她。祁越自然不会在冬至山庄,也说不清为什么这时候要问祁越,他心乱如麻,不愿意听申兰心说话,只想摆脱眼前的境地。

申兰心走近,没看顾寒抽出的剑,收起笑容:“我是你母亲,你此时不敢认,还与我打听一个外人……”

顾寒收起剑,没再看申兰心一眼,转身便走。

母亲,他在街上站住,张口尝试着想念出这两个字,怎么都念不出口。所有关于母亲的记忆,只有他儿时哭哑嗓子也唤不回的那个背影。他模糊地知道,这时候他这样做是错的。他的母亲认出了他,他惊讶,意外,不敢相信,慌乱,陌生……可独独没有委屈与感动。母亲是什么,他如何形容得出来。

“顾寒,”有谁在叫他。

顾寒看向眼前人,慕云思站在他面前,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祁越。

“这副样子,是因为你师弟?”慕云思笑道,“还是因为什么?”

祁越闭着眼睛,半张小脸埋在慕云思怀里,白色的衣裳黑色的发,安生的模样。

“没事,”顾寒心静下来,伸手接过祁越,“他怎会与你在一起。”

“缘分,”慕云思理了理衣襟,轻飘飘道。


二十七、

昨夜。

慕隽鸿从暖香楼里出来,追到街上,早不见那跑出去的人踪影。月光不甚分明,他在小巷前的一段街上来回搜寻,快要放弃时,不远处地上闪着的淡光映进了眼中。慕隽鸿立刻改变方向,朝着那闪光的地方走去。

待到跟前,地上有一张琴,琴边躺着个孩子。他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把剑,头埋在胳膊上,不省人事。

慕隽鸿把琴挟在怀中,另一手将那孩子翻了过来。拨开那孩子脸上挡着的头发,露出那张小脸,眼睫细致,长眉横扬,稍显稚嫩。慕隽鸿自然不知道这是祁越。他看着祁越,缓缓地伸手抚过那两片淡红的嘴唇。

祁越闭着眼睛,一无所知。

慕隽鸿手指停在祁越嘴角处,又收了回来。他半蹲着环视四周,叫唤一声:“少兴。”

夜风吹得道旁林木飒飒作响,听不到人声回应。

“少兴,”慕隽鸿唤一声便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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