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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渐于陆-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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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师姐,”祁越毫无真诚之意地感谢道。

“师父真打你了,”桑落落瞧见桌上的药瓶,表情心疼。

祁越无所谓:“嗯。”

“你哪里得罪他了,”桑落落仍心疼地瞧着祁越,“师父一向不会这么较真的。”

“可上过药了?”唐昭拿过那药瓶端详,又关切道,“这伤药是上等的,你今晚用内力调息下,不会误了明早晨练。”

“嘿,你看着挺机灵的,不知道用内力挡着嘛,”桑落落又嚷嚷。

“忘了,”祁越诚实道。

桑落落磨磨牙,恨不得一巴掌扇他头上。她刚打开食盒,盖子拿在手里,便看见帷幔一动,却是顾寒。

“师兄,”桑落落打了声招呼。

祁越探了探脑袋:“师兄?怎么了。”

“无事,本想问一问你吃不吃东西,”顾寒见着桑落落正要打开的食盒,又了然道,“你们在,我便回去了。”

他出了里屋,又听见桑落落在里头玩笑,“师兄这么关心你,可叫我们眼红。”

顾寒站在门口,停下一步,又出去合上了门。倒也没想过关心的说法,只是小时候太清楚挨了打又饿肚子的感受,下意识记起来而已。

“师父打过师兄吗?”祁越本能地觉得唐昭可靠,又问道。

唐昭似是认真想了想,道:“打过。”

“师兄被师父打过?”桑落落反应极大,又不停追问,“因为何事打的,真打了吗?”

“这样背后说师兄,不好罢,”唐昭犹豫道。

“师兄不在,没人知道的,我们不会说出去的,”桑落落举手道,推一把祁越的肩膀,又拉着唐昭的衣袖,“对不对?唐师兄~快说嘛~”

“好罢,”唐昭扶着额头,“是两年前的时候,也不算秘密。师父当着几乎所有弟子的面发火打了大师兄。那时候我刚入门,所以记得清楚,只是不知是因为何事。但师父怒极,把一根戒尺打折了。”

“打折了?……”桑落落一脸惊恐,“那得多疼啊,师父也不怕把师兄一下子打死了。”

祁越皱着眉。不想师父真的打过顾寒,还下手这样狠,不会也是跟他一样的原因吧。要真是如此,他倒算捡了便宜,至少宁惜骨没把鸡毛掸子打折。

“再说了,师兄还能叫师父生气?”桑落落抱着胳膊夸张地抖了抖,“太可怕了。”

“过去的事儿,还是别再深究了,”唐昭笑道。

桑落落撇撇嘴,转身去拿食盒里的饭菜。

祁越漫无目的地瞧着桑落落。桑落落才十五岁,纤细灵巧,头发边两颗耳坠一晃一晃的,更显得活泼。祁越忽然愣住,脑中想起自己捡的那个物件,可不正是女孩子的耳坠样子……



十五、

趴着睡了半宿,祁越无意识地翻个身,一下子醒了。他皱着脸侧过身,不怎么敢动地等那阵疼痛消失。本来他睡觉前运转内息疗了会儿伤,加上那伤药效果明显,都已没什么痛感了。不想这么压一下,还是会疼。

侧卧这一小会儿,祁越才发觉嗓子干得厉害,他翻下床榻,想点起烛火。还没摸着火石,屋内一霎间明如白昼,祁越没反应过来,迷惑地瞧着窗户。又是明亮的光闪过,耳边才迟迟地听到轰隆隆的声音,原来是闪电。

下雨了,祁越一边想一边摸火石,点燃了烛火。小小的火焰跳了跳,又停住。祁越拎起茶壶,一点也不沉,按着盖子倒了倒,果然没水。喉咙火烧火燎的,愈发渴了。

祁越搁下茶壶,也没披外衣,穿着中衣开门去了院中。外头风吹得凉飕飕,天幕上时不时劈几道雷,打几道闪。祁越直奔着院中间去了,亏得他记性好,白日里进来记得此处有一口井。

摇着轱辘把水桶拽上来,祁越把脑袋埋到水桶里,喝了几大口。嗓子里一片清凉滋润,祁越才把头抬起来,下巴上滴着水,祁越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又站起身准备回屋接着睡。

往前头走一步,还被一块石头绊了下。自己屋子在哪里来着?祁越站稳,头一扭瞧见了右边的屋子,亮着灯火,屋子边有棵高大的银杏树,是了。

祁越朝着那屋子走了过去。

顾寒正在灯下抄一卷清心经。他又被雷声惊醒了,之后便再也睡不着。

每当打雷时,他总会梦到自己小时候被关在道观里的场景。漆黑的屋子,风把门板拍得哗啦作响,门上的锁发出尖锐响亮的声音。自己又变成了那个弱小的孩童,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捂住耳朵瑟瑟发抖。

他从没怕过那道姑,也没怕过她手中的荆条,却唯独害怕雷雨夜。雪亮的闪电与炸在头顶的雷声,让他无处容身,躲在墙角抱住自己的膝盖,蜷缩成一团。

现在绝不会再害怕,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意识清醒,怎么都不能入睡。久而久之,每当睡不着时,顾寒便起来找些书看,或者抄一抄清心经,也养成乐习惯。

门响起来,顾寒抬头,搁下笔,起身打算去把被风吹开的门关上。他还没走到门前,哐当地一声,两扇门被推开了,接着只穿着白色中衣的祁越进来了。

顾寒意外,以为祁越找他有事情,又或者是被雷声惊醒了害怕,到底才十四岁,怕打雷也很正常。顾寒便看着祁越,祁越却没有看他,跟他擦身而过,径自往书桌边走。走到跟前,歪着头站了片刻,又折回来,朝着他的床榻去了。

顾寒冷静地看着祁越目标明确地走到床边,趴在床榻上,接着闭上眼睛。睡着了。

风又把门吹得晃了晃,顾寒站在原地,神色复杂。

祁越是梦游了么。

还真是奇怪的一个孩子。

顾寒站了一会儿,把门推上,过去与祁越拉上了被子,又回到书桌前抄清心经。总归他也睡不着,祁越已经睡了,在这里睡一宿也不妨事。

自然没有困意,抄写了半页,敲门声又响了,接着是宁惜骨的声音:“小寒,睡了没?”

“还没有,”顾寒开门,宁惜骨披着件蓑衣,湿淋淋的,倒像淋了雨的麻雀。

“还是睡不着啊,”宁惜骨解下蓑衣,就那么搭在胳膊上,进了顾寒的屋子。

顾寒回身把门关上,看了眼地上的水迹:“不困,便没有睡。”

宁惜骨瞧见顾寒的目光,但对自己的所为毫不愧疚,反而把蓑衣搭在了椅子上。蓑衣边滴滴答答地流下水珠,在地上积起了一小滩水渍。

“唉,……是落酒做的不是,”宁惜骨在夜晚瞧得愈发面老,甚至他眼角的皱纹都深了许多,显出一种沧桑愁闷来。

顾寒只去倒了杯热茶,递给了宁惜骨。

“嗯?”宁惜骨接了茶,头一转,瞧见了床榻上的小身影,他神色一下子变得饶有兴致,“有人在这里?”

他背着手偷偷摸摸地走了过去,到跟前一看,表情变了失望,“是这小子。”

“怎么在你这里。他屋子里亮着,我去那里好等也没见他人影,”宁惜骨压低了声音,又回来椅子边坐下,“看你也没睡,便来这里看看。”

“应当是梦游,”顾寒瞥一眼床榻上睡得浑然不知的祁越。

“我白日里打他打得狠了些,”宁惜骨的语气像在跟一个老友闲聊,“这孩子倒也能忍,后来肯定埋怨我了。”

顾寒只在一旁站着,握了卷清心经。宁惜骨打住了话头,抬头看他,又心底叹息。这么一副气度,往后于万山峰,也不知是福是祸。

“你给他看伤了,可严重?”宁惜骨说着,又起了身,到床榻边掀起被子,手覆到祁越后腰上,掌心转了内息。

“皮外伤,没伤到筋骨,”顾寒在原地道。

宁惜骨笑道:“小寒哪,说话不饶人。”

他又给祁越盖上被子,拿起蓑衣披上走到了门口,顾寒也迈出门槛。

“真不打算睡了,连床都让出去,”宁惜骨忽又回身瞧一眼,道,“下回别让我瞅见你夜里不睡觉。”

“师父不必在意,”顾寒道,“我自己的问题,总要自己克服的。”

雨打得银杏叶子哗哗响,宁惜骨披着蓑衣下了台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漉漉的地面走了。


十六、

祁越一点也不认床,所以才能在一头栽到顾寒的床榻上后,睡得黑甜,还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片金黄色的银杏林,扇形的叶子不断地从树上飘下来,又落到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林子中间有一条道,笔直地通往一个小小的山头。

顺着那条道走到尽头,是一条腾空的栈桥,下面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栈桥这头竖着一座两人高的青石碑,上头朱砂书着斗大二字“禁地”。

祁越前后左右看了一圈,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一个。面前是一条通往禁地的木板栈桥,桥两边扯着两根手臂粗细的铁锁,也通到那头去。

去看一看?祁越往前走去,迈上那栈桥,脚下的木板发出嘎吱的声音,上头厚厚的灰尘腾起来,沾得他衣裳下摆灰扑扑的。他往前迈了一步,栈桥晃荡起来,祁越弯腰稳住身体,等那阵晃动过后,小心翼翼地踩着栈桥上的木板过了对面。

那一头仍没有人,只两扇紧闭着的石门,门上交叉着两道朱砂做符咒的黄色封条。

这里是万山峰的禁地么。祁越伸手摸着那两道封条,手刚离开,封条便自己掉落在地,接着门缓缓地开了,里头黑洞洞的,有一团绛色的光。

眼前所见像极一个圈套,石门张着大口,一步步引诱他走进去。祁越盯着那门里的绛色光芒一会儿,便无甚犹豫地进了石门。

里头像是只有一条道,祁越看着那团光,慢慢接近。

是一把剑,那光芒正是剑身散发出来的,血色一样充斥着那一方空间。剑的末端插在一堆白骨骷髅中,祁越看清后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不用说,这剑定是邪物。

那长剑像灵识一般,原本侧着的剑身,竟朝着祁越慢慢转了过来,剑光也流转的更迅疾了些。

祁越大吃一惊,把越昼横在了身前。

他紧张地看着那把剑,耳中却又听到了窃窃私语声,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把插在白骨上的剑竟朝着他刺了过来。

祁越猛地睁开眼睛,坐起了身。他大口喘了几下,才慢慢平静,梦中的那股紧迫惊惧感也渐渐消失。

万山峰的禁地里真的有一把邪剑?祁越揉了揉眼睛。他以前在家中时,也听祁从云说过,有些武器是有灵识的,会自己寻找宿主,或是侵蚀人的意识。

若是真有他梦中看的这把剑,它找上自己做什么。祁越有些后怕,冷静一会儿,又随意看了看屋中准备起床。刚掀起被子,他突然想起,好像要早起晨练,也不知道误了时辰没有……急忙捡起上衣往身上套,穿了只袖子发现是另一只胳膊的,只好再脱下来。

“换这身,”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祁越吓了一跳,他拎着自己的衣裳抬头,居然瞧见了顾寒。顾寒手里拿着雪白的一套衣裳,叠的整整齐齐,上头还放着青色的腰带。

祁越恍然,是万山峰弟子的服装。

他道了声谢,接过来,又搁下原本自己的衣裳。顾寒一大早就来给自己送衣裳,祁越一边往胳膊上套袖子,一边乱想。坦白说,他还有些受宠若惊。

“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祁越拢了拢衣襟,预备系腰带,那衣裳不长不短,正好合他的身量。

“我一直在,”顾寒打量着祁越,又道,“穿反了。”

“啊?”祁越讶然,又慌忙把衣裳往下脱,把衣袖翻出来。他瞧着衣裳正反,怎么想怎么不可置信。他昨晚睡时顾寒并不在,难道是半夜里来的,居然这么关心自己?这么想着,祁越又问了句,“师兄昨夜里来的?”

顾寒只看着祁越把衣服穿好系腰带,才道:“这是我的屋子。”

祁越顿时惊愕,腰带系到一半忘了动作。他迅速地看这屋子的陈设,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另一头书桌上摞着书本,后头一个书架,不怎么复杂的陈设。最明显的佐证是,这屋子隔开里屋跟外间的,是一架屏风……而自己屋中,是一道青色的帷幔。

“……我,”祁越拉扯着腰带打结,怎么都想不明白,“我为何会在师兄这里……我昨晚好像起了一次床,找水喝……”

祁越猜测着:“……喝完水走错了屋子,来了师兄这里?……”

顾寒瞧着他穿好衣裳了,便道:“回去拿剑吧。”

“好,”祁越点头,走到屏风边,又回头,“师兄,你一整晚都没睡?”

“昨夜本就不困,”顾寒侧身看床上凌乱的被褥,又过去收拾。

所幸祁越还有点眼色,又赶紧退回来,赶在顾寒身前:“我来。”祁越十分愧疚,顾寒这么说,自然是在安慰他。三五下把被子叠好,祁越又懊恼道:“师兄,你该叫醒我的,实在抱歉。”

顾寒看上去毫不在意,与他这纵容祁越鸠占鹊巢一晚上的行为相比,话语又冷冰冰的不近人情:“没关系。回去拿剑,该去晨练了。”

祁越五味陈杂地回自己房里拿了剑,又去了广场。

广场上放眼一片白,祁越寻了个空地,比划着自己从前练过的剑招。他心不在焉,一会儿想到昨晚自己做的那个邪乎的梦,一会儿又想到自己居然跑到顾寒屋子里睡了一晚上,而顾寒说不定因为这个一晚上没睡。

“小师弟,”桑落落恰在他身边,悄声道。

祁越转过头去。

“诶你别扭头,扭过去,”桑落落皱着眉,“叫大师兄看到就不好了。”

“……”祁越往广场前头看了眼,果见顾寒在前面,他又摆正脑袋,接着比剑招。

“你穿这身衣服更可爱了,”桑落落压着嗓子,也不妨碍那逗笑的语气。

祁越左耳进右耳出。他刚把从他爹那里学过的一套剑法打了半套,借着走剑法的步子,停在了桑落落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咱们门派中,有禁地吗?”

“禁地?”桑落落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她又赶忙低声,“有啊。不过门规第一条里说了,不准进去。小师弟,你不会心痒想试试了吧。”

“没有。只是问问,以免我误进了什么不该进的地方,”祁越放下胳膊,不动声色道。

桑落落不疑有他:“好像在后山。不过你可千万别去。”

“知道了,”祁越随口道。万山峰真的有禁地,倒不知道是不是跟自己梦见的一样,他正想着,就听桑落落小声哀叫,“完了完了,我又被你害了。”

“怎么害……”祁越问了声,又听见桑落落咳嗽起来。他神色疑惑地看桑落落,桑落落却已经目视前方端正地比划起剑招来。

祁越悟到什么似的,转了半个头,看见了站在他与桑落落边上的顾寒。祁越默默地把另半个头转了回去。

亡羊补牢没什么用,顾寒撂下一句:“多加一个时辰。”又经过了两人身侧。

“是,”乖乖应了声。桑落落趁着剑法转身,扔过来一个白眼。

到晨练时间快结束时,宁惜骨站在广场前头,清了清嗓子,叫众人停下来:“三个月后,便是两年一度的新秀比武的时候,到时候宜都的百川派、江夏的九琴都会参与。你们好好练习,门内弟子要经过选拔才可参加。”

底下人对看,人人面上掩饰不住的期待之色。

“咱们门派里一个月比一次,能不能去出风头,就看你们的本事了,”宁惜骨十分没有掌门架子,说得更是通俗易懂,万山峰的弟子又都笑起来。

“没其他事了,都散了,”宁惜骨挥了挥手,很懂得为自己省后顾之忧,“有什么想知道的或者不懂的,问你们大师兄去。”

众弟子议论着这件事,慢慢离了广场。

只剩下祁越与桑落落。其他人的晨练是结束了,但他俩还有一个时辰。

“怎么老跟着你倒霉,”桑落落把剑耍得生风,嘟嘟囔囔。

祁越自然不理她。

“哟,小八,落落,这样勤奋哪,可是在为那比武做准备了,”宁惜骨捋着胡子走近,瞧着两人。

“师父~”桑落落又使出看家本领,撇着嘴,“我只是与小师弟说了一句话,真的只有一句话,就被师兄罚了一个时辰,待会儿饭都没得吃了,会饿死的。”

“喔,是小寒罚的,为师还以为你们这般积极,”宁惜骨表情很同情似的,说出的话一如既往不负责任,“与你们师兄说去。”

桑落落怨念地看宁惜骨一眼,剑耍得更加凌厉。

宁惜骨转而与祁越说话,关切地道:“小八,屁股还疼吗?”

祁越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拉着脸,剑势比桑落落的更威风,几乎是恶狠狠地道:“不疼了,承蒙师父关心。”

“昨晚休息得如何?”

宁惜骨喋喋不休,又提醒了祁越昨晚的尴尬事。他额头青筋跳了几跳,惜字如金:“还好。”

“前些时候你们下山除乱了?”宁惜骨站了一会儿,不知怎么想起这件事,又问桑落落。

“啊……这个,”桑落落含糊地说了几个字,忽眉毛一挑,笑起来,“师父,我们那次去除乱,在路边摊发现了您的符咒书,一两一本……”

“胡说,”宁惜骨面色严肃起来,往广场四周看了眼,却又小声道,“小寒知道吗?”

“知道,”桑落落咧着嘴笑。

宁惜骨用一种不成器的眼光看着桑落落,痛心疾首地点了点手指,继而道:“再多一个时辰。”

桑落落瞪大了眼睛。

“小八也是。”

祁越嘴巴还没张开,又徒劳地闭上了。

宁惜骨终于走了,背影看起来十分苦恼。

祁越目光不善地盯着桑落落。

桑落落若无其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看什么看,让师兄瞧见了,还想再加一个时辰?”

祁越面无表情地又把目光转了回去。

十七、

日日过得中规中矩,除却练剑,便是听宁惜骨讲授些心法,又或是万山峰一派的典籍。宁惜骨教的不怎么负责任,三言两语说完便叫他们自己领悟,问的时候却东挑西拣,十个里有八个合不了他的意,那唯二得他一句吝啬赞许的,一个是顾寒,一个是祁越。

敬佩惯了顾寒,也不怎么稀奇。反倒是祁越,叫众人都感叹羡慕不已。刚拜进师门没多久,还是这么一个小孩子,就有这等修为见识,将来不可估量。有这么先入为主的想法,祁越的人缘也不怎么差,偶尔他在宁惜骨讲课时候走神打个盹儿,都有好心的师兄弟帮他遮挡遮挡。

宁惜骨教授这些弟子显然没怎么有耐心,自祁越拜师后,宁惜骨教个四五天,便拉上了他刚出关的二师弟,来代替自己。

宁惜骨的二师弟叫做林孤芳,年纪瞧着比宁惜骨小了几岁,但也小不到哪儿去。方圆脸,淡平眉,倒是比宁惜骨面善许多。他平常不是闭关便是自己钻房中琢磨修炼,哪习惯得了对着这么一众人。故此常常里面带虚汗,脚步发软,比底下的一众弟子还害怕。

“执剑者,心中有剑,手中无剑,方可……” 林孤芳书本挡了半张脸,说到熟悉的东西,底气也不那么弱了。

“师叔,”顾寒在底下出声。

林孤芳瞧着顾寒那张不苟言笑的脸,鼻尖上又出了一层汗。他简直怕了顾寒,又不得不对着这位万山峰的弟子楷模。“有何事,小寒?”林孤芳擦了擦汗,笑道。

“师叔说,剑修当心中有剑,手中无剑。不知师叔对手中有剑,心中无剑一言,如何见教?”顾寒起身,他态度并不咄咄逼人,反而很恭敬。

底下众弟子疑惑,又仰头齐齐看着林孤芳。

林孤芳觉得更热了,他抹了把额头,小声道:“剑修虽以剑为依托,却不可以形为役,故说心中有剑,手中无剑……”

顾寒看上去并没满意,林孤芳声音越来越小,渐不可闻。顾寒又道:“师叔以为,剑修不可以形为役。照此来言,手中摒弃剑,是恐为剑驱使,而心中却有剑割舍不下,又怎能算不以形为役?弟子以为,手中有剑,心却不为剑驱使,才算执剑之道。”

林孤芳讪笑:“小寒说得也是。”

底下众人一副了然模样,纷纷把目光投向顾寒。

林孤芳憋屈极了,要不是宁惜骨拿掌门的淫威恐吓他,他早安安生生地自己修炼去了,哪用在这里反被徒弟教。

“祁越,你站起来重复下,方才我讲了什么,”林孤芳终于瞅见了一个能叫他立威的,敢在他眼皮底下打瞌睡,未免太不把他放在眼里。这下那弟子铁定说不出来,也能叫他挽回些面子。

唐昭推了下祁越,祁越迷迷糊糊地抬起脑袋,接着站起身来。

林孤芳瞧着那么一个小孩子,虽板着脸,又提点了半句:“执剑者当如何?”

祁越没出声,他入定似的站了一会儿,也不见慌乱,才清晰地道:“师叔说,执剑者当心中有剑,手中无剑。师兄说,执剑者当手中有剑,心中无剑。师叔说的剑修,什么都可以拿在手中,但拿在手中的东西,全都是心里想的那一个样。若是天资愚钝者,境界便不用指望破了,天资不愚钝者,也许有可能吧。师兄说的剑修,是师叔所言的另一个境地而已。”

他等了一会儿,不见林孤芳说什么,便又道:“师叔,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没了,”林孤芳又擦了一把汗,挥了挥手,“你们念书吧。”

次日,林孤芳说是风热头疼,便没来讲授,且他这一风热便是半个月,风热结束,直接又闭关去了。宁惜骨只好再拎着书本开始他与众弟子的互相折磨。

他二师弟虽脚底抹油溜了,好在他还有个三师弟吕英。吕英身高马大,说话间爽朗一笑,据说佟曙风那里的仙鹤都能听到展翅惊飞。这样的嗓门授课未免浪费,所以吕英便为宁惜骨分担了些教武学的任务。

与林孤芳截然不同的是,吕英瞧见祁越与顾寒从不会头疼,反而每每要单独把他俩拉出来,十分没架子切磋一阵。

顾寒间或可赢吕英一次,第二次便马上又被吕英扳回去。吕英常常一边出招,一边表情丰富地瞪眼拧眉,还伴随着激动的声音:“嗬!……嗯?……”

与此形成对比的是没什么表情的顾寒,他顶多眉头皱一皱。且多半吕英这样激动时,他连眉头都不皱了。神情冷凝,衣袂流风,剑光雪亮,只让人想起那剑的名字,白虹。

祁越则没怎么赢过,吕英更不会顾念他年纪小身板小,不把祁越压得扛不住力半跪在地上不罢休。祁越只觉自己技不如人,他咬牙横着越昼剑,又仰脸对吕英笑:“师叔,你是怕被我赢了,会丢脸吧。”

“哈哈哈,”吕英瞪着祁越,手底下愈发施力,“你这小弟子真有趣,老夫喜欢。怎么样,可能赢过我不能?”

“迟早,”祁越拼了全力才挡住吕英手里的剑,他正要发力之际,吕英却突然把剑撤了。“……”祁越没料着这一招,实打实地栽到了地上,亏得他胳膊挡在身前,才没把脸磕破。

吕英又大笑起来:“好玩吧?哈哈哈哈。”

祁越拍了拍胳膊上的土,不作声。他瞧着吕英走远了,才问唐昭:“剑修最后都会变成这样吗?”

唐昭极蹙着眉,不确定地道:“也不一定吧。”

“太可怕了,”桑落落在一旁摇头。

“唐师兄,我们来过过招啊,”祁越扬了扬眉。

“好。阿越,虽说你小,我可不让你,”唐昭摆起剑势,笑道。

祁越与唐昭,此时瞧着不相上下。祁越没占到什么大便宜,也没落下风。但那生风挟威的剑势,几乎可以让人预料到,往后的他会是什么样子。

“这样在意那孩子,”宁惜骨不知何时走过来,站在顾寒身边。

“没有,”顾寒这么说着,并没移开眼神。

“倒是像祁从云那家伙,从不懂得留余地,”宁惜骨瞧着祁越,他正格开了唐昭的一剑。宁惜骨又道,“这几天下山一趟吧,有些乱事,不过你应对得了。”

“师父要我一人去?”顾寒有些意外,“若是小事,叫师弟师妹去便可,也与他们历练的机会。”

“上回那邪物怎么跑的?”宁惜骨笑着反问。

顾寒默声,片刻,又道:“让阿越一起去吧。”

“随你,”宁惜骨笑眯眯地点头,“这样上心,我倒怕那孩子将来离不开你了。”

顾寒只看着祁越。越昼剑剑刃锋亮。


十八、

“也许是万山峰离不开他。”

宁惜骨不赞同似的,道:“为师这把老骨头是不行了,但这么多人都还在,别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为师从不逼你,你从心便可。便是将来万山峰真塌了,也绝没有把担子落在你身上的道理。”

“这次的乱事,还与万山峰的根脉有关吗?”顾寒目光纹丝不动,又道。

“也许有关,也许无关,根脉溃败这事儿拦是拦不住的,多想无益,”宁惜骨道,“只一个音讯。是有人托那木鸟与我传的信。”他说着,叹了口气。

立马又换了张脸,冲着一旁的祁越招手:“小八,过来。”

祁越眼瞧着已要胜过唐昭了,被宁惜骨一喊,分了几分神,又失了先机。他有些气恼不甘,当即把宁惜骨那一声唤扔到了耳后,又与唐昭斗得难解难分。

“师父喊你了,”唐昭提醒他,手上不落地把剑招挡回去。

祁越却笑:“我要赢了。”

唐昭这么一提醒,却是差点被祁越挑飞剑,他赶忙稳住心神,专心致志地应对起来,也没顾上在一旁的宁惜骨。

“小八,”宁惜骨扯着嗓子又喊了声。

没回应,不远那两人你来我往,切磋得正酣。

“臭小子,”宁惜骨捋了袖子,大摇大摆地朝着祁越走了过去。他也不管刀光剑影,直冲着唐昭与祁越中间那块空地走。

一剑过去差点刺中一个人,祁越惊骇,极速把剑收了回来。退了两步站稳,才瞧清是他师父。“师父,”祁越皱眉,正想指责他师父这不要命的行为,耳朵一阵生疼,祁越疼得龇牙咧嘴,顺着那力道歪着身子,又涨红了脸。

宁惜骨十分大方地拎着他俩徒弟的耳朵,拧着脖子发威:“为师叫你们停下,听不见哪?翅膀硬了,不把为师放眼里了。”

祁越不好硬挣扎,他师父似乎真的懂了怒,要是把耳朵扯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捂着那只耳朵,急声道:“弟子知错了,师父息怒。”

“师父息怒,”唐昭被连累得十分狼狈,他惯常是温润不惊的模样,这时也不免耳朵通红。一半是被宁惜骨拽的,一半是窘迫。

宁惜骨这才松了手,不满道:“下不为例。”

两人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山下有事,你与小寒去一趟,”宁惜骨背着手对祁越道。

祁越揉了揉耳朵,他疑心自己被揪得耳朵不好使了,嗡嗡地响,也没听清宁惜骨说了什么。便那么直直看着宁惜骨,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听见了?”宁惜骨瞧着祁越这样子,还当他不愿意,又道,“不想去的话跟你师兄说。”

“什么不想去?”祁越揉罢耳朵,听清了这句。

宁惜骨吹胡子瞪眼,敢情这小子根本没听他说话。他又伸了胳膊,祁越眼尖地瞅见那架势,顺势一躲,恰好顾寒走过来,祁越一扭身子,站到了顾寒身后。

桑落落早在边上看了半天热闹,这时候偷偷地冲祁越挤了挤眼睛,目光赞赏。

“小八,”宁惜骨倒没怎么激动了,反和蔼地笑,“皮又痒了,给为师过来。”

肉疼事小,丢脸事大。祁越听宁惜骨这样说,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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