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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渐于陆-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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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胧雨搭着祁越的手,忽然道:“那对连枝,你没弄丢吧,给谁了?”
祁越差点吓得跳起来。他避重就轻道:“没有,在山上放着呢。好了,您快走吧。”
“那就好,我走了,”董胧雨又笑着与顾寒示意。
祁从云手里拿着一大捧桃花,敏锐地瞧见了董胧雨在皱眉沉思。
“越儿他……”董胧雨停下,回头看青龙塔的影子已经模糊成一个灰影,“他与小寒……”
“如何?”祁从云少见董胧雨这副操心样子。
“许是我多想了,应当是误会,”董胧雨道,“可这孩子一向不善言语,我又怕他是真的……连枝是你做的,你方才也没感应到么,另一半在他师兄身上。”
祁从云停下,片刻后打了个哈欠:“不碍事。他能懂什么,不行打一顿就好了……我开玩笑的……”
桑落落等人到江阳便用了一日,打听得林孤芳所说白虎山所在,已是入夜。唐昭放出去一只木鸟,想来若是林孤芳在附近,一见必知,两厢也好会合。
三人在山脚下树林中空地点了一堆火,暂且落脚。桑落落有一下没一下地往火力扔捡来的枯枝,一边扔一边打瞌睡,连着打了几个之后,就坡下驴地身子往地上一歪睡过去了。唐昭替她拨了拨衣裙,免得沾到火堆上烧起来。
“问水,”唐昭转头,“你困吗?”
杨问水猛地抬头,像被吓了一跳,随后摇了摇头。
唐昭又道:“若是困的话就休息吧。我倒是不困。”
“我不困,”杨问水只道。
火堆中干枯过分的树枝发出“哔啵”的声响,溅出几点火星,唐昭侧身避了避,又笑着与杨问水道:“近来你修为精进许多,可是得了什么诀窍,也好叫我学一学。”
“没有诀窍啊……”杨问水道,他又笑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唐昭只见他素日努力,此时也聊做调侃,并不在意有没有诀窍。两人闲聊几句,便又各自打坐。
杨问水闭目放慢吐息,眼前浓黑如墨。火堆的热息扑过来一阵又渐远。在那浓黑中又生出灰色的烟雾,袅袅而上,盘旋不绝。
“你为什么不敢告诉你的同门,你是因为什么而修为大涨?”那团烟雾化成虚虚实实的人形,问杨问水。
杨问水把黑雾劈散。少顷,丝丝缕缕的黑雾又聚到了一起,重新在他眼前聚拢,“他们都是这样,你修为低时不闻不问,待到修为高了才会看你。”
那阵黑雾来回盘旋,杨问水表面看来维持着坐姿一动不动,神识中却已使剑砍了那黑雾八百次,只不过无济于事。
“你要不要去试试打败祁越,把他打趴下,从此后,再也没有谁看不起你。”
“一派胡言!”杨问水的神识怒吼。
那团雾气又在他眼前停下,声音震得杨问水胸腔嗡嗡作响:“你掩饰什么?你嫉妒他,嫉妒祁越比你年纪小,不用努力便能在比试中出尽风头。你还嫉妒顾寒,你永远都比不过他,你一直在嫉妒你的同门,我在你的心里,看的一清二楚了,哈哈哈哈……”
杨问水怒不可遏:“我没有!休要挑拨,总有一日我会将你驱逐出去!”
“你舍得丢弃你大涨的修为吗?再回到从前谁都可怜你看低你的日子?”雾气渐渐淡去,一时间各种声音交织而来。
“杨师兄一贯那样,他说不用你们就别管了。”
“是以往流传下来的一把邪剑,不可接触。”
“同为一门,你瞧瞧你师弟,虽然讨人厌,剑比你使得好多了。”
“你的修为能劈动吧?”
……
杨问水额头汗如豆大。火苗快燃尽了,剩下细细的一簇忽闪着。杨问水睁开眼睛站起身,蹒跚地拿着剑向林中走去。
他大喘着气,在树林中疾行,随手劈砍路过的树木,被绊得跌跌撞撞也浑然不觉。直到筋疲力尽,杨问水才放慢脚步停下来。夜晚深凉,山风一吹,黑乎乎的林中竟似有数条影子掠过,杨问水一下子冷静下来,汗湿透了后心。
看四周崎岖不平,并不是他们烧火堆时的平地,他只顾着发泄,竟不知这是哪里。
心中警惕多疑,自然风声鹤唳,连脚下踩到一块石子,都叫杨问水汗毛倒竖。
这时候,身后似乎吹过一阵凉风,杨问水霎时屏住呼吸,慢慢地往后看去。
几个一身黑的人正盯着他,月光照射的树影将他们的脸照的斑驳。
“你们是谁?!”杨问水比剑大喝。
“是你,”一个带笑的声音道,随后何少兴从那几个人中走了出来,“深更半夜在此处,难道你也是来抓我伸张正义的?”
杨问水抓紧剑,脚下不自主退了一步又站定。那几个一身黑的人身上有魔修的气息,他注意到了。何少兴与魔修混在一起,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是对方并不是善茬。
“不自量力,”何少兴哼笑,“我记得那时候比试,我没花什么力气,你就输了吧。”
对了,不应该怕他,自己明明已经今非昔比了,怎会还怕一个何少兴。想到这里,杨问水镇定下来,用剑指着何少兴道:“你害死了人,还不回去认罪。”
何少兴只挑了眼梢,说话连嘴都不愿张一样:“关你何事?”又对身旁的魔修吩咐:“先收拾了他,我可不想被那群苍蝇缠上。”
三四个魔修一涌而上,杨问水挥出一剑,不可置信地发现,自己的修为又变回原样了。而魔修躲过去一剑,齐齐朝他扑过来。
杨问水咬牙用了最快的速度穿到那几个魔修背后,迎面便被何少兴打了一掌。杨问水一个趔趄,横臂格挡,才没叫自己被那几个魔修趁了势。他这时候进也打不过,退也脱身不得,正腹背受敌之际,魔修忽都齐齐地停下。
“走吧,”何少兴连看也没看杨问水,“不用浪费时间。”
“站住!”何少兴一向嘴毒,可这时候的轻蔑那么刻薄,想来是个男人都难以忍受。杨问水气血冲头,理智全无。
“怎么,难道你觉得能打死我?”何少兴停下似笑非笑,“若是换做你师门里的其他人,或许真能吓住我。你师弟呢?你们没一起?”
杨问水携剑而上,那几个魔修也没动手,在一旁看着,何少兴跟魔修混在一起,连招式也诡谲了几分,他还抱着琴,但出手已经与九琴无关。
数个回合后,杨问水已显吃力,何少兴绝不是会留情的人,但此时戏耍似的,不紧不慢。这时候若要冷静考虑,杨问水可以趁机走,但他没有。
“上,抓住他!”
杨问水身后一声怒喝,他心一惊,回头看,见数个人冲过来,为首赫然是韦涧,紧随其后的是曹紫都。
何少兴眼睛一眯,一招把杨问水打出去,反身便走。
杨问水连着退了好几步,撞在韦涧身上,挡住了去路,到他站稳,对面已经一个魔影都没有了。
“长老,你方才若是不喊,我们便能抓住他了,”曹紫都扶了杨问水一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多谢,”杨问水只低声道。
“哈哈哈,你我也有缘,上次在豫章,可不就是跟你困在一起了,”曹紫都拍了拍杨问水的肩膀,“我们近来一直在追踪何少兴,到了此处山中。没想到又叫他逃了。”
韦涧绷着脸,面色憔悴,直勾勾地盯着何少兴逃走的方向。
天色将亮,杨问水又与曹紫都等人分别,曹紫都递过来一物,是一个黄色的纸符,“这个给你,我在此处设了几个阵法,免得误入。”
杨问水有点没明白:“这符咒可以引路?”
曹紫都道:“不是引路。我那非鱼阵,人进去便要被困住,只能等我前去。若是只呆着,也不会如何,但一般人进去后便想要破阵,用多大的力气破阵,自己便会受到多大的反噬。拿着这符咒,能看出阵法来,不会被困于阵中。”
杨问水又道一声谢。
他找到唐昭时,桑落落正在着急。一见到他,便道:“你去哪里了?是去找师叔了吗?我们还以为你丢了。”
“没有见到师叔,”杨问水把方才所见三言两语说了下,只没提自己为什么要出去。
“这里有魔修,我们先谨慎些,尽量不要独自去找师叔了,太危险。”唐昭皱眉。
照林孤芳所言,那白虎石是一块奇石,长相必然与众不同,且在高处,最有可能的便是山顶了。
但这山也长得奇特,山中小路无数,看起来每条都宽窄一致,没有小径大路之分。唐昭三人捡了中间的路走,一路往上,走到山头,才发现只是那白虎山的偏峰,只得再回去,找看起来最不可能的那一条走,走到尽头又是另一个小山头。往返如此,三人疲累不堪,又费了一日。
山壁陡峭,不走路径也不可能,用桑落落的话来说,尽是在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问问师兄他们,找的怎么样了,”桑落落坐在地上捶腿,“要是有困难,我们就先过去帮忙,之后再一起来找这里的。我要累死了。”
唐昭点头:“也可以。这两日都无所收获,或许有捷径?”
“哪能找到啊。再说来,像这种神神秘秘的东西,一定是藏起来的,就算有捷径,也不会叫我们轻易找到,”桑落落捶完腿,又往火堆上烤山上捡来的栗子。
“看什么看,我虽然不饿,尝尝它能不能吃还不行吗?”桑落落理直气壮地冲唐昭道。
唐昭但笑不语。
杨问水盯着火堆,火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地跳跃着。
桑落落吃完栗子,得出能吃的结论后,心满意足地往地上一歪睡了。唐昭照旧在打坐,杨问水却不敢再凝神闭眼了。
再过一日,武陵的青龙塔开光了。闻言中已得道的道长在巨大的香炉后,打开了青龙塔的门。
青龙塔一共九层,塔尖一条青石雕镂的龙盘卧着,仰头张开的口里含着一颗珠子。
因那道观中没有跪拜的神像,进入其中的人也不多,多数只是在外头的香炉中插几支香,便转身离开,最多就是双手合十许个愿望之类的。百姓许愿大多不分场合,像此时有年轻男女许姻缘也不在少数。
刚进塔门,未及祁越开口,那手臂上搭着拂尘的道长便道:“我知两位为何而来,我亦在此地待二位许久了。”
“请随我来吧,”塔中只这道士一人。他十分年轻,面容如玉,若是桑落落看到,定要在心中编排一些话本里的小风月。
祁越与顾寒随着盘旋的木梯上去,木梯发出轻轻的响声,那道士在前面走,却一点声音也没有,“三十年前,万山峰当时的掌门曾前来问一物,我带他看过,他却没有拿走,只说以后会有人来取。若我猜的不错,万山峰此时的掌门也在此了。”
“是,我来求师父当年找的东西,”顾寒道。
那道士没有再说话。楼梯上有许多灰尘,祁越看得清楚,道士一个脚印都没留下。
第七层中一根柱子撑住塔顶,柱子上也盘旋着一条龙,青石雕就,除此外,再无他物。
道士道:“你们会得到它,但在此之前,须先与我交手。”
“我来,”祁越立即道。
“为何呢,”那道士却好奇道,“我以为这种事一向是掌门站出来。”
祁越对上一次顾寒独自去拿朱雀石的回忆还耿耿于怀,此时机会来了,绝不能再出现上一次的情况。他只道:“能赢就行了,不是吗?”
“我来吧,”顾寒道。
那道士也笑道:“我却没说要你们自己选一个。我倒是更愿意了解新掌门。”
“这种事情用不着掌门师兄出手,”祁越毫不给面子。若是脾气不好的得道高人,此时被惹了要教训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也无可厚非。
所幸那道士脾气很好,只摇头道:“我对这位掌门有话要说。而且,我应当选我更容易赢的,不是吗?”
这话说的毫无道理,祁越已经在怀疑这道士是不是在弄什么玄虚。
“你想要的,也许很难得到,”道士看着顾寒。
周身已不是塔顶,只余下两人在茫茫的虚空。道士眉目间自带悲天悯人,顾寒并不喜欢那样的神情。
“我在你心中看到了魔影,万山峰的上代掌门,或许选错了人,”道士叹息道。
“请前辈赐教,”顾寒不接话,只想速战速决。
道士摇头:“我不与你交手。虽说我答应了你师父,但若你连我的话都听不进去,便拿不到那石头。”
也许这道士,真能看穿他心底。那样的话,说他魔障是没什么稀奇。若是师父在,知道自己心底最见不得光的那件事,只怕也会这样说。顾寒道:“前辈误会了。我心底有什么,与我今次前来所求,毫无关系。”
“不,你所求有两件事,来此是源于其中一件。另一件,就在你身边。”道士说。见顾寒并没矢口否认,道士好奇似是更重,他笑道,“看来我所言不错。”
顾寒一瞬间想了许多。既然这道士能看出这些,想必他的境界也远不是自己可比拟的。若要比试其实没有胜算。这道士又难免不会觉得他离经叛道。
道士见顾寒不言,反倒在自顾思索什么。他许久没与人说过话,这时被忽视,有些不悦地皱了眉。
顾寒没听到那道士再说话,他看时,周遭已是万山峰的大殿,宁惜骨正站在他面前。
“师父,”顾寒骤然一惊。
“我对你很失望,”宁惜骨的话与面色如出一辙。
“师父,我……”顾寒心里被数九天的风吹过似的,酸凉得无处遁形。他知道自己难以面对故去的宁惜骨,可真的到了眼前,才发现是从未想象过的绝望。
“若是知道你后来如此,小时候为师便不该带你回来,”宁惜骨语气中满是后悔。
顾寒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数次张口,才哑声道:“我没有对阿越怎么样,我……”只是在心里肖想吗?他有什么理由给自己辩解?
没有人要你,连照顾你长大的师父,也后悔了。
祁越这时候陪着你,你敢告诉他你心里的念头吗?
“等毁掉中皇剑……我会离开万山峰的,”顾寒拼命把那些声音压下去。他其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若是宁惜骨再说一句什么话,即便没有中皇剑的趁虚而入,顾寒也会失去理智。
长长的又一声叹息,面前还是那虚空中的道士。“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入魔一念之间,”道士说。
顾寒还未平复下来,与刚才的心神大恸相比,道士的话已经很难让他产生什么更沉重的情绪。反倒明白过来那是幻象,让一股悲郁油然而生。世上果真有不敢示人的感情,只因为这样,谁都能披着道义的外衣,来责问他吗?
“我今天说了很多话,再多说一句也不为过。我劝你一句,你所求这两者,不可兼得,”道士道。
“多谢前辈提醒。我四岁时无数次以为自己活不到第二天,可还是活到了现在。这世上连自己的预感都不可信,又有什么道理去相信别人的预感呢?”顾寒语气极冷。
道士惊讶。他对方才自己的行为其实有些歉意,这才出于好心多说了一句。但这时没想到,这位年轻的掌门回应得极不客气,尽管还没拿到那石头,也不见一点委曲求全与低声下气。那身气度倒叫道士稍稍放低了些声气。
“你不怕拿不到吗?”道士问。他虽没有生气,但实在好奇。
“前辈想来离红尘俗世已久,对人情毫不明白。若前辈有在心底不敢去触碰的人与事,想必便能对他人多些尊重,”顾寒道。
道士看出自己恐怕是触到了逆鳞,再说下去只是自讨无趣。他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我确实不明白你心中的那一件事情,或许不久后我可以去试一试。”
“……”顾寒无言以对。
他觉得过了很久,但在祁越这边,只是几个眨眼的时间。道士转身对着那柱子伸手,盘旋在柱子上的龙便缓缓地游动起来,龙头朝道士过来,金光闪过,石龙不见了,道士掌心多了块青色圆石。
“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比如往后修道……”道长把石头递给顾寒,抱着拂尘道。
“没有。”顾寒说罢便告辞。
“他说了什么?”走下青龙塔,祁越很想知道,顾寒是怎样把那道士说得交出来这石头的。
“说……毁掉中皇剑,很难,”顾寒停顿一下,道。
祁越不以为意地嗤笑:“他们这样的人,只会说这些罢了。”
“去江阳吧,”顾寒说。
杨问水确实没有闭眼睛,可等得唐昭入定,桑落落睡得一塌糊涂时,那阵黑雾又冒了出来。疏忽飘到他脑后,沙哑地在耳边道:“你动了念头,我才会出来,不要假装了。”
杨问水迅疾转身去刺,落了个空。他忽生出一计来,将曹紫都给他的那个符咒攥在了手中。既然那阵很厉害,也一定能关住这个怪东西。他忘记了唐昭的告诫,转身便跑。
不知道跑了多远,杨问水手中的符咒微微发了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地上一圈金光遥相呼应,杨问水一口气跑到那阵中停下。那原本跟在后头的黑雾钻进了他后心。
杨问水走出来又扭头,没再听到有声音说话,便松了一口气。到半山腰听到了呼救声。杨问水手中符咒又亮,右侧也有金光亮起。他走过去,见一个黑衣青年正在阵中。青年手中一颗发亮的珠子举高,吃惊道:“你如何走进来的?”
“跟我出来吧,”杨问水只道。他正要拉着那青年走出来,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攥住,杨问水浑身汗毛倒竖,他低头看见是一只惨白的人手,而手的主人,竟是林孤芳!
“……不要……”林孤芳倒在地上死死地盯着那黑衣青年,声音嘶哑得几乎辨认不清。
“师叔!”杨问水立时低头蹲身。他身后的青年这时露出个阴凉的笑,往前一走,便撞进了杨问水身体里。
林孤芳眼睛骤然睁大,他伸手握住刺进自己胸膛的剑刃,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口中鲜血顺着脸颊流到了地上。
杨问水握着剑,呆呆地站着,到那青年站在他身边惊恐地看着他,才如梦初醒,一下子便被吓得倒退了好几步。杨问水看着自己滴血的剑,和地上死不瞑目的林孤芳,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谁杀了师叔?”
“他是你师叔吗?”青年害怕地靠在了树上,瑟缩道:“……我看见是你杀了他……”
“不可能!”杨问水厉声道,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去捂林孤芳胸膛的伤口,冰冷粘腻的血沾得他满手都是,“不可能,我怎么会杀师叔?!我怎么可能杀师叔!师叔……你醒醒……”
“你……你刚才突然变得很吓人……脸上冒黑气……”青年小声道,“……你是魔修吗?”
“我不是!”杨问水怒吼,他猛地站起来,冲着四周挥舞他的长剑,“你出来!魔物,我知道你躲着,这时候怎么不出来了!!拿命来!”
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杨问水回身一把揪住那黑衣青年:“你为什么会跟师叔在这里?师叔又为什么会受伤?”
“我不知道……”那青年直摇头,“我被困在这里的时候,你师叔……已经这样了,我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你杀了他……”
杨问水被“你杀了他”这句话刺激,神智尽失。他已经在怀疑真的是自己做的,被那黑雾控制着,杀害了自己的师叔。他大吼大叫:“我没有!那不是我……不是我干的!你出来啊!”
杨问水发疯一般地往山下冲去。
青年嘴角露出个轻蔑的笑,拍拍衣服,缓步走到了阵外。
杨问水不知被绊倒多少次,又爬起来,无头苍蝇一般,只想快些见到唐昭与桑落落。可这时候心里一个声音提醒他,你见到他们,怎么交代杀害师叔的事?师兄也要过来了,他要是知道你杀害了二师叔,不会饶你的。
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杨问水不停地想,我不是故意要杀师叔的,是被魔物控制……
魔物为什么独独找上他,只因为他修为不高,心里渴望变得厉害一点?这有什么错?
你见世间毫无公平,老天也视弱者如蝼蚁,随意碾压戏耍。这便是你修的道,这便是你信奉的念。早就被抛弃了,凭什么不敢正视你想要的?你不想试一试傲视众人,肆意妄为的感觉吗?
杨问水的脚步渐渐地慢下来,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木木地走到一条小溪边,开始洗手,手上粘着的血随着溪水散成一丝一缕,飘散开去,最终不见。
天亮后,桑落落还捂着眼睛不愿爬起来。唐昭拍了拍她肩膀笑道:“快起来。”
“师兄来了吗?”桑落落躺在草上,嘟囔道。
“还没有,”唐昭望了望。
“那就不起,”桑落落拿袖子一捂耳朵,蜷缩着身子做女无赖。
唐昭无奈,看见一旁的杨问水,又笑道:“昨日问水说看见百川的人了,说不定……”
桑落落翻身立马坐了起来,扯了扯身上沾的草,又盘着腿坐得端端正正。唐昭实在忍不住笑:“这地上硬邦邦的,你倒不嫌睡着难受。”
桑落落立刻凛然道:“要修身静气。像师兄你这样挑三拣四,多半是不成器的。”
“我不与你争,”唐昭见杨问水脸色不好,便道:“问水?不必担心,师兄跟阿越传信说那边事情完了,今日就该到了,到时人多也好找。”
“我知道,”杨问水站起来,走几步又坐下。
祁越与顾寒赶来时,桑落落很庆幸自己没歪在地上不成形地睡觉。唐昭说这一日又无收获,且还没找到林孤芳:“也说不定师叔在山顶上等着。问水前日还在这里见到了魔修,不知道师叔会不会遇到。”
“也有可能师叔不在这里,是在别处听说这里,”祁越道,“先去找吧。”
顾寒一贯的看不出什么。
山上本来有六七条路,唐昭三人探了三条,还剩下四条,便商量着几人分开,一人去一条,若遇到困难便发信号,之后还在山腰会合。
“师兄一个人去,小师弟一个人去,唐师兄也一个人去,”桑落落掰着手指数,伸手往杨问水肩上一搭,“我跟问水师兄一起啦,虽然都不怎么厉害,不过加起来肯定比你们强。”
“也好,”唐昭点头,“要小……”
“不用了,”哪知杨问水道,他笑了笑,“我一个人就行。”
桑落落一愣,又嬉皮笑脸道:“不行,我不想一个人去,我要跟着你……”
“你觉得我弱到这种程度吗?”杨问水反问道。
桑落落一时哑口,多少有些尴尬,笑嘻嘻道:“我一个人害怕,他们又不愿意带我一起。”
“师妹,你可是在冤枉我们,”唐昭打圆场笑道。
“那我跟师兄一起,才不稀罕跟你们一起,”桑落落吐了吐舌头,跑到顾寒身边。
“都别闹了,快点找,”顾寒还是像往常一样不堪其扰。
但祁越就是能看出他又心事重重。好像是从青龙塔出来,顾寒便疏离了很多,这时候也心不在焉。
到底在担心什么呢,不是还有我吗?祁越暗想。
往上攀爬几乎到顶,一个黑乎乎的洞出现在眼前。湿冷的风扑面而来,扑得祁越呼吸有些不畅。他磕磕绊绊地走了很久,前路拦了块半人高的石头,上头刻着一个“险”字,已经长了厚厚的青苔。祁越从石头上跳了过去。
过了那石头,反又觉得温暖起来,暖和的风小股小股地吹着。
难道里面是个温泉?祁越猜测,又一步不停地走进去。大概能早点拿到石头,顾寒的心情才会好一些。
四周越来越热,且红光越来越亮,中央一个翻腾的大池子,红色的泥浆冒着泡,映得周围火红。祁越站在崖边上,头发跟衣裳被蒸腾的热气吹得乱飞。
那石头能在哪里呢?他来回走动,忽觉得脚下有什么纹路,低头仔细看,地上竟刻着一只老虎。祁越顺着仰头看,目光找到了落点。与地上虎头的方向对应着,红色的石壁顶上有一块醒目的白色石头,凸出来许多。
有谁这样好心,还会在地上刻下指引。祁越真心想对这人说一声谢。他蹲身抚了一遍,在那老虎的尾巴上停住了手指。老虎尾巴上刻着一个符咒。几笔几画,哪里拐弯哪里终止,再熟悉不过。那是宁惜骨曾经教过他们的隐匿符咒。
宁惜骨三十年前,也来过这里吗?祁越心中五味陈杂。宁惜骨一个人找遍各地,寻到那毁中皇剑的东西,又没带回万山峰去。
那块石头在泥浆池正上头,离断崖不算近。要想办法把它弄下来,还要保证自己没被热气熏得窒息。失误一次,小命就得搭进去。
祁越冲着那块石头把剑掷过去,同时飞身过去,他屏住气息,伸手一握,将那块被越昼剑砸下来的石头夺进手中。胸肺被窒息的感觉憋得刺痛,祁越稍稍地喘口气,炙热的热气便扑进了他口鼻中。这么一下,他的手抓了个空,没握住越昼剑。
祁越在火炉般的温度中如坠冰窟。
他不敢往下看一眼,只凭感觉借力踩一下坠落的越昼剑,几乎是扑在了崖上。祁越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好在越昼剑有点出息,被他抬手一召,又飞回了手中。
那块石头在手中发着莹莹的白光,剔透如玉。祁越把它握得手心生疼,在地上委坐着。
幸好来的是我,祁越想。方才那一会儿,他便在鬼门关走了个来回。要是这石头掉下去了,师兄可怎么办呢。祁越攥着这实实在在的石头,起身拍了拍衣裳。
好像他高兴得太早了,才起身,头顶便传来咔嚓的声音,接着硬物相继坠地。祁越被小石块砸了下,拔腿就往外跑。
一路山崩地裂,不过祁越跑得又着急又开心。他慌不择路地离开那山头,便听轰隆一声,身后的山塌了。
祁越连自己落到了另一个山头也没在意。他随意地看着树林,打算找路。
“师弟。”
祁越回头。杨问水看起来刚从这山头下来,见祁越手里拿着东西,便道:“你找到了?”
“嗯,”祁越点头,揉了揉这会儿才觉得疼的手肘,“我们回山下,让师兄他们回来吧。”
“找到它很不容易吧,”杨问水忽然问道。
“还好,”祁越道。他心里只想着等会儿给顾寒,他就不会看起来这么烦恼了。
“我能看看吗?”杨问水道。
祁越自然答应,递给了杨问水。他忙着找路,照理说,这山不大,怎么走都该走到路上的。而且在树林灌木里来回穿梭,衣服被揪揪扯扯,实在不怎么舒服。
白虎石在杨问水手心里躺着。那团黑雾突然又跑了出来。
拿走吧。看他们会不会原谅你。
只是一块石头而已,如果这件事都不能原谅你,那么师叔的死呢?
这是多么荒唐的念头,可杨问水迷迷糊糊地信了。现在才找了几块而已,还差一块,拿了也无妨。况且,找这种东西对祁越来说不是很简单吗,再让他去找就好了。
杨问水衣袖里的符咒正发着微光。根本不是没有路,而是他们进了曹紫都的阵中,祁越当然找不到路。
好像运势一下子便都在杨问水那边了。
破个阵对祁越来说不算什么吧。
恶念一起,便连根而生。越想下去,越后退不得。后头是自己丑陋的倒影,面前却是扭曲的痛快与肆意。因为扭曲而饮鸩止渴,无法停止。
那团黑雾在杨问水神识中发出尖细的笑声。他握紧那块石头,径自往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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