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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渐于陆-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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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女被他扯得气都不敢出,当下大哭起来,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有受伤吗?”何少兴道,“你是不是跟他打起来了?”
“没有。全是他一个人演戏,”慕隽鸿不耐烦道。
韦涧被人拉着气喘吁吁,听闻这话,大力甩开,弯腰小心翼翼地去揭韦明安的衣袖。韦明安苍白的手臂上有青紫的斑驳痕迹,韦涧眉心拧出疙瘩,又扒开韦明安的衣领,这才看见颈上散落着几处可疑的红痕,往下看,胸膛上都是。那并不像拳打脚踢留下的痕迹,反而像某种隐秘不可言说的猜想。
周围众人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慕隽鸿脸色大变。良久,他缓缓地转头眯眼,却盯着何少兴,手上使劲地攥住他的手腕,嘴角一弯,“少兴,你费的心思?”
“你说什么呢,隽鸿哥哥,”何少兴咬住嘴唇,“我今晚并不在你身边啊。听到喊声的时候,我正和公子在一起呢。”
慕隽鸿连看也没看慕云思,似乎并没想佐证这话,他笑得阴寒:“少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我死也会拉着你的。”
何少兴眼圈红了,委屈地道:“隽鸿哥哥,你冤枉我了。我真的跟公子在一起,还有……万山峰的祁公子,我们正在比试呢。”
“……”祁越突然被何少兴这么一说,倒像是成了何少兴的证人。
顾寒看了祁越一眼。祁越抬了抬胳膊,又放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给我装疯,你们的小少爷进来的时候,是不是有了疯样?”慕隽鸿又走近那哭哭啼啼的小侍女。
“我不知道。”小侍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衣袖抹得湿透,“少爷过来,我与他打声招呼,就干活去了。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你没看出他有什么异样?”慕隽鸿逼问道。
倒也奇怪,好像没有其他人深究,只有慕隽鸿一直在竭力找细小的证据证明自己——如果他真的冤枉的话。其实不对劲的地方很明显,韦明安为什么独独去找慕隽鸿。难道是要去拜访各派,慕云思那时候跟祁越在一起,所以找了慕隽鸿?
“师兄,他有来拜访你吗?”祁越低声道。
“没有。”顾寒停顿一瞬,转身道,“你过来。”
这个语气……祁越迅速地回头看何少兴,确认他此时活蹦乱跳面色红润没有被自己打出毛病来半死不活。
那哭哭啼啼的小侍女还在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慕云思与曹紫都竟然都没说一句话,曹紫都不说话可以理解。可慕云思为什么也不帮慕隽鸿?到底都是九琴的人,如何不和先不提,在外头连九琴的名声也不顾吗?
“有受伤吗?”顾寒在院门外停下,旁边的竹丛在墙面投下婆娑的阴影。
祁越本来准备好了说辞,一下被问了个措手不及。不是该问问他为什么又在跟何少兴打架吗?不过顾寒的纵容本来就难得,见好不收才是傻。祁越得了便宜,也很乖地摇头道:“没有。”
“我跟云思在散步,他自己跑过来找揍,”祁越放下心,便把疑问也一道说了,“他当时确实不在……”祁越脑海里想到什么,倏然闪过,还没来得及抓住。
顾寒问得愈发不相干:“你有散步的习惯?”
“啊?……没有。”祁越一懵,刚才那个念头的尾巴也滑走了。
一时安静,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顾寒道:“在宛城的时候,也很像。”
祁越瞬间想起来,刚才的念头也回到了脑海中:“是……就算不在也可以。但那时候他是在青楼里掩盖了琴声,如果这次也用音咒符的话,在……”那呼救声是在他跟何少兴打斗时候响起的,也就是说如果真是何少兴的话,那时候他已经在操控音咒符了。
“他弹的琴声……怪不得……”祁越一下子明白,惊讶无比,怪不得何少兴与他交手的时候只顾着闪躲,偶尔拨出的琴声也毫无威力。何少兴就不怕祁越下什么狠手,把他打死了?
两人只言片语,若是旁人听来一头雾水,但祁越这么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顾寒只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慕隽鸿极有可能真是被冤枉的,韦明安也许是被何少兴控制着要自杀。但祁越还有一事不明白:“那慕隽鸿为什么要打他呢?”
顾寒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理祁越。
祁越跟在后头,依然不明白。再说,这个事情不是很蹊跷吗?为什么顾寒不怀疑呢?
要是多年前桑落落不知哪捡来的那本正经剑史不那么吝啬笔墨,或许祁越这时候便不会问了。
“你还要怎么狡辩?”韦涧正对着慕隽鸿吼。
那厢慕隽鸿被逼急了,蹲身去翻韦明安的尸体,韦明安后背被剑贯穿,渗了满衣裳的血,除此外不见他物。他显然与祁越想到一处去了,可韦明安的后背并无音咒符,地上也没有。
慕隽鸿一把揪住何少兴的衣领:“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我什么都没有做,”何少兴害怕地要挣脱,“隽鸿哥哥,你为什么要对他下手呢?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但是他年纪还小,你怎么能这样呢?”
“他什么时候这么正直,”桑落落兀自嘀咕。
“云思,”祁越走到慕云思身边,“借用下你的琴。”
慕云思笑道:“怎么了?”
“想起来一件有趣的事,”祁越也笑道。
慕云思停顿片刻,把引凰递给了祁越。他看向何少兴,何少兴正梨花带雨,忙着与慕隽鸿揪扯,并没有看见。
祁越把引凰横在左手上,方才何少兴与他交手时的曲调他还记得一些,便凭着记忆拨上了琴弦。
琴音一出,何少兴脸色猛地变了,他突然大力一把将慕隽鸿推开,便要朝着祁越出手。弦音波纹来不及眨眼便到祁越身前,被白虹的一道剑光抵了。
众人刚被这一出弄得云里雾里,那原本被慕隽鸿吓哭的侍女尖叫一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可怜她短短一会儿就被惊吓了两三次。
那厢已经成了一具尸体的韦明安竟是站起来了,他脑袋耷拉着,摇摇晃晃伸直了两条胳膊向慕隽鸿走过去。
“少爷诈尸了!”另一个小侍女一头晕到了地上。
一群人屏息看着韦明安,韦涧老泪纵横:“我儿,你是来索命的吗……”
韦明安不是来索命的,他扑到慕隽鸿身上,既没有张口露出獠牙咬他,也没有伸手掐他的脖子,而是张开双臂抱住了慕隽鸿,接着一手探进慕隽鸿的衣襟。慕隽鸿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想法,他方才没来得及躲,这时候暴怒,一脚将韦明安踹了出去。
祁越只记了八成,琴曲断断续续,韦明安的动作便也时时停止。韦涧见自己儿子这举动,须发皆张。他悲伤过度,又受了不少刺激,当下便冲着祁越出掌:“你弹得这是什么妖曲?”
“韦长老,”顾寒挡在祁越身前,剑未出鞘便格开了韦涧的一掌,“稍后再做定论不迟。”
韦明安被慕隽鸿一脚踹出去老远,又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握住自己胸膛的剑柄抽出来,冲着慕隽鸿扑过去。这次他没再做些惊掉众人下巴的事,只朝着慕隽鸿劈砍。
“你想干什么?”祁越实在挨了不少骂,慕隽鸿一手肘捣开韦明安,又冲他怒吼。
韦明安拿着剑朝慕隽鸿劈砍,慕隽鸿被一具尸体搞得如此狼狈,便也顾不得什么,躲闪几次,握住韦明安的手腕,把剑刺进了韦明安胸膛。
砰然一声,韦明安倒了地。琴声断断续续,堪堪没再续上,祁越小声对顾寒道:“后面的忘记了……”
寂静无声。仿佛是韦明安与慕隽鸿又把众人没亲眼看见的事情演了一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祁公子还请解释,”曹紫都道。
何少兴目眦欲裂,那眼神恨不得将祁越生吞活剥。
“这曲子是九琴的何公子方才与我比试时所弹,我不过班门弄斧而已,”祁越把引凰还给慕云思。
“到底是谁要害吾儿!”韦涧本来有了可以报仇的目标,这下却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他并不关心经过如何,只想知道是谁要害韦明安。
“少兴,果然是你,”慕隽鸿脸色几变,“先是叫他来勾引我,再叫他趁机取我性命。好好好,你好毒的心思……”
何少兴不作声,突然大笑起来,他悠闲地道:“你不是没有死吗?我早知道他杀不了你。不过我没猜错,他能杀了你最好。不然就是你杀了他,他给你陪葬,你不喜欢吗?隽鸿哥哥。你不是最喜欢这种小孩子吗?”
算计韦明安的是何少兴,但最后韦明安还是死于慕隽鸿的一剑。自己儿子无辜遭受毒手,韦涧火气攻心,仰头喷出口鲜血,摇摇欲坠。
“我早就知道,你一直想杀我,”慕隽鸿一把掐住何少兴的脖子,一旁几人又把他拉扯开。
何少兴弯腰咳得眼睛通红。他的笑容半点没减,艳丽无比,又叫人不寒而栗,像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隽鸿哥哥。你知道我想杀你,还把我留在你身边,我要是你,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心。”
慕隽鸿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何少兴。
“隽鸿哥哥不会要说,是因为喜欢我,不舍得我吧?”何少兴恍然大悟,他秀丽的眉眼间却尽是歇斯底里的疯狂,“你让我觉得恶心!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你更肮脏龌龊的人。”
“你们的恩怨,为何要牵扯我百川的人!”曹紫都喝道。
“因为隽鸿哥哥,他是个变态,”何少兴甜甜蜜蜜地道,“他只喜欢小孩子,身体柔软,稚嫩天真的小孩子。他见到小孩子,就想把他们压在身下,跟他媾和交欢。”
“住口!”慕隽鸿大吼。
何少兴笑得十分开心,像极失去理智的亡命之徒:“大概十年前吧,还是九年前,记不清了。我来到九琴修乐。隽鸿哥哥晚上来找我,把我压在床上说喜欢我,之后发生了什么,叫隽鸿哥哥自己来说比较好。你们不是自诩正道吗?怎么不除恶惩奸?”
“你以为他们会信吗?”慕隽鸿被人按住,一边挣扎一边大笑。两个人看起来都像疯子。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好像是九琴派内的事,又好像也要算上韦明安被害的那一份。还没有人先说话,便听一个声音道:“我……可以作证。”
祁越愕然。
他回头,是面色苍白的佟曙风。
大庭广众下回忆不堪的往事需要多大勇气?
佟曙风曾以为自己会把这件事藏一辈子,让它在心底里慢慢腐烂,再也见不得天日。可这时候,他还是没办法保持冷静。所有幼年时的屈辱与愤怒像一支箭,射穿了他三十年来的躲避伪装,也把佟曙风的理智击得粉碎。
多年前,慕远风的三妹慕青柳与九琴一弟子生出情愫,两人结为连理,生下了佟曙风。佟曙风自幼聪慧,于琴乐之道极有天赋,又生的眉清目秀,连慕远风也很喜爱他,在慕云思还未出生的时候,慕远风甚至多次开玩笑问年幼的佟曙风,往后愿不愿意替舅舅接管九琴。所有人都以为,佟曙风的一生必然是天之骄子的一生,无忧无虑,地位尊贵,人人赞叹。
可这一切在佟曙风十岁那年被改变了。命运像一个披着美好面目的魔鬼,给了他欢乐的假象,再撕得粉碎。慕远风的二弟慕隽鸿,从异地学道归来。在一个明月皎洁的夜晚,慕隽鸿在星光粼粼的水榭旁伤害了佟曙风。
佟曙风被捂住嘴巴,他惊恐地睁大眼睛,怒骂与哀求都被堵在嗓子里,下体撕裂地疼痛。他才十岁,疼得昏过去又醒过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无法摆脱。那一夜是噩梦,好像太阳永远都不会升起了。
慕隽鸿事后警告他,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的,相反,所有人都会讨厌他,不再喜欢他。
上天好像总让坏人运气很好。慕青柳不在,慕远风也不在,佟曙风忍着身体的难受跑遍了九琴,也没有找到能为自己做主的人。他躲在屋子里,在水里泡了一天。侍女惊慌地把他抱出来,才看见他身上被自己搓出了血痕。佟曙风高烧昏迷五天后,慕青柳与慕远风才回来。差点丢了小命,佟曙风一个月后才病好。
他抱着慕青柳大哭,并把自己遭受到的伤害说出来。可小孩子对性事没有意识,他只是反反复复地说慕隽鸿打他,把他弄得很疼。
慕隽鸿说对了,慕青柳没有相信。慕隽鸿不会承认,而佟曙风身体上的伤痕早已消失了。慕青柳把他抱在怀里,指着慕隽鸿说那是舅舅,高烧生病容易做噩梦,梦见什么胡梦也很正常。
慕隽鸿笑得很和蔼,佟曙风拼命地推开慕青柳,转身就跑。
他再也没有办法在九琴待下去了,找一切借口要离开九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都不见,甚至与慕青柳大吵。这样的时候持续了三年之久,慕青柳不明白自己儿子为何变得脾气孤僻,但又不忍看他日渐憔悴,终于松口,让他离开了九琴。
之后佟曙风偶然遇见宁惜骨,便留在了万山峰。宁惜骨没要求过他必须要做什么,佟曙风便在万山峰山腰上一个人呆着,一呆就是十七年。他不擅剑道,也再没有拿起过琴。
佟曙风的一辈子,就这么被毁了。
他现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好像那二十年的噩梦都倏然消失不算数了。只是心口又空洞得发疼。
“没想到是这样的衣冠禽兽……”
“真不要脸,仙门败类。”
“此人不诛,天理难容……”
周围人义愤填膺。毕竟没有人会用这样两败俱伤的法子去污蔑,他们几乎没有理由怀疑佟曙风的话。
慕云思叹口气:“表兄。”
正义来得太晚。那些苦苦挣扎的年华,那些本该闪闪发光的人生,都被错过,再也不会回来了。
“云思,没有关系,”佟曙风微笑道,“我本该早些时候说出来的。那样也不会有人再受到伤害。”他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连站着都费力。常往站出来,一句话都没说,带着佟曙风转身而去。
“叔叔,我也无法包庇你,今日大家都在此,还望你能给一个交代,”慕云思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辩驳的语气,“再者,回了九琴,父亲也会追究。”
慕隽鸿面如死灰,对慕云思的话置若罔闻,眼神凶狠地盯着何少兴。
“这是默认吗?先害万山峰的佟公子,又害我百川弟子,实在……”曹紫都话未说完,何少兴随手抽出地上韦明安尸体上的剑,朝慕隽鸿刺过来。他笑着,恶毒又艳丽。
慕隽鸿被人制住,躲闪不了,剑刃直直没进胸膛,鲜血喷涌,离心口还偏差几分。何少兴抽出长剑要再刺,周围人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拦住,把慕隽鸿扯到一旁。
“少兴,别冲动,”慕云思喝声,拉住何少兴将他甩到一旁。
“我没有冲动啊,公子,我想这么做很久了,不过这样死还有点便宜他,”何少兴舔舔嘴唇,偏头看着剑刃上的血。
韦涧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个都跑不了,害死我儿的,我要你们偿命。”
“长老……”曹紫都皱眉。
韦涧已经朝着何少兴大步走去,眼见着不一掌劈死他不罢休。慕云思将何少兴拉开,韦涧便换个方向朝何少兴而去。何少兴哪里肯等死,不甘示弱地也朝着韦涧打去。周围人又上前,顿时一团混乱。
“你们都闪开,要么就别想要他的小命了。”何少兴身手敏捷,不知怎么地准确地把曹紫都当成了筹码。曹紫都不善打斗,竟是挣脱不开,徒劳地看脖子上的剑刃发光发亮。
曹紫都被擒,百川众人立刻不敢轻举妄动。九琴的弟子迟疑地相互看,万山峰的众人本来也没有人动。
“你逃得了今日,还能逃多久?”韦涧厉声。
何少兴也不惧怕,笑道:“我替你们揪出来这个败类,你们反倒恩将仇报。我做错了什么?你那短命鬼儿子,也不是我杀的,老头子眼睛不好使?”
“还狡辩!”韦涧这一晚几乎把能骂的话都说了个精光,这时候只能反复。
“你们慢慢玩,我不奉陪了,我来日如何,也不劳你操心,”何少兴又对着满身血迹的慕隽鸿笑,“隽鸿哥哥,你死的比我早,真是可惜。下辈子投个畜生道吧,那才适合你。”
何少兴说罢,挟着曹紫都飞身而去,竟是跑了。
乱糟糟的一夜,天亮后众人再无心思比试,这一年的比试还没开始就这么结束了。慕隽鸿被何少兴捅得不轻,加上那时候被忽视,导致失血过多差点没命,好在众人及时反应过来,没叫他这么窝囊地死了。之后还是被带回了九琴,慕远风震怒,虽没明说要打死慕隽鸿,但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谁也没置身事外,三个门派多多少少受了连累。回到万山峰后,佟曙风便向顾寒辞行。他一走,连常往也要走了。
佟曙风简单收拾,最后发现没有什么必须要带的。万山峰给了他一段时间的平静,但现在他也无法在这里待下去了。顾寒没有强留他,只是说往后希望他还能回来看看。佟曙风自是笑着答应,可这样的话也往往作不得真。
常往却是最激动的人,他拦住佟曙风:“你一定要走?留在这里不行吗,没有人敢欺负你了。我……”
“有缘会再见的,”佟曙风只是微笑。
“你真的不明白吗?我不管过去的事情……”常往急切地道。有那么多的时间他没有说出口,现在说出口,好像晚了。他不是没有给过对方暗示,可佟曙风对他和待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佟曙风眼中黯然,他片刻后轻轻摇头:“请不要再说了。我很清楚自己……你会遇见更好的人。”
佟曙风走了。不过三日,常往也来告辞。他待不下去,要去不知何处追寻佟曙风。佟曙风不会再回九琴,也没告诉他要去哪里,天大地大,常往都不知道能不能再找到他。
“师叔为何也要走?”祁越惊讶道。
常往没有立即说话,然而下一个举动却是抬手打了祁越一耳光。
祁越毫无防备,他被打得发懵,那一巴掌的力气叫他踉跄一步,拽了顾寒的衣裳才站稳。
“师叔!”顾寒脸色沉下来,把祁越拉到身后。
“干什么要打小师弟?”桑落落被那响声吓到,赶忙去拉开常往。
“如果不是他偏偏要自作聪明,去揭穿何少兴,师弟他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下回忆那么难堪的事,他又怎么会离开?”常往没有再动手,恨恨地看着祁越。
祁越从小到大还没有被人这么打过。脸颊上火辣辣的,已经现了红肿。祁越不想道歉,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又明白佟曙风的处境确实如常往说的那样。
“师叔,这不能怪阿越,”唐昭也上前劝说。
祁越挣开顾寒的手,一句话也没说转头走了。
“师叔为佟师叔做了什么?因为无能为力而迁怒阿越,能让师叔心里好受点吗?”顾寒字字清楚。他本来该劝说常往的,可见不得祁越挨打。
顾寒的话让常往脸色变得很难看。吕英拍了拍常往的肩膀,试图缓和气氛:“曙风的事大家都很难过,做什么要打小徒弟,打破相了往后没姑娘要他了,哈哈哈。”
没有人接话。常往转身出门。
顾寒依然沉着脸。
祁越在房顶上躺了半天。夜深露重,亏得修道,身体也不觉得冷。他仰头看着那些颗颗散落的星星,想换个姿势。不想翻身衣袖压到了脸,痛得嘶声,立时坐了起来。
脸颊揉也不能揉,小心地碰一碰便觉得烫热。祁越很郁闷。他听到窸窣的声响,偏头一看,是顾寒来了。
“师兄,”祁越打一声招呼。
“还疼吗?”顾寒在祁越身边坐下来,伸手别过祁越的脸。
“不疼。”祁越假话真说的本事炉火纯青。话音刚落便倒吸了口气,痛得他泪眼汪汪地看着顾寒。
顾寒拿了沾湿冷水的毛巾,轻轻地敷在祁越脸上。他掌心的温度又透过湿凉的毛巾渗到皮肤里,温温和和的。顾寒专心地捧着祁越的脸,叫祁越有些不好意思。
“发烧了?”顾寒只感觉到手底下的皮肤温度直往上窜,伸手贴了贴祁越的额头。
“我自己来吧,”祁越支吾道。
顾寒恍若未闻,岿然不动地给祁越敷脸。
上罢药,祁越用眼睛使劲往下瞥自己的脸颊:“万一真的破相了,没人要了。”
“不会,我要,”顾寒接了祁越这句浑话。
祁越心里突然就乐了。他明显地蹬鼻子上脸,又慢吞吞地道:“破相也要?”
顾寒点头:“嗯。”
祁越胆子大了不少,他整个人靠在顾寒身上,懒洋洋地舒展开了胳膊。安静一会儿,祁越忽然又道:“我真的做错了吗?在百川的时候。”
不等顾寒说话,祁越坐直道:“即便是坏人,就应该被理所当然地诬陷栽赃吗?要是这样的话,那些手段跟恶人有什么区别呢?”
桑落落惦记她那倒霉师弟,从饭堂拿个煮鸡蛋回来,要去找祁越。进院门便看见顾寒抱着祁越往屋子里走去。祁越脸埋在顾寒怀里,一手还抓着顾寒的衣襟,看起来睡得很舒服。
桑落落第一反应是躲,她把自己藏在一根柱子后,探头探脑地看顾寒进了屋子,屋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祁越脸不疼了?桑落落自己琢磨。既然如此……她看着手里那个热乎乎的煮鸡蛋,三两下剥开壳,勉强送进自己肚子里超度了它。
常往后来没离开万山峰,只去了半山腰的那间小木屋中。他日日照料那些紫色繁盛的花朵,几乎不露面了。
七十二、
不久,在山下游历许久无音讯的林孤芳传来了一封书信,说在西方偏南的江阳有白虎石的消息。几个人刚打算要去江阳,祁从云又在这当口也传信给祁越,说在武陵发现有他想找的东西。祁越忽略了他爹为何会在武陵的问题,只觉得一下有了两块材料的下落,只差一块,那剑便可以毁掉了。
几个人便又商量着分开两路去,武陵自然要祁越去了。
“这样吧,我……”唐昭思索片刻道。
“我跟阿越去武陵,”顾寒道。
“……也好,”唐昭点头,他又想起上次顾寒独自去长青谷的情形,不免叮嘱道:“若是遇到难处,相互传信,别遇到什么危险。”
“有我在,”祁越毫不谦虚地道。
武陵较上庸偏南,据说春日时千树桃杏争相怒放,花海莺啼,景色极为迷人,甚至当地有佳酿名为武陵春,更有传说于群山隐蔽处有一世外桃花源。
御剑不到两个时辰,便到武陵。当地恰逢是花开浓烈之时,满城粉瓣随风而舞,如水墨画景。街上是出游的行人,有的头上斜插着一两朵桃花,只见惬意,倒不见古怪。卖花的小姑娘提着花篮,举着粉嘟嘟的花串跑来跑去。
祁越看此情此景,便有些明白祁从云为何会在这里了。
头上戴花的人不止有姑娘,还有男子,便是形貌粗犷的大汉也夹两三朵娇艳的花,嘴里哼着小曲,看得祁越稀奇很久。
他正被吸引了注意,眼前猛然飞来一个黑影。祁越疾转头,顾寒已凭空拦住,将那物件捏在了手中——是一枝桃花,上头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再抬头,人群中一个姑娘掩着嘴吃吃笑着躲开了。
“乱扔……”祁越嘀咕道。
他这一句嘀咕完,应景似的,花枝接连朝两人抛过来。祁越生生忍住了拔剑的冲动,没在大街上吓坏行人。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一些,剩下的砸在他身上又掉在了地上。饶是如此,手中也有一束了。
两人在街上各拿着一捧花不知所措,顾寒的面色简直如临大敌。
周围的姑娘捂着嘴笑弯了腰,又一句话不说,从背后拿出花枝来。
“……”祁越暗道不好,扯着顾寒便从人群中寻空隙离去。
“……害羞了……”身后隐隐约约姑娘家的窃窃私语,祁越耳根一红,没顾上看方向,直到一个巷边才停下。
他伸出脑袋看,行人稀疏,便松了口气。回头见顾寒正微微皱眉看着手里的桃花,鲜艳的花朵映着雪白的衣裳和顾寒的脸,祁越歪头看愣了。
顾寒抬头,祁越赶紧收回了视线。祁越当然明白这些姑娘扔花是为什么,有一年在九琴比试,还收着了一枝丁香花来着。
“这个……不用在意,”祁越虚虚瞄着自己手里的花对顾寒道,“可能是她们卖不完。”
卖不完也没见过要成群结队专门挑两个人扔的。但顾寒只应了一声,瞧着是信了。
两人行出小巷,到街口打听祁从云所说青龙塔的位置。一个没了门牙的老太太把手放在耳朵旁,问了两遍:“你们要去哪里?”
“青龙塔,听说就在此地,”祁越把声音放大些,又要让自己看起来不是在吵架。
“真的?”老太太显然听懂了,却瞪大了小眼睛。
祁越点了点头。
老太太狐疑地看了看顾寒,又看了看祁越,接着伸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祁越往后躲了躲。
“不瞎呀,”老太太更加狐疑。
祁越怀疑他听错了,紧接着便听老太太道:“喏,你们往后看。”
不远处九层高塔挑着屋檐无声的伫立,风过檐铃响,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祁越道声谢,又一次拉着顾寒落荒而逃。
简直无法用糟糕来形容,祁越从刚才就心不在焉,脑袋像傻了一般。那么大一座塔,还离得那么近,他没有发现,顾寒竟然也没有发现……顾寒为什么也没有发现?
“师兄,你在担心什么吗?”祁越想掩饰下方才的尴尬。
顾寒停了会儿:“没有。”
转过街口,是一座拱桥,桥头也是春意盎然,通过拱桥,便是那青龙塔了。
“越儿,”祁越回头,董胧雨冲他招手,身后跟着祁从云。
“我跟你爹在这里等着你呢,路上很赶吧?”董胧雨走得很快,裙袂仍丝毫不乱。
“还好,”祁越终于可以解放自己,不用再拿着手里的一束花。他顺手把顾寒手里那把也拿过来,又递给董胧雨:“这是师兄……”
“听宁老头子说过很多次了,你就不用啰嗦了。”祁从云接过董胧雨转递过来的那一大束桃花,当下间接地表达了不满。
“见过两位前辈,”顾寒拱手。
“不用多礼,”董胧雨笑道,“跟越儿一样还是个孩子。越儿也常提起你,今日可算见到了。”
“……”祁越确定自己并没有经常提起顾寒,他总共才回过几次家啊?
“好了,那东西就在青龙塔中,不过要等两日后,这塔开光完毕,才能进去,”祁从云的语气似是恨不得立马离自己儿子十万八千里,“我们就不在这里了,你们自己去取。”
祁越用头发也知道祁从云没说完的话是没什么:取不来是自己没本事。也许是顾寒在这里,祁从云多少留了点口德。
董胧雨也点头,不知是不是祁越的错觉,董胧雨多注视了顾寒好一会儿,随后眼神收敛,又被笑意包围着看不出来了。
“这两日你们可以先去逛逛,看小寒的样子,没怎么下过山吧,”董胧雨临走又照嘱咐祁越,“过了这桥对面,有一家卖杏花糕的,味道极好。跟它一条街上有你喜欢吃的梅子,我尝过,虽然味道稍稍有些恹,也还不错……”
祁越不想在顾寒面前被当成小孩子,更不愿勾起顾寒的往事,便推着董胧雨道:“我知道啦,您先走吧……”
董胧雨搭着祁越的手,忽然道:“那对连枝,你没弄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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