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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他就是不吃药-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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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遇上了难题,云中行却是神色一松,只平静道:“舍妹练功出了问题,我自会寻圣手会替她医治。至于这些尸体,既然是在剑庐发现,诸位还是去好生调查我那个义弟吧。”
他此语分明是要将所有罪责加于闻人越,释英没想到此人放弃天下第一铸剑师竟是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淡然道:“大庄主对三庄主倒是毫无维护之意。”
“世上没人可以与我妹妹相提并论。”
对自己的态度差异云中行倒是毫无掩饰,顾余生见他对满地白骨竟是看都不看一眼,事到如今也不觉自己没有保护庄中弟子有何不对,不禁反驳道:“大家都是人,谁的命也不比旁人值钱。”
云中行还没将一个少年修士放在眼里,面上闪过一丝讥讽冷笑,“你错了,我保护的人,就是比旁人贵重。要恨就恨你的父母兄长太过无能,连给你安稳生活的实力都没有。”
顾余生没想到,世上竟有这样毫不犹豫将冷血自私宣之于口的正道修士,更不明白为何这样的人也会是剑修。他想拔剑将此人打趴下,可现在只能握紧双拳,告诉自己,他必须变强,胜过在场所有人。只有杀人必定受到惩罚,修士才会对人命心存敬畏。
既然修士的世界没有法度,那就由他来制定。
少年心绪澎湃,体内真气也随之疯狂运转,隐约剑鸣自识海波动,似有冲出身体直上云霄之势。就在此时,一只微凉的手落在了他的头顶,释英干净的指尖轻抚徒弟头发,看向云中行的眼神很是锐利,“只可惜,大庄主治不好自己妹妹,而我,可保徒弟毫发无伤。”
此话正是云中行心病,奈何释英修为丝毫不逊色于他,若是动手也得不到好处,只能带着妹妹拂袖而去,“走着瞧。”
左右剑修已将枫源山城包围,释英也无意拦下他们,只拍了拍徒弟硬邦邦的脑袋,垂眸嘱咐:“你嘴笨,能靠动手解决的问题,就别说话。”
现在的顾余生仍是少年热血,所以很容易因旁人恶行愤怒,也会时常陷入失望之中,然而,当释英衣袖自头顶拂过时,他的心境忽的一片平和,蓦地就升起了一个念头——在师父的叶片底下,果然非常安心。
云中行将嫌疑悉数推在闻人越身上便离去,三大门派借口休息,也返回各自客房思考对策。沈逢渊知晓此事急不得,只吩咐弟子们好生检验每一具尸骨,自己则和释英前去寻找闻人越和李长命踪迹。
然而,他刚一回头元如便大刺刺地挡在了前方,开口就质问道:“师父,你和云倒仙什么关系?她是不是你相好?”
元如嗓门不小,此话一出,一众剑修立刻打量起了自家掌门,就连释英都悠悠飘了个眼风过来。沈逢渊做了几百年孤寡老人,哪曾遇上过这样的风流韵事,当即喝道:“臭小子,怎么和师父说话的?”
沈逢渊应对别人门派头头是道,一碰上自己弟子就成了含辛茹苦的老父亲,半分威严也无,此时元如也是继续怀疑道:“我怀疑你始乱终弃,如果不解释清楚,就算是师父,我也鄙视你!”
“说得好,不愧是我的弟子!”
明明是大逆不道的话,沈逢渊听了却是一笑,也没解释,只强调了一遍东灵剑阁上下皆知的事实,“但是,你要记住,真正的剑修根本不可能有相好!”
这句话立刻将元如镇住,他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话语反驳,因为他们东灵剑阁的确不论男女都没有道侣,甚至连个可以喝茶的异性朋友都没有,简直铁证如山。
然而,元如好打发,释英却没那么容易应付,见身边已无闲杂人等,这便淡淡道:“师兄,御剑山庄的秘密,你是知道的吧。”
他既开口,沈逢渊便知那些陈年旧事是瞒不过去了,只能无奈叹道:“没错,当年之事,我不止知道,更是曾经参与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 沈逢渊:止住你们的脑洞,剑修根本不可能有老婆!
顾余生:什么?!
释英(科普):你还没有花骨朵,不需要传粉行为。
顾余生(紧张):报告师父,其实我……
元如:哎哟,师弟你很早熟嘛。
第十九章
御剑山庄和东灵剑阁的恩怨还得追溯到一千年前,那时正邪两道尚未如此泾渭分明,各大门派只有利益纠葛,并无阵营之分。这就代表,纵使强大门派做出了什么残酷之事,亦不会有人出声谴责。
不论何时,铸剑师都是在修士中极受欢迎的职业,然而,专注于锻造必定导致他们没有时间再去练习武道。因此,御剑山庄虽是南方最强门派,真正可用的战斗人员却尽是外来客卿。
只靠灵剑吸引客卿终究无法令御剑山庄安心,某一日,其庄主偶然得到一卷上古功法。
即使是资质普通的人,只要按此法修行,最终都能成为强大修士。只不过,此卷记载的修炼方式皆是堪比酷刑,更要磨灭人的七情六欲。
即便得到修为,一生与痛苦为伴也没有任何意义,御剑山庄自然不愿自己云氏一族如此修炼。
所以,他们做了一个决定——召集资质普通的少年,强迫他们照此法修炼,一旦修为有成便洗去灵智,以铸造之法炼制成守卫御剑山庄的人形兵器。
这就是御剑山庄的兵人计划,世上因资质无缘修仙之人不计其数,得到这样的机会自然蜂拥而至,很快他们就聚集了三百人。
名为风奕的少年在踏入御剑山庄大门前,心中满怀对修仙世界的希冀,他还记得那天吃的桂花糖糕是有生以来最甜的味道。只可惜,当从这扇大门离开时,他早已失去了味觉,到死都没回忆起甜到底是什么滋味。
伴随大门关上,他们被分批押送进地下密道,那是宛如牢狱的地底空间,十人被关在一处,只有满地稻草和一个马桶,连昼夜都无法分辨,唯有被称作师父的人来时才能见到火光。
师父每日清晨会将他们领出布置任务,完成者才能得到饭食饮水,若一直无法完成训练任务,便只能活生生饿死。
风奕曾亲眼见到没有完成任务的人死在隔间,临死之前他拼命敲打铁栏,黑暗之中只能听见男人痛苦的嘶吼,然而,直到断气都没有人出现。
第二日,尸体便被清理出去,少年借着火光远远一看,留下的只有满地抓痕,代表这里曾有一个人活过。
肮脏、自私、视人命如草芥,这就是风奕所踏入的修仙世界。
起初,师父布置的任务还只是打铁铸造一类的体力活,伴随他们体质渐好,任务也逐渐残酷,时而被鞭打得皮开肉绽,时而穿梭于刀林箭雨,甚至还被放入岩浆之中,若不在护罩消失前逃脱便只能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每一天都与死亡擦肩而过,身边所有人都是竞争食物的对手,为了活下去,不可以相信任何人,必须杀死所有对手。
三年过去,当初的三百人便只剩下三十人,其中一半死于自裁。他们的牢房不再拥挤,可生命已永久被黑暗笼罩。
那时候,少年寻不到活着的意义,仅仅是惧怕死亡而努力生存。当再一次被削去一半血肉,几乎宛如骨架般地回到牢房,他被强迫服下当世极品的灵药,知道明日身体长好后便是下一轮酷刑,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与其这样活着,不如死在阳光之下。
在一次外出训练,当他将匕首对准手腕,想要就此了结的时候,一株青草进入了视野。
那是从未见过的植物,叶片细长,通体如碧玉般光滑,叶尖一抹月光般的银色,清晨的露珠被包裹于叶片之间,很是可爱。一日不曾饮水的少年忍不住将露珠送进嘴里,有些苦涩,像是眼泪的味道。
鬼使神差的,匕首就落在了地上,他将那株草挖了出来,用瓦片栽在了自己的牢房。那叶尖的点点荧光,便是风奕生命中仅有的光芒。
他将赢得的饮水分了一半给它,告诉自己,他活着还是有意义的,这株草需要他。等它枯萎了,他再去死。
其实风奕需要的只是一个活下去的理由而已,很幸运的,那株草历经四季始终不曾枯萎,而他也顽强地活到了最后,成为了最强的兵人。
迟来的希望终于来临,御剑山庄发生内乱,风奕被叛徒抢出了牢房。在被灌下控制药物之前,他抢先杀死了所有守卫和师父,时隔三十年,世上第一个剑修终于自由地站在了阳光之下。
捧着自己的草离开牢房的那一瞬间,风奕便结了元婴,他是御剑山庄炼制出的最强杀人武器,轻而易举地就杀死了所有拦阻之人。他也不记得杀了多久,反正与训练相比,这些战斗实在太过轻松了。
最后,被一声婴儿啼哭惊醒时,他才发现,自己手里正提着御剑山庄庄主的人头。在他的前方,怀抱婴儿的妇人满脸全是惊恐,他知道,那是庄主的儿子。
孩子的哭声歇斯底里,像极了牢里第一个饿死的人。
风奕最终还是没挥出剑,他曾经想成仙,如今却只想做人,人不会杀死正在哭泣的婴儿。
他对妇人说:“从此御剑山庄不得残杀任何人,我会永远在灵山看着你们。”
风奕带走了那份功法,杀了所有参与兵人计划的修士。返回人间的第一天,满身血迹的他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明明已经没了味觉和嗅觉,却是狼吞虎咽吃得自己几次呕吐,堂堂元婴修士竟差些被凡俗饭菜撑死。
没有去看战战兢兢的店小二,他将整个枫源山城最好的茶浇在青草之上,对着这唯一的同伴轻笑道:“我活下来了,明天给你换个好看的花盆吧。”
三十年不曾微笑的男人,骤然一笑神情很是僵硬,碧绿草叶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他却是仿佛面对亲人般怜爱地抚摸着叶片,眼里是一丝对未来的希冀,“也不知道你开花会是什么模样?”
风奕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他住进了曾经用作训练的灵山山脉,不久又收了几个弟子,建了一个名为东灵剑阁的门派。他们无意飞升,唯一的爱好就是多管闲事,将那些如自己一般困于黑暗的人救回人间。
风奕被关在牢房时没人救他,他为自己找到了光,活了下来,然后,决定由自己成为无助之人最后的明灯。
死去的那天,他将自己的棺木悬于沧浪峰最高的山壁之上,正对着御剑山庄的方向,正如昔日所言,他永远都盯着这个门派。
“祖师爷陨落后什么殉葬品都没带,连自己佩剑都没留下,只是将那始终不曾开花的青草放进了棺木。”
这就是东灵剑阁只有掌门才能知晓的过去,剑修本只是兵器,是风奕把他活成了人。
直到现在,沈逢渊也认为,祖师爷就是世间最了不起的修士。只可惜,当那株草终于成灵,祖师爷却已经不在了。
对释英无奈地叹息一声,老掌门问:“你说,它到底能不能开花呢?”
“成形之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包括自己的品种。”
释英知道故事里的青草应当就是自己,可他全然没有成灵之前的记忆,只知道自己的名字是释英,那些被浇灌的过去都已没有痕迹。
沈逢渊早知他会是这个反应,内心暗道,幸好祖师爷没听见,不然只怕要被气活了。
道明了御剑山庄与东灵剑阁的陈年恩怨,他的视线扫向如今的枫源山城,语气较先前多了几分无奈,“本来我们两个门派也就这样了,不论过去多少年都不可能和睦相处。直到一百年前,我收下了一个自称枯云的徒弟……”
沈逢渊的述说仍在继续,顾余生却忽的无心去听,不知道为什么,当听见关于祖师爷的过去,他下意识就想去摸师父的手。好在理智及时阻止了这样的冒犯行为,最终只是轻轻拽着释英的袖子。
恍惚间,脑海也有幻影闪过。在阴暗牢狱中,少年捧着瓦片中的青草,小声喃喃自语:“在这个世上只有你是属于我的,只要想着明天你或许会开花吧,就能告诉自己,今天也要活下去。”
青草尖端的荧光若隐若现,少年的眉眼仅仅是被描摹出了模糊轮廓。
即便如此,也足以让顾余生认出,那就是他每日都会在铜镜中见到的,属于自己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顾余生:师父,你对祖师爷怎么看?
释英:把我从山里挖出来,不让我晒太阳还把我当台灯用的人。
顾余生:默默删除账号找回记录。jpg
第二十章
风奕走后,御剑山庄精锐尽失元气大伤,七百年时间过去,历经三代方才渐渐恢复大派地位,云中行的父亲云华正是御剑山庄重新崛起后的这一任庄主。
东灵剑阁始终记得祖师爷遗嘱,每一任掌门都时刻盯着御剑山庄动静,稍有风吹草动便前去调查。云华对这叛徒建立的门派心中恨极,奈何此时的御剑山庄唯有依靠赠送灵剑交好其它门派自保,铸造的上品灵剑不计其数,留在自己门派的却是屈指可数,哪有实力同剑修抗衡?
云华本欲倾尽库存寻得极品功法培养自己弟子,奈何其它门派也不傻,心知御剑山庄一旦培养出了属于自己的武力,他们要再得极品灵剑可没这么容易了,于是不论拍卖会还是探寻秘境都联合一致,不给御剑山庄半分机会。明有东灵剑阁虎视眈眈,暗有各大门派联手制衡,摆在御剑山庄面前的只有安心做个铸剑门派这一条路。
然而,云华不甘心。他们曾是南方第一大派,昔日御剑山庄一句话,有哪个门派敢出面违抗?风奕不过是他们养的一条狗而已,世人哪有狗牵着主人走的道理?
正道无路可走,云华便把心思动在了邪道头上,终于,就在距今一百二十年前,尸神宗发生叛乱,宗主之女桑林沃若流落至枫源山城。尸神宗有一邪法,可令孩子在出生时继承母体丹田,因此,每一任宗主刚出世便拥有堪比元婴修士的真气,如此几代人的修为累积,方成南方第一邪教。
邪道夺位历来不择手段,桑林沃若修为虽高,却中了宗门长老暗算,落入云华手中时已是重伤。云华趁机威胁,要求她将桑林一脉的传承秘法交出,以提供藏匿之所为代价将其收作填房,一年后生下一女,取名云倒仙。
桑林沃若身为尸神宗宗主自然不是省油的灯,虽将一半修为传承于女儿,却也捏住了云华软肋。她将御剑山庄库存搬空,凭借灵剑丹药收拢昔日旧部,不到一年就夺回了宗主之位,从此再未踏足枫源山城。
当云中行游历归来时,家中忽然就多了一个妹妹,就被鲜红锦缎包裹在摇篮中,娇嫩得仿佛碰一下就会化掉。父亲告诉他,她的母亲在生下孩子后不治而亡,今后务必要对妹妹好一些,成为她唯一的依靠。
那时的云中行还不知道,这就是父亲为他创造的兵人,他只是伸手戳了戳婴儿柔软的脸颊,然后轻笑着回应:“好,我定会护她一生平安。”
云倒仙得了桑林沃若一半修为,自出生起体内就已具备足以凝聚金丹的真气,为了掩饰此事,云华多年来不断收集天材地宝给其服用。在外人看来,此女万千宠爱集一身,才十八岁就被父亲生生以丹药堆出了金丹修为,简直是世上最幸运的人。
然而,云华对云倒仙并不满意,许是父母正邪真气冲突的缘故,她的体质算不得好,本人也娇生惯养,稍作修行便喊累。虽有远胜旁人的先天条件,结丹之后修为却是丝毫没有进益,距离结婴更是遥遥无期。
这个女儿虽对御剑山庄忠心,若不能成为强大兵人,留着她也就没有意义。于是,他决定放弃云倒仙,待她产下后代便除去这个尸神宗留下的后患。
十九岁生日之后的第二天,云倒仙从一片黑暗中醒来,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体内真气全都无法运行,惊惧之时,身后就传来了男人的喘息声,然后,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其按倒。
她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唯一的感受只有恶心和恐惧。即便哥哥救出她时将那个人砍成了肉泥,这段记忆依然是她无法摆脱的梦魇,以至于只要和男人站在一处,就会发自内心地想要呕吐。
她被藏匿的地方正是昔日关押兵人的地牢,那人身份也被验证,正是一名资质极佳的剑修,云华咬定这就是东灵剑阁有意报复当年之事。
父亲告诉她,现在家中不敌东灵剑阁,她只能忍。兄长却是红着眼睛对她发誓:“我一定替你报仇。”
当夜,云中行提着剑离开了家门。三天后,前来寻找失踪师兄的沈逢渊就在郊外捡到了一名修为被废的青年,他自称枯云,因斩杀非礼妹妹的恶徒而被废了经脉。
沈逢渊见此人言辞恳切,便将他带回了东灵剑阁医治,不久后就收作弟子。释英还记得,这是沈逢渊的第一个徒弟。
没人想到云中行会这么狠,堂堂御剑山庄继承人竟废了自己修为,只为混进东灵剑阁为妹妹复仇。
然而,那时的沈逢渊虽还只是掌门弟子,却将这第一个徒弟教成了真正的剑修,不止是功法,还有东灵剑阁一脉相承的刑侦技巧。
云中行发现当年之事很是古怪,御剑山庄守卫森严,一个剑修怎能潜入云倒仙闺房,还将她掳走不被发现?
他学得太好,寻着线索一点点查回家中,竟是连尸神宗痕迹都挖了出来,最后,就是那令人窒息的真相。
然而,当他回来时已经迟了。云倒仙怀孕了,父亲给了她一本功法,说是照此修炼就能让孩子消失,她也能恢复冰清玉洁的女儿身。她信了,强忍着自裁的冲动,一直按着功法将真气输送给体内多出的那块肉。
只可惜,虽然丹田日渐衰弱,她的身子却没有丝毫好转,云倒仙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半年之前她还是御剑山庄享尽风光的小女儿,拥有世上最疼爱自己的父兄,只是一晚而已,为什么就好像连活着都很恶心呢?
云中行查清了所有真相,可那时身为剑修的他只有筑基修为,根本不可能从父亲手中救出妹妹。那一刻,他看着眼眸已完全丧失活力的少女,终于做了决定。
他将一切经过都告知了师父,仅仅掩去了自己的真正身份,果然,沈逢渊毫不犹豫地带人攻入了御剑山庄。而化名枯云的他,趁着庄中战乱,亲手杀死了自己想要从密道撤离的父亲。
那晚,身上还沾着父亲鲜血的云中行打晕了自己妹妹,他将那个孽种从妹妹腹中剖出。沈逢渊怒斥他疯狂的举动,最后,心软的师父还是紧张地将她的身体缝合。云中行冷眼看着这一切,只是轻轻抚摸着少女柔顺的头发,一如她刚出生之时。
只不过,这时的他不是昔日游历江湖的少庄主,也不会再露出轻笑,只是冷漠地握紧了自己的剑,对她淡淡发誓:“别怕,所有伤害你的人,都会死。”
云倒仙并不是云华宠爱的女儿,从一开始,那个父亲就只把她当作生殖工具,甚至连她的出生都充满了权力交易的恶臭。母亲舍弃了她,父亲也不爱她,丹田在邪功中永久受损再无飞升可能,除了一个疯狂的哥哥,她什么都没有。
云中行没有将这绝望的现实展现给妹妹,他只告诉她,他为了夺取庄主之位拜了剑修做师父,然后,杀了他们那个碍事的父亲,也除掉了她多余的孩子。
那一天,他看着云倒仙眼里充满对自己野心的恐惧,没再去靠近害怕男人的妹妹,只是用强硬得宛如下达命令的语气对她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御剑山庄的二庄主。忘了过去,你会活得很好。”
“云中行跪在我面前,求我保护他妹妹的清誉,别对任何人说起此事,还发誓定会将御剑山庄发展成正道门派。我看见了这一切,所以答应了他。后来,几大门派联手灭了尸神宗,这件事也就没人知道了。”
轻叹着道出当年过往,沈逢渊至今回忆起那件惨案仍觉寒心。他这些年一直命弟子紧盯御剑山庄,当初听闻云中行广泛招收弟子也曾亲自前来查探,就连云倒仙所在的玉女院也没放过,为此还和他们大打出手,最后到底没发现什么异常。
云氏兄妹都答应他会做个正道修士,结果,受害者云倒仙遵守了诺言,他的徒弟云中行却选择了背叛。
那些他教给云中行的手段,最终都被用来应对东灵剑阁,当真瞒得滴水不漏。若不是释英偶然来此地求剑,这些死者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
他到底老了,心也软了,或许是时候物色下一任掌门了吧。
虽觉心灰意冷,沈逢渊仍是道出了自己猜测,“我想,入魔的不是云倒仙,而是云中行。”
顾余生和元如都不曾听过如此泯灭人性之事,此时尚且不知如何言语,唯有释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神色,“我记得尸神宗秘法一旦施展,母体只会逐渐衰弱,可云倒仙不止结了元婴,还成了当世知名的强大的医修。若不是得了奇遇,便是有人施展邪法,填补了她昔日的亏损。”
这个人除了云中行不做他想,之前释英最不明白的就是此案动机,毕竟御剑山庄三个庄主都没理由对一些普通弟子下毒手。可若是云倒仙需要精血,为了她连亲生父亲都能杀的云中行,杀一些陌生人自然不会手软,也只有他能令闻人越将尸骨藏于岩浆之下。
云倒仙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和过去一样,继父亲之后,又被哥哥安排了人生,由始至终,连一次自己做决定的机会都没有。
云中行,终究还是长成了和他父亲一样的人。
只不过,昔日的云倒仙只是懵懂无知的少女,现在的她已是真正的御剑山庄二庄主,这么多年来,会对当年的事毫无怀疑吗?又或是,正因知道了些什么,如今才会心魔入体,无法释怀……
就在四人沉默时,负责看守刘南风院落的剑修匆匆来报,“释英长老,刘南风的尸骨被一把白骨伞带走了!”
阴沉木虽可保神魂不灭,可一旦开棺便只有十日之效,今天正是最后的时限。释英早料到桑林其南会有所动作,如今只淡淡道:“走吧,我们要做的是抓出凶手,至于凶手内心是何种感情,这与我们无关。”
第二十一章
那是一把以人骨制成的伞,没有伞面,伞骨边缘的人指在黑夜中闪烁着阴寒的光。刘南风的尸骨就被伞骨拖着,迎着月光,慢悠悠向城外飞去。
这样以人骨制造法器的手段定是出自邪修之手,沈逢渊吩咐元如布下阵势以防有人毁尸灭迹,自己则与释英、顾余生一起紧随其后。似乎是怕颠了儿子尸骨,人骨伞飞得如摇篮一般轻缓,三人沉默地跟着,最终到达的是城外一处乱葬岗。
“当年我们攻打尸神宗时,桑林沃若应是知道大势已去,所以生下了孩子以传承修为。”
沈逢渊当初与尸神宗作战时已见过其手段,本以为这些残忍术法已在人间绝迹,如今见了这白骨伞也很是感慨。
“尸神宗秘法必须借助母体才能施展,她们只需要女儿传承修为,怀孕五个月时都会检查,若是男孩,便将其流掉。不论孩子还是自己都能当作工具使用,邪修是真的阴狠。”
闻言释英神色微动,只道:“也就是说,桑林沃若只把桑林其南当作传承尸神宗的武器,不可能对她有什么感情。那么,当初胜邪长老除去了所有尸神宗高层,桑林其南施展的邪术和制造阴沉棺的手艺,又是谁教的?”
桑林沃若生下云倒仙之后便只剩下一半修为,回到尸神宗之后虽以邪术进补,终究不及过去强横。释英本还疑惑桑林其南是如何隐藏实力,直到见了这白骨伞才发现,她竟只有金丹期的修为。一个靠体内灵气勉强结了金丹的邪修,即便破釜沉舟也不可能突破闻人越的守卫,那她是如何将刘南风尸骨运出?
直到见到立在乱坟中的男人,他想起桑林沃若和云华的暧昧关系,忽然有了头绪,“三庄主,我一直在想,刘南风的父亲是谁?”
是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两人正是失踪的闻人越和李长命,一见剑修踪影,李长命转身就想逃跑,却被健硕男子拎着衣领就给拽了回来,狠狠仍在了地上。常年打铁之人力道不小,李长命只觉五脏移位,眩晕得连话都说不出。
见他如此,闻人越脸上却没半分表情,只对释英平静回:“没错,我就是尸神宗派来御剑山庄学艺的长老,也是刘南风的父亲。”
桑林沃若身为尸神宗宗主,在御剑山庄吃了那样大的亏又岂肯轻易罢休。明面上得了灵剑便不再纠缠,暗地里却将宗门中最强的炼器师闻人越送进了御剑山庄。她威胁云华必须倾囊相授,否则便将他所做的一切告知东灵剑阁。铸剑术是御剑山庄在修真界立足的根本,云华虽不愿,因惧怕剑修前来调查也只能将这人收作弟子。
尸神宗覆灭时,只有闻人越因身处御剑山庄得以存活。他根据宗主密令寻到了桑林其南,教授了她尸神宗入门心法。谁知,相处久了,他竟对这脆生生叫自己大哥哥的小姑娘动了心。
邪修做事从不畏惧世俗眼光,桑林其南一到适婚年龄,闻人越立刻化名铁匠刘越,依当地风俗划着木筏唱着山歌前去求亲。在村落中长大的桑林其南只想过普通的生活,闻人越便没再教她邪术。左右御剑山庄的三庄主从不外出,铸剑时数月不见人影也是常态,他时不时就来到杯中郡,二人当真像普通夫妻一样,依靠打铁和制造棺木的手艺过上了一段平静生活。
直到二十年前,云倒仙心存魔障,无论如何都结不了元婴,云中行寻到了闻人越,命他交出桑林沃若昔年调养之法。他这才知,原来云中行早就发现了自己身份,留着他只是要为妹妹寻一条后路。
邪修不是什么仁善之人,为了保命,他毫不犹豫地交出了提炼修士心血补充元气的邪术。可云中行害怕此事暴露,竟对他下了天寒蛊,一旦离开剑庐的地心之火就会经脉冻结而亡。
他已受制于人,唯一庆幸的就是云中行不曾发现桑林其南的存在,却没料到,当时的桑林其南已怀了他的孩子,就这样独自将儿子养大,还供他前来御剑山庄学习铸剑之术。
见到刘南风的那一刻,闻人越又惊又喜,他努力克制自己,将儿子收作记名弟子,寻了个理由将名下院落送给他居住,时不时就以寻找矿石之名给其奖励。他想,等风头过了,就把刘南风收作正式弟子,将一身铸造技艺都传授给他。
却没想,正是这并不明显的偏爱为刘南风引来了杀身之祸。李长命为出人头地,在入门之后便替云中行谋害外门弟子,他怎能眼睁睁看着一个资质不如自己的刘南风抢先上位,当即就以同乡之名将刘南风引出,让他成为了提炼心血的下一个人选。
当刘南风尸体被李长命投进岩浆之时,闻人越已是目眦欲裂,直到桑林其南的白骨寻来,他终于是什么都不顾了。
她只学过一点削骨之术,哪能和御剑山庄匹敌,一具骨架傻乎乎地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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