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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耕田-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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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唐这一身大红喜服格外耀眼。在大家的簇拥下,跨上高头大马,拖着鼓乐齐鸣的迎亲队伍,从兰家沟出发,一路吹吹打打来到凤阳县接亲。

那边去接亲,家里这边长长的宴席就又摆上了。

由于新娘子是自家的侄女,且双方父母对这门亲事又都很满意。所以说道就没有了那么多。裴子唐骑着高头大马顺顺利利地将新娘子迎了进来,拜天地,跪双亲之后,这酒席也就热热闹闹地办了起来。乡亲们又开始大块朵颐地吃了起来。

眼看着美丽婉约的新娘子被送进了洞房,坐在裴子慧身边的裴逸华不免念叨起来,“本来我们家小麦和子唐也挺般配的,可谁叫你娘是新娘子的姑母呢!娘俩都姓段,自然比我们这外姓人要亲近。”

裴子慧只听着并不言语,因为她觉得这样的事没有什么好说的。

另一边坐着的甄柳却不知死地接话,“大姐,子唐娶了妻,还有子墨啊!子墨可比子唐还有出息,你们家小麦要是跟了子墨,那以后可就是官太太了!”

甄柳的声音说得极响。就算是异常吵闹的邻桌都听到了。

裴逸华脸上就现出几分尴尬。

裴子墨?若是在裴子墨苦读时,她跑来和段氏说,或许还有点希望。现如今裴子墨高中,他们两家就算是再是亲戚。那也是门不当户不对了,想都不用想了。

想到这,裴逸华就瞪了甄柳一眼,咬着牙道:“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

反正不管她们说什么,裴子慧就是闭口不言。她可不想表什么态度,那只会给爹娘惹麻烦。若是在甄柳的怂恿下,裴逸华真的来找爹娘提亲事,那麻烦的还不是自己的爹娘。

再说裴子慧深刻地知道夫妻之间共同语言的重要性。对裴子墨来讲,他要娶的妻子已经不是三从四德温婉善良就可以了。不要求饱读诗书,最其码也要识文断字吧?无论哪朝哪代。她还是不相信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

所以裴子墨娶丁小麦这是万万不行的。

甄柳受了白眼,不再说话。裴子慧这边也闷声不语,裴逸华一个人说得没意思,也就往碗里夹东西吃,不再有什么动静。

正在大家推杯换盏。道尽吉祥祝福的话时,却听村中的位置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咦!”裴逸华抬头,“村中还有别人家在办喜事吗?”

走过来的段氏摇头,“没有听说啊!”

说话时,这声音就越来越近了。只听拎着铜锣的人边敲边喊,“村长说了。今年咱们村吉星高照,举人秀才各种一人,裴二叔家的裴子慧还中了举人状元。”

这个时候闻听动静的叶氏就挺了挺身板,那眉眼间的高兴之色是绷也绷不住了。

铜锣响声的空隙,就听有人问:“那秀才是谁中的?”

“秀才是薛家五郎!”敲铜锣的人喊道。

一句话,把本来腰板挺直的叶氏瞬间击垮。只见她将手中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摔。起身就冲敲锣的人嚷道:“我说铁锤,你是不是弄错了?中秀才的怎么可能是薛家五郎,明明应该是我们家老四。”

铁锤一笑,停止了敲锣,高声道:“裴婶子。这可错不了。是村长刚刚从县里领了文书,回来亲口告诉我的。再说一会儿村长就过来喝喜酒了,您问他就是。”

叶氏一屁股坐下,饭也不吃了。绷着脸等着村长过来再问。

那边的裴四也放下了筷子,那一脸的忐忑明显写着不安。

不一会儿村长果然过来了。一边笑呵呵地找了位置坐了,一边对裴二和裴子唐说着恭喜之词。

叶氏桌子一拍,就问:“村长,你去县里看榜,咱们村中了几个?”

村长一笑,如实道:“哟!刚刚铁锤不是喊过了。你们家的子墨高中举人第一名,不止是咱们县,恐怕是方圆百里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你们家子墨真有出息呀!”

他一口一个子墨,偏偏不提裴四,这让叶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裴玉也有点不死心地问,“村长,那秀才谁中了?”

“薛家五郎啊!”村长瞪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裴玉。

“噢,噢。”裴玉点着头,脸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这裴四读书可不是三年五年了。他和叶氏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裴四身上。现在虽然裴子墨高中,可那毕竟是裴二的儿子。裴玉压着心痛,又回到了座位,可端起酒杯,夹起肥肉,那也是食之无味了。

一时间这气氛就有些僵硬。叶氏的脸色就快绷不住了,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极为难看。

偏偏她这个样子,谁也不敢上前去劝。裴逸华心疼亲娘,只好上前道:“娘,您别上火,四弟他可能是一时文章没写好……他……”

叶氏一翻白眼,刚要张口,却听裴四那边“咣”的一声响动。众人寻声一望,裴四已经硬生生的栽倒在地,两股鼻血正从鼻孔里淌了出来。

众人一阵惊呼,裴二最先跑上前去,用一只胳膊将他半扶起来。不知道这鼻血是栽倒的时候磕的,还是得了什么病,赶紧大喊:“牧子,牧子,快来诊脉!”

第281节:裴四疯了

裴四在毫无预料之下突然晕倒,这着实吓了大家一跳。

在众人放下碗筷,纷纷向裴四这边涌来之时,裴二已经一边单手扶着裴四,一边喊人。虽然裴二对医术并不懂,但是自从周易住进家里,又一边教授楚牧学医,所以裴二耳濡目染倒也通了一些。

其中他懂的一点就是裴四现在这样。突然晕倒的人不能扶得太急,不能做太大的晃动。所以比较冷静的他还是选择了将辈四半扶起来,然后喊楚牧来探脉。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挤了过来,虽然人很多,但都是个个瞪着眼睛不知所措。裴子慧眼见这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裴四围了个水泄不通,只好挤过来大喊:“大家让一让,这样闷在一起,空气不新鲜。”

也不知道大伙有没有听懂,但人群却自发的闪到了远处。

接着,裴家人自然是一个个扑了过来。叶氏本来听说裴四第三次落榜就已经快受不住了,现在一看裴四晕了过去,她当即也瘫在那里,动弹不得了。

“娘……”跑了一半去扶裴四的裴逸华,又跑回来扶叶氏。同样直奔裴四而去的裴逸静,见此情景也掉转了方向回来扶叶氏,“娘,你怎么样?哪不舒服?”

人一多,现场就越发地混乱。

大家都紧张起来,来回走动的人就没了顺序。裴逸静扶好了叶氏,又想奔到裴四那边去看情况,结果情急之下就有些慌不择路,脚下一个不稳,当下就被迎面过来的人撞了个踉跄,她“哎哟”一声直接栽倒在地。

别人跟本顾不上她是不是摔伤。只有尤五龙从远处急急冲了过来,温柔地将她扶起来,轻声问:“你没事儿吧?伤到哪没?”

发现尤五龙扶着自己的胳膊。裴逸静顿时小脸一红,一时间也忘记了哪伤哪疼,从俏脸到耳根子再到脖子都被一片霞色所覆盖。

但这只是一瞬间,满脸的羞涩又被吵闹的紧张感所取代。

“老四。老四!”裴玉也磕磕绊绊地刚跑到裴四跟前,眼见身后叶氏也不行了,当下急得两眼直冒金星。

好好的一场婚宴,就这么被搅乱了。连屋里安坐的新娘子都被惊了出来。

楚牧跑出来后,几个人合力将裴四移到了一个靠窗角的位置,让他半倚着泥墙。这才伸手上去探脉,他探脉的时候,周易也跑了过来,低声问他:“怎么样?”

“呼吸有滞,脉象……”楚牧皱了皱眉。抬头望了周易一眼,“师傅,四叔他,他脉象很是杂乱无章,我一时诊不出来。”

连楚牧都诊不出来。这说明真的很复杂。

周易脸上一紧,瞬时蹲了下去。伸手探上裴四的手腕。结果那表情突然就绷得更紧了。

“周大夫,怎么样?”裴玉哆哆嗦嗦地上前询问。

周易竟然不知如何做答,只沉重道:“大家还是先把逸清抬回去吧,待他醒来之后,再做计较。他现在处在不醒人事之时,探脉难免不准。”

他这么一说。裴玉更惊了。叶氏听完,拍着大腿号啕大哭,“老四,你这是怎么了?我的老四。我说你好好的待在家里温书吧,你偏偏不听,非要来吃什么婚饭。”

这话说得。难不成是婚饭有问题。大家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段氏一听,胸口就像被堵住了一般喘不上气,当下就想找叶氏理论,却被裴二使眼色制止了。

瞎婆婆却不管那么多。顿着拐杖就嚷道:“我说裴老太,你说话可得摸着自己的良心。这全村老少都来吃婚饭了,怎么偏偏就你家老四出了这事儿。再说你们可以不来啊,又没人抬你们来。要我说不是婚饭有问题,而是你们老四又落榜承受不住了。”

“干娘,老四病着,您先别说了。”裴二拉了拉瞎婆婆的衣袖。

宋玉梅当即上前把瞎婆婆扶到了一边坐下。但瞎婆婆依旧念叨着:“今天是子唐的好日子,我老太婆不想晦气,否则非要和她理论理论。”

叶氏哑口无言,只好捂着胸口叹气。

接着几个强壮有力的男子合力上前抬起裴四,裴逸华和裴逸静扶上又惊又吓几乎已经变成一瘫泥的叶氏。肖氏、甄柳等人跟在后面,一行人也就拖拖拉拉地回了裴家老宅。

周易也随即提起药箱,带着楚牧跟了上去。

裴二不放心,安排好满堂宾客后,也去了裴家。但是眼见周易对裴四一个劲地施针,半晌却没有任何起色,裴二又急着家里这边一大摊子的事,所以也就回来了。

一个时辰后,裴四有转醒的迹象,但随之也出现了胡言乱语。

两个时辰后,他彻底醒了。睁开眼睛时,目光呆滞,偶尔还大喊大叫。和他说话也不理,只抱着脑袋往角落里面藏,甚至都不知道叫裴玉和叶氏爹娘了。

“逸清,你这是怎么了?”忍了好久的叶氏终于忍不住再次放声痛哭起来,“你可别吓娘啊,你到底怎么了?你和娘说句话。”见他依旧眼神呆滞无反应,段氏又道:“逸清你醒一醒,娘再也不逼你读书了,这秀才考不上就考不上吧,咱好好的就行。”

但是这话似乎说得有些晚了。裴四没有任何反应。

一个人连续三次落榜,又被家里人冷落白眼的滋味,恐怕不是身在其中,实在很难体会其苦。

只有他自己知道,叶氏是如何逼他苦读的。

“四哥,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忍着一泡眼泪的裴逸静轻声走上前去问。裴四却是一咧嘴巴,嘿嘿两声之后,再无其它反应。

“老四,老四!”裴逸华一边哭。一边抓着裴四使劲摇晃,“你给我醒一醒,我是你大姐,你看一看我。叫我一声大姐,老四!”

“大姐,四哥他到底怎么了?”裴逸静抓住裴逸华的手,泪如雨下,“你别摇他了,你看他好像很害怕的样子,你好好和他说。”

“怎么好好说,他听得懂吗?”裴逸华双肩一松,掩面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老四,老四……”叶氏除了呼喊裴四的名字。什么也说不出来。哭到激动处,似乎也有要晕倒的现象,结果这姐妹俩又去顾着叶氏,三个女人哭成一团。

但是再大的哭声都没有唤醒裴四的神智,他依旧蹲在墙角处。偶尔抬头看一眼,但是那目光却是涣散的。

一群女人哭哭啼啼,止不住眼泪。唯有裴玉和裴三冷静一些,他们将周易拉到一角,裴三沉声问:“周大夫,您说句实话,四弟这病还有得治吗?”

周易思索片刻。惋惜地摇摇头,“这病并不好治!”又道:“你们平时需好好对他,一定要温言温语,凡事商量,不要让他受到任何惊吓。然后我给他开一些药,服一段时间再看一看情况吧!总之是有点难。”

裴玉一听。当即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动了动嘴角,牙齿互相撞击了两下。伸手扶住围墙,站在那里不动了。周易知道,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人年纪大了。不怕自己不好。就怕年轻的儿女们出事。他用力握了一下裴玉的手臂,“大叔,你也不要难过了。老四病了,咱们好好给他治就是,你若着急上火的,恐怕也要跟着病倒的。”

裴玉不说话,只是点头,但那拳头却是握得紧紧的。

周易说完,又过去看了看裴四的眼睛和舌胎,随即挥笔开了满满一大页的药方,伸手递给宝柱道:“回去配药吧!家里没有的药,就到县里的医馆去拿。”

“是,师爷。”宝柱恭恭敬敬的接过,然后走了。

接着周易仔仔细细地向裴玉和叶氏嘱咐了一遍裴四的事,千万不能受到惊吓,万千不能打他,凡事好言相劝,并适当的引导他到熟悉的地方走动,做一些他有兴趣的事情。

待裴玉一一记下了,周易和楚牧师徒二人回到裴二家时,宾客都已经散了。乡亲们正在帮忙收东西。看着二人肃着脸回来了,裴家人都停了手随他们进屋询问。

“怎么样?”裴二第一个发问。

周易极可惜地摇了摇头,“挺好的一个人,就是心量太小了。”

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所有人都没听懂。

裴二又看向楚牧,声音中就有了些严厉,“到底怎么了?”

“叔。”楚牧咬了咬唇,才沉声道:“叔,四叔他,他疯了。”

“疯了!”裴二的脑袋如被响雷过顶一样,“轰隆”一声巨响之后,似有几千只蜜蜂在脑袋里钻,“嗡嗡”地叫个不停。他甩了甩脑袋,脸色发青地喃喃道:“疯了?四弟疯了!”语气极怅然和难以置信。

“还治得好吗?”段氏也挤上前来相询。虽然平时和段氏的关系并不好,但是听到这个消息,也难免心痛不已。“好好的一个人,刚才还坐在那里吃饭,怎么说疯就疯了呢?”

“已经开药,但不知道管不管用。”楚牧解释道:“这种病一般都是很难治愈的,而且病情反复无常。有的就算治好了,但一遇到情绪上的变化,还容易再复发,何况,何况……”

“何况什么?”裴二追问。

“何况四叔这病还是比较严重的那种。”

周易补充道:“老四这是心里一直憋屈,又不到发泄的地方,所以就这么一直闷着,直到受不住了,就成了今天的后果。”

“这孩子,这孩子有什么想不通的呢!”瞎婆婆惋惜不已,“那秀才考不上就考不上吧,这天下那么多人,怎么样都活一辈子,还非考什么秀才吗?”

第282节:死性不改

这一晚是裴子唐和段婉琴的洞房花烛夜,裴四那边却疯了。不知道这一对新人的感想如何,但是裴二家的其它人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虽然叶氏对裴二家一直不够友善,但裴四毕竟是裴二的亲弟弟,何况他正值大好年华,任谁见了都觉得惋惜。

裴二这一晚上翻来覆去都没有合上眼睛,第二天天还没亮就顶着一对黑眼圈爬了起来。

第一件事不做别的,先去后院看裴四。

这个时间裴四也起来了。他正坐在门口捡石子,像个几岁的小孩子一般,蹲在那里将地上一颗颗的小石子捡在手里,然后再一个个的打出去,每扔一颗他就“嘿嘿”笑一声,嘴角不时还伴着口水流出来。

裴二这一见,眼睛就酸了。

在这之前,裴四可是每天捧着书秉烛夜读的。而现在不但神智不清了,看不了书了。甚至成了一个蹲在门口玩石子的小孩子。

时间仿佛倒流了十几年。

身为男人,几个孩子的爹,他很少有控制不住落泪的时候,但这一刻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本来好好的一个孩子,虽然不是很聪明,虽然继承了叶氏的一点霸道与自私。但若是不疯,即便走不了仕途之路,那像裴三一样娶个妻子,好好过了后半生也是不难的。

这一下可怎么办。裴玉那么大年纪了,难道还要照顾一个疯了的儿子?

裴二越想心里越沉重。待他迈着步子跨进大门,正好碰到了迎面而来的裴玉。裴二顿时惊呆了,本来已经白了一半头发的他,就这么一夜之间,满脑袋的头发全白了。一时之间,看上去苍老不止十岁。

这一下裴二的眼泪就更忍不住了,长长地叫了一声:“爹!”

“嗳!”裴玉眨眨眼睛,对于裴二的眼泪无动于衷。但是那声音却是浑浊中伴着沙哑,听上去极让人心疼。

裴玉这一生养了六个孩子。抛却裴二和过得还算美满的裴逸华不说。其它几个孩子个个让他操碎了心,长子离家出走,到现在还是生死未知。裴三休妻之后再娶。依旧无法生育,几经折腾才知道是自己出了问题。现在裴三和甄柳整天吵吵吵闹闹的过日子,吵极了就互相揭短处。裴逸静做了妾,却又被休了回来。几年了待在家中一直嫁不出去。而他和叶氏唯一的指望裴四,现在也疯了!

裴玉昨晚用一宿的时间来回忆和反省自己的大半生,总结出来的唯有两个字………失败!

这时,裴逸静端着脸盆自内屋走了出来,她轻轻地叫了一声:“二哥。”

“嗯。”裴二点头,又问:“娘呢?”

“在里屋躺着,从昨天到现在滴水未进。现在人就像散了架子一样。坐都坐不起来了。”

裴二知道,因为裴四,这个家开始摇摇欲坠了。

中午时分。裴子慧等人要坐着马车返京了。

临上车之前,顾青城拉住裴子慧,“慧儿。要不我们去后院看看四叔吧?这一走还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听岳父说,祖父一夜之间白了头发,祖母也卧塌起不来了。”

这一家人确实是够惨的。裴子慧就点了点头,将孩子交给北雪,“好吧!我们去看看吧。”

裴子慧、裴子墨再加上顾青城,三个人一起来到了裴玉家。

进了院,没有看到一个人。裴大和裴三的屋子。房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走到正房门口时,冷不丁的就听到叶氏嘶哑地喊声:“你个死丫头,你想烫死我吗?在家里吃了这么多年闲饭,连碗药都弄不好。这日后我还怎么指望你照顾你四哥?”接着“啪”的一声,就听到碎裂之声。

“娘,我看天气越来越凉了。我怕您喝冷药凉到身子。所以就热着端来了。”裴逸静的声音很委屈。

“哼!”叶氏冷哼,“死丫头,我还不知道你这点心思吗?你是巴不得早点嫁出去,离开这个家。可是你也不想一想,你一个休妾会有人要你吗?你看好了尤五龙。可尤五龙他老娘子不同意,你嫁得成吗?”停顿了两妙又道:“现在咱们这个家也不像家了,你四哥变成这样,你更不愿意待了吧?可不呆你还能去哪?你就给我断了所有的念想好好侍候你四哥吧,一个休妾你还想上天不成!”

“娘!”裴逸静哭了出来,“您说我什么都行,不过您得先把药喝了,不然身子怎么能好。”

接着就听到倒药的声音。本以为这场小风波就过去了,却不曾想到又是“啪”的一声,刚倒好的一碗药就被叶氏摔了,“我也不知道哪辈子不积德,怎么生了你们几个,一个个的就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读几年书也能读疯了,还有你,都已经嫁出去了,还能让人家给休回来。你到是不是女子,怎么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吗?我们裴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娘!这事非得天天提吗?”

裴逸静的声音有点尽乎于崩溃。

裴子慧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儿,叶氏亦如往日尖酸刻薄,死性不改。而且以前她如此这般只是对其它人,现在连裴逸静也要受她的气了。用这样的话羞辱自己的女儿,恐怕天底下只有叶氏一人了。

顾青城听到这就拉了拉裴子慧的手,小声道:“我们还是别进去了,小姑会下不来面子的。”

“是啊,妹妹。要不我们晚一会儿再来?”裴子墨也和她商量着。

裴子慧却不管那么多,面上一紧,直接甩了顾青城的手,大步就迈进了正房。顾青城见拦不住,也就任她去了。不过未免裴逸静难堪。他和裴子墨就守在门口等着了。

裴子慧迈步进屋,映入眼帘的是歪睡在一侧的裴四,气势汹汹坐在炕沿上抽烟袋的叶氏,战战兢兢蹲在地上收拾残渣。已经哭成泪人的裴逸静。

到底是什么,让叶氏有了这么扭曲的人格。难道为难自己的女儿,让她受尽白眼屈辱,叶氏会畅快舒服吗?她越想越气愤难平,面上也就越来越冷。

母女二人见她进来俱是一愣。叶氏撇了撇,将头歪到一侧,哼道:“你这是来看热闹的?”

裴逸静赶紧起身抹眼泪,还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子慧,你来了。”

“小姑。你不用瞒着了,我在外面都听到了。”

裴逸静还是笑,但那眼中分明是泪光闪闪,“没事儿,就是我干活手脚不利落。被娘说了几句。我下次好好干活就没事了。”说完,还搬了一张小椅子给她,“子慧,你坐。”

裴子慧也不坐,直接就对叶氏道:“我不是来看热闹的,我是来看我四叔的。可我还没进屋,就听到你大呼小叫的使唤小姑。我从没见过你这样当娘的。以羞辱自己的女儿为荣,这样很有快感是吗?”

对于她这样莫名其妙的话,叶氏似乎有点听不懂。但是她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当即眼睛一瞪,不服气道:“怎么?她是我闺女,我生她养她。使唤一下还不行?何况我说她的话,都是事实。她若是不被休回来,我能走在村街上都抬不起头来吗?”

“行!”裴子慧也瞪眼睛,“但是没有你这么使唤的。你嫌药热,那放一下是不是就凉了?难道你非要等她将药放凉了再给你拿来。然后你又说药凉,再让她去热吗?再者因为她被休回来,所以你走在村街上抬不起头来。这只是你一个人的想法,不要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没有人整天来关注你。”

叶氏的身子更歪的,只留给裴子慧背影,“我可没有这样。”说完,绷着脸继续吧嗒吧嗒的吸烟袋。过了一会儿又道:“你现在是将军夫人了,我们惹不起。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大菩萨,还是回你的将军府去摆威风吧!”

“我只是就事论事。”

叶氏眉毛一挑,“我也没有怎么样,我是这些孩子们的娘,我管一管他们,骂他们几句,还能怎么样?”

“那你还想怎么样?”气急的裴子慧听她高傲的语气,再见她留给自己的背影那火气就增长到了极点。她牙一咬,上前抢过叶氏手里的烟袋,双手一用力,“卡嚓”一声拦腰就断了,接着被她猛一用力摔在地上,还上前用脚踩了两下。

裴逸静当即被她的举动吓傻了,惊呼一声:“子慧!你这是干什么?”

“你,你这是干啥?”叶氏气得胸口直喘,“你,你,你敢摔我的烟袋,你,你赔我!”

裴逸静赶紧上前拉住她,“子慧!别……我没事,我被娘骂几句真的没关系。”

不顾裴逸静的拉扯,裴子慧指着叶氏就道:“家里都鸡飞蛋打成这样了,你还坐在那里耀武扬威。你想一想,你们这个家如今支离破碎到这种程度,都是谁一手造成的?”

“难道你是在怪我?怪我把这个家弄成这样,我可是辛辛苦苦一辈子才养了这几个孩子,我可是一天福都没有享到。我不吃不喝我供你四叔念书,我错了吗?”叶氏捶胸顿足,哀嚎不已。

“你不止是错,而且是大错特错。”

叶氏气得眼睛都要冒火了,指着裴子慧就喊:“你个死丫头,嫁到将军府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可是你的祖母,你今天倒是给我说说,我到底哪里错了?”

“说就说。”裴子慧身子一歪,就坐到了椅子上,似乎做好了与她一争高下的准备。

第283节:风波再起

“好!那你说,你说啊!”叶氏也不示弱,一张脸绷得死紧,看完裴子慧又看地上的烟袋。由于激动,连眼皮都跟着砰砰直跳。

听到这里,屋外的顾青城和裴子墨现在是进来也不是,出去也不是。不过一想,反正裴子慧也没有吃亏,那么就守在门口,盼着这祖孙二人不要打到一起才是。

“你让我说我就说,”裴子慧面不改色,极其冷静:“那就先从大伯说起,我大伯为什么会就这么离家出走了。你能说你没有责任吗?大伯母做了那么多的糊涂事,你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若把欺负人的精神放在管教一下大伯母身上,大伯父能被欺负得无路可走吗?这下好了,大伯父离家不回,生死不知。四叔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看你那大儿媳妇会不会管你,会不会照顾你和祖母终老,恐怕她躲你都躲不及了。”

叶氏瞪着眼睛哑口无言。要说肖氏,她是从来没指望肖氏能给自己养老送终的。本来裴大就不是自己亲生,而且肖氏又处处算计,小肚鸡肠,所以这是万万指望不上的。而且自从裴大无声无息的离家之后,就更指望不上了。不过说到裴大离家她也有责任,叶氏倒是一脸不承认。

不管她承不承认,裴子慧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说道:“我们家我就不说了,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当初我们在一起过日子的时候,我爹娘哪一顿吃饱饭了?包括我和几个哥哥又哪一顿吃饱饭了。你们在屋里吃鸡蛋,吃细粮,我们连吃糠都吃不饱的日子难道你都忘了吗?”

叶氏吞了下口水,还是没说话。她也说不出来什么,这确实是事实。

当初对于裴大和裴二这两兄弟,她这个后娘只抱着过得去的想法而已。反正她觉得到老了也指望不上。只是裴二和段氏两个人的性子都柔和一些。遇事不好意思争抢。而肖氏则泼辣一些,是那种不管怎么样,自己不能吃亏的性子。所以叶氏也就专挑软柿子捏,对裴二一家就刻薄了一些。同时为了防止肖氏哭闹。对裴大一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很计较。

“再说我三叔和梅姨。就因为梅姨生不出孩子,你天天打骂那不下蛋的母鸡。结果呢?是你的儿子自己有问题,再娶一个又怎么样?还像梅姨那么好欺负吗?”裴子慧缓了口气又道:“还有我四叔,若他不是读书的那块料,你硬逼他有什么用?若是读书是逼出来的,那天下的爹娘都去逼自己的孩子,岂不是满大街都是秀才举人了。最最不应该的是,你怎么能这么骂我小姑,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当初是谁让她去做妾的?是谁说给钱老板做妾也比嫁给一个穷小子苦一辈子强!怎么现在你又反过来辱骂她了。你已经逼疯一个儿子了,还想再逼死一个女儿吗?”

裴子慧如此不客气的一番话,说得叶氏直觉得就像整个吞下了一个剥好了皮的鸡蛋,那叫一个噎得慌。

“我,我……”叶氏嘴里含了一口气。好半天才吐出来。没有什么话说,就敲着炕沿开始大哭:“我的命就怎么就这么苦啊!我一个大姑娘嫁到了裴家当后娘,辛苦受罪一辈子,却落得了一身不是。别人不说,就说这嫁出去的人还过来数落我,子慧啊,你这是不让我活了啊!我这土埋半截的人了。不但没落什么好,还落了一身埋怨,我这是图的什么啊?”

“图的什么?”见她的样子,裴子慧一点都没心软,“你图的还不就是面子,还不就是占便宜。”说着她扶起一边哭泣的裴逸静。对叶氏道:“我小姑是你的亲闺女,你却嫌弃她是个休妾。连你这个亲娘都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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