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喜耕田-第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恰巧这时狗蛋他娘,披着一件雨蓑赶着几只鹅迎面而来,裴子慧赶紧问道:“刘婶子,您有没有看到我姐姐子芙跑去哪了?”

“子芙啊?”刘婶子挥了挥手,说道:“我瞧着她往河边跑去了,跟她说话,她也不理我,也不知道这孩子冒着这么大的雨去河边干啥。”

“河边?”裴子慧心中一惊。她不会是真的要想不开吧。心中一紧,不由伸手扯上楚牧的手臂,急道:“牧子哥,我直接去河边追,你快去金柱家找金柱。”

“找金柱?”楚牧摸了摸脑袋,不明所以。

“对,快去。”裴子慧推了他一下,“你见到金柱什么都不用说,就说子芙姐哭着跑到河边去了就行。”

楚牧虽然不明白,却也没有怠慢。冒雨直奔金柱家跑去了。

裴子慧则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在后面继续追。这里本就是乡下,晴天还好。下了雨难免道路泥泞不堪,甚是难以行走。再加上大雨不停,直接影响视线,裴子慧小小的个头却撑着大大的伞,更增加了行进的难度。

待她追到河边时,早已不见了裴子芙的身影。

“子芙姐姐……”她一边喊,心里便一阵阵的发慌。刚刚刘婶子明明说她跑到河边来了,可是找到这里却又不见一个人影。

站在河边惦脚远眺,什么都没有。放牛放羊和洗衣的人们早就回了家,只有那由于下雨看起来水位比以往高了几分的河流,仍旧不紧不慢地流着。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她竟有一种极为恐慌的念头,直撞得她的心砰砰跳得极快。

可是看了又看,还是没有裴子芙的身影。

就在她想转身往回走时,突然有一个单薄削瘦的肩膀在水面上晃了晃。

“子芙姐姐……”裴子慧顿时如停止了呼吸一般,连那喊声仿佛都不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去的。她站在岸边一声声的嘶喊,仿佛那声音空旷而幽远,但就是传不到裴子芙的耳中。

此时裴子芙正慢慢向河心走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裴子慧的呼喊,总之在她身上看不到任何反应,她没有回头,步子没快也没慢,就那么一步步向河水深处缓缓前行。

裴子慧不会水,以裴子芙现在所走的位置,若她下去,早已淹灭了她的头顶。所以她焦急地站在岸边直跺脚,除了呼喊,她没有任何办法。

前世今生加在一块儿,这是她第二次感觉到那样无力。

看着某些东西在自己的面前慢慢流逝,而自己却是无力挽留,这是一种蚀骨的痛苦。

第一次是在上辈子父亲去世的时候,她在医院里就那样看着父亲在她面前慢慢停止了呼吸,看着医生将氧气罩从父亲的头上摘下,而她只能无力地看着这一切在慢慢的发生。

而现在似乎同样的情节又在上演,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或是还有一些别的什么。她小小的身子在风雨中颤抖不止,就连那破旧的雨伞也被强劲的狂风吹得老远。

而雨却越下越大,直淋得她睁不开眼睛,她不知道那个肩膀是不是还在水面上游走,或者已经走到了河水的最深处,亦或者她已经承不住河水强烈的冲击而倒了下去……

第023节:就计

而雨依旧没有停。

裴子慧缓了口气,尽量使自己保持镇定。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再看河中那个单薄的身影时,水面已经漫到了她的脖子,可是她还没有倒下,依旧一步步在向前迈着步子。

“子芙姐姐……”裴子慧竭尽最大的努力嘶喊出来,她在做着最后的努力,但终是因为抗不住这种无望的冲击,而瘫坐在河边。

时间似乎有一万年那么长,为什么楚牧和金柱还不来,她甚至不敢再去看河面上那个小小的脑袋。只怕突然之间,她就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

终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只能看到裴子芙的半个脑袋时,他们终于在她身后跑来了。

她拼命指着裴子芙露出的半个脑袋,终于放声大哭出来,“快,快去救她!”

雨依旧下着,她看不清金柱的表情,只见到一个矫健的身影飞快跑到河边,几乎是一瞬间就纵身跳进了河里。楚牧来不及安慰啼哭不止的她,也直奔河边跑去。

终于,金柱游到了已经倒下去的裴子芙身边,将她一把抱住,又费力地向河岸边游了过来。

中途,楚牧与金柱相遇,合力将裴子芙拖回了岸边。

“怎么样?怎么样?”裴子慧迎了上去,担心地看着歪在金柱怀里的裴子芙。

裴子芙闻声醒了过来,先是呛了几口水,后又巨烈地咳了一阵。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金柱的怀中,不由悲从中来,搂住他的脖子大放悲声。

金柱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哭了一阵后,雨水渐渐变小了。

裴子慧这才上前道:“子芙姐姐快别哭了,天大的事儿你也不能轻贱了自己的性命啊,若是活着你们还有机会在一起,若是死了,那可就阴阳两隔再无机会了!”

听她这样说裴子芙和金柱都怔了怔。但却并没有多想,权当是他们动作过于亲昵,使她看出了什么端倪。

裴子慧对金柱道:“我大姑母在丁家窑给子芙姐姐说了一门亲事,大伯母同意得很,逼着子芙姐姐订亲,所以子芙姐姐一时想不开,就……”

“怎么这么傻?”金柱为裴子芙擦了擦眼泪,憨声憨气道:“天大的事儿,也不能不要命啊!”

“看样子子芙姐姐是走不了了,你能抱着她,将她送回家去吗?”裴子慧对金柱道。

“这……”金柱略微犹豫,喃喃道:“子芙还是个姑娘家,我这样一抱,岂不是毁她名声。”

裴子慧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兰金柱还真是憨得可以,不由气道:“子芙姐姐为了你命都不要了,我还舍不得那点儿力气吗?赶紧抱着她走,一直送到家里去,路上见到的人越多越好。”

“啊?”金柱和子芙同时惊讶出声,就连那楚牧也愣愣地看着她,不明何意。

“啊什么啊?”裴子慧又道:“你要是想娶她,就赶紧抱起来吧!”说罢又俯身贴在裴子芙耳边道:“子芙姐姐,你若是觉得害羞就趴在金柱怀里装昏迷不醒,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你可就真要嫁到靖家去了。”

裴子芙脸上一红,却也明白了她的用意。于是微眯着眼睛,歪在了金柱的怀里。

金柱见裴子芙已经默许,自然就将她抱了起来,顶着蒙蒙细雨,一步一步地往村中走去。

这个兰金柱,人长得如他的声音一样,倒是挺憨厚的。个子不是很高,但浑身粗壮,一看就力大无穷的样子。小麦色的皮肤更显得他健康壮硕,倒是挺标准的一个农家汉子。

几人前后走着进了村,裴子芙依旧被金柱抱着。

由于刚刚的大雨,变成了现在的蒙蒙细雨。所以村中陆续有人从院中走了出来。见到裴子芙倒在金柱的怀里,不免都投来了奇怪的目光。有好心的婶子们还上前关心的问怎么了。

而他们都得到了裴子慧统一的回答:“子芙姐姐不小心落了水,被金柱哥救起来了。”

从村头走到裴家,那就等于将兰家沟的整个村子走了一大半。裴子芙这么一个黄花大闺女光天化日之下倒在一个小伙子的怀里,这样的大新闻可是够兰家沟内热闹些天的了。

裴子慧听着身后传来的议论之声,不免偷偷发笑。

不过裴子芙若真想和金柱在一起,目前也只有逮住这个机会了。或许能利用这个机会,让裴子芙顺理成章的嫁到金柱家,理由便是,金柱救她一命,子芙知恩图报,以身相许。

在古代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就是不知那肖氏会不会甘心。

忐忑不安中,几人终于走到了裴家。

裴家院内的人听到村中吵吵闹闹的有些动静,早已伸着脖子向外看来。恰巧这会儿裴玉午睡醒了。裴子安那兄弟几个,竟然也在院中。裴家所有人几乎都是带着惊愕的目光,看着兰金柱抱着裴子芙进了院。

叶氏使劲挤了挤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挤了挤确定没错,这才大声嚷道:“这是咋的!哎哟我们子芙可是黄花大闺女,这怎么,怎么被那小子给抱怀里了。”

裴家的男人们虽然脸色都不好看,但裴玉和裴逸之都是读过书的人,还是有些涵养的。而裴逸安平时唯唯诺诺都习惯了,凡事有肖氏管着,他自然是没作声,而裴逸涧则更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所以,唯有那肖氏如发疯的母狗一般三步两步迎了上去,也不顾金柱还抱着裴子芙,呲牙咧嘴中,扬手就给那金柱一个大巴掌,倒是不偏不倚抽到了他的脸上,还好他是常年在外务农的人,皮肤又黑又厚,表面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变化。

“你,你把闺女给我放下来!”肖氏双手叉腰,拦住了金柱的去路。

裴逸华见裴子芙满身泥浆,脸色煞白,气喘吁吁,便发觉不对,赶紧搬了一把椅子放到金柱跟前,轻声道:“把她放在椅子上吧,这孩子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吗?”

金柱这才将裴子芙放在椅上,缓了口气才道:“裴婶子,裴大姑,子芙刚才掉到河里了,正巧我从那路过,将她救了上来。”

“掉河?”肖氏猛然警醒。

虽然金柱将话说得婉转,明明是投河,却说成了掉河,但是她再笨也听得明白了。

咬牙痛恨这不听话的闺女的同时,不由也火气上升,真死死瞪着金柱:“她掉河就掉河,你救她上来怎么还抱着她?这叫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大伯母,子芙姐姐呛了好多水,救上岸时已经昏迷不醒了,不抱她回来怎么办?”裴子慧装做一脸无辜,眨着眼睛说道。

“那为什么让他抱?”肖氏伸手指着金柱,瞪着裴子慧道:“你这个当妹妹的,难道不知道男女有别吗?在外人面前竟然这般不护着你姐姐。”

“是他把姐姐救上来了,所以就他抱了。”裴子慧两手一摊,“大伯母,我想抱姐姐可是我也抱不动啊!”她一脸天真地掰着手指头,“我七岁,姐姐十四岁,大我整整七岁呢!”

“那,那他怎么不抱?”肖氏气得有些语无伦次,指着楚牧就喊道。

“您说牧子哥?”裴子慧一挑眉,“牧子哥也才十一岁,没有那么大的劲,何况牧子哥也是外人啊,让牧子哥抱和金柱哥抱有什么区别嘛!”

肖氏一跺脚,几乎咬破了下唇,面目狰狞道:“谁都不能抱,应该让她自己回来!”

“大伯母,若是谁都不抱,那子芙姐姐就被河水冲走回不来了。”裴子慧指了指金柱,又道:“金柱哥哥奋不顾身冲进河中救了子芙姐姐,您不但不感谢,还抽了人家一巴掌。这要是传出去,以后咱们裴家再遇到什么事儿,乡里乡亲的还哪有人敢管?何况在那么危机的时候,金柱哥还哪管是搂是抱了,反正就是把子芙姐姐弄上岸就行了。”

肖氏已经气得几乎吐血,指着裴子芙就道:“你,你,你怎么不死到外面,还跑回来给我丢人现眼干什么?这样一折腾,和那靖家的亲事还能成了吗?”

“大嫂!”裴逸华上前劝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亲事,要不是金柱这孩子,子芙的命就没了。”

“没就没!我没有这样不争气的闺女!”

这时,椅上的裴子芙终于站了起来,但是刚刚站定,旋即又跪了下去,她抽抽噎噎地对裴玉等人道:“祖父,祖母,爹,娘,子芙不小心坠河,被金柱搭救,并且这样近身抱我回到村中。以后是没有人再来咱家找我提亲了,为报金柱哥救命之恩,不如就把我许配给金柱哥好了。”

“你说啥?”肖氏勃然大怒。

那叶氏也是听得一个激灵,沉声说道:“子芙啊,你不是不知道金柱家的境况,你这是要闹得哪一出啊?”

“祖母,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但是我还是要嫁给金柱哥。”裴子芙不卑不亢,继续道:“反正大家都知道我被金柱抱过了,也不会有人来咱家提亲了,若是祖母和娘不同意,那我就在家呆一辈子,永远不出嫁好了。”

第024节:成亲

裴子芙目光淡淡的,但却也是无比坚定的。

叶氏瘪了瘪嘴,没有说话,心里却不得不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毕竟对裴家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且若是子芙真的就这么一直留在家中,不但会被人笑话,恐怕也会影响到裴逸静嫁人以及裴逸清娶妻之事,这些都是她不得不考虑的。

但是肖氏却很坚决,因为她毕竟只关注自己的女儿。

“嫁给金柱?你休想!”肖氏脸色发青,抖着因为气急而瑟瑟发抖的嘴唇,嘶声吼道:“子芙你给我听好了,只要我活着你就休想嫁到他们家,既然你想死,你就去死好了,就算是死,我也不能让你嫁到他家。”她顿了顿继续道:“要么你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嫁到那兰金柱家,要么你再去跳一次河!”

裴逸华本想上前来劝,但看到肖氏如此坚决,这生生死死的丧气话都说了出来,她哪敢再多嘴插言。不过不管这子芙能不能嫁给金柱,但是她和靖家的亲事估计是成不了了,因为今天这事儿肯定会传到靖家人的耳朵里,人家哪能娶一个在大庭光众之下被别人搂抱过的姑娘呢!

各自思索中,气氛便这么僵住了。

“他大嫂,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院内传来裴玉不怒自威的声音。

“爹!”肖氏转头叫了一声,“您看这个不争气的孩子,她,她,她气死我了……”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裴玉看了看金柱,温言道:“孩子,今儿这事不管怎么说是你救了我们子芙,刚才那一巴掌让你受委屈了,你且先回去吧。”又对肖氏道:“带子芙回屋去,熬上一锅姜汤,让她暖暖的喝上一碗,这大雨天的,又冰了河水,小心身子。”最后又对一众人道:“该干嘛都干嘛去吧!”

这裴家的当家人发了话,众人自是没什么异议,也就各自散了。

不过这一下午,裴家院内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黄昏时分,天边出现了七色彩虹,很是绚丽明媚。

裴子慧再出屋时,就见裴子芙坐在她以前常坐的那个石磨上发呆。于是,她转身拿了两个草编的软垫轻轻走过去,叫了一声:“子芙姐姐。”

裴子芙回头冲她一笑,伸手拍了拍石磨,“坐吧。”

“给,坐在这上面不凉。”裴子慧将手中一个草垫递给了裴子芙。

她笑着接过,将垫子放在了身下。

姐妹两个并肩而坐,默默无语。

当七色彩虹渐渐隐退时,西天出现一个金灿灿的光盘。天空已是万里无云,蓝蓝的,像一个明净的天湖。慢慢地,颜色越来越浓,像是湖水在不断加深。远处巍峨的山峦,在夕阳的映照下,涂上了一层金黄色,显得格外瑰丽。

裴子慧看得有些呆了!

这时,裴子芙突然抓了她的手,握在手里柔声道:“子慧妹妹,今天的事儿谢谢你了。”

“谢我?”裴子慧微微有些吃惊。

其实当她看到金柱抱着裴子芙,并将裴子芙送回到裴家后,而肖氏却依然坚决反对两个人成亲时。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帮错了。万一肖氏一直坚决,那么不是误了裴子芙的终身幸福?

裴子芙笑了笑,又道:“你别看我有投河的勇气,可是做别的,我还真是怕。是你帮我走到了这一步,所以我现在不怕了。”

裴子慧想了想,虽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仍旧安慰道:“姐姐说得对,若是连死都不怕,那还有什么是比死更可怕的呢?”

“子慧妹妹,你说得没错。”裴子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淡定一笑道:“所以我不怕了。”

裴子芙说完回了屋子,留下她一人坐在石磨上好一会儿发呆。

直到夜幕渐渐笼罩下来,夜风轻轻拂动,树叶间发出轻轻的沙沙声。裴逸之自她身后走了过来,轻轻叫了声:“慧儿!”

“爹!”她转头一笑,站了起来。

“明儿去集市卖草鞋,你不是也想去吗?怎么还不回去睡?”裴逸之笑着说道。

“睡,这就睡。”裴子慧牵着裴逸之的左手,父女俩一路笑着回了屋子。

这一夜,本以为肖氏又要对裴子芙动口加动手,软硬兼施的批评教育。

其实则不然,裴家院内一直鸦雀无声,安静得很,这倒让大家觉得很奇怪。

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就是天还未亮之时,裴家的母鸡居然打鸣了!

这不是公鸡的任务吗?这母鸡是过于勤劳,想身兼数职吗?

在母鸡那一阵阵“啯啯啯”的叫声中,叶氏第一个爬了起来。

穿好衣服,走出正房。她指着那母鸡就破口大骂:“这该瘟的母鸡,该下蛋时你不下蛋,现在却学着公鸡来打鸣,你这是唱得哪一出?皮子紧了?想找打?”

肖氏一边骂还一边满院子追着母鸡用小棍子抽打。她越打,母鸡“啯啯啯”叫得越响亮,然后她又追着继续打。

这一打一叫中,将裴家所有的人都惊醒了。

最后她干脆抓住了鸡翅膀,对着刚刚起床的肖氏道:“这鸡‘涝抱’了,你去把它抱到河水里浸一浸,浸完了,它就改了。”

“涝抱”其实是乡间的土话,是说母亲不下蛋,变态了,老是学着公鸡叫唤。

“娘,要不咱把这鸡杀了吧。”肖氏说道:“不是都说母鸡打鸣不吉利吗?反正这鸡又不怎么下蛋,留着也是白吃食,现在又学着公鸡打上鸣了,怕是留不得了吧?”

叶氏还是那句话:“你把它抱到河边,用河水浸一浸它就改了。这鸡才一年,正是下蛋的时候,哪能说杀就杀。”

“行,我这就去。”肖氏接过母鸡,在天刚蒙蒙发亮的早晨,就去了河边。

是的,天刚蒙蒙发亮,还不到日出的时候。

这是一种美妙苍茫的时刻,在深邃微白的天空中,还散布着几颗星星,地上漆黑,天上全白,野草在微微颤动,四处都笼罩在神秘的薄明中。

而就是这样一个早晨,裴子芙将自己收拾停当,穿上平时她最喜欢的一套衣服,将长长的乌发挽到了脑后,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就在肖氏的后面,静悄悄的,没有惊动任何一个裴家的人而毅然坚决地走出了裴家的大门。

她一个人静静地走在长长的、偶有几个早起的人出来溜弯的村街上,表情淡定而傲然。

“哟!子芙,你这还没嫁人,头发怎么挽起来了?”第一个和她说话的人是傻根娘,那会儿她正坐在大门口,手端着簸箕,在挑拣着玉米粒里面的小石子。

傻根娘虽然是个寡妇,又生了傻根那么一个傻傻呆呆的儿子,但是为人却一点都不底调。是村中有名的“碎嘴”,村中不管谁家,但凡被她知道了什么事,那就等于全村的人都知道了。就连那兰村正想向村民传达点什么消息,也都是第一个找到傻根娘,然后全村的人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人人知晓。

“子芙,怎么看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子芙,这大早晨的,你这是干啥去?”

紧接着,她接二连三地遇到了更多的人。但是个个都向她投来奇怪的目光。特别是那傻根娘,竟然躬着杆子腿,支着微微前倾的身子,手端着簸箕在后身后慢慢跟了上来。

但是她依旧那么走着,面上带着灿烂的微笑。走着走着,便一脚跨进了那个破旧的院落里。

于是那端着簸箕的“碎嘴”,将簸箕一扔,早就没了心思再挑那玉米粒中的小石子。趁着这消息还带着热乎劲,赶紧四下“串门”去。

顷刻间,整个兰家沟沸腾了起来。

此时,金柱家的哥几个,正每人捧着一个大海碗,一排排地蹲在门口,喝着金柱爹煮的玉米面糊糊。

见她来了,那喝糊糊的“哧溜”声骤然停了下来。一个个抬头傻呆呆地望着她,包括金柱在内。

众人愣了半晌,还是金柱最先反应过来,惊道:“子,子芙,你咋这个打扮?”说着,他脸上便泛起一道青黑色,阴着脸说道:“莫不是你娘答应了那靖家的亲事,怎么会这么快?”

他一眼便注意到,裴子芙的长发已经挽到了脑后,那分明是一个妇人的打扮。

裴子芙脸上红了红,低低道:“瞧你那傻样,若是答应了靖家的亲事,我还能跑到你家来?”

金柱一愣,伸手抓了抓后脑勺,却依旧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那最小的铁柱机灵些,他把碗一推,欢喜地叫道:“子芙姐,你来了!”

她点了点头,脸上更红了,简直胜似西天边的火烧云。

过了好半晌,她才缓缓抬起头,望着几个眼巴巴望着她的柱子们,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唇角抖动了好几下,才小声但又清晰地纠正道:“别叫姐了,叫嫂。”

第025节:震惊

(走过路过的收藏一下吧!)

“啥?”金柱最先愣住了,他看着裴子芙呆了好半天,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子芙瞟了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真是个呆子!”

“呆子?”金柱喃喃中,又一脸纠结地抓了抓后脑勺。

其它几个柱子的眼睛倒是一下子就亮了,突出其来的喜悦一时间让他们不知如何是好,一只只大海碗落在了地上,手也像没地方放了似的局促起来,还是铁柱最先抢着叫道:“嫂,嫂!”

老二银柱舔了一下嘴唇,道:“嫂。”

老三铜柱自己先羞了,腼腆地说了一声:“嫂。”

最后裴子芙走到金柱爹面前,红着脸说:“爹,一个家不能没有女人,我这就算过来了。”

金柱爹傻了一样的站在那里,两只手仍死死地捧着海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一会儿,他再抬头时已是满脸泪水,那老泪浸在皱折里,纵横交错,一行行的流淌着,过了好半晌,才呜咽着说道:“孩子,实在是…委屈你了。”

裴子芙静静地说:“爹,这是我愿意的,不委屈。”

陡然间,院子似乎一下子就亮了。

在这个多少年来一直破旧不堪的小院里仿佛飞来了一只金凤凰一般,将所有的一切都照亮了,灿灿得,真晃得人似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金柱家所有人都高兴得如过年一般,只有金柱还愣愣地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目光一直跟着裴子芙的身影转动着。

裴子芙笑着瞥了他一眼,笑道:“咋?高兴傻了?”

金柱这才傻傻的、憨憨的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中竟有泪光晃动,他握住子芙的手,热泪盈眶道:“子芙你知道我不会说啥,我嘴笨,我嘴比脚都笨,我……”

裴子芙眼中也有晶莹的东西闪了闪,笑着搡了他一把道:“啥都不用说,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嗳,嗳!”金柱憨憨地答应着。

渐渐的,天色亮了起来。

当初升的太阳露出第一道光芒后,几乎是眨眼之间,一团火球便腾空而起,凝眸处彩霞掩映,光影中变化万千。

金柱拉着裴子芙的手一起面向初升的太阳,似乎从小到大,他都从未见过这鲜红如此之红,也从未见过这鲜红如此之鲜。顷刻间,仿佛有一股用不完的力气在他的心中汹涌澎湃,激荡不止。

裴子芙笑了笑,将手中的包裹打开,拿出一套翠色家常衣服换上,便开始领着几个柱子打扫院落,拾掇了屋子。像个将军一样屋里屋外的忙活着,并指挥着柱子们扫去了一处处的陈年老灰……

房子还是那房,院子还是那院,可是为什么多了一个女人的存在,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呢?

铁蛋蹦跳着说:“嫂,棚上也扫吗?够不到我可以爬上去。”

裴子芙笑道:“扫,都要扫得干干净净的。”

银柱说:“嫂,这桌子放在哪?掉了一条腿了。”

“抬门外去,等会儿让你哥将桌腿钉好了再抬回来。”裴子芙挥了挥手,缺腿的桌子便被抬到了院里。

金柱也不说话,只带着憨憨的笑意,找出锤子就去钉桌子腿了。

铜柱最腼腆,大多时候都不说什么,就看着裴子芙的眼色,裴子芙的眼风扫到哪里,他的手就伸到哪里……

而金柱爹这个在村中被称为兰老瘪的中间男人,此时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仿佛是喜傻了一样。他就那么屋里屋外的跟着转,处处都想插一手,可插手的时候,又总觉得碍了谁的事。

而此时,由于傻根娘这位“碎嘴”的卖力“串门”,小小的兰家沟内,已经如炸了窝一般热闹起来。

一传十,十传百。

半个时辰之内,几乎已经达到了家喻户晓,人尽皆知的程度。

一开始还有些人不相信,于是就有些如“碎嘴”一样爱管闲事的女人,如果不将这件事情搞清楚,心里似有一万条虫在拱一样,那叫一个心痒难耐。

于是,早饭也顾不上吃,就一个个的开始出来走动,从东走向西,而后又从西走向东。有抱着孩子的,有挑着水桶的,有端着簸箕的……走过兰老瘪家门口的时候,都要有意无意的瞟上一眼。

终于,有人在兰老瘪院中见到了那个身影,于是抱孩子的,挑水桶的,端簸箕的都聚到了一起。

有人说兰老瘪这下有福气了,一个铜板没花就娶了那么一个水葱样的儿媳妇。有人说裴家知恩图报是个好人家,还有人说虽然这子芙就这么过去了,也没行什么拜堂成亲的礼,连件红嫁衣都没穿,但咱们这乡里乡亲的可不能眼瞅着她这般寒酸,不如大家都伸把手帮衬一下。

一唱百和,大家连声呼应,并积极行动起来。

有的送去了家里的几个鸡蛋,有的送去了二尺红布,有的送去几个新贴的大饼,兰村正则送去了家里的一挂火鞭。

于是在这个本应清静的早晨,在金柱家的门口异常热闹起来,婶子大娘们笑容满面的来来往往,最后还燃起了一挂火鞭。直震得一群小孩子围着火鞭欢呼不已。

而此时肖氏还正在河边浸那只一直“啯啯”乱叫的母鸡。

不过,几经努力后,终以失败告终,心中便琢磨着回去后一刀子就把这母鸡的脖子抹了,然后扔进大黑锅里炖着吃。免得等到段氏生孩子时,或者会被她独吞了也有可能。

想了一会儿,抱起打鸣的母鸡就往回走。

路过金柱家屋后时,她倒是也觉得有些异样的感觉。

首先是一股火鞭烧焦后的刺鼻味道直窜进鼻孔,再向院内细细一看,怎么那破草房上的青苔似乎都鲜活了许多,那东倒西歪的软柴垛也一下子整装了许多,还有那门框上早已经褪了色的旧红板,仿佛就洇了些鲜艳起来。还有那久未打扫的院子,脏的还是脏的,但脏里却蕴润着热热的气息。

她一边走着,一边琢磨,难道是这金柱爹又娶了续弦?

这要是家里多了个女人,那就是不一样。女人在院子里一站,一切都变得活泛了许多。

又走了一会儿,眼瞅着就到了自家的门口,却遇上了端着木盆准备到河边洗衣服的兰二娘。

兰二娘放下木盆,扯着肖氏的手就唠了起来:“他裴婶子,你这闺女就这么过去了啊?哎哟!你们家还真是通情达理的人家,知道金柱他们家穷,不但礼金免了,就连这嫁娶的过程都省了,真真是替金柱家着想了哟!”

“啥?”肖氏虽然没太听懂兰二娘的话,但直感觉到家里出了事儿,那脖子后都“嗖嗖”地冒着凉气。

她听不得兰�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3) 踩(4)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