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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耕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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蠡谀把剑 �
裴子慧很是好奇,赶紧问道:“那葛二赖子是怎么个顽劣法?”
段氏目光闪烁,结结巴巴道:“咱们和葛家不在一个村,但是多多少少的也听到一些口风,说他经常拿着火折子去点人家的软柴垛,严重时甚至连房子都点过;还偷左邻右舍家的鸡鸭,拿回家去杀了吃肉;最严重的就是他十岁的时候就开始欺负村里的小姑娘……也正是因为他的名声不好,所以大家才给他取了这么一个葛二赖子的名字。”
“那能退婚吗?”裴子慧如梦方醒。
“唉!都是爹糊涂了!”裴逸之断断续续地说道:“当初明知道葛家就是奔着爹考上了秀才来的,可是他们没想到,我还没等去考举人,这手臂就被大树砸断了。所以当他们知道我仕途无望时,曾经来退过亲的。”
“祖母不同意退?”裴子慧已经猜到几分。
裴逸之点头,“你祖母说,那订亲的礼金已经因为供你四叔读书花得差不多没了,所以不能退亲。我和你娘手里也确实拿不出退人家礼金的钱,所以也就由着你祖母将葛家驳回去了。”
“若是以后我赚到这笔钱,我还可以找葛家去退吗?”裴子慧问道。
“那就要看葛家是不是同意了。”裴逸之道,“若是他们同意,自然是还了礼金就互不相欠,若是他们不同意,就算咱们有还礼金的钱,恐怕也是很有难度。”
裴子慧咬了咬下唇,喃喃道:“就算没有办法,我也要想出办法才行。”
此事果真是裴逸之和段氏都不爱提的事,他们就裴子慧这么一个女儿,虽然没有给她好吃好穿,但心里却心肝宝贝一样的疼着,怎会忍心她嫁给那么一个品行不端的人呢!
于是裴逸之开始连连摇头,段氏也不由长嘘短叹起来。
不一会儿,外面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裴子墨几人都前后进屋准备休息了。
裴子慧也闷闷不乐地回了自己那个窄小的房间,但却是如何也睡不着了,本来她只想着如何让大哥能有机会读书,如何能带着全家摆脱贫困,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从天而降一个未过门的夫婿,而且听上去还是一个无耻之徒。
刚刚降生的她,就因为叶氏的一句话,便决定了她一生的命运!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与此同时,兰家沟村西的凌家内,也正在密谋着什么。
正房内,凌正坤和刚刚与儿媳妇吵完架的凌婆子对面而坐,对着凌婆子由于生气差点眼斜嘴歪的表情发了一会儿呆,又巴嗒了两口悍烟,才沉声道:“老婆子,我也觉得那红英太过份了,真是不孝!”
“是吧?”凌婆子胸脯上下起伏着,因为凌正坤能为她说一句公道话而越发委屈不已。
凌正坤掐灭了悍烟卷,向凌婆子的方向凑了凑,低声道:“老婆子,我和一策商量好了,明儿一早我们就起身去京城寻一鹏,不管寻到寻不到,我们在京城一边务工一边找人,可能要两个月才回来,待回来后就让一策休了那不孝的媳妇。”
凌婆子一愣,奇道:“你不是说我们家若是休了她就等于忘恩负义吗?”
“谁叫她对你这个婆婆不孝呢!”凌正坤一脸不平之色。
凌婆子绷了绷脸,哼一声:“就是。”
而厢房那一边,凌一策也对正在气头上的曲红英说道:“红英,我看咱娘是对你越来越不好了,待我明儿和爹进京寻大哥,大约两个月回来,回来后我就把娘解决了。”
“解决了?”曲红英一愣,问道:“咋解决?”
“到时候我在京城带回一瓶毒药,直接毒死她!”凌一策瞪着眼睛,恶狠狠地说道。
这倒是把曲红英吓了一跳,她双手抖了抖,颤着声音说道:“他爹,这,这行吗?那可是你娘,何况若是官府知道了,会将你抓起来的。”
“怎么不行!”凌一策眼睛一横,摆出了一副穷凶极恶之态,“至于官府那边,那可就要你配合着才行。”
“我,我怎么配合?”曲红英很是吃惊。
凌一策这才缓缓说道:“现在全村的人都知道你和娘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若是现在把娘毒死,那村中肯定有人告发官府说是咱们毒死的。但是若你和娘的关系好,从来不吵架,到时候她死了,村中自是不会有人怀疑,娘年纪大了,生老病死也属常事。”
“你的意思是让我先对她好,然后你再动手?”曲红英已经猜出了几分。
“嗯!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怀疑,至于官府,那自然也是民不举官不纠了。”凌一策正色说道。
本来曲红英还很犹豫,但一想到凌婆子日日对她横眉怒目外加言语攻击,不由怒气直冲头顶,当即就答应了。
第017节:金柱
如此这样又过了几天,村中各家各户田里的农活也都做得差不多了。
只等着老天再下几场透透的大雨,然后再有充足的阳光,使那些庄嫁有充分的日晒,其实也就是现代所说的光合作用。然后过了雨季,再拔一遍大点的野草。立了秋之后,就等着庄嫁日渐风干成熟,再然后就是秋收了。
农闲下来之后,村头的大树下,村前的小河边,包括村后的晒谷场上,总是时不时地聚集着好多人。有成年男子围在一起说一些种田的经验和不足,有成年女人一边洗衣服,一边说着东家长西家短,还有半大不小的孩子们玩着他们乐此不疲的游戏。
而裴子慧在纠结了几天葛二赖子的事情之后,也终于渐渐释然。
因为毕竟现在她才七岁,离成亲的日子还远。何况此事现在并不是她能力所及之事。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使自己,使这个家慢慢的变强大起来,只有这样她才有能力选择自己的幸福,追求自己的幸福,并给家人带来幸福。
而现在,思虑再多也是徒劳,总得有多大的本事才能办多大的事儿才行。
思及于此,心里便也就痛快了几分。
既然是农闲,她除了洗衣服自然也就没什么事做,便整天如假小子一般,随着裴子唐以及楚牧到处跑。好在裴逸之和段氏都比较开明,对于这个女儿也比较溺爱,并不去管她做什么,只要她高兴就好。
叶氏那边倒是想管,不过裴子慧在她面前总是规规矩矩的,倒也没让她抓到什么说教的把柄。
因此,这些天她过了一些无忧无虑的日子。雨后,他们总是跑到河边去摸鱼,但是摸出来的往往是些泥鳅。三个人反而不如大黄和小白有本事,但凡有它们参与,总是能在河里叼到几条草鱼出来。
每逢这个时候,家里的餐桌上算是能有一些变化。轻微的改善一下伙食,但是轮到裴逸之这屋的一桌时,几乎也没什么好东西了。所以子慧几人便每次都将鱼留下一条,在自己屋内给段氏炖汤喝。
也每次都是这个时候,大黄和小白便能受到裴逸之的表扬,有时候还多拿一个粗面馍给它们吃。并看着大黄和小白摇着尾巴的样子,咧着嘴呵呵的笑。
由于裴子慧在软柴垛后面发现的二十个鸡蛋,再加上近来几次的青鱼汤,段氏的脸色果真是红润了不少。
这日,天上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裴子慧随着裴子唐以及楚牧又来到河边,但是几人辗转了好半天,却依旧是一无所获。就连大黄和小白也没有抓到一条鱼。
正在几人有些扫兴地想回家时,裴子慧望了望山脚下,喜道:“牧子哥,二哥,这小雨过后最是适合采蘑菇了,我们去采蘑菇吧,用蘑菇给娘炖汤喝也不错!”
“不行!”楚牧和裴子唐几乎是同时喊了出来,裴子唐道:“现在还没立秋,蘑菇是有毒的,不能吃。妹妹你忘了,去年前院的兰婶子一家不就是因为食了还没立秋的蘑菇而中毒了吗?”
“二哥,蘑菇有没有毒,和立不立秋是没有关系的,有毒无毒是由蘑菇的种类决定的。”裴子慧争辩道。
“你还小,哪里懂得那么多。”裴子唐一脸严肃道:“去年我可是眼睁睁地看着前院兰婶子一家吃了蘑菇后,口水白沫直翻白眼,
不一会儿那一家人就不行了,所以这没立秋的蘑菇千万食不得。”
“妹妹,没立秋的蘑菇真不能吃啊!”楚牧同样掷地有声,认真严肃。
看着裴子唐二人谈蘑菇色变的表情,裴子慧不由好笑。
其实按科学角度来讲,这个说法是不准确的。蘑菇作为营腐生真菌,它是分很多种类的,和季节并没有什么关系,无论什么季节,
它是有毒的种类,那么立秋后它依然有毒,若是无毒的种类,夏季依然可以食用。只是由于夏天太热,温度不适合蘑菇的生长,所以立秋后无论从各种条件来讲,都是采蘑菇的最佳时机,所以人们通常都是立秋之后才开始采蘑菇,绝对不是因为有毒无毒的关系。
一般来说,从杨树桩上长出来的无毒,而且比较好吃,通常人们称这种蘑菇为杨树蘑。次之便是松树蘑。而从平地上长出来的就不如树桩上的,因为那大多是从动物尸体上长出来的。
而吃蘑菇最大的忌讳就是有鲜艳颜色的蘑菇一定不要碰,一般是有毒的。
不过既然此二人称不立秋坚决不能吃,她也就没再坚持。而是坐在那里等着他们给自己烧麦粒吃。
这个季节是烧麦粒最好的季节,因为此时的麦粒不但丰满且还有嚼劲。
先是找一些干枯的树枝,引火烧旺,就可以将麦穗放在上面烤,也可以埋在烧红的柴火里烧,总之很简单。待麦穗烧得黑乎乎的,
麦芒都烧成了灰,就将包着壳的麦穗放在手心里一搓,那粒子和谷壳便自然脱落,将谷壳轻轻吹掉,剩余的便全是烧熟的麦粒了,放在嘴里一嚼,外酥里嫩,还有丝丝甜味,真是满口麦香之气,好吃得不得了!
吃完烧麦粒,裴子慧抹了抹嘴,歪头问裴子唐,“二哥,咱们村是不是有一个姓金叫金柱的人?”
“有啊!”裴子唐继续搓揉着手中没吃完的麦穗道:“不过他不姓金,他是姓兰,叫兰金柱。”
“姓兰?”裴子慧不由奇怪,既然姓兰,那他家就应该是本村的落地户了,是兰氏家族里的人,凭她对本村的了解,但凡是本村的落地户,家中的田地都是不少的,就算过不上什么富裕的日子,但是温饱总是能解决的。但是那日听裴子芙的口气,这兰金柱家可不是一般的穷呢。
“对,就是姓兰。”楚牧接话道:“金柱是他们家老大,老二叫银柱,老三是铜柱,老四叫铁柱。”他嘿嘿一笑,“反正就是金银铜铁四根柱子。”
“那他们家还有什么人?”
“还有一个爹。”裴子唐答道:“因为金柱爹的一只眼睛有点歪,所以村里的人就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兰老歪。听咱祖母说以前兰老歪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有田有牛,年年还有余粮。但是金柱的娘病了,不但把家底子都花空了,还卖了耕牛,卖了余粮,好像那家中的田地也卖了不少。后来金柱娘走了,兰老歪就有点呆呆傻傻的,听说金柱他们几个能活下来,也还多靠他们的族人和亲戚帮助呢!”
“那金柱这个人怎么样?人品可好?身体如何?”她连连发问。
楚牧歪了歪脑袋,说道:“人品还行,这几年他们家也就靠他在撑着,左邻右舍的大娘婶子们也都挺喜欢他的,就是家里太穷,娶不上媳妇。至于身体嘛,人高马大的,人家耕地用牛,他家没牛,他自己都能当牛使唤。”
裴子慧点点头,心想这兰金柱倒也是个勤劳肯干的,若是还能真心待子芙,倒也是个良人的首选。
“妹妹,你打听那金柱干啥?”裴子唐起身踩灭了烧麦穗的火苗,“他家就住整天吵架的那个凌家的前院,你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就路过他家屋后的。”
“没事儿,我就是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听那些婶子大娘们提过金柱,然后就胡乱打听一下。”裴子慧笑道:“不过说起那天天吵架的凌家,现在还吵吗?”
“这两天还真是没听到。”裴子唐说完,将目光转向楚牧,问:“牧子哥你有听到凌家吵架吗?”
楚牧摇头:“我也没听到。”
如此几人围着村中的麦田和山脚走了那么一大圈。本来是从村东出去的,结果却是饶到村西回来的。
进村时,正好路过凌正坤家和兰金柱家。
裴子慧隔着院前的栅栏,不动声色地向凌正坤家的院内观看。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正在院内坐着,手里似乎在摆弄着什么好玩的东西,很是聚精会神的样子。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正抱着一捆柳条叶喂院内栓着的三只羊,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正蹲在小园内拔青菜,看上去很是风平浪静。
她不由微微放下心来,再转头去看金柱家,果然是大吃一惊。
那是一座四间的泥草房,由于年久失修,草顶上已经长起了绿色的苔藓,远远看去,竟像是黑色泥墙的房子上面,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一般。所以由此便可以想象出这房子有多少年没有修整过,也可以想象到逢了雨天,那房子肯定是要漏雨的。
而房子四周的栅栏几乎是七凌八落的左右歪斜着,风一刮就会倒下去的样子。栅栏里侧除了一条用来走路的小道之外,还有一个小园子,虽然里面也种了一些家常小菜,但却由于无人打理而荒草丛生。
裴子慧不由摇了摇头,心想:过日子还是要有个女人的。
第018节:有客
说到女人,裴子慧就不得不想到自己的母亲段香瑶了。
虽然农家女子没什么学问,但用通情达礼,温柔贤惠来形容她是一点都不为过的。何况她还长得柳叶弯目,花容月貌。虽然衣着破旧无光,但却丝毫不能掩饰她眼中那种熠熠生辉的神韵。
孝敬公婆,和睦妯娌。
与裴逸之更是琴瑟和谐,举案齐眉。
对几个孩子,包括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楚牧在内,同样舐犊情深;含辛茹苦。
所以说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不能不说她是一个好女人。
可是让裴子慧奇怪的是,事到如今,她也穿过来有四个月之久,不知道为什么从没去过外婆家,也没见外婆家来过人,甚至父亲和母亲包括那两个哥哥对于母亲的娘家似乎连提都没有提过,至少在她的印象中是没有的。
这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有好多次她都想对段氏问及此事,但又觉得不妥。就思虑着找个机会从侧面问一下大哥或二哥算了,以免若是真有什么不妥的事,惹了怀孕中的段氏心里不痛快,那当真是不值得了。
不过还不待她找大哥和二哥问出口,他们的大姑裴逸华便抱着一只大母鸡回来了。
裴逸华是叶氏嫁到裴家后生的第一个孩子,是裴家的长女,后来嫁到了距兰家沟五里路的丁家窑,夫家是丁家窑的落地户姓丁,祖上积了那么几十亩的田产,所以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对这个娘家也算没少帮衬的。
当年裴逸华订亲的时候,是叶氏做的主。所以这就成了她后来炫耀的资本,常常瞪着眼睛对大伙道:“当年逸华的亲事就是我亲自给定的,瞧瞧现在人家过得好不好?再过两年就要盖瓦房了。”
就连那肖氏也常常在两个女儿面前唠叨道:“将来你们能嫁得像你大姑母一样好就行了!虽然也是农家,但终归衣食不愁,宽裕的时候还能帮一帮娘家。”
日子久了,这位大姑母在几个孩子心目中似乎就成了那种“幸福女人”的象征。再者她一次次送回的粮食种子,磨好的细粮,在镇上提回的二斤猪肉……所以,渐渐的她也就在裴家人心目中变得举足轻重起来。
不过肖氏的心里还打着另一个如意算盘。
裴逸华嫁到丁家后一共生养了一儿一女,儿子十岁叫大春,女儿六岁叫小麦。她有心将自己的女儿许配一个给丁家的大春,可是子芙大人家整整四岁,她有些说不出口。子蓉虽然与大春的年龄相当,但是裴逸华和叶氏没吐这个口,她自是也不好主动提及,而且毕竟长幼有序,大女儿子芙和儿子子桥这亲事还没着落,总不能把最小的,只有八岁的子蓉给定出去吧。传出去了也要被乡里乡亲们笑话,
会说她巴望着人家丁家日子过得红火,抬着脸往上贴。
子桥也就罢了,是个男娃。而且年龄还小,还不急。
只是这子芙都十四岁了,倒是该找一户好人家配出去了。她一旦嫁了人,那么张罗着给子蓉订个亲,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不过这裴逸华虽然离娘家只有五里路,但并不是常常回来的。有个什么事儿,或是捎点什么东西回来,也都是托给来回走动的同村人,或是交给大春来跑腿。因为裴逸华的丈夫是个极为老实的人,但凡家里有什么事都是她里里外外一把手的张罗着,所以不是逢年过节,她也很少回娘家来。
这次回来,也是因为叶氏过生辰。
“娘!”裴逸华笑得亲善,将抱着的大母鸡放在了院中,“您过生日,我也没什么好孝敬您的,就把这只大母鸡抱来了,您若想吃鸡蛋,就养下来。若是想吃鸡肉,那就一刀杀了。”
叶氏面上是瞪了裴逸华一眼,其实心里高兴着呢,谦虚道:“拿这干啥?我这儿也养着六只母鸡,天天下着鸡蛋呢。”
“您的是您的,这是我孝敬您的,您若不缺鸡蛋吃,就杀了吃鸡肉吧,养养身子。”裴逸华笑着说道。
“这孩子!”叶氏笑瞪她一眼,说道:“这个时候正是母鸡下蛋的好时候,哪能随便杀了。要杀也得等到冬天了,母鸡只吃食不下蛋的时候才能杀。”
“好,好,好!”裴逸华笑道:“反正这鸡我是给您了,想怎么办你自己决定就是了。”
叶氏也笑,转身张罗着安排饭食去了。
在叶氏眼中,这闺女和儿媳妇就是不一样。就说裴逸静吧,她处处护着,一直长到十五岁,就那么如小姐一般养着,过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日子。日子一久,裴逸静自己竟也觉得自己与其它人不一样了,总是学着叶氏的样子,见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眼,似乎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而这位大姑裴逸华,虽然叶氏待她也一样亲厚,看着她的笑,那是直到眼底的,与平时和儿媳妇们相处,那是完全两样的。且不说肖氏和段氏并不是她的亲儿媳妇,就说那宋氏这位亲生的儿媳妇,在叶氏的心目中,那与她的两位闺女也是无法比的。
不过裴逸华与裴逸静倒是不同。她不但见人面上就带笑,与哥嫂弟妹,甚至这些侄子侄女们之间,根本就看不出与哪个亲与哪个疏,似乎个个都一样,这让人不由就对她生出几分好感来。
午饭后,男孩子们都出去玩去了。
叶氏带着几个儿媳妇和两个闺女坐在院中的大槐树下乘凉。裴逸华和裴逸静围坐在叶氏身边,裴子芙和裴子蓉则围在肖氏身边,裴子慧坐在段氏身旁,唯有宋氏孤身一人坐在那里,显得有几分落寞。
裴逸华笑望着段氏越来越大的肚子,笑道:“二嫂这肚子真是不小,我怀小麦的那会儿,到生的时候肚子也没这么大,你这是还有多久才生?”
段氏笑道:“还要一个月。”
裴逸华的目光就围着段氏的肚子前后左右看了一遍,不由笑出声音:“依我看啊,二嫂这胎是个小子。”说着又望向叶氏,“娘,您说呢?您看二嫂怀的是不是小子?”
叶氏用鼻子“哼”了一声,晴蜓点水般瞟了一眼段氏的肚子,道:“肚子不尖,反而扁平发大,后腰也泛粗,是小子的胎象。”
段氏就笑了起来,“我倒是希望再生个闺女给子慧做伴呢!”
“生什么,这可由不得你。”裴逸华笑得爽朗。看着裴三裴逸涧的媳妇宋玉梅,孤单单地坐在那里不说话,于是欠了欠身,一把抓住宋氏的手,缓声道:“三弟妹你还是没怀上吗?”
语气里虽然满是关心,并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但宋玉梅闻听此话,脸上却是不大好看了。本来看着人家怀胎,心里想着自己多年不孕,已经够不舒服的了。现在又被人这么直接了当的一问,那脸上早已是白一阵青一阵的不好看,结巴道:“大姐,还,还没。”
“不急,不急。”裴逸华拍拍她的手,一脸和气,“你和三弟都还年轻,也不急着要孩子。二嫂这边快生了,你若是也紧跟着生,两个娃还不要打架了,所以你们缓两年也好。”
叶氏就把烟袋锅子从嘴上移开了,瞅着宋玉梅哼了一声,“缓两年?这都缓了多少个两年了。虽说我们裴家还没断了香火,老大那有一个小子,老二那有两个,可那毕竟……”
话没说完,叶氏却被裴逸华的一声“娘”给喊得噎了回去,没有再说出来。
但大家都听得明白了,老大和老二毕竟不是她亲生,老四又在读书,可这叶氏若想抱亲孙子,可不还就指望宋玉梅这肚皮了不是。
宋氏低头不再说话,脸色却是一阵比一阵难看。
裴逸华赶紧笑道:“娘,瞧您真是不知足,这孙子孙女的都一大群了,还想要多少个啊?”说着她轻轻捏了一下裴子慧的脸蛋,娇宠地道:“瞧瞧这子慧,大姑母半年没见到,竟出落得越发好看了。”
裴子慧不动声色,抿嘴笑了笑。
对于这位初次见面的大伯母,她还是蛮有好感的,至少她与叶氏还有裴逸静都不同,有一种让人愿意亲近的感觉。
段氏见她不语,忙说道:“好看什么,整天和子唐还有小牧子到处野去,没有个小姑娘的样子。”
“不怕,大了自然就好了。”裴逸华说着,又看向裴逸静,缓声道:“小妹这半年的绣技练得如何,快给大姐拿来瞧瞧。”
“好!”裴逸静娇滴滴地笑了笑,起身进屋去拿绣品。
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拿出来摊在了裴逸华面前。几样绣好的成品,还有一大叠用纸描的花样子,别人都看向了那绣花的成品,但裴子慧却只关注那纸上的花样子。
裴逸华将成品拿到眼前端祥了好一会儿,啧啧赞道:“嗯!绣工大有精进,针法细密了不少,针脚也工整了许多,小妹这半年真是没白练。”说着又将绣品拿给段氏看,“二嫂,你看呢?”
段氏接过绣品,看了两眼,笑着说:“绣的确实很好。”
第019节:亲事
裴逸华就指着一对枕套上的鸳鸯戏水图,对裴子慧说道:“子慧,你看小姑绣得好不好?”
“好!”她几乎是不加思索便答了起来,又补充道:“小姑姑的绣工是大姑母教的吧?那大姑母的绣工一定更好了。”
“这孩子嘴巴真甜。”裴逸华摸了摸她的脑袋,咯咯笑着,“要说这绣工绣得好啊,咱们家中谁都不及你娘,我和你小姑姑都不及,你娘那绣工才真真是叫个好呢!”
对于裴逸华的夸赞,段氏只是一脸谦虚地笑着。
裴逸静那边却是白眼一翻,看向了别处,好似很不服气的样子。
“我娘也会绣花吗?”裴子慧歪着脑袋脱口而出。
“会,会!不但会,绣得那叫一个好呢!”裴逸华说着,似乎又忽然发觉到了什么,于是赶紧睃了叶氏一眼,又轻声道:“只是现在你娘她,她不绣了。”
裴子慧不再多问,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但分明已经感觉到母亲不再绣花这样事与叶氏有关。
一时间,气氛就有那么一点尴尬。
“哟!这都是些新花样吧?”裴逸华拿着那些用纸描的花样子,一张接一张地看,越看越是喜欢,眉眼都笑得弯弯得,直说:“真好看,真好看!”
“可不好看。”裴逸静瞥了她一眼,“这些个花样子可都是‘锦绣坊’的新货,据说都是一些文人墨客画出来的样子,现在就连京城的官家夫人小姐们也都绣这种花样子呢!这些东西可不是谁都有的。”
原来还没怎么着呢,这裴逸静已经将自己列为官家夫人那一列了。
再说那锦绣坊是一个绣坊的门面,专门卖一些绣工产品。位置在兰家沟向东,大约十几里路的镇上。虽说不是很远,但裴子慧从未去过,若是今日小姑不说,她还不知道这花样子也是可以卖钱的,不过经她这样一说,裴子慧的眼前似乎看到一缕商机。
值得一说的是,兰家沟虽然与京城只有一山之隔,但是并不是直接隶属京城的管理范畴,在兰家沟的正东方向,有镇,然后有县,再然后还有府。
她的目光随着裴逸华的手势,将那些花样子一一看来。
从头看到尾,都是一些简单的花花草草。复杂一些的也就是月季花和并蒂莲,画出这些东西,对她来说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儿。
裴逸华又看了一会儿,就将绣品和花样子统统交还给了裴逸静,这才又转头对叶氏道:“娘!小妹今年十五了吧,收了秋转了年可就十六了,要是再不找婆家,可要成老姑娘了。一般人家的姑娘十四岁就该找婆家了。”说着瞅了裴子芙一眼,又对肖氏道:“大嫂你说是不是,你们子芙今年也十四了。”
“是啊!”肖氏瞥了微微脸红的裴子芙一眼,哼道:“闺女大了就得嫁人,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出愁。”
这话也不知道她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叶氏听的。
不过放在谁眼中,家里养了这么一个油瓶子倒了都不会伸手扶一下的小姑子,又要用大把的银子供她吃喝穿戴,外加一捆捆的好布料,一团团的好丝钱,那些个东西可都不是大风刮来的,都要用钱的。
而这钱又是谁挣的,这其中当然有肖氏一份。
闻听此话,叶氏瞟了肖氏一眼,却也没作声。
“娘,您对小妹的事,到是有啥打算?”裴逸华转头看叶氏。
见她不语又道:“我们丁家窑倒是有一户人家,姓靖。这靖家早前以拉脚为生,祖宗倒是积下了不少的银钱。传到他们这一辈的时候,这靖家婆子连生了六个丫头,眼瞅着快四十岁时,这才生了这么一个小子。从小宝贝疙瘩一样的养着,那可是穿金戴银含着玉长大的的主。娶媳妇的事这还没有眉目呢,人家那四间红砖黛瓦的大房子都盖上了,就等着选一个中意的儿媳妇娶过门呢。”
“拉脚”是古代的一种营生,即赶着马车,给人家拉东西。如现代的运输车一般。
叶氏听着,依旧绷着一张脸不动声色。
那肖氏却极是动容,挑眉喜道:“他大姑,听你这说法,这靖家还真是不错哩。”
“真真是不错呢!”裴逸华绘声绘色道:“逸静是我的亲妹妹,我坑谁也不能坑她是不?何况那靖家是我们丁家窑数一数二的富庶之户。两个老的领着一个儿子,家里足有八十亩农田,其中水田就有三十多亩,耕牛就有两头。而且那靖家公母俩就这么一个独子,等他们百年之后,所有的家产还不是都给儿子继承了,这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人家。”
裴逸华又道:“娘,关于小妹的亲事,我得好好跟您说说。小妹是在您手中娇生惯养长大的。不但屋里屋外的活她是一手不伸,若是让她到田里去,估计哪棵是草,哪棵是苗,她都分不清。那长得好看不顶饭吃,人家娶媳妇是要生儿育女和孝敬老人又持家有道的,若只图长得好看,买一幅画回去挂着好了,那画上的女子比小妹还好看。所以我看着那靖家的小子也是这般娇惯长大的,他们俩倒是合适,谁也别嫌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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