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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土豪交朋友的正确姿势-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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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捐赠‘齐奥楼’、操盘DCG,还有让你住进家里,这些事情其实根本都不该发生,是我自己醒悟晚了。”
她摇摇头,自我安慰道:“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感情永远不可能理智。”
“我一直在想你那天的问题,”张任喉咙沙哑地说,“你问我,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周唯怡挑眉,只见他目光清澈如水,眼眸因温柔而坚定,充满了诚恳的坦率,让人不知不觉便卸下心防。
“我爸是个控制狂,恨不得整个世界都围着他转,虽然这种妄自尊大的想法很可恶,但是我作为他的儿子,总想让他刮目相看一次,让他承认一次。”
张任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为我做的这些……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无是处,让我以为自己是值得被爱的。”
周唯怡自嘲苦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你不能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就连补救的机会都不给我,这样不公平!”
用手指爬梳过头发,他堪堪收拾起情绪,诚恳认真地说:“让我们重来一次,让我证明自己。”
双肘交叉置于身前,周唯怡坐得离桌子更近些,仔细看清他的脸:“张任,我今年三十岁。”
“……跟年龄没有关系!”
抬手阻止男人的拍案而起,她清了清喉咙说:“单纯的性&关系没问题,反正是男欢女爱,还能各取所需;单纯的谈恋爱也没问题,从认识到了解,共同决定要走到哪里——就是别把这两者弄混了,最后耽误彼此的时间倒罢,伤心伤神是真的扛不起。”
喉咙里像是梗了块石头,却无法阻止阵阵苦涩上涌,张任咬住嘴唇,尝到些许腥甜味道。
“所以,请你明确自己的想法,千万不要把冲动和感情混为一谈。”
说完这些,周唯怡才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如果你能考虑清楚,给我不给我答案都没关系。”
绕过墙边的饮水机,她推开会议室的后门,与张任保持一条对角线的距离,走进漆黑的楼道里。只剩下鞋跟敲打在地板上,制造出空荡荡的回音,如同摆锤反复撞击,重重砸在男人的心房上。
公共区域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线洒下来,令室内温度再次降低。
大部分电梯都已经关闭,只剩下唯一一部停在D楼,正慢慢地从下面升上来。显示屏荧光闪烁,阿拉伯数字有规律地跳动着,即将到达瑞信资本所在的楼层。
周唯怡为自己的果断离开感到庆幸——倘若继续与对方共处一室,真不知道还会发生些什么。
毕竟,分清感情与冲动的界限,并非只是张任的问题。
第60章 豺狼虎豹
烈日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将人炙烤得几近脱水。
周唯怡抱着文件夹; 艰难地跟在考察团最后; 任由身上的衣物被汗水浸湿; 踮脚跨过乱七八糟的建筑材料; 几次都险些跌倒。
不远处; 人高腿长的莫思定戴着安全帽; 在脚手架间爬上爬下,灵活得像一只大猩猩。
NJ大学的“齐奥楼”已经破土动工; 数十辆卡车、挖掘机围着泥泞的地基打转;一旁的吊塔已经搭建完毕,如定海神针般高高伫立,标志着工程的实际进度。
他们一大早已经跑了三个工地; 每到一处都会核实材料储存的数量; 清点人员居住的规模。
莫思定哪里还有什么时差反应?比照昨天周唯怡手中的数据资料; 他坚持对各个项目进行核查; 确保为美国总部提供最准确的数据。
“Vivian; 我们准备去水泥泵站那边看看; 你先回车里休息吧。”
走到一块空地上,等来落在最后的周唯怡,莫思定主动提出的建议; 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大声附和。
周唯怡心中暗骂,一路上都让我当秘书拿东西,这时候都知道要照顾女性了?
罗鑫当场掏出手机,联系司机将车开来,拍着胸脯豪爽地说:“小姐姐别担心; 人家想看现场嘛,让他看个够。罗氏建工经得起任何检查!”
她知道对方早已做足准备,却依然感觉不安,笑着推辞道:“都一起到这里了,无所谓再多走两步。”
和那勉强的笑容一样,她的脸色衬得这句话很没有说服力。
事实上,经历了二十四小时的不眠不休,昨晚又与张任那般对峙,周唯怡今天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考察走的都是既定路线,罗鑫自以为胜券在握,拍了拍她的肩膀,难得语重心长:“你今天本来就该跟着张任去外汇监管局,工地有我就够了。”
不便解释自己与老板之间的龌蹉,周唯怡只好转移话题:“NJ大学是我的母校,就想趁机回来看看,不行吗?”
见她一副俏皮模样,众人又都笑了起来,气氛再次变得轻松活跃。
笑过之后,莫思定果断作结:“校园已经看过了,你又穿着高跟鞋,就别再去凑热闹了——路不好走。”
空地离泵站还有几十米,沿路都是被大卡车压出的淤泥,只有一条临时铺成的独木桥供人通行。
她是现场唯一的女性,再固执己见有欲盖弥彰的味道了,反倒引人怀疑。周唯怡不得不选择妥协,乖乖站在原地,目送着那群人离自己而去。
工地围挡外响起喇叭声,一辆奔驰AMG停在路旁,驾驶座的窗户降下来。
“周小姐!”
昨晚那位司机大叔热情挥手,带着几分熟人再见的亲切感,让她不再纠结于心中的忧虑。
坐上车,强劲的空调制造出绝对凉爽,单面透视玻璃将阳光彻底阻隔,周唯怡长吁一口气,彻底冷静了下来。
莫思定核查得越详细,越说明他对这个项目感兴趣,即便查出来任何问题,都不过是谈判桌上的筹码。
她一边用手扇风,一边解锁手机,开始检查刚才来不及看的各项信息。
从车载冰箱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司机大叔满脸好奇地打趣道:“周秘书,你们这次找来的是什么人啊?昨晚喝成那样,今天就精力充沛得像超人一样。”
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周唯怡有感而发:“他从小在布鲁克林区长大,一路念到哥伦比亚大学的金融学博士,最可怕的是运动神经超发达——以前是学校橄榄球队的四分卫,现在的高尔夫球水平和专业选手不相上下——确实是个超人。”
司机咂了咂舌:“我听不懂你说的那个什么哥什么亚大学,但能保持德智体美劳全美发展,听起来就挺厉害的样子。”
周唯怡仰头猛灌了几口水,这才擦擦嘴角道:“厉害,厉害得能吃人。”
根据她对莫思定的了解,很少会对哪个项目轻易点头——如今爽快答应为罗氏建工注资,却不明确具体价码,只可能是在为日后的讨价还价做准备。
外资基金不能直接进入中国市场,像这样借壳操作的机会非常难得,华尔街的吸血鬼不会轻易放过。
透过汽车的挡风玻璃,还能看到一群人的忙碌身影:他们正围着水泥泵站打转,仔细清点现场囤积的各种建筑材料。
无所谓,周唯怡想,反正最后都要在谈判桌上摊牌。
似乎只是短暂地合上眼睛,待到她一觉醒来,考察团却没有回到停车场——就连莫思定也不接电话,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司机大叔满脸莫名,只说工地里乱糟糟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脊背渗出一层冷汗,周唯怡匆忙翻开通讯录,尝试逐一拨打陪同考察者的手机,结果统统无人接听。
最后,她直接打给罗鑫本人,对方则干脆挂断了,连蜂鸣声都没有响起。
工地负责人说看到他们在水泥泵站附近转悠,不知道之后又去了哪里,甚至连人是何时离开的都不确定。
周唯怡万不得已,咬牙拨通了自家老板的电话。
“什么事?”
听筒里传出男人熟悉的声音,既没有问她是谁,也没有任何客套,只是简单地直奔主题。
如此无所谓的反应,是他这种出身优越者与生俱来的特质,却很快抚平了周唯怡的焦虑——即便对方不在身边,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到现场。
她简要报告:“张总,我们刚才在‘齐奥楼’的工地考察。莫思定借故把我支开,带着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好的,我知道了。”
见对方顺势准备挂断电话,周唯怡着急了:“张任,你不要耍脾气,我是认真的!罗总和莫思定都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
男人清清喉咙,语气波澜不惊:“我在陈局长这里,晚点跟你联系。”
周唯怡立刻噤声,任由电话在耳畔响起盲音,责备自己沉不住气,恨不能找块豆腐撞死在路边。
陈局长是外汇监管局的一把手,平时日理万机,就算是政府里的兄弟部门想要求见,也得预约排号。张任一去就能见到其本尊,已经是天大的面子,还敢当着对方的面接电话?
遇到肚量小气的领导,只怕当场就会被轰出来。
尽管知道他作为张永安的独子,在各级政府部门都能享受照顾,周唯怡还是为自己的冲动感到懊恼万分。
几分钟之后,她终于接到张任的消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有回音,似乎是在某个狭小的空间里,周唯怡来不及细想,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地说:“今天一早上转了三个工地,最后来到‘齐奥楼’。莫思定想去看水泥泵站的情况,路不好走,他们就让我回车上休息。大概过了二十五分钟,再打电话就没人接了。”
“唔,”张任沉吟一声,“能打通吗?”
周唯怡点头道:“可以,但是没人接,打给罗总的电话被挂了。”
“你联系技术部的小李,咱们公司的办公系统有后门,可以实时定位每一个员工。”
她惊讶地捂住嘴:“这样也行?!”
张任语带笑意:“每天成百上千的账目进出,稍微动点小心思就能盆满钵满、保证后半生无忧,肯定要想办法控制风险——只是通常不让人知道而已,以防万一。”
顾不得多说,周唯怡连忙挂断电话,与技术部负责人取得联系。
半个小时之后,手机再次响起,却是张任发来的定位地址和文字消息:“直接在目的地碰头。”
罗鑫的司机驾驶技术很熟练,让她只管坐在副驾驶座上,不一会儿便将车开到了郊区的一家水泥厂门外。
随着城镇化的推进,各座城市都有不少像这样的小规模厂家,名为生产商、实为中转站,专门提供储备建筑原料的服务。
泥泞的乡间公路早已被进出车辆压烂,雨水长期积蓄在路边变成污水坑,就像一个个陷阱;破败的厂区无人管理,一家家建筑商占山为王,各种建材胡乱堆放。
这里的路况太差,除了高底盘的载货卡车,一般车辆根本无法通过,只能步行入内。
张任将他那辆黑色的玛莎拉蒂停在公路旁边,与尘土飞扬的街景颇为不搭。
周唯怡向罗鑫的司机道谢,连忙下车向对方跑去,一双脚在碎石子路上磨得生疼,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别着急,”
张任迎上前来,接过她手中的文件夹:“我已经问了门卫,他们坐送货卡车进去的,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
周唯怡满脸自责:“我担心出意外,小心翼翼地一直跟着,看到大家谈得很好,就放松了警惕。哪晓得莫思定那个混蛋,居然出这种损招阴我……”
“你怎么知道他是要阴你?我觉得美方的合作意向很急切,没有搞小动作的必要。”
两人并肩朝厂区内走去,周唯怡留意脚下道路,眉头紧锁道:“这是他们的交易习惯,说尽好话让你放松警惕,再伺机咬下一块最肥的肉。”
张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反正我跟外汇监管局打好招呼了,到时候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该给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两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泥泞的道路上,裤腿裙摆上全都沾满泥水,却根本无暇顾及。及至远远望见罗氏建工的仓储区,方才勉强松了口气,不约而同地放缓脚步。
周唯怡叹息:“我们还处于资本原始积累的阶段,那帮豺狼虎豹已经进化了数百年,每一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那为什么还要选择跟他们合作?”张任假装震惊,挑眉反问。
“不然怎么办呢?”
他笑道:“对罗,反正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干脆硬着头皮上呗。”
周唯怡这才明白对方是在宽慰自己,心中的负罪感也减轻几分,原本的尴尬气氛更是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第61章 腹背受敌
“我怎么觉得你一下子变厉害了?”
在门卫处办完登记手续,两人走上破破烂烂的厂区公路; 继续前往罗氏建工的仓储区; 周唯怡自嘲般地笑道。
张任挠挠头; 竟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些邪门歪道的东西罢了。再说; 我在你眼中就这么没用?”
“那倒也不是; ”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水坑; 她抿唇而笑,“是我自己的状态有问题……”
男人的声音顿时紧张起来:“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
周唯怡摆摆手:“没有; 我是说跟丢考察团的事情——实在太过大意了。”
“你昨天才刚下飞机,先后参加高强度的会议、出席宴请,还要在这么热的天气里考察工地; 体力消耗肯定很大; 疏漏是在所难免的。”
她叹息:“我也是一时急昏了头; 给你打电话都没注意场合。陈局长那边没生气吧?”
“怎么可能?”张任解释道; “陈叔跟我爸是老乡; 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交情;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周唯怡如释重负:“难怪你那么快就谈完了。”
像是回忆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他语带笑意:“先是给你打电话,后来是技术部来要授权——对方是长辈; 要保持基本的尊重。我只好假装肚子不舒服,进出洗手间好几次。结果陈叔以为我真病了,还特意扔了两盒药在车里。”
记起电话里隐约的回音效果,周唯怡恍然大悟,愈发为自己的冲动自责。
顾不得眼前一脚深一脚浅的泥泞道路; 她连忙转过身,面对张任再次致歉道:“对不起,我……”
“小心!”
眼看对方就要踩进水坑里,张任主动出手搀扶,掌心刚紧贴在那细幼的皓腕处,就感到一股电流从上而下,毫无防备地涌遍全身。
强行压抑的情绪被搅乱,喉咙里像是卡住了一块石头,肌肉失去张力,只剩头皮的阵阵麻痹。
周唯怡也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似的想要抽回手臂,却被对方死死抓住,没有反抗的余地。那双大掌像烙印般烫在皮肤上,温度高得足以令灵魂融化,带着无可救药的刻骨铭心。
身体反应诚实得令人震惊,她连连向后退步,不在乎是否踩进泥泞里。
直到反复深呼吸,勉强稳定情绪住情绪之后,周唯怡才涩声道:“……谢谢你,张总。”
原本的肌肤相亲变成怅然若失,一双手却还停留在空中需索;刻意疏离的称谓则提醒自己,昨晚曾发生过怎样的不欢而散。
张任心头涌起阵阵苦涩,闷闷地“嗯”了一声,埋着头走上前去,再也不敢回头看她一眼。
罗氏建工的仓储区就在路边,留有大片空地作为卸货区。考察团的大部分成员都站在那里,正各自交头接耳,满脸不甚耐烦的表情。
远远看见张任和周唯怡的身影,罗鑫主动迎上前来,刻意压低了声音:“你们俩怎么来了?”
“陈局长那边的事情谈妥了,顺便过来看看。”
张任抬起下巴,示意不远处的莫思定:“不是说只带客人看几个工地的吗?”
胖子憋屈地说:“原本是在工地,结果那假洋鬼子一时兴起,爬上卡车就跟着一起出来了——还提前没收我们所有人的手机,说是不让通风报信。”
周唯怡倒吸一口凉气:“他才不是‘一时兴起’!他这是要核实工程量!”
张任转过头来,皱眉看向自己的秘书:“讲清楚。”
“建筑行业的专业性很强,没有施工经验很难看懂图纸和数据,特别是对于大型工程来说,即便实地考察也查不清哪里有问题。”
理清思路,周唯怡尽量简化分析,直到看见听众点头,方才继续解释:“Justin不相信,或者说不确定罗氏建工的规模,只能找到你们的中转站,通过估算日常原材料的进出数量,确认报表上的数字是否真实。”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目光中掺杂了些许忧虑,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有多少水分?”
“10%。”胖子率先抢答。
周唯怡看向张任,期望得到确认,却见他咬了咬嘴唇,实话实说道:“算上正常损耗,应该虚报了25%左右。”
“你们疯了吗?!”
顾不得上下级关系,她态度严厉地质问:“投资合作最讲究诚信,虚报成本、被对方查实会留下把柄,谈不拢就只能认栽——做假账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失去合作机会事小,若是引起证监会的关注,又该怎么收场?!”
胖子脸色通红,根本无力反驳,用手肘捅了捅张任,可怜兮兮地求助:“小哥哥……”
拍了拍朋友的肩膀以示安抚,男人毅然地下定决心,对周唯怡作出指示道:“你先别管为什么,想办法拖住美国人,具体的合作方式都可以谈。”
她瞠目结舌:“‘谈’?我们凭什么跟他谈?”
“项目前景、入市资格、利润分配,先让对方提。”
张任耸耸肩膀:“谈成了就成功上市,谈不成就继续盖房子,胖子对最坏的结果有思想准备。”
听闻自己精心设计的方案被当成鱼肉,任人放到砧板上宰割,周唯怡一时接受无能,下意识地反问:“那你呢?瑞信资本的信用被掏空了,你以后怎么办?”
男人态度随意地说:“继续当我的败家子,只要不是回去精神病院,就没什么可怕的。”
胖子显然对兄弟为自己两肋插刀的态度很是感动,用力握着他的手,抿紧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头顶明明是烈日当空,周唯怡却感觉到脊背发寒,整个人如坠冰窖。
她脚下像踩着弹簧,每一步走出去都是虚的,无论如何提醒自己冷静,都只剩下急促的呼吸、颤抖的情绪,缓慢地朝莫思定驻足的方向走去。
几个小时前还信心十足的项目,如今就像玩笑一样,被人弃如敝帚。
离开卸货的空地,走向密密麻麻的堆场,看似繁杂的建筑材料分门别类,占据了一大片地方。然而,与罗氏重工声称的诸多项目对比,这样规模的物资中转还远远不够。
离她不远的一排排钢架上,莫思定终于发现女人的身影,心中默默有了必胜的把握。
只见他环顾四周,再次确认调查结果没有疏漏,这才徒手勾住钢筋架子,一步步地从高处爬下来。
钢材是建筑的脊梁,确认钢材种类和数量,就能推断出工程的规模、质量和利润。选择以此反证数据的真实性,是最直接的办法,也具有最强的说服力。
莫思定终于站稳,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目光中多出几分玩味。
他将衬衫挽至小臂,结实的肌肉将袖口撑得严严实实,用指尖的笔反复敲打掌心:“Vivian,这很不像你的风格。”
嘴角勉强扯出弧度,周唯怡声音暗哑:“我是什么风格?”
“心思缜密、坚持操守,永远值得信赖和托付。”
男人笑得像只鲨鱼:“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做假账——倒不如干脆弄假成真,说不定还更容易些。”
深深的疲惫感从骨子里透出来,她再也无力勉强,直接摊牌道:“你想怎样?”
“坐实罗氏造假的事情,保荐人瑞信资本就要承担责任,如果顺势推导,港股上市的瑞信集团也会被波及……我能做一票比索罗斯还大的生意哦。”
见对方夸张地鼓起了掌,周唯怡猜测这并非他的最终目的,选择忍住冲动,默默地等待下文。
莫思定眨眨眼睛:“你好像不是太高兴。”
“项目流产、公司倒闭、职业生涯身败名裂,我确实不太高兴。”
将最坏的结果一一陈述出来,她感觉身体被掏空,却也因此彻底放松下来,对一切都可以接受。
男人再次咧嘴大笑:“说的好像这些事已经发生了一样。”
“不然呢?”
他抹了把脸,一双星眸认真地看过来:“Vivian,你是个好女人,值得拥有更好的选择。”
意识到对方打算说什么,周唯怡下意识地皱紧眉头,不敢再轻易出声。
“我给你的选择一直都没变,跟那个姓田的离婚,嫁给我。”
莫思定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目光灼热滚烫:“成为莫太太之后,想工作或者待在家里都可以,只要你开心就好。”
她故意语带嘲讽:“这是放过罗氏和瑞信的条件吗?”
“怎么可能?”
对方一脸无辜表情:“没有这票‘索罗斯’式的生意,我哪来足够的钱筹备婚礼呢?”
第62章 巧取豪夺
临时增加的考察项目结束,众人拿回自己的手机; 终于可以离开水泥厂。
步行走回公路; 准备乘车返程的途中; 莫思定表现得兴致勃勃; 拉着同行者问东问西; 与周唯怡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
张任和罗鑫跟在最后面; 各自脸上的表情都不轻松,显示出异乎寻常的沉重焦虑。
临分手前; 胖子扯住他的衣角,小声试探道:“小哥哥,要不还是把实情告诉周秘书吧?”
“没必要; ”张任眯着眼睛; 看向不远处的女人; 态度异常坚定; “DCG的股东大会即将召开; 可以等之后再做安排。”
胖子咽了咽口水; 怯生生地说:“美国人一旦参与进来,就没有回头路可走,我怕到时候……”
“不知者无罪; 绝不能把她也牵扯进来。”
说完,张任戴上墨镜,侧身坐进玛莎拉蒂的前排,毫不犹豫地驾着车绝尘而去。
考察团来水泥厂坐的是货运卡车,回程时; 罗鑫让司机叫来一辆商务车,和大家一起坐了上去。他那辆奔驰AMG则打开双闪,一路在前面开道,与中央&领导微服出巡同等待遇,很有几分山大王的气势。
周唯怡满身狼狈,思绪跟脚上的污泥一样混乱,独自坐在商务车后排,看着窗外景象飞速倒退,黯然失神。
莫思定还在前排与别人攀谈,发音不准却兴致高昂,偶尔瞟向她的目光很凌厉,仿佛野兽锁定猎物,有种志在必得的信心。
“小姐姐,擦一擦吧。”
罗鑫拿着纸巾盒,弯腰从前排凑过来,满脸歉意的微笑:“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她定睛看向对方,皱紧眉头不作言语,直到将人看得脊背发麻,方才伸手抽出一张纸,低头擦拭鞋面。
凌乱的发丝垂下些许,遮住了那张清秀面庞上的复杂表情,让人猜不透她的真实想法。
罗鑫也只好抽出一张纸来,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讪讪地在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说:“都是我的错,你有什么脾气就冲我来,千万别怪张任。”
深吸一口气,周唯怡尽量保持语气平静:“罗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准备好的推心置腹被堵回去,还被间接指责欠缺考虑,罗鑫只觉得从头到脚淋透一盆冷水,整个人都泄了气。
“等考察结束之后,我们再找机会谈谈吧。”
接受现状,周唯怡的情绪不再波动,却生出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她觉得自己由内而外地被抽干,失去了所有精神,只剩下单纯条件反射似的回应。
罗鑫看出了她的勉强,将纸巾盒放下,又独自回到前排,强颜欢笑地陪莫思定谈天说地。
接下来的行程很简单:简单的午餐过后,一行人抵达罗氏建工总部,与甲方代表座谈、听供货商汇报。下午半天的时间,他们只需要坐在室内开会,偶尔记录或提问,不再疲于奔命。
周唯怡作为瑞信的代表之一,事先躲进角落的阴影里,旁观众人照剧本演出宾主尽欢的戏码。
之后,东道主罗氏建工邀请大家参加晚宴,但这一次莫思定却拒绝得非常坚决。
毕竟有把柄在对方手上,罗鑫又不会像张任那样耍赖,只好假装善解人意,提前结束了招待。
鞋底的淤泥板结成壳,连带着衣服上的汗渍,令人浑身不适。周唯怡随瑞信的同事一起返回公司,将当日行程整理成纪要,以电子版形式传给集团总部,又打印出一份送进张任的办公室。
做完这些之后,才刚过下班时间,她忍不住脱掉无形的铠甲,趴在桌上重重地吁了口气。
总裁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张任根本没有回来上班,内间有他昨晚留宿的痕迹,似乎也是一大早就离开了。
周唯怡没有整理他的办公室,而是随下班人群一起挤进电梯,神经麻木地控制着身体,强迫自己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取车、买菜、回家。
直到洗完澡、又将家中收拾干净,她这才掏出电话,打给刚刚结束应酬的田云飞。
“从美国回来了?”对方一如既往地撒娇,“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没有,就带了个人。”
“谁?”
“Justin。”
电话那头传来龇牙咧嘴的声音:“哎哟,臭小子还敢出现?要不要我叫人打断他的腿?这回咱们可是‘地头蛇’!”
周唯怡清清喉咙,阻止对方继续放狠话:“他是GA公司派过来的,全权负责与瑞信合作的相关事宜。”
“好吧,”田云飞勉强克制情绪,“出什么事了?”
她好奇:“你怎么知道出事了?”
男人冷哼了一声:“你就是头白眼狼,没事才懒得找我。”
这哀怨的语气让周唯怡笑起来,心情终于轻松些许,说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也不再沉重:“瑞信这边出漏子了,合作方案数据造假,被Justin抓住把柄,怕是不肯善罢甘休。”
田云飞叹了口气:“瞧瞧你身边都是些什么人?稀泥扶不上壁的二世祖、巧取豪夺的假洋鬼子……就剩我这个执业律师还有点用。”
周唯怡扔下重磅炸弹:“Justin让我跟你离婚。”
电话那头不再说话,两人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通过无形的电波,仿佛都能够感受到彼此身上的巨大压力。
“他想干嘛?”田云飞率先开口,“不会是还想娶你吧?”
“我当年决定回国,与GA公司签署了竞业禁止协议,那笔配股金额始终没有提现。老头子们不想让他成为合伙人,Jusitin要提高自己的持股比例,只能通过结婚这个办法了。”
“既然是为了股份,他完全可以找那些老头子结婚嘛,反正美国的同性婚姻早就合法化了。”
不理会这明显的嘲讽,周唯怡叹息:“也是我活该倒霉,正好撞到他枪口上了,肯定不会被轻易放过的。”
田云飞愤愤不平:“狗改不了吃&屎!那时候也是他卡着你的辞职报告,我们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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