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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海无涯,回头干啥-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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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鸿的声音里,难得一见,有温柔。
此时的蛇灵智初开,还听不懂封鸿说话,只知晓此人与自己亲昵,轻轻的蹭了蹭封鸿的手。
手上传来了黏腻的触感,封鸿抽回手一看,掌心处氤氲而起大片的血迹。凑在鼻尖闻了闻,血迹上头没有山间野物特有的腥臊,反而有淡淡的,属于女子的脂粉香气。
也就是在此时,封鸿才发现了不对。
瞧着手中的血迹,他心中起了一个不该起的念头:“坏了,这蛇吃人了。”
千年前的封鸿,在发现与自己同吃同住的蛇吃人时,想法与梦中大不一样。
当时他想的是:“这蛇吃人了。”
仅此而已,没有前头坏了那两个字。今日梦中,坏就坏在封鸿说出“坏了”二字。
从云头传来了一道声音,封鸿循声望去,那声音属于寒松。
“前辈缺少的,今日我在梦中补给你。”
对是非伦常的判断,良知,同理心,以及善意。
对封鸿而言,有了这些东西,才是噩梦。
他擦掉了手上的血迹,寒松的声音消散不见。
山间的晨风温柔的吹拂过脸颊,阳光洒落在封鸿的脸上,他神色恍惚,这才是入梦了。
“蛇啊蛇,你怎么吃人呢?”
紧张兮兮的将蛇引到了自己的屋内,封鸿确认没有人瞧见之后,双手将木门关上。
“你吃吃鼠兔不就好了,怎么胃口越来越大,吃起人了。”
蛇吃人不对,但它毕竟与自己相伴许久,若是把蛇交出去,岂非不义?可若是不把蛇交出去,如何对得起那死去的女子。
若我是那被蛇咬死的女子,此刻躺在山林之间无人收尸,被虫蚁咬噬,该多么痛苦啊。
诚然,如封鸿曾说的一样,同理心,良知,共情,是绝大多数痛苦的来源。
梦中的封鸿头一次体会到如此汹涌的情绪,蹲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头发,陷入两难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直接杀封鸿没意思,让他体验一下痛苦再死,明天死哈哈哈
第148章
“好蛇; 你在家中等着,千万不要出去。”
封鸿犹豫再三; 比起不曾谋面的女子来说; 还是决定护下这条与他相依为命的蛇。
起身走出这间破烂的屋子,封鸿将门窗关紧。目光在院子里头扫了一番,寻了一把铁锹扛在肩上; 顺着地上蛇爬行过的痕迹,往山上走。
好在一路上也没有碰到几个人; 封鸿紧张的情绪稍有缓解。直走到了林子里,他忽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封鸿循着味道走了过去; 瞧见地上躺着一具已经开始发黑的尸体。脖颈处有蛇咬过的牙印,夹杂在血腥气中还有女子的脂粉香气。
他几乎可以确信,这就是家里蛇咬死的人了。
将铁锹扔到了林子里; 封鸿双手拖拽住女子肩上的衣衫,将她也拉到了树后。心惊胆战的挖了个坑; 封鸿甚至没有心思去选一个不易发现的好位置。
草草的将人埋了; 封鸿拎着铁锹逃也似的回了家中。
回了屋子之后; 蛇还凑到他身边来亲呢; 封鸿蹲下身子教训起了它:“以后不能吃人了,我去山上给你捉田鼠。”
然而事与愿违,畜生并不听封鸿的话。兴许是人的滋味要更好些,这蛇隔三差五回来的时候都满嘴血迹; 甚至偶尔还能给封鸿带个钱袋回来。
村里本就没有几户人家,过路的旅人接二连三的在这座山头丢了性命; 风言风语很快便传了出来。
人若是在梦中,往往上一瞬还是清晨,眨眼之后就到了黑夜,没有规律可言。
封鸿一个晃神之后,虽天色仍是大亮,可不知怎么右眼皮跳个不停。
“咚咚咚。”
大门处传来了敲门声。
放下手中的书册,封鸿战战兢兢的走到了门前。
木门洞开,封鸿瞧见一个身后背着巨剑的青年。他穿着玄色金边的披风,气质冷峻。方圆百里的人家都知道,后头那座山上住着仙人,仙人穿着玄色披风,人手至少一把剑。
方才瞧了一眼,封鸿便知晓了,眼前这人是从山上来的仙人。
“听闻此地有蛇妖吃人,在下奉师命前来除妖。”
扛着巨剑的少年一直朝着封鸿的院子里打量。
封鸿听到这话冷汗连连,仙人说的是除妖,并非降妖。降妖还能给他的蛇留一条性命,像是书里说的,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也没要打要杀的。
“不知蛇妖犯了什么错,仙长慈悲为怀,何必打打杀杀呢?”
封鸿拦在门前,试图将背着巨剑的人拦在门外。
然而他此刻还只是个寻常凡人,哪里拦得住仙人呢。背着巨剑的青年毫不费力的推开他,进了院子,目光左右上下的扫着。
“慈悲为怀是佛修,我们剑修习法,讲究杀人偿命。”
话音刚落,背着巨剑的青年目光一滞,寻到了那条蛇。从身后将巨剑抽了出来,青年直冲蛇挪移了过去。
封鸿也不知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力气,竟然赶在那青年之前,拦在了蛇的前面。他把蛇护在自己的身后,并不想蛇死。
蛇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贴在他身上的部位冷的如同冬日里的一块寒冰。
“杀人偿命。”
巨剑直指封鸿身后的蛇妖,青年铁面无私,并不因为封鸿的求情就心软。
封鸿在院中左右看了看,在巨剑落下的瞬间抱住了青年的腿,不管仙人如何挣扎,他就是不肯撒手。
蛇妖生了灵智出来,趁着这个空档,跳进了院子里的井中,转瞬消失不见。
“你可知今日放走了蛇妖,会有多少人因此丧命?”
仙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封鸿松开了抱着青年腿的双手,心口跳个不停,慌乱的紧。
“是啊,多少人会因此而死,因他而死呢。”
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封鸿头一次体验到愧疚。
身体猛的向后跌落,似坠入无尽的虚无之中,封鸿只觉的自己要被那陌生的情绪吞噬 ,眼前不停的浮现那被他亲手拖入树林子里埋掉的女子。
她发黑的身体,脖颈处的牙印,身上脂粉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封鸿道友?”
右手小臂被人拽住,封鸿梦的回过神来,再睁开眼时,早已不是自家那间建在山中的屋舍了。
他瞧见对面站着一位彬彬有礼的青年,是传说中的仙人模样,识海中猛的灌入了许多记忆。封鸿浅笑着抽回手,语气亲切的回复着。
“无妨,道友今日神神秘秘的,究竟要给我看什么呢?”
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耳边还能听到村里孩童们嬉笑玩耍的声音。与封鸿通行的青年修士压低了声音,一副我只告诉你的模样。
“我带道友来寻雷击木。”
雷击木三个字如同魔咒一般,刚刚钻进了封鸿的耳朵,视野中的画面就发生的变化。从开阔的草地田野,换成了树木高低错落的密林。
“老不死的还找帮手了?”
山贼的铁鞭一下又一下的抽着一位老者,干枯的木柴散落一地。
另一个山贼从马上拖下来一个娃儿,双手拽着他的脚腕子,猛的往树上摔了过去。山间的杂木异常坚硬,娃儿的脑袋撞在树干之上,红白之物四溅开来。
耳边能清晰的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甚至还没听到娃儿的惨叫,那孩子便彻底不动弹了。
乳牙深深的嵌进了树干之中,封鸿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脑,仿佛能体会到他的疼痛一般。
即便娃儿早已死亡,山贼仍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直敲到娃儿的脑袋稀烂,才弃如敝履一般,将其扔到地上。
山贼擦掉了手中的血迹,挑衅一般的望向了封鸿。
封鸿低头向下看,自己的道袍上不知何时,竟然也沾染上了血迹。连着念了两个净尘术,双唇颤着。
身旁的修士若无其事的望了过来,有些好奇。
“封鸿道友,你怎么连净尘术也不会念了?”
嵌在树干上娃儿的乳牙,和地上红黄相间的不明液体,叫封鸿的道心起了一道裂缝。
他摇了摇头,试图将这种陌生的情绪甩开,可不论怎么挣扎,痛苦如蛆附骨,不愿放开他。
第149章
冬日河将开未开的时候; 若有人踩上去,裂缝便会越来越大。封鸿的道心亦是如此; 那道裂缝喀嚓喀嚓; 似冰面一样爆裂开来。
“师父!”
封鸿再睁开眼时,身边不再是方才与他同行的修士,而是一个瞧着只有十几岁的少年。
低头往下一看; 封鸿瞧见自己双手捧着一个铁制的托盘,上头密密麻麻的叠摞着不少虫卵。甚至有些已经破茧而出; 细小的一条缓慢蠕动着。
唤自己叫师父的少年被他用绳索绑在门板上,手腕与脖颈的位置让麻绳勒出了血痕。
且除此之外; 少年的身上到处是细碎的被人划过的刀伤。一道道小口子说深不深,尚未见骨。说浅也不浅,每一处伤口都能见到翻出的血肉。
少年眼中泪水涟涟; 带着千万分的哀求:“师父,我不想被虫子吃……”
托盘上有一只虫子爬的飞快; 从铁盘的边缘滑落; 落在了封鸿手臂上。幼虫看着不起眼; 白白软软的一条; 可张开嘴的口器却十分骇人。
两排尖锐的牙,朝着封鸿的手背便要咬去。
手上一抖,封鸿将那虫子甩到地上,狠狠的踩了上去; 用力将其碾碎。脚底爆发出了黏腻的汁液,抬脚的时候封鸿还被粘液拽住扯了一下。
封鸿的识海里有个声音; 再告诉他应当把这些虫子分开放在少年的伤口处。可他望着那被绑在门板上的少年,竟然犹豫了起来。
少年瞧着是如此害怕,时不时的呜咽几声,叫封鸿下不去手。可叫封鸿不解的是,即便他还不曾作出决定,手上却先有了动作。
左手放在托盘下头支撑,右手拇指与食指捏起了一只蠕动着的虫,走进了被绑在门板上的少年身边,轻轻的放在了伤口处。
蛊虫的上半身耸了起来,寻到了血腥气传来的位置,便立刻爬了过去。
少年眼睁睁的看着一只又一只的虫子,顺着伤口钻到了皮肤底下,转瞬消失不见。撕裂般的疼痛传遍了全身,他一声声的叫着师父。
托帕啪的掉在了石砖地上,封鸿一连踉跄着后退了数步,直到后背贴着墙面,方才停下。
喉结滑动着,封鸿觉得喉咙干涩,试了几次都说不出话来。视线挪向了一旁的大缸,封鸿当即额头冒出冷汗。
识海中闯入了其他叫封鸿难以接受的画面,他亲手用刀割开了孩童的肌肤,从胸口到下腹,血肉相贴和自己搂在一起。
耳边充斥着痛苦的呼救声,吵的封鸿脑袋快要炸开。他蹲在了地上,识海已然成了一团乱麻,搅在一起无法理清头绪。
陌生而汹涌的情绪,一样样涌了上来,在瞬息之间席卷全身。
抱着头蹲坐在石砖地上,封鸿再次陷入了虚无之中。身体好似漂浮在修罗海上,身下的水不但没有给他支撑,反而拽着他持续下陷。
慢慢的,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双手捂着喉咙,封鸿大张着嘴,试图将稀薄的空气吸入肺中。眼前一片黑暗,封鸿看不见,也听不见,四下是无边的沉寂,唯独嗅觉还能派上用场。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烛点燃过后的味道,双手从喉咙上放下,四肢像被什么东西牢牢困着,无法挣脱。
忽的,原本无有尽头的黑暗,前方竟然出现了一丝光亮。不顾是否刺眼,封鸿瞪大眼睛看了过去。
光亮之中出现了四个人影。
一位穿着道袍,是他同门的后背。还有一位穿着青衫,一个头顶戒疤,剩下的,是个姑娘。
“嗯?”
封鸿定睛看着那女修,再也挪不开视线了。
乌黑垂顺的发,神采飞扬的眼眸,玄色金边的披风,甚至就连她腰间别的两柄剑,在封鸿看来都有种别样的魔力。
那女修的一举一动拽住了封鸿的视线,打了个死结。
“灵璧道友,我瞧这殿上神像不大对劲。”
身穿青青衫的书生跳上神台,在封鸿四周绕了起来。
原来你叫灵璧么?
紧接着封鸿看到灵璧也跟了上来,就停在他的面前,伸出一只手,隔着一层泥胎抚摸着他的胸膛。
低下头,封鸿甚至觉得如果时间足够,他能一根根的数清灵璧纤长卷翘的睫毛。
千年来,封鸿不曾对任何人动过心。甚至可以说,封鸿连他自己的性命也不放在心上,如今这是怎么了?
望着眼前的女修,封鸿竟然有种,若是为了她,舍掉一切也可以的冲动。他想要挣脱隔在二人之间的泥胚,与灵璧靠的更紧一些,最好能将她抱在怀中。
然而女修抽出了别在腰间的剑,双手高高举起,朝着封鸿的脖子砍了下来。
嘭的一声,藏着封鸿神念的头颅滚落在了地上。
骨碌骨碌……
神像的头颅停在了和尚的脚边,闭上眼前,最后出现在封鸿眼前的是一双破烂的黑色布制僧鞋。
再睁开眼时,依旧是那双鞋。
若非还是黑夜,封鸿几乎便要以为他还在那座神殿里。
“你醒了。”
寒松的声音响起,伴着山风吹到他耳边,叫封鸿打了个冷颤。
浓烈的情绪尚未散去,封鸿爬着起身,跌跌撞撞的后退几步。
前方不远处,光点散去之后,一柄剑化了人形,正是封鸿不久前见到的女修。她从高处跌落到了地上,封鸿竟然下意识的想要冲上去救。
仅剩的最后一丝理智让封鸿停留在原地,他捧着心口,苦笑着看向对面站着的寒松。
“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寒松道友的梦造的好,比贫道造的好千万分。”
视野中寒松的双眸澄澈,似山间的一汪清潭,瞧着底岸近在咫尺,实则淹死你都触不到底。
寒松给封鸿造的梦里,大多是封鸿自己的经历,可他借着慧眼的通感,把封鸿缺少的,自己拥有的情绪投射给了道人。
比如,共情,良知,是非观,又比如,对灵璧那难以割舍的情谊。
而情绪是种极易生根发芽的东西。修士常说,妖也好,怪也罢,一刀除不了,两刀。
心魔不同,一旦沾染上了,便是至死方休。
封鸿口中默默念着静心咒,然而念了十余次,仍旧无法将缠绕在他识海中的那些念头赶走。树上的牙,肉中的虫,坑中的失身,缸里的孩童,泥塑里的肉佛,还有不远处那头奄奄一息的龙。
“做正派修士可真是辛苦啊……”
封鸿捂着胸膛,他活了千年,心口还从未这般跳过。
“还是我们做魔修舒坦。”
瘫坐在了地上,封鸿只觉得浑身上下疼痛难忍,似被无数的虫蚁噬咬着。他甚至掀起道袍,去查看自己的皮肤下头,有没有藏着徒儿体内的那种蛊虫。
“寒松道友,你哪里是慈悲心肠呢,天下寻不到比你更狠毒的人了。”
封鸿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原本两位小友之间,因着灵璧身上似有反骨,更让封鸿喜爱。可如今梦里走了一遭,封鸿倒是对寒松刮目相看了。
还以为寒松武僧出身,会与自己硬碰硬呢……
谁能知晓,和尚给他来了这么一招。
与寒松五感相连之后,那些封鸿做下的冤孽,每一桩每一件,一起找上门来了。若换了以前,封鸿丝毫不在意。
可如今不一样了,封鸿视野中出现了幻象。
一条条肥硕的虫子从少年的皮肤下钻了出来,生生白骨甚至撑不起衣衫。红黄交互在一处的粘液,让封鸿分不清哪里是血,哪里是脑浆。
“这叫贫道如何受的住呢……”
封鸿叹了口气,摆摆手想要驱散绕在他眼前的,死在他手中的人的脸。可惜不仅没有成功,那一张张的脸反而越发的狰狞。
道人在手中掐了一个法诀,寒松见状紧张起来,怕封鸿这招是朝着自己来的。
然而道人的手落下,一掌拍在了自己的丹田所在。
“若要背负对他们的忏悔与天地同寿,成不成仙还有什么意思,贫道不如去死。”
吾辈魔修,才不会被这点良知压垮,就算是死,也不道歉。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丹田所在之处,元婴碎裂。
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从封鸿身上炸开来,朝着四面八方撞了过去。撞在树上,树被连根拔起。撞在龙身上,龙鳞大片大片的脱落。
寒松在冲击到来之前,扑在了灵璧的身上,替她挡住了大半。嘴角渗出丝丝血迹,怀中人总算是没有大碍。
肉身消散以后,神念仍残留了一瞬。封鸿望着寒松与灵璧抱在一起,才明白最后,他对灵璧小友那强烈的想要保护的情绪来自何处。
混账和尚,花和尚。
贫道留了千年的童子身,差点叫你坏了道行。
神念逐渐变得模糊,封鸿不由得想要叹气,光是这一瞬的良知与正义,就足够让他无法喘息。灵璧与寒松,正派的修士们带着这样的心,如何应对漫长岁月呢。
“岂不是不能愉快的杀人了?”
此刻寒松的五感仍与封鸿相连,在道人消失于天地之间的时候,他听到了和尚的回答。
“不杀人谢谢。”
即便如今对战封鸿,寒松的手上也没有沾染鲜血。
作者有话要说:
封鸿:平白塞给我的良知也好,情爱也罢,老子都不要!老子是大坏蛋!
第150章
冲击的余威仍在; 寒松挡在灵璧前面,身后传来焦灼的痛意。
怀中的灵璧缓缓睁开了双眼; 茫然的在四周望了望; 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自己被扔到火堆里烧了,又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再清醒的时候眼前便是紧张兮兮的寒松。
“无妨。”
她从寒松的臂弯里挣脱开; 摇摇晃晃的走向了那头已经被冲击的不像样子的巨龙旁。
龙鳞大片大片的翻起,或支棱着; 或掉落在地上。灵璧闭上了双眼,跟着直觉沿着巨龙走了起来; 好一会儿后,她停了下来。
龙身比千年的树干还要粗壮,灵璧停下的那处; 又比别的地方更粗一些。
寒松一直跟在灵璧后头,为灵璧挡住了每一次冲击的余威。
“和尚; 你可见过蛇吃东西?”
灵璧若有所思; 回望身后的寒松。
寒松摇摇头:“佛家慈悲为怀; 不曾见过。”
这话说的不严谨; 北山寺依山而建,山上怎么会没有蛇呢。寺中的和尚呢,若见到蛇捕食鼠兔,多半会陷入纠结。
若不救鼠兔; 便是亲眼看着它丢掉性命,定不是佛祖初衷。
若救了鼠兔; 蛇便要挨饿而死,也同样是命。
就还是不救呢?
别的和尚多半会效仿经文中的佛祖割肉喂鹰,剌自己一块肉喂蛇。寒松佛心不稳,每在山上见到蛇捕食的场景,多半转身绕路,一刻也不停留。
天道自有天道的意图。
故而没有亲眼见过蛇吞食猎物的寒松并不理解灵璧的意思。
寒松碍着戒律清规不曾见过,灵璧却见过不止一次。蛇会将下巴脱臼,把猎物一口囫囵着吞下,根本不带嚼的。
吞食猎物之后,便会找一个地方盘下来慢慢消化。
如此想来,她也知晓为何封鸿引她来了山上,而神龙却不在云头,反而在山谷之中盘缩着一动不动了。
眼前这一块鼓鼓囊囊的,灵璧不由的就要想,巨剑尊着会不会在里头。
灵璧轻轻的闭上双眼,柔和的光芒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女修再次幻化成了一柄剑。直刺向了巨龙的腰腹,刺入之后猛的横向拉去。
腥臭酸腐的味道扑鼻而来,将炙烤气味都冲散了,灵璧化身的剑抖掉了沾染在身上的血迹,恢复了人形。
她踩在了龙的脊背之上,抽出腰间剩下的那柄没有被封鸿‘借走’的剑,挑开了巨龙的鳞甲。几乎就是在她挑开鳞甲的瞬间,底下传来了师尊的声音。
巨龙本想吞噬几位大能的修为,可谁曾想遇到这么一遭。最后剩了一口气,仍在抱怨天道不公。
修炼千余年多不容易 ,走蛟不让走,动地龙也不让动,好不容易升了天,成神还是落得这幅境地。
龙心里也苦。
长石观的封龙尊者第一个从龙腹之中走出,目光在灵璧与寒松身上转了转,气的吹胡子瞪眼,果然他那逆徒没有来。
徒弟白养了。
封龙尊者以为自家师兄闹出这般荒唐事,他得帮着收拾一下才能将功赎罪,也顾不上与两位小辈寒暄,快步走向了那棕黑色的旱魃。
紧随封龙尊者身后的是北山寺的住持和尚,寒松快步上前搀扶。住持和尚推开了寒松的手,摇摇头叹着气。
“你果然佛心不稳。”
寒松面对住持的疏远显得不知所措,停在原地半晌后从怀中拿出了剩下的念珠,双手捧着,打算还给住持。
毕竟他都还俗了,再带着佛门的至宝不像回事。
住持和尚将念珠推了回去:“不必,它与你有缘,留着吧。”
这边两个和尚在彼此推拒,龙腹之中又走出了高岭门的掌门。
灵璧双手交叠在额前,恭恭敬敬的唤了句:“掌门。”
掌门难得见灵璧对他恭敬,扶着腰上的剑,点点头走到了一旁。最后一个人从龙腹中走出,灵璧带在身上的巨剑瞬时便有了感应,从她后背上剑鞘里飞出,径直落在那人的手中。
拎着剑柄甩了一个剑花,出乎灵璧的意料,巨剑尊者的模样瞧着并不狼狈,与灵璧印象中的师尊别无二致。
巨剑尊者几人本以为封鸿道人要用他们做中王丹,度自己成仙。不料还真是那头龙自己的主意,封鸿从一开始,打的便是自己徒儿的主意。
错怪他了。
“师尊!”
灵璧冲进了巨剑尊者怀中,她还以为真的再也见不到师尊了。
巨剑尊者老脸一红,推开了灵璧凑上来的脑袋。当着外人的面,叫人看了笑话。百来岁的年纪了,咋还把自己当孩子呢。
“像什么样子。”
嘴上在教训徒弟不假,但巨剑尊者眼中满是欣慰,他这不成器的徒儿总算是能独当一面了。
身后的巨龙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巨剑尊者低声抱怨了一句。
“臭死了。”
在巨龙的腹中待了几日,别的罪过没怎么受,唯独那腥臊的臭气,叫巨剑尊者难以忍受。
他在龙腹之中听到了封鸿已死,自己也逃脱了困境,自然不须帮徒儿去抢寒松的圣人机缘,把手中的巨剑朝着寒松所在的方向抛了过去。
“和尚,把龙捅死。”
寒松本来已经接住了巨剑,可一听这话反手将剑抛了回去。
北山寺的住持也站了出来,怒视的巨剑尊者:“即便寒松还了俗,也不该劝他杀生吧。”
巨剑尊者接住了自己的本命法器,朝天一指:“这可是圣人的机缘,和尚不要了?”
“杀生算什么圣人呢?这样的机缘不要也罢。”
住持和尚拽着和尚往后退了一步。
灵璧看了看奄奄一息的龙,压低声音:“师尊,你捅吧,捅完便能白日飞升了!”
这方小世界里的人都知道,巨剑尊者距离登仙之差临门一脚,指不定这成圣便是机会。
巨剑尊者歪了一眼灵璧:“你这点小心思为师还不知道嘛?”
混账徒弟肯定是想着自己飞升便没人能管得住她了。
“为师在看到你成亲之前,是不会飞升的。”
说着巨剑尊者看向对面的光头和尚,寒松。
第151章
灵璧抓着自家师尊的披风; 把人往后拽了拽:“师尊,咱们修士不兴这个。”
又不是凡人; 成什么亲呢。再说了; 如今灵璧自己还未结婴,无法收整个山门的贺礼,且不着急。
巨剑尊者恨铁不成钢; 从灵璧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披风。把自己的剑送到徒儿手中,一把将灵璧推向巨龙。
“先把龙屠了再说。”
灵璧战战兢兢的拿着师尊的巨剑; 环顾山谷之中的几位前辈,按资排辈; 怎么也轮不到她来拿着功德吧。
封龙尊者躲在后头,根本没有脸面过问圣人之位,爱给谁给谁。而巨剑尊者和掌门呢; 顺其自然也能飞升,若突然受了圣人的位子; 指不定乐极生悲呢。
剩下的两个和尚; 不可杀生。
除了灵璧之外; 还真寻不到别的人选屠龙。
“快些不要磨蹭; 山门里恐怕早就乱成一团了。”
巨剑尊者催促着灵璧。
灵璧拖着巨剑停在龙首的位置,这头龙此时只剩了一口气,身上寻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肉,或许杀了它才是更好的解脱。
灵璧狠下心; 反正这龙身上也背着人命,死不足惜。
紧紧的闭上双眼; 灵璧将师尊的巨剑刺进了龙颈里。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巨龙的胡须颤了颤,再没了动静。
龙浑身上下都是宝,龙筋能做捆仙绳,龙鳞能炼丹,龙牙能做法器,龙肉不管是炖煮还是炭烤,味道极其鲜美。
高岭门的掌门人目光黏在龙的尸身上,站在一旁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开口。
封龙尊者率先站了出来:“无功不受禄,长石观不要了。”
他倒是敢要,没让长石观赔东西就不错了。三大仙门的大能来帮他们清理门户,若他真敢开口,我师弟巨剑尊者头一个不依。
北山寺的住持是出家人,并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拿了也是累赘,还影响人家供奉佛祖。
于是诺大一头龙成了高岭门的所有物,掌门算来算去,吃些苦头换一头龙,似乎也值了。
当即面色好了许多,展露笑颜。
巨剑尊者仍然惦记着寒松与灵璧的事,入梦的时候他可听得清清楚楚,和尚和自家徒弟睡一个炕头了。
花和尚。
寒松把北山寺的事告与住持,住持和尚不愧是佛门大能,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当说到自己把寺外受伤的修士们接到寺中养伤的时候,寒松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
双手掌心紧贴着地面,任凭住持处置。不管是要用寺中的棍子打,还是要让他去佛堂里跪拜,寒松都认了。
“佛无定法,你做的对。”
住持把寒松扶了起来,这也是他舍不得寒松还俗的原因之一。寒松身上有真慈悲,并非假良善。
“若我在寺中,也会如此。”
寒松又说了寺中和尚还俗的事,住持仍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寒松心中有不解,便开口询问。
“为何寺中的佛像都是假的?”
“佛法是真的不就好了?”
住持没有回答寒松的问题,反而转了话题问他。
“你当真要还俗?”
寒松后背顶着巨剑尊者的目光,如芒刺在背。恐怕此刻只要他说个不字,那巨剑就会捅进自己的胸膛。
当然,即便没有巨剑尊者,寒松也的确要还俗了。
于是他点点头,视线不经意的望向了灵璧的位置。
“望住持成全。”
住持对寒松还俗的事情说实话,并不意外。凡有佛心的,都是有情之人。若真是心硬如铁,哪来的心思度化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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