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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海无涯,回头干啥-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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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璧只觉得肩头被人用力一推,便从青虹上跌落,向着山谷之下俯冲而去。
随着距离拉近,山下的龙越来越大,大到让灵璧心里头慌乱的要命。还屠什么龙,龙喘一口气就能把她吹回高岭门去。
抬头向上一望,封鸿道人仍然踩在自己的青虹剑上,只要灵璧敢想上飞,他就会施法将人打落下来。
咬了咬牙,灵璧加速朝着神龙冲去。即便被神龙吞入腹中,好歹还能跟师尊见一面呢。
然而灵璧在下落的过程中,鼻尖似嗅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一丝若有似无的腐臭气息。
嘭的一声,灵璧撞在了神龙的背上,因着它实在太过巨大,灵璧将将只有三片龙鳞大小。落在了巨龙身上后,仿佛一只蚊蚁落在人身一般,没有被察觉。
灵璧松了一口气,从龙背上跳了下来。双足方才落到地上,那股味道再次飘来,吸吸鼻子灵璧朝着气味来源的方向走去。
这边灵璧被丢下了山谷,尚在半山腰树下沉睡的寒松终于要醒来了。双眼虽然仍紧紧闭着,可他的右手动了起来,在身旁的地面摸来摸去,在寻找着什么。
可惜地上除了石子,泥土,矮小的野草之外,别无长物。
“灵璧?”
竖直纤长的睫毛轻颤,寒松的双眼睁开了一条缝。目光所及之处,不见了梦中人。
双臂撑着坐起身来,夜色并不能阻挡他的慧眼,左右探查一番后,的确不见灵璧。胸口似还残留着余温,随着他的动作,腰间刺痛了一下。掀开僧袍,还有灵璧指尖掐过的淤青。
“娘子?”
明知此刻已经不是梦境,寒松依旧选择了沿用梦里的称呼。
第144章
遍寻灵璧不见; 寒松用慧眼向着更远的地方望去。
不知别人梦醒之后会不会忘记梦中的画面; 寒松确是记的清清楚楚。目光触及山顶的时候,视线一滞。
山巅有云雾缭绕,唯独那一处一眼望去,月明星稀。且定睛一瞧; 寒松似寻到了一个人影。
一场大梦仿佛经历了月余光景; 然而醒来之后,从天上星辰的位置来判断,也就仅过了一个时辰而已。
夜色依旧笼罩着这座山,距离天明还有好一阵子。寒松抬脚超着山巅的方向,谨慎的摸了过去。
隐隐有种预感萦绕在心头; 仿佛有个声音在寒松的耳边说; 灵璧就在那处; 且危险至极,等你去救。
寒松隐匿了自己的气息,在北山寺的时候; 他修的便是一个修身养性。若当真特意印泥修为的话,大活人寒松在灵识探查来的时候; 与草木石子没有多大的区别。
御剑悬浮在半空中的封鸿并没有分散太多的精力给尚在睡梦中的寒松;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山谷之中。化龙后的蛟蛇有神性; 不久前还得意洋洋的从自己的阵中抢了人,按理说也不该盘在山谷之中纹丝不动啊。
这就好比是一个贫民骤富; 兜里有了银子; 自然头一件事便是好好花钱才对。化龙之前; 蛟蛇藏着缩着盘着,眼下正是它该腾云驾雾,显露威风的时候。
封鸿自认,运气不佳。他也曾给自己卜过卦,卦象说他竹篮打水,功亏一篑。
如今距他达成目的仅剩了最后一步,待灵璧小友屠龙的瞬间,夺舍便好。
封鸿甚至觉得,届时如寒松小友实在难以割舍与灵璧的情谊,他也不介意顶着灵璧的身子跟寒松过几年。只要不坏元阳,搂搂抱抱,亲亲总是没关系的。
这一路来与两位小友怪有缘分的,不管是孽缘也好,还是良缘也罢,总之难得投缘。
道人的目光追随在灵璧身后,全然不曾察觉寒松已经摸到了他身后藏了下来。
寒松在瞧见封鸿的瞬间,躲到了一棵树后,偷偷的探出头监视封鸿。对修士来说,用肉眼观察,是最愚蠢的行为。
毕竟只要散出灵识,依照个人境界的高低,小至方圆百米,广至方圆百里,无处不能为他所见。
可如今寒松选用肉眼查探,却是再聪慧不过了。封鸿道人多少也是个元婴修士,恐怕只要寒松的灵识刚一散出,他便会立刻察觉。
而今和尚用肉眼观察,封鸿对身后的寒松也无迹可寻。
寒松顺着封鸿望的方向,低下头,将目光抛下了山谷。寒松练就了一双慧眼,即便不动用灵力,目光依旧似天上的雄鹰一般锐利。
除了那大到无法忽略的神龙之外,他还锁定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玄色小点。从山顶遥遥望下去,那小点移动的并不算快,可若是将距离算上,那处玄色的小点速度就称得上惊人了。
远近左右,都不曾见过灵璧,寒松不得不想,下头那玄色的点,会不会就是在梦中与他相伴的娘子。
寒松收回身子,靠在树上半坐了下来,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若换了半年前,寒松尚未遇见灵璧之前,抑或是放在昨日,寒松都会选择直接冲上去,与封鸿缠斗。
他才不管什么输赢,反正拼了这条性命,输赢都值当了。然而如今心中有了牵挂,寒松既不想灵璧死,也不想自己死,他想两个人都活着。
后背贴在树上,树皮摩擦着身后的僧袍,将铜皮铁骨的寒松也弄痛了。
总要想个万全的法子。
封鸿与自己之间,隔着元婴与金丹修士之间的境界之差,这样贸贸然上去,寒松根本没有胜算可言。
想来想去,寒松以为如今他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
将缠绕在腕子上的念珠解下,寒松把一颗颗由眉心骨磨就的念珠拆了出来,在自己的身边摆了一个阵法。
阵法布成之后,寒松仿佛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与山间的花草树木融为了一体。
他盘腿坐在了阵中,没有了树木遮挡。
封鸿似察觉到了什么,警惕的回过头瞧了一眼。然而在他眼中,寒松所在的方向空荡荡,无有任何不妥。
转回头来,封鸿继续去瞧在沟谷之中的灵璧。
但仿佛就像是天道在与他作对一般,方才还在的那个玄色小点,封鸿不过是将视线挪开了一瞬间,再回过神来时已然消失不见了。
他立在剑上向下张望,好一番寻找也不见灵璧的身影。狠狠在青虹剑上踩了几下,试图向它询问,曾经的主人在何处。
可惜,青虹倚天虽是灵璧的佩剑,却也仅仅是佩剑而已。
不似巨剑尊者将巨剑作为本命法器,性命相依。灵璧贪生怕死,并不曾像大多剑修一样将命魂投入剑中。
双剑自然也没有认灵璧为主。
巨剑尊者也曾问过灵璧,你咋就跟别人不一样呢,不说好好与自己的剑交流交流。吾辈修士,尊长也好,同辈也罢,说走火入魔就走火入魔,好好地一个人,说没就没。
也就只有自己的剑能常伴左右,不离不弃了。
但灵璧有自己的道理,把命魂投入剑中,剑成精了想要取代我怎么办呢?
再说了,是茶楼的小曲儿不好听,还是饭庄里的酒菜不好吃呢,灵璧以为她还不至于堕落到要跟佩剑诉说心事的地步。
也正因当初灵璧的固执,如今封鸿没法子从青虹剑中得知灵璧所在的位置。气急败坏,又无奈,封鸿狠了狠心,御剑朝着山谷冲了下去。
本想置身事外,隔岸观火。在灵璧与神龙分出胜负之后,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可如今鹬蚌相争他只能瞧见蚌,不知鹬在何处,如何坐收渔翁之利呢?
若非万般不得已,封鸿也不想和神龙撞上。
元婴的境界,在神龙跟前,怕也没有多少抵挡之力。
封鸿这里下了山谷,明知他对神龙来说,如同虫蚁,却依旧蹑手蹑脚的。如同不久前寒松不敢散开灵识,如今的封鸿也是如此,怕自己的神念刚一散开,就把正沉睡的巨龙惊醒。
谁能想到修行了千余年,在如今这般要紧的时候,封鸿竟然要像凡人一般去追逐寻找灵璧。
空气中有一缕若有似无的气息,缠绕在封鸿的鼻尖。而比起灵璧需要思索一番才能分辨出是什么味道,封鸿几乎是在闻到的瞬间便做出了判断。
伤口,鲜血,以及腐坏。
心中升腾起不好的预感,封鸿循着味道追了过去。
而山上的寒松此刻正在拼命的冲击着,灵力从周身的经脉里汇聚到了下腹部的金丹所在,一下又一下,猛烈的撞击着金丹。
作为北山寺当打一代的翘楚,寒松本就是金丹大圆满的境界,之差临门一脚,便能碎丹成婴。
可碎丹谈何容易呢?
寒松强忍着从腹中涌上来的血腥气,将身上所有的力量集中到了金丹之上。
夜空上方忽然汇聚来了黑色的劫云,云间隐隐有电光闪过。
咔嚓一声。
声音轻微,可在寒松听来,胜似惊雷。
原本光滑的金丹,有了一道裂纹。
寒松咬紧了牙关,看见了希望,再次汇聚起灵力朝着金丹冲击而去。
第145章
轰隆隆——
雷声自云头传来; 山谷中的封鸿听见动静抬头望去; 下意识的想要寻地方躲藏。因着在封鸿漫长的修行之路上,但凡有劫云,劈的都是自己。
可今次似乎不大对,封鸿瞧着电光; 似下落的方向不在他这里; 而是在山顶上。
封鸿的经历雷劫多次,判断起来极其精准。刺眼的电光落下,恰好似他预测一般,落在的山巅上。
“这云是不是劈错地方了?”
山谷里头有封鸿,还有化龙的蛟; 甚至还有多半也藏在这里的旱魃。
天道为何要往山顶上劈呢?
封鸿这里正纳闷子; 山顶上爆发出一阵强光; 刺眼的程度远远胜过方才的雷电,痛的封鸿抬手用宽松的道袍挡住了双眼。
强光持续着,没有退去的意思。
不仅仅刺痛了封鸿的眼; 连一直没有动弹的神龙,此刻身上的鳞片也竖立了起来。不管方才神龙为何沉睡; 它现在是要醒了。
封鸿也顾不上收敛神念; 直接将灵识四散开来; 遍布了整道山谷,无处不是他眼。
神念寻到了灵璧的踪迹; 封鸿分不出精力去看上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朝着灵璧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鹬蚌总要相争; 神龙这头蚌身型巨大,逃不掉的。封鸿作为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渔夫,可得把灵璧这只鹬盯紧了。
这边封鸿去寻灵璧,山顶上的寒松挨了一记天雷后,金丹彻底碎裂。原本实心的一颗金丹,在碎裂之后化为了金色的液体。
咕嘟咕嘟的在寒松的丹田里沸腾着。
也不知是挨了雷劫的缘故,还是体内的变化,寒松此刻只觉得浑身燥热,仿佛一旦他张开口,便会有火从嗓子眼里冒出。
这种令人绝望的体感持续了将近半盏茶的功夫,那沸腾的金色液体逐渐冷却,缓缓的汇聚在了一处,凝结成了一个金色的小孩童模样。
娃儿样貌讨喜,如若不是嘴角眼角均向下拖拽着,就更让人喜爱了。
丹碎,婴成。
金色的小娃儿从寒松的丹田里缓缓渗出了体外,凝结成了实体。胳膊甩了甩,脖子扭了扭,舒展身体后,悬浮在半空中,弯下腰朝着寒松遥遥一拜。
环绕在寒松身上,刺眼的光逐渐暗淡下来。和尚总算是看清了这小娃儿的模样,与自己儿时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成婴后体内的灵力成倍的增长着,仿佛天地之间万物皆可为他所用,金丹大圆满与元婴初期不过是一层窗户纸,用手指头轻轻一捅,就能破了着一步之遥。
可别看只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之后寒松才有了与封鸿一战的力量。
今日这龙,寒松与灵璧联手能不能抗衡是一说,起码也要把封鸿拦下来不是。
天道让他和灵璧其中一人屠龙,也没说非得今日。
还俗以后不再受戒律清规束缚,寒松想起了封鸿在梦中询问他的那句,若杀一人能救万人,杀是不杀。
寒松当时犹豫,是因着他不知道城楼上那位要杀的人是否该杀。而今封鸿可就不一样了,若杀他一人能救万人,寒松会毫无迟疑的给他一刀。
若一刀不死,再来一刀,道心上也不会留有任何的负担。从地上起来,寒松也遥遥的朝着他的元婴弯下腰拜了拜。
“定是一番苦战,有劳。”
真论起北山寺教给了寒松什么,或许就是这份礼貌了,即便对面的人是自己的一部分,寒松依旧客气。
捡起了用以摆阵的念珠,寒松小心翼翼的将每一颗收了起来,走到了山顶边缘,向下头望去。
原本盘旋着不动的巨龙,被强光照醒,缓缓的挪了起来。
因着它身型太过巨大,每动一下,都会掀起冲天的尘埃。山谷之中被浮起的尘埃遮挡,若非寒松拥有一双慧眼,怕是还真的看不清呢。
山谷之中的封鸿终于察觉到了灵力波动,抬头向上望去,神念发现了寒松和尚。
可惜寒松小友不再是小友,同为元婴修士之后,不管对方年岁几何,是老还是少,封鸿按理都该叫他一声道友。
身边巨龙猛的起身,掀起了一股风,将封鸿的道袍吹拂起来。如若眼下有面镜子,封鸿能够在自己的脸上瞧见他千年里不曾见过几次的诧异与犹疑。
破梦之人分明是灵璧,可如今临界突破的却是寒松。
这两人各有千秋,到底谁才是他该盯死的鹬呢?
封鸿停在原地,抬头向上头寒松所在的山巅看看,又低头往灵璧所在的方向看了看。
他找谁去好呢?
此刻封鸿面临的,是凡间赌徒常会遇到的困境,这局赌大还是赌小,他压灵璧还是压寒松。抬起袖子将尘埃驱散,封鸿琢磨着。
山巅上的寒松带着金色的小娃儿纵身一跃,听闻凡间女子最喜英雄救美。他或许称不上英雄,可灵璧是自己要救的美。
嘭的一声。
寒松的双脚踩在了实地上,脚掌因着剧烈的冲击,传来酥麻的感觉。站稳起身,这会儿寒松也是元婴修士了,也不再避讳着封鸿,遮掩自己的气息。
他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将神念四散开来,在山谷地中横冲直撞。撞在神龙的鳞片上,撞在封鸿的道袍上,撞在灵璧的指尖上。
神识锁定了灵璧所在,寒松用慧眼望去,那处忽的也闪现了光。
难不成灵璧也要突破成婴了?
这个念头才闪过不足一息,便被寒松扔到了脑后。凡结婴者,都要被天道雷劫洗礼,而此刻天上的那块劫云早已散去。
灵璧所在的位置,冲天而起一道剑光。剑光凛冽似冬日的寒风,而缠绕在剑身上的,是一团有一团的火。
火光试图将剑光吞噬,剑光苦苦的做着挣扎。
那道剑光正是寒松与封鸿都在寻找的灵璧。巨剑尊者曾无数次与灵璧说过,剑修的最高境界,便是人剑合一。
灵璧从没想过,她会在这种时候达到传说中的境界。
“杀了你,给我母亲偿命。”
一团黑漆漆的人影绕着她,寸步不离。
第146章
方才还犹豫着的封鸿彻底转向了剑光所在; 身形未动。他总觉的前方危险,选择留在原地静观其变。
既然选择当坐收渔翁之利的渔夫; 就不能傻乎乎的往前冲。
寒松自然不能像封鸿一样; 他直奔剑光与火光冲了过去。
而化身为剑的灵璧还来不及感受身上汹涌而来的剑意,错过了难得悟道的机会,勉强与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火光抗衡。
“我跟你解释了多少次; 你母亲不是我害死的,咋还说不听了呢?”
灵璧化身为剑之后; 左右上下的劈刺着,试图将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旱魃逼退。
总要讲道理的吧。
若非有灵璧; 旱魃都得从那妇人的尸体里爬出来,哪还能经历分娩呢。
可惜,旱魃的灵智比起山间的精怪好不到什么地方去; 认准了一件事便无法改变。它认准灵璧为母亲离世的罪魁祸首,不管灵璧说什么; 对旱魃来说全是耳旁风。
不要说左耳朵进; 右耳朵出了; 风还没吹到左耳; 它便转身去了别处。
“我等了你许久,可算是把你等到了。”
旱魃一双赤红的眼,燃着熊熊的烈火,舔舐着灵璧身上的每一寸。
方才光顾着逃跑; 灵璧连怎么变成剑都不记得。
欺负老实人么这不是?
但因着她此刻并非人形,整个人都以剑光的形式存在; 每逢旱魃靠近灵璧的时候,旱魃身上发黑的血痂便会被刺穿挑下,簌簌的从皮肤上脱落,露出底下的模糊的血肉。
似察觉不到疼痛一般,尽管每一次靠近自己都会受伤,可旱魃仍是不停的往灵璧所化的巨剑身上停靠。
“万全不怕死的。”
灵璧对旱魃作出这样的评价。
抑或着是说,这位天道降下来的灾星,吃准了它不会死在灵璧手上,越发的无畏起来。
但灵璧怕死,师尊尚未救出,也还没跟寒松说过自己的想法,灵璧不能死。
旱魃的血痂被剑气挑落之后,下头的伤口在几息的功夫便能愈合。
旱魃带来的火焰缠绕在了剑身之上,就算灵璧化了剑,依旧觉得全身上下滚烫起来。原本闪着寒光的剑气,此刻劈刺出来也是火红的颜色,冰冷的剑通红。
像极了凡间铁匠铺子里,那伸到炭火炉子里的锻造的玄铁,只要再添一把柴,便能融化成赤红的铁水。
来到近前的寒松被火焰炙烤,每前进一步,身上的僧袍便窜起一处火苗。高高的抬起头,寒松见不得灵璧受苦,不顾身上一簇又一簇的火苗,继续靠近着。
总不能梦中见她跟着自己受苦,如今还要受苦罢。
忽的身后传来了一股腥臭的风,寒松回头望去,神龙彻底清醒过来。
张开了血盆大口,每一颗尖牙都有半人左右的高度,牙缝间还挂着件与封鸿身上制式相同的道袍。
还没有来得及才想巨龙到底把什么吞到了肚子里,腥风便冲来了近前。龙爪同样尖利,扒开拦了它路的寒松,一把将他摔倒了远处。
寒松撞在了一棵树上,自己虽然无有大碍,却把树砸了个对穿,可见神龙的气力之大。
顾不得休整,寒松从地上爬了起来,扯掉身上烧坏的僧袍,再次朝着剑光所在冲去。
灵璧被火烧糊涂了,神智模糊起来,仅剩不多的一丝想要活下去的坚持支撑着,才勉强没有被烈火吞噬。
连寒松冲来也不曾瞧见,正当灵璧觉得自己不行了,快被旱魃卷在自己身上的火烧死的时候,突然凉了下来。
如今灵璧化身为剑,没了双眼,瞧不见东西,只能凭借神识来判断,好像身上又缠了一样东西。
一条细长的,如同麻绳一样的,可又远远粗过麻绳的活物,自下方一路盘旋,攀爬至了剑柄的高度。
灵璧失去了嗅觉,并闻不到如今刺鼻的炙烤的气味。
刺啦刺啦。
巨龙的腹部紧贴着由灵璧化身的剑。剑气刺穿并掀翻了它腹上鳞片,火焰紧随其后,刺进了肉里。
蛟蛇化龙之后,身上虽有了神性,可还是口不能言,只能凭神念与人沟通。
灵璧这里朦胧之间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冲撞进了她的识海之中。
“啊,这该死的本能。”
蛇也好,龙也罢,见着棍状的,细长的东西,总想爬一爬。
巨龙皮糙肉厚,非寻常凡火所能伤到。然而此刻缠绕在剑上的火,是旱魃带来的天火,不把碰到它的东西烧个干净,是不会罢休的。
身上残留的本能让巨龙无法脱身,反而越盘越紧。火苗又不认主,即便旱魃的意图是烧死灵璧,可火不听它的。
换句话说,天道派遣旱魃下来,也就是让它助圣人屠龙的,至于它和备选的圣人有什么恩怨纠缠,天道懒得管。
把龙屠了便成。
剑身上的温度逐渐降低,神龙又越缠越紧。泛红的剑身在巨龙的缠绕之下,又方才又宽又散的形态,逐渐凝聚成了一柄细长的剑。
子不教不成材,玉不琢不成器。
不曾经过烈火焚烧,铁锤敲打锻造,也造不出神兵利器来。
失去了人形之后,灵璧头一次如此深刻的体会到了师尊常常提起的剑意为何物。
远处的封鸿望着滚滚升起的浓烟,与被巨龙盘旋缠绕的剑,不由得暗自赞叹,天道的想法可真是叫人猜不透。
凡间的柳仙死在这种手段上也便算了,登天的神龙若就这般死了,可就太憋屈了。
轰隆隆——
神龙终于不再向上攀爬,大半的身子仍旧贴着地面,可缠在剑上的那部分,烂透了。从剑身上轰然滑落,撞在地面溅起遮天蔽日的尘埃。
侧着脑袋,耷拉着几次也没有抬起,重重的的喘着粗气,胡须瑟瑟抖动着。
与巨龙同时落地的,还有那满身血痂的旱魃。原本藏在他眼底无尽的火,此刻也熄灭了。身上的血痂从赤黑色变成焦棕,手脚所触及的地方,再不会被它烧成灰烬。
夜空之中,赤星夺了明月的光辉。
“神龙坠地。”
封鸿的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即便巨龙依旧在苟延残喘,可也活不来多久了。
他抖了抖道袍,用手中的拂尘扫去弥漫在山谷之中的尘埃,目光里满是痴迷与疯狂,朝着灵璧化身的剑走去。
由灵璧化身的剑仍旧悬浮着,寒松拦在半路,挡住了前行的封鸿。
“止步。”
右手竖在胸前,寒松冷冷的望着一步步逼近的封鸿,重复时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
“止步。”
封鸿将痴迷的目光收回,不得不忌惮此刻的寒松。
“道友,何必呢?”
一个金色的小儿从寒松的丹田里渗出,在体外凝实。寒松不再是小友,而是能于封鸿平起平坐的元婴修士。
“放贫道过去又能如何呢?”
不再似从前那般颐指气使,总想着给寒松与灵璧指点迷经,如今封鸿用上了商量的语气。
“你若当真贪恋红尘,大不了,我再给你找个更美貌的女子做妻。”
第147章
寒松应了他的名字; 站在那里不动如山。
封鸿摆摆手,余光瞟着前方化身为剑的灵璧; 如今正是最好的夺舍的机会。若与寒松纠缠起来; 只怕灵璧清醒过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我不要别人。”
寒松的回答比他的站姿更为果决。
叹了口气,硬碰硬显然不合算; 封鸿选择继续与寒松沟通:“道友,这就是你没见识了。贫道也承认; 灵璧小友模样的确俊俏,可若这方小世界里; 定能找出比她美貌的女子。”
但不管封鸿如何说,寒松就是不肯挪,还扎着马步; 摆出了要与他斗法的架势。北山寺的和尚,实在是性情冷硬; 认准了的事; 半分没得余地商量。
封鸿摇摇头; 算是看透了。情人眼里出西施; 更何况灵璧本就貌美,给他寻个新妻的事,在寒松这儿怕是讲不通了。
瘫在一旁的巨龙苟延残喘,皮开肉绽的地方; 仍有火苗在蹿。也就是此地站着的是寒松,若换了北山寺其他的和尚; 光是闻着这股子炙烤血肉的味道,就得扶着树吐起来。
“非战不可?”
封鸿最后一次与寒松确认。
“非战不可。”
寒松也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和尚心里知晓,就算自己丹碎成婴,与封鸿之间的胜负不过三七之数。毕竟封鸿道人活了千余年,又不知藏着多少阴谋诡计,寒松方才结婴,恐怕不是对手。
可即便拼上性命,也得拖到灵璧恢复人形。
封鸿抬起了一只手,指尖缠绕着黑色的烟雾,时不时的还闪过电光,他眯缝起了眼睛。
“寒松道友,你也知晓,贫道一贯不喜欢硬碰硬。”
他喜爱败阵,喜爱阴谋诡计,喜爱用残忍的叫人难以想象的手段。
寒松闻言不仅没有慌乱,反而收起了斗法的架势。禅杖扔在了北山寺,寒松手里除了念珠之外也没有趁手的兵器。
对上封鸿,寒松也不想硬碰硬。
寒松撸起了袖子,反手一勾,从乾坤袋里拿出了几样东西。这还是他与灵璧从城池中离去的时候,虞山道士交给他二人的。
手中捏着一本封鸿的手记,指腹摩挲着上头的字迹,寒松闭上了双眼。
竖直纤长的睫毛轻颤,眼皮下眼珠跟着转动,寒松盘腿坐在了地上。
封鸿苦笑一声,正派修士琢磨什么他永远也无法理解。即便明知自己手上性命无数,寒松竟然还敢在他面前紧闭双眼。
大概是真的想要去西天见佛祖了。
指尖缠绕着的黑色烟雾袅袅升起,在空中打了转后,朝着寒松的方向猛冲了过去。
封鸿望着黑烟远去,眨眼睁开之后,烟雾竟然直冲自己的面门。下意识的偏头躲开,道人察觉到了不妥。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仅仅是从他手中窜出的烟雾,对面站着的是封鸿自己。他瞧见‘自己’正以一种封鸿从未见过的眼神望着他。
那眼神里有慈悲,有怜悯。而慈悲和怜悯,是绝不会出现在封鸿脸上的情绪。
低头看了看,寒松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让自己和他交换了躯体。
“定是那双眼。”
封鸿握紧拳头,死死的盯着对面那双眼睛。
道人见多识广,千年岁月不是白白活的,二人交换位置的确是寒松慧眼所致。可并非交换躯体这么简单,寒松有别的打算。
人在睡梦之中,若有人在一旁交谈,即便睡的再沉,也能听到一些,收纳入识海之中。封鸿与灵璧剖析心路的时候,寒松诚然在梦中,却也听了个大概。
封鸿身上缺少几样东西。
“我与灵璧曾困在你造就的梦中。”
寒松的神念停在封鸿体内,借着他的口说着。
“兵家有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今日我也为你造个梦,如何?”
雕虫小技。
封鸿从地上起身,对寒松的话丝毫没有畏惧的情绪。正派修士能造出什么样的梦来呢?封鸿道人自认心硬如铁,先不说寒松造就的梦能否困住自己,即便困住了,封鸿也有信心破梦。
尚未来得及与寒松反口相争,封鸿双眼一黑,陷入了寒松所造的梦中。
天色大亮,晨风挟着山间树上野果的清甜迎面而来。
封鸿在如梦的一瞬便清醒过来,四下左右看了看,这是他尚未入道居住的院落。抬头往远处看去,还能瞧见绵延的山脉,里头住着高岭门的剑修。
前尘旧事,封鸿向来不放在眼里。只待在梦中寻到阵眼,破梦而出便好。
封鸿抬脚在院落里踱起步来,左看看,又看看,掀起晒豆角的簸箕网底下看看。好一番寻找之后,也没有找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来。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封鸿回头瞧见了一条小臂粗细的蛇爬了进来。
这条蛇封鸿很是熟悉,年少时与他相依为命。旧日的情绪涌上心头,封鸿蹲下身来,用手轻轻的抚摸着蛇的额顶。
“你回来了?今日可有捕到什么东西吃啊?”
封鸿的声音里,难得一见,有温柔。
此时的蛇灵智初开,还听不懂封鸿说话,只知晓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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