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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百年-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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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惨厉地一笑,同父同母的兄弟,竟能让一个外人见疑到如此境地,是何等的悲剧。
“皇额娘是怎么去的?”我转头问道。
惠心摇摇头,道,“除了永和宫的宫人,其他人等一概不知。”
“梓宫现在何处?”
“皇上有旨,奉于宁寿宫停灵三日,三日后移灵寿皇殿。”
我心中一凉,这母子之间,至死心结也未能打开,反倒是永成死扣。德妃生前,断然不肯接受“仁寿”皇太后的尊号,也不肯从自己原先居住的永和宫移居到太后应住的宁寿宫去,可她一死,胤禛便下旨移灵宁寿宫。可见他心中的忿恨和不平,母亲的偏心就是他心头永远结不上痂的一块疤,永远不会愈合,永远躺着黑红的鲜血。
挣扎着起身,吩咐侍立的凝雪拿出丧服来,打水侍候我梳洗。
惠心有意阻拦,道,“你这还在月子里呢!即便是国丧,可宫中也有定制,凡报孕产者可免行丧礼。”
我招呼身后的宫女过来给我梳头,取过素白流苏挂上,强撑着扶住惠心,“朝里宫中此刻怕是多有口舌,说皇上不孝,世人皆知贵妃有宠,若是我这会拿着架子,他便更加要落人口舌了。”
惠心拗不过我,只得搀扶着我往宁寿宫去守丧。初一进去,满目灰白的殿中静跪的各人皆都投来意外的目光,我环顾四周,却是不见胤禛与十四爷。
却是张起麟赶紧迎了上来,行礼后道,“贵主儿怎么来啦?要不还是让怡王福晋赶紧扶着回去吧。”
我直截了当问道,“皇上和十四爷呢?”
张起麟躬身答道,“皇上过于悲痛中了暑气让奴才们扶下去了,十四爷身子也不好,在后殿暖阁里歇着呢!”
我挣开惠心,示意凝雪过来扶了我,自往后殿推门进暖阁里去,张起麟忙要过来阻拦,被我一个眼神吓住,只得俯身退开。
暖阁中还来不及挂白,仍是旧日里的摸样,窗下的大炕上四仰八叉地躺着十四爷。他听见花盆底旗鞋嘚嘚的踏地之声,从头顶斜斜瞟来一眼,见来人是我,忙坐了起来。
我示意凝雪关了暖阁的门也进来,自己过去坐到榻侧,酸楚地看着眼前满面胡茬的男子,他曾是那么风神俊逸,意气奋发。
见他额上有汗,便抽出丝绢来递给他,示意他自己拭去,待他接过丝绢去,我才柔声说道,“他不是有心不让你见额娘,事不凑巧罢了。”
“你也要来替他说话吗?”
我递过桌上的茶盏给他,“我只说实话。”
“实话,实话就是他气死了额娘!”他一个猛甩,茶盏被一扫而落,重重砸在地上,化为一地碎玉。
“额娘罚我跪于永和宫前,我淋雨之后不足七月便小产,孩儿当日殒命。十四爷,若今日易地而处,你可会不与母亲争论?你可能做到忍气吞声?”我垂着眼帘不敢直视他,只淡然说道。
他似是这会方才发现我的异样,瞬时语塞。
我这才抬头好言相劝,“您听我一句劝,识时务者为俊杰,别跟他对着干,没有您的好!”说罢,又想起他素来的秉性,接着道,“我大清开国之初,太宗猝然而崩,当日之势,眼看着两黄旗与两白旗便要开弓拔剑。若不是睿王与肃王深明大义,以国家大利为先,共拥世祖登基,恐怕,内讧之下在关外就早没了大清了。”
他眸黑似墨,目光烁烁,凝视半晌,扭头翻身躺下。我起身开了暖阁门便要出去,只听他呜咽闷声答道,“我明白了。”
“明白便好。”我颔首轻答,转身扶着凝雪而出,默然跪到了皇后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老十四,你真可恶,老妈喜欢你不喜欢我,爷我训死你!
☆、第四十九章 当年情意消难尽(下)
又一场冗长的丧事过去,这一次,便是强健的胤禛也再无法挺住,生生地病倒了。
好几个深夜张起麟来西耳房叫醒同样是病中昏睡的我,去看高烧不退喃喃叫着我名字的他。瞧着他日益憔悴的容颜,瞬息,我真的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争着抢着去做那皇帝,想当初为王时日日做着富贵闲人,春日赏花,夏日泛舟,深秋秉烛观画,隆冬望雪习字。这样的日子不好吗?
但既然这天下是他的梦想,便也就是我的梦想。不论他站的是刀山还是火海,只要他在那里,我便是爬,也要爬到他的身边。
雍正元年九月初一,随着孝恭仁皇后的灵柩被送入景陵地宫入土为安,母子间的情仇恩怨,一切都已过去了。
从景陵回来后,也许是出于九月舒适的气候,胤禛忽然整个人都轻松了,心绪大好。
一日,我正在屋里看书,张起麟笑着进来,道,“娘娘,皇上从太庙回来了,叫您呢。”
听他叫我,忙搁下手里的书卷,随着张起麟往养心殿东暖阁去,进了屋,却见他正悠闲地坐在炕上看书,笑着问道,“您叫我何事?”
他笑着指指书案上已经备好的纸墨,“叫你来习字。”
我看了眼窗台上的转花小钟,才不过未时,便问道,“那么早,一会该有递牌子觐见的大臣来了。”
他不以为然答,“有人来,我到外头见去,不与你相干。”
我朝他暖暖一笑,走到桌后执笔而书,张起麟笑着带上暖阁的木扉出去。他继续看着手里的书,与我不时抬头对视一眼,眼波荡漾,柔情蜜意散满暖阁,渗入四肢百骸。
除了暖阁外不时送进的茶点、水果,整整一个下午竟是无人打扰这一室的馨甜。秋日的晚霞闪着耀目的金光,映得天地一片绯红,天边流云随着风动,时而遮住绝美的夕阳。我抬头看了眼小钟,申时已经过了。
张起麟站在暖阁外回禀道,“皇上,阿尔阿松大人递牌子求见。”
“今日不得空,不见。”胤禛扔下手里的书本,过来搂了我一同习字。
我推开他,道,“哪有明君不见大臣,搂了妃子写字的?”
他辩解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要不要紧的,您不去怎么知道?”我笑道,“快去吧,别叫我无端端遭人家的骂,奸妃的帽子大,我可戴不起。”
他笑嗔了我一眼,背手而去,叫道,“张起麟,叫阿尔阿松。”
我见他出去了,便搁了笔到炕上小坐,却听玻璃窗上“嘚嘚”轻响,回头正看见凝雪站于外头用指甲轻轻敲着,她见我回了头,似得了救星一般,忙举起手里的纸来,上面几个大字:八福晋跪于翊坤宫前。
一刹时,我什么都明白了。也不顾暖阁外正殿中阿尔阿松正在陛见,推开东暖阁的门就往养心门外冲。
“张起麟,拦住娘娘。”胤禛的声音远远回荡在身后。
张起麟来不及追出,我便已经到了东一长街上,一路飞奔着,直到终于见到紧闭的翊坤门前笔直跪着的爱兰珠。
愤怒如同燎原之火,我几步跑上前去,抬腿就跩,“给我开门!”
门内传出宫女羸弱的回应,“闲杂人等,贵妃娘娘一概不见。”
“开门,贵主儿就在门外。”身后气喘吁吁跟来的凝雪冲着门内叫道。
凝雪现已是翊坤宫领头的姑姑,这宫院我不住,但她却需时时前来打点照看,故而宫内的奴才们认得她的声音,听是她在叫门,忙小开了半扇门探出头来看。
我哪里耐烦跟她们啰嗦,一个猛推,洞开宫门,去地上扯起爱兰珠来,“咱们进去说。”
爱兰珠却执意跪着不肯起来,反而向我磕了一个头,脸上的妆饰早已被泪水化开,泪痕挂满双颊,哽咽之声掩去她原本清朗的嗓音,“求贵妃娘娘向皇上求情……”
我的泪珠也随之滑落,盯着眼前跪着的一个泪人,从她身上,我再也找不到原先那个傲气爽朗的爱兰珠,那个谈笑炎炎的爱兰珠,那个明媚高贵的爱兰珠。不由得随她跪下,相对落泪。
白哥本就跪在爱兰珠身后,此刻见主子哽咽失声,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向我深一俯身,道,“贵妃娘娘,今日皇上奉圣祖爷及四位皇后神牌升附太庙,因端门前新制更衣帐房油气薰蒸大怒,责王爷及工部侍郎、郎中在太庙前罚跪一昼夜。”
“一昼夜?”我惊呼。
爱兰珠死死拽住我的袖口,“贵妃娘娘,求您向皇上求个情,王爷身子骨不好,一昼夜如何受得起,更何况,堂堂先帝皇子廉亲王,如此一跪,日后威望岂不扫地?!”
嘴角一抹苦笑抹过,胤禛要八爷罚跪,怕只怕求的就是他威望扫地。我缓缓站起身来,抹了把眼泪,“我去求他,你先起来回府吧。”
“不,王爷何时能够起来,我便何时起来。”爱兰珠执拗地答道。
我不舍地回首再望了她一眼,不曾料想几月不见,再见竟是如此情景,咬紧牙关快步回养心殿去。
再进东暖阁时阿尔阿松已经走了,胤禛一人背着夕阳坐在窗下的大炕上,低头不言。
我跪下给他磕头道,“求皇上开恩,放八爷回去。”
他也不来扶我,端坐不动,“曾几何时,你也说过,世上争斗,不论你死还是我活,总是你死我活,无人愿意我死你活。今日之事,其中道理,你原该一清二楚。”
我直起身来答道,“皇上所为,无非是为消其威望,辱其颜面,半日下来,该丢的威望颜面也都丢了,剩下的便是无谓的体罚。”
“圣旨已出,断无收回的道理,何况其确有差错,受罚也是应当。”
我转头望了眼暖阁门外,正殿中无人,奴才皆退出殿外,才淡淡答道,“臣妾不知八爷有何过错,杀人放火,谋财害命?没有。他的过错不过就是德才兼备、木秀于林,故遭烈风吹打。皇上可曾想过,那风来自何处,是来自父兄,如若是您,不伤心吗?”
“住口!”他怒吼道,“后宫不得干政,你当要知道。”
我凄厉一笑,“原来我又只是您后宫中多则不多,少则不少的一位了。”
他扭过头去,冷冷道,“你起来。”
我重重向他磕了个头,“臣妾自年少以来,廉亲王福晋向来照顾有加,若不是她,臣妾恐是也活不到今日。我今日以夫妻情分求您,就让八爷起来吧。”
许久,暖阁中静默无声,落针可闻。眼前只见他的衣摆窸窣,缓步出去。
暖阁里愈发的静,转花小钟滴答滴答走着时刻,我呆呆地盯着那一下下机械振动的金色指针,任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外落日西沉,直至华灯初上。
不知何时,张起麟走近躬身侧立在旁,笑道,“贵主儿,八爷已经回府,您赶紧起来吧。这砖地上凉,您是金贵人,这不是您跪的地儿。”
心中狂喜,抬头诧异地望着他,见他正笑着向我肯定地点头,这才搭了他的手起来,问道,“皇上呢?”
他俯身给我掸了掸衣摆,“在您屋子里,正生闷气呢。”
我连忙脸上堆起笑来,活络了□子,赶着步子往后头西耳房小跑。进了屋子,果见他一人闷闷坐在榻上,手里握着本我近日研读的《水经注》,似在看,实非看。
我憋着嘴,一脸讨好地蹭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他却不理我。往常都是他赖着讨好我,今日他拿起架子来,一脸的冷若冰霜,确使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卖乖挽起他的胳膊来,撒娇道,“皇上您别生气了。”
他没好气地怒嗔我一眼,“你如了愿了?”
我抿嘴讨好地点点头,“嗯。”接着又死死缠住他的胳膊,“您别生气!不许生我的气。”
“撒娇撒泼耍无赖,你就那么几招,还有别的新花样没有啊?”他假意看书,冷冷地不扭头看我。
“有啊!”我一抻脖子嚷道,接着嘿嘿一笑,凑到他耳边轻声细语,“您若不守制,我有的是花样。”说完,自己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一烫,忙低了头,紧紧依在他肩膀上。
他探究地低头瞅了我一眼,终于喜笑颜开,展开手臂把我搂进怀里,笑道,“你呀!静溢之时如水,浓烈之处赛火。看似大家闺秀,实则小鬼精灵。”
我呵呵笑了,埋头到他的温存之中,轻喃道,“只要四哥不生气就好。”
他勾起手指来刮了刮我的鼻子,笑道,“今日惹朕生气,要罚你!罚你夜里陪朕说话,直到朕睡着。”
“好——!”我靠到他身前,抬头戏诌地瞅他一眼,笑若春花。
不过坐了一会,张起麟便进来回禀说夜点已经备好,也不请我们回暖阁用膳,反而直接把菜点送进耳房里来。吃过了夜点,略坐了坐,因他今日不批本子,便早早睡了。我枕在他的肩上,一个人唧唧喳喳说了好些自以为新鲜的奇闻异事。他似是津津有味地听着,虽是强撑,但不过半个时辰便累极睡去。一觉醒来,他已然上朝去了。
我自住入宫中便极少出养心殿,为了避人耳目,也为了避免与其他后妃不必要的接触。可昨日因是出了爱兰珠的事儿,故而不曾见到福惠,看着胤禛上了朝,我便想去西五所看看孩子。
愉快地微笑着,款款走过东一长街,经过广生右门时下意识地扫了眼翊坤宫前廊。霍然,整个人恍若冻住,那清晨的微光之下,瑟瑟跪着的人,分明就是爱兰珠。
我步履维艰地走近,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爱兰珠?”
出乎意料的,她却投来甜腻地一笑,“多谢你,王爷昨日便回去了。”
“你为何还跪在此处?”
白哥痛哭出声,“娘娘,皇上问福晋,可愿替王爷跪,若是愿意,便是福晋跪于此处,王爷可以回府……”
一股氤氲从眼底升起,遮住了眼前凄惨的一幕,我欲哭却已无咽,颤颤叫道,“爱兰珠……”人却已跌跪下来。
她挤出笑容拍着我的脊背,“没什么,是我愿意的。映荷,没事。”
我恨恨咬住下唇,“他,好狠的心。”欲要起身回养心殿找他理论。
爱兰珠却笑着摁住我的双肩,“映荷,你应该是明白我的,我不苦,只要王爷能够回去,我跪在哪儿,跪多久,都成。若是今日易地而处,要你为他跪,你也定然会毫不犹豫地跪下,不是吗?”
只觉得心在被一片片的撕裂,伴随着钻入骨髓的剧痛,无助的捂住心口,蹙紧眉头弓起身子。
“娘娘……”
“主子……”
“映荷……”
耳边,白哥在叫,凝雪在叫,爱兰珠在叫,惊慌失措的宫女在惊叫,可我却只是在刹那间觉得天地倒转化为灰黑。
作者有话要说:再萌大家一个!
☆、第五十章 比翼连枝今日愿(上)
过了九月便是十月,我本就畏寒,心疾复发又遇寒冬,一病便是数月。胤禛来过几次,我都是背着身子没有理他,他也只是稍稍驻足便仍旧回养心殿里去。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我怀着福宜的日子,两人明明只相隔咫尺,但这咫尺却是天涯。
连日来请脉的御医都行不出什么有效的方子来,一个个都愁眉不展地来,再愁眉不展地走,凝雪和嬷嬷也只是急得团团打转。
转眼便进了冬月,地炕红火火地升起来,室内竟比深秋时刻要暖和许多。我只胡乱套了件半旧的青缎小袄,倚在窗下晒太阳。
凝雪面带喜色从屋外进来,“主子,太医来给您请脉。”
我淡淡挥了挥手,“让他们走吧,反正也都没辙。”
凝雪却是向着门外一躬身,挑了帘子迎进来人。
来人与往常一般,身着石青色官袍,垂首给我行礼,罢了,才抬起头来微笑道,“娘娘让奴才给看看,兴许能有辙。”
我惊觉之下已经认出那是乐二爷,忙直起身子来,向他微微颔首。他却恭敬地低了头上前取出绒垫子来示意我让他号脉,依旧是双手轮换号了半晌。忽而,他抬头一笑,“不妨事,用几剂温润药方便好。”
我诧异问道,“二爷您怎么入宫来了?”
他起身打了个千,道,“皇上错爱,钦定同仁堂供奉御药房用药,独办官药,赏给腰牌,准奴才进太医院供职。”
我笑道,“恭喜二爷啦!”
凝雪笑道,“主子,皇上惦记着您呢,知道您信乐爷,特地让他进宫侍奉。”
“不可胡说。”我止住凝雪的话。
乐二躬身笑道,“姑娘说的确是实话。娘娘自当保重,现下西北战事吃紧,皇上日夜操劳,心中仍要系着娘娘,实是不易。依奴才看,娘娘的心疾,当真是心中之疾,这药方就在养心殿中,几步之遥,一看便好。”
我止住他的话,“乐太医不必说了,先回吧。”
乐二脸上一怔,看出我面有不悦,但面上还是淡然笑着,打了个千退了出去。
我见他出去了,才复又歪下侧卧在榻上,心中思忖着他的话。我不是没有为胤禛对我的关爱感动过,但是心里却又同时有着抹不去的阴影,心中有个声音在反复提醒着我,可能正是因为现下西北吃紧的战事,因为身担抚远大将军重职的年羹尧,他才耐着性子如此迁就我。
年羹尧有拥立大功,名为督抚,实入内阁。他不仅在涉及西部的一切问题上大权独揽,而且还一直奉命直接参与朝政,甚至还经常参与朝中大事的磋商定夺。在有关重要官员的任免和人事安排上,胤禛更是频频询问年羹尧的意见,给予他极大的权力。在其管辖的区域内,大小文武官员更是一律听从年羹尧的意见来任用。
若是让西北的抚远大将军得知,他的贵妃妹子因与当今圣上争执冷战而病倒数月,恐是不好交代吧。
思虑越深心悸便越重,难受地捂了捂胸口,放下支着脑袋的手臂,拉过垫子来靠。回身处,刚好瞧见窗外打北边小门上来的惠心,干脆也不靠了,坐起身来迎她。
她笑着向我粗粗行了一礼,便坐到我身侧。
我笑问,“自己来的,还是跟着十三爷来的?”
她笑答,“跟着王爷来的。”
“来做说客的吧?”我又问。
出乎意料,惠心竟是面无难色,干脆的点了点头,“哎,我说,你们俩这别扭也该闹完了。”
我故意扯开话去,“你隔三岔五的还能进宫来看看我,可爱兰珠,我又是几个月不曾见到了。”
她安慰我道,“她挺好的,她不比你的,身子骨好着呢!能吃能睡能笑能说,知道我要进宫来,还特意让我带话,说她一切皆好,要你不必挂念。”
“她这话也就是骗骗三岁的孩童,她母家的安亲王爵位也撤了,八爷如今又是这样,前几日,还听说出了宫门抄,皇上公然斥责八爷为母治丧奢靡浪费,指责他不在母亲生前尽孝,却在死后惺惺作态。凭着爱兰珠对八爷的感情,如今说她好,任谁都不信。”我惨然合目,那个清晨爱兰珠跪在翊坤门前的笔直身影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
惠心叹道,“你呀,就是心里太明白,有些事情,你想也是如此,不想也是如此。当年种种你也不是没有见过,皇上对八爷见疑,实属意料之中,难道你当真打算他两个能一条心不成?!”
我无力的摇了摇头,“我伤心,不只是因为他太过凉薄,更因为他竟然几次三番对我耍手腕玩权谋,拿我当个傻子似的欺瞒。”
惠心推了我一把,说道,“你凡事总能为别人想,可你怎么不为皇上想想?爱兰珠于你,固然是情深知己,可是对皇上呢,她是八爷的福晋,更是十四爷与你的往日的牵线之人。有这两层利害在,你叫皇上堂堂一国之君,如何忍得下这口气去?”
“是啊,他忍不下!”我漠然颔首,“只怕是将来,我也不得善终。”
惠心忙道,“皇上可是时时牵挂着你呢,又是请大夫,又是找说客的。我可听说皇上再是繁忙也要常常过来看看你,只是你总是不待见。”
我冷笑一声,说,“他恐是怕西北那边不好交代吧?”
惠心本是握着我的手,循循而劝,听我如此说,一下冷了脸,撇下我的手来,“你怎么又来了,总要起那些个没用处的疑心,你哥哥人在千里之外,你置身深宫之中,皇上就是胡乱编排,你哥哥又怎能知道是真是假?”说着,迟疑了一会,才接着道,“更何况,你那哥哥现在圣眷正隆,就是知道了你这病,难道就当真能为这个与圣上翻脸不成?”
一语惊醒梦中人,惠心一席话,说得我竟想不出反驳的言辞来,只得默默低了头,垂下眼帘来。
惠心挥了挥手示意凝雪出去,才又凑近了小声说,“你听我的,别闹了,皇上现下正在守制,夫妻情意本就短了,他能有这样的性子耐着哄你,已然是极致。若换了别人,早就翻了脸了。宗亲里现在就那么几家好的,一对是皇上和你,一对八爷和爱兰珠,一对十四爷和福晋,难得着呢。”
我笑问,“十三爷和你自己怎么不算进去?”两人笑着对视了会儿,我才接着问道,“十四爷好吗?”
惠心笑着微点了点头,“听爷说,遵化来的消息,十四爷与福晋也不知怎么的,忽然鹣鲽情深,妇唱夫随了。念经、习字、看书,皆在一处,就是西北带回来的那位,都落了单了。”
我低喃道,“一个人在春风得意的时候,是看不出谁人真心谁人假意的,只有到了那落魄无助的境地,才能真正分辨清楚,究竟哪片方是真情。幸福便是如来神掌,他一直都在,其实是自己没明白。”
惠心也正要感慨,却见张起麟慌慌张张挑了帘子进来,也不向我行礼,哆哆嗦嗦颤颤巍巍说道,“贵主儿不好啦,皇上那不好……”
“何事?”我忙起身套了鞋。
“皇上因西北战事吃紧,粮饷无着,一时焦急,昏厥了!”
惠心忙问,“怡亲王可在殿中?”
张起麟忙回道,“王爷正在东暖阁中,圣驾昏厥,不敢声张。”
我嚷道,“快传太医。”
张起麟迟疑了下,忙躬身领命,“哎。”
似又觉得不妥,我忙叫住他,“等等……这样,你去太医院,请乐太医,便说是我不适,让他速速过来。”
“是。”张起麟转头便往后头小门去。
我拉着惠心往东暖阁里快跑。申时已然过了,夕阳恹恹的露着最后一丝光亮,东暖阁里还未掌灯,胤禛一人躺在窗下明黄色的炕垫上,昏暗的光线下,脸色苍白面容消瘦。十三爷躬身站立在一边。
瞬时只觉得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开始战栗,年羹尧在西北花钱如流水一般,毫不知道爱惜,可胤禛愣是一概照付,可国库中怕早就没了银两,他本就是心重的人,西北一战朝中隐藏的策反势力早就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若是不能取胜,他大位势将不稳,如此重压,终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心里自责万分,他已承受此般重负,我却不但不体恤照顾,反而恃宠而骄,给他又添累赘。
“皇上,”我伏在耳畔轻轻叫他,拿手微推了推他的肩膀,又叫了一声,“皇上。”
他似是苏醒,抬手柔柔覆上我搁在他胸前的一手,牢牢抓住,才含笑缓缓睁开双目。
见他醒了,我忙又往前凑了凑,轻声问他,“皇上觉得哪里不适?”
刹那,他顺势一拉,一个揽臂把我拽进怀里,紧紧搂住,翻身压了上来。我被唬了一跳,刚想说暖阁内有人,眼角一瞥,才发现十三爷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先前被我遣去请太医的张起麟正笑颜尽开地关着暖阁的大门。
我气哼一声,捶了他一拳,“您又骗我!”
他温热的唇瓣含住我的,动情地吻了进来,低喃道,“下次闹别扭不许不理我!”
我见他颇为情动,忙推开他,“您守制呢!别……”话未出口就已被他的深吻封住,心神俱醉,只觉不能自已,强撑最后一丝清醒,再次推开他。
他的呼吸清晰可闻,身上淡淡的墨香夹杂着朱砂的气味沁进我的五脏六腑,他笑道,“五十八年那会儿,我常常与你同室而居,可见我动过你没有?放心,这点把持还是有的。”
对不期而至的表白,我瞬息瞠目结舌,与他对视须臾,便觉柔情入骨,羞怯问道,“您是什么时候……我的?”
他搂着我的手臂又一紧,假装不明白,问;“什么你啊?”
我整个藏进他怀里,才不好意思地问,“就是何时心仪我的?”
头顶传来他爽朗的笑声,好一会儿,那美妙的声音才停了,接着便是他在耳畔的低语,“心里早有你了,只是那年七夕才明白,看着谁都不入眼,就想去寻你。”说完,又问我,“你呢?”
我双臂环绕他的脖颈,轻道,“长城,红日。”
他柔柔凝视,微笑从嘴角一丝丝化开,从星辰一般的黑眸中透出,“我猜对了……”他低头拿牙齿轻轻啃噬着我的下巴,唇印渐渐向上,又吻住了我。
我伸手硬硬推开他,他笑道,“没事。”
我狠狠给了他一记白眼,“我会有事!”
他一怔,随即又一个从未有过的灿烂笑颜化开,我羞涩难当,抵着他硬朗的胸廓,躲在他怀里吃吃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要说:某春很久以前找到的一张四四的蜡像,贴出来给亲们围观一下。各位觉得帅吗?反正某春觉得很帅!
嗯……真心羡慕嫉妒恨小年糕一个!哈哈……捂嘴爆笑中……
☆、第五十章 比翼连枝今日愿(下)
自胤禛登基以来对年羹尧一力优待,元年初始,便累加封赏。元年二月,便授予年羹尧二等阿达哈哈番世职,加年遐齡一尚書銜。元年三月,加年羹尧为太保,又加封三等公【。52dzs。】。元年十月因西北战事又起,为勉其为国尽忠,再加封二等公。
就连日常的往来奏本,都特加爱护之意,连我的身体状况和福宜入学,他都一一告知年羹尧。对年氏一门的隆宠已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一日,我看着日暮西陲,西洋小钟上时针已然过了五,想着养心殿里此刻之后便不会再有觐见的大臣,揣着想给他的小礼物,笑炎炎出了格栅往前头去。
张起麟正躬身在于殿中,见我进去,指指东暖阁,笑道,“大臣们都散了,只十三爷还在里头,贵主儿您自己进去吧。”
我也朝他甜甜笑了笑,自去开了东暖阁的门。
十三爷见我进去了,忙起身来请安,我笑道,“十三爷不必客气了,都是自家人。”
他却仍是执意行了大礼,才笑笑又行一家礼,“嫂子好。”
胤禛见我身上只穿了件羽缎便袍,有些嗔怪道,“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一冷一热最易着病。”
我笑道,“不过就是几步路嘛!”
十三爷本就最是圆滑机敏的,想着我这会去必然有事,故而借故便要走,“嫂子坐吧,我也该回府去了。”
“没什么要紧事,十三爷用了夜点再去吧!”我忙留他。
谁知他却冲胤禛一挤眼,调笑地说道,“再不走该觉得我没有眼力劲了!”逗得胤禛也闷闷一笑,他才跪地请安退去,“臣弟告退。”
见十三爷出去了,我才上前去挤坐在他身侧,恰见他手上正是写给年羹尧的手谕,瞥到了几行,忍不住掩嘴一笑。
“笑什么?”他侧目问道。
我肃了肃容,假作正经状,“咳咳,没笑什么。”可惜了小脸不争气,憋不住笑,又噗嗤一声。
他横了我一眼,笑骂道,“还不赶紧说?!再不说,我可要上天下第一手啦!”他总咯吱我,故而两人调笑间,对他那一手便起了个浑名。
我又朝他一个坏笑,才指指手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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