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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百年-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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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道,“若我是圣人,天下就都是圣人了。”
“十七爷,十七爷觉着,什么样的人,能算圣人呢?”墨云放下手里的针线,懵懂地望着十七阿哥,犹豫地问道。
十七阿哥朗朗道,“天下之人分四品,天地、圣贤、功利、活物。活物者,行尸走肉。功利者,芸芸众生。至于圣贤与天地,就少之又少啦!”
四阿哥一掀袍摆,坐在一边的太师椅上,问道,“那圣贤与功利之人,何以区分呢?”
十七阿哥淡然一笑,道,“一者贵有,一者贵无。”
墨云眨了眨眼,想了想,问道,“这个世上,当然是有好啦?怎么还有人贵无?”
十七阿哥不以为然,默默走到桌前,从茶盘中取出一只杯子,提过壶来,缓缓倒了满满一杯茶,指着杯子道,“姑娘看,无中生有。无中是可以生有的。”说着,又提起壶来,“现在姑娘再看,杯中是满的,也就是有,那么如果再有下去,会怎么样呢?”边说边继续往杯中注茶。只见那茶从杯中汩汩而出,淌得桌面上,到处都是。
墨云呆呆望着桌上的茶水,慢慢地目光一点一点移到十七阿哥提壶的手上,他的臂膀上,他的脸上。她立在他跟前一动不动,出神地望着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眼中的光华柔软而璀璨。
十七阿哥淡然若水,回视墨云,道,“世间事,不可想当然尔。姑娘倒是刚强好,还是柔弱好?”
墨云不置可否的摇摇头。
十七阿哥似笑非笑,目光如暮,低眸凝视,说道,“树强还是草强?”
墨云答道,“树。”
“漫天风起,大树连根栽倒。姑娘可曾见过草满天飞?”
墨云摇摇头。
“嘴里最硬为何物?”
“牙。”
“最软呢?”
“舌头。”
十七阿哥笑着问,“人到七老八十,牙都落尽。姑娘何时听过,谁掉了舌头?”
墨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掩嘴道,“没有。”
十七阿哥低头注视她,说道,“这就是所谓柔弱胜刚强。”
墨云忽然一挑眉毛,问道,“前几日姑妈说的,情深不寿,强极则辱。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墨云,”我禁不住呼喊出声,当时一时感叹十四阿哥和年羹尧将来下场的感慨之语,不知何时被她听去,还竟然那么明明白白当着他人说出口来。我以后可真是要小心身边的这个小冤家。
一边的四阿哥脸色一如以往的苍白,惠心和十三阿哥则假意没有听见。十七阿哥却仍是淡然若水,说道,“是,也不是。”
墨云追问,“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十七阿哥抿嘴一笑,看了眼四阿哥,又瞧瞧我,向着墨云道,“皇阿玛称赞四哥,誉道,虽刚强不可夺其志。可你看,你姑父拿你姑妈有办法没有?”
这下子,在场众人皆哑然失笑,四阿哥也跟着笑起来。
我忙岔开话题,问十七阿哥道,“对了,前几日墨云问我,六世□仓央嘉措的事。这个人,据他的父亲,我的哥哥说来,却是个惹事精。我也正想知道知道这个人呢,十七阿哥博古通今,给我们说道说道?”
十七阿哥却是一幅淡然处世之态,定定说道,“莫说政事。听说,四哥家的金鱼池里,有好几条皇阿玛御赐的高丽五色鱼。不如,我们去观鱼吧。杭州西湖岸边,就有花港观鱼一景,听说,四哥家的金鱼池,便是照着那个意思修的。来了多次了,我竟都没有去看过。”
四阿哥笑道,“我跟你嫂子都看厌了,墨云喜欢看,让她带你们去吧。”
墨云听了,粲然一笑,这边招呼春妮拿鱼食,那边打发凝雪端茶点,喜笑颜开欲要领着十七阿哥去。
十三阿哥携着惠心站起来,说道,“我们也去看看吧。那鱼,我也没见过。”说完,提步跟着十七阿哥和墨云远远而去。
凝雪和春妮都伺候着墨云去了,小丫头们站在院中,不敢进来。屋里,又只剩下四阿哥和我。
“□,与班禅并称。藏语中,意为,上人。掌管藏地政教事务。”四阿哥放下手中的茶碗,悠然说道。
“那为什么□好像总是感觉更重要一些?”我不由得坐到他跟前,问道。
四阿哥去掉茶碗盖,用右手食指往杯中沾了点茶水,在几案上粗粗画出一个藏地地图,最后在一处一点,说道,“这是拉萨。以此分界,东南部,属前藏,主要是□的属地。往西,是日喀则,属后藏,班禅的影响力,仅仅局限在后藏。明白了吗?”
我看着他指间的地图,点了点头,“前藏,离着中原近。对吧?”
他并未回答,接着说道,“六世□,仓央嘉措。你哥哥,说他惹事,却不恰当,他也是身不由己。五世□罗桑嘉措圆寂后,他的亲信弟子桑结嘉措,秘不发丧,也不遣人驰书报予皇阿玛,前后长达十五年。”
“十五年?”
“是。十五年。直到三十五年平定准葛尔部叛乱,皇阿玛方知罗桑嘉措早已圆寂。之后,桑结嘉措无计可施,方才派人四下寻找转世灵童。这灵童,便是仓央嘉措。他受册封后,藏地政教大权,仍在桑结嘉措掌握之中。坐床,前后不过八年时光。八年后,也就是康熙四十四年,因桑结嘉措与藏王拉藏汗相争夺权,桑结嘉措买通汗府内侍,向拉藏汗投毒不成,被其处死。这六世□也便成了待宰的羔羊。拉藏向皇阿玛禀告,称其不守清规戒律,请于废立。皇阿玛准奏,并下旨将他押解赴京。”
“后来,他是不是在押解途中失踪了?在青海湖?”我问道。
“青海湖?应该是在西海边上失踪的。”
我喃喃道,“这就对了,青海湖,古称西海。”
四阿哥诧异问道,“你说什么?”
我忙回道,“没什么?”又问,“那我哥为什么说他惹事呢?”
四阿哥道,“因他被废立后,和硕特部内对于继任□意见不一。拉藏汗强立拉萨灵童波克塔胡必尔汗,而青海察罕丹津等,则拥戴出生于理塘的灵童格桑嘉措,并将其迎入西宁。自此,藏地之势愈乱。”
我豁然开朗,在现代苦读十六载,都没能闹明白所谓班禅□的问题,四阿哥不过一席话,把轰轰烈烈的一场西藏战乱起因,说的是清楚明白。我不由钦佩地望着他。
方想开口夸他,但见他将茶碗中所剩的茶水顺势泼出,洒在方才手绘的地形图上,又拿手一抹,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才回头向我道,“我去看鱼,你也去吧。”
我微微一笑,“好。”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六世达赖的光荣历史,偶也是研究了很久,如果文中这段有错误,请亲狠狠地给上一板砖吧!偶一定改正的!——早春芳华
☆、第三十三章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上)
圆明园菜圃北岸。又到了这个萧瑟的季节,两年前的一天,我正是一个人立在这里,看着前殿的热闹。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了十四阿哥。
瑟瑟秋风里,他英气袭人,穿着一身蜜色的袍子,对着我温暖地笑。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站到这里看园中的景色。反而是他已经去了遥远的西北,我才又敢站到这里。
“他,现在会是在干什么呢?”我呢喃轻语,脑中想象着他的模样,却发现,那模样已经如此模糊不清了。“他,此刻,是不是也在想着我呢?”我不甘心地问自己。
人的心房,温暖而潮湿,那里,适合任何东西生根发芽。我的心里,正在生根发芽的又是什么,是对十四阿哥的不信任和猜忌吗?我总是在猜忌,猜忌他为什么不在信里诉述身边正在经历的人和事,猜忌他对我和我的家人的防备,还有猜忌他对我的怀疑。也许一切都是我想多了,他只是不喜欢他的映荷去理会那些杂事罢了。他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纯粹的爱人,一个因为需要爱他和被他爱的女人,仅此而已。
我抬头望了望天空,那天空瓦蓝通透,一只黑色的飞鸟展翅划过,就像一道流星,转眼即逝,不见踪影。冷风掀起落叶,一片枯黄的叶片从我眼前飞过,我伸手将它擎住,呆呆地看着它的脉络。
“人生,就像是飞过的鹰,转瞬即逝,不可挽留。但它又是这枯黄的叶,虽然黄了,但是脉络却仍是清晰可见。”我感叹道。
“福晋,福晋这又说的是什么话?”一边的春妮不解地问道。
我侧头向她莞尔一笑,“深秋季节,不过偶有感慨罢了。”
“福晋瞧,凝雪姐姐来了。”春妮抬手指了指金鱼池那边。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见凝雪气喘吁吁而来。
“福晋,福晋,不好了。大老爷被停职查处了。”凝雪连安都来不及请,便开口道。
“大老爷?”我问道,心想,大老爷,不就是年希尧嘛,他向来不是一个多事的主,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也还凑热闹添乱。
“是。”凝雪这才想起来还未请安,连忙匆匆向我一福。还未及我问她,她便竹筒倒豆子,忙忙地都说了,“大老爷叫两江总督长鼐大人给参了!长鼐弹劾大老爷勒索银两五千多两,还冒蠲国库民欠。现皇上已下旨,大老爷离任受审。”
“两江,两江不是八阿哥的地盘吗?”我心想道。而且,当初,年希尧得以外放安徽布政使,不也是因为他身在八阿哥阵营的关系吗?那为什么,两江总督会出手参倒自己人?
“福晋,福晋想什么呢?府里都乱了套了,今儿早上,老太爷都厥过去了。”凝雪急得直跺脚。
“别出声,我想想,我想想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向她伸出手掌,示意她噤声。
目下的局势,越来越复杂。原本,一直是年羹尧搅和在两党中间,然后,忽然又倒戈相向。现在年希尧也在这个当口上被停职查办,这个事情出得蹊跷。
“福晋,福晋要不要给八贝勒福晋去个信,问问这事?”春妮问道。
我摇摇头,这个事,问了爱兰珠也无用,既然事情已经如此,八阿哥和十四阿哥,要不就是背着爱兰珠行事,要不,干脆就是爱兰珠本也知道。只是,感情归感情,政治归政治,斗争归斗争。
“福晋呀!这个事,可是要杀头的!您想什么呢?”凝雪拉着我的胳膊一阵乱摆。凝雪也算是年府的家生子,她与春妮不同,年家的命运便是她合家的命运。她此时着急,也在情理之中。
我摆摆手,“这个事儿,不能去求八爷。求了也没用。”
春妮也有些个着急了,问道,“不求八爷,难道要去求十四爷。十四爷可在西北呢,这一来一去的,事儿还是得八爷办。”
我还是摇摇头,如果这两个人能求,年希尧,他就出不了事儿,“想想,让我再想想!”
“福晋,您倒是要想什么呀?”
她们不懂,我要想的很多,首先,我要不要去蹚这趟浑水,出手拉一把年希尧;再次,如果要拉,应该去找谁,来下这个手。
我思虑再三,如果我没有记错,年希尧应该比年羹尧死得晚得多,到雍正朝,他还活得好好的。那么,也就是说,他命不该绝。如果他死了,历史就将被改变。假如他命不该绝,那么根据原本的历史,救他的,又是不是年映荷呢?这个,我不得而知。所以,最保险的做法,是我也出手救他一救。
既然,决定要救年希尧,我又要去求谁?凭借我的一己之力,我是不可能救得了他的。那,我是要去求,十四阿哥,八阿哥,还是……四阿哥?转念又一想,既然,年希尧是八爷党,他外放安徽布政使的肥差又是得益于八阿哥,那么,此刻,如果八阿哥和十四阿哥想要保他,凭着八爷党的力道,就出不了两江总督弹劾的事儿。这样想来,结论就是,年家已成八爷党或者说十四爷党的弃子。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会相救年希尧,我能求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四阿哥。
“上前殿去。”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前殿?”春妮诧异地问道。也难怪她会诧异,往常,如果不是府里有什么大事,我从来不会上前面去。即便是四阿哥有事找我,也是他到桃花坞来。
“福晋到前殿去干吗?”凝雪问道。
“上前殿,找王爷。”说着,我就抬腿往前面去。
“可……”凝雪的话还未及出口,便见我快步向南走,忙也停了嘴跟上来,问道,“这事儿,王爷能管吗?”
我应道,“他若不管,就没人管得了了。”
我走得快,不过一刻功夫,前殿便到了。远远看见张起麟候在书房外头的廊下,便知道四阿哥指定在里头。我肃了肃身子,拿手捋了捋风吹乱的鬓角,放慢步子过去。
“福晋吉祥。”张起麟朝我打了个千,给我请安。
还未及我开口问,书房里头便传出不耐烦的声音,“今日我烦躁得很,不见旁人。荣芳你先回去吧!”
府里,称嫡福晋乌拉那拉氏为福晋,称弘时的生母侧福晋李氏为夫人。其他几位侍妾一般称为格格,只有我,因为不常在人前露面,他们背地里说起,都称园中福晋。当面请安,便略去“园中”二字。
张起麟忙回身,朝着书房里头,脆声回道,“回王爷的话,不是嫡福晋,是桃花坞的年主子来了。”
片刻沉寂后,书房里传来闷闷的声音,“进来吧。”
“是。”张起麟一躬身回道。说毕,返身过来,向我一俯身,才推门请我进去。
我走进屋去,身后的张起麟躬身在外带上了门。
四阿哥坐在大书案后边,手里执着一支青花瓷杆的大楷,正在练字。见我进去,也不搁笔,头也不抬地戏谑,“稀客呀,真是!”
我这才想起来,忘了行礼,忙上前一步,一俯身,道,“王爷吉祥。”
“今儿出了宫门抄,你大哥被停职查办了。”四阿哥轻描淡写说道。
我也不避讳,走到他近前,说,“我正是为了这个事儿来的。求王爷,救我大哥一救。”
他这才惊异地抬起头来,放下了手中的笔,从书案后绕了出来,到我跟前,道,“我原以为,你不管这些事。”
我沉默了一会,方说,“毕竟是骨肉至亲,没有不管的道理。”说着,向他行了个大礼,“求王爷出手相救。”
他神色未变,静静注视着我,说道,“你先说说,你对这事儿的是怎么看的。若是我觉着,你说的是真话,我便帮你。若我觉着,不是真话,便不帮你。”他刻意将“不”字说得很重。
我故作轻松地道,“王爷这话倒也赖皮,我说的是不是真话,您又怎么知道呢?不过就是王爷信与不信罢了。”
他微一扯嘴角,说道,“我一听便知真假,你且说来。”
“两江,是八爷的地方。我大哥,是八爷的人。擢升安徽布政使,便多半是出于八爷的照顾,今日,不过是为了区区五千多两银子的小事,居然放任两江总督弹劾我大哥。摆明了……”说到此处我顿了一顿,踌躇着要不要把话说尽。
他凑近了,低头与我四目相对,追问道,“摆明了什么?”
我撤开视线,向后退了一步,道,“摆明了,是借皇上的手,清理自己的门户。”
他转过身去,但那抹嘴角的笑意,没有能够逃过我的眼睛。
“我帮了你,又能有什么好处呢?平白无故,让皇阿玛见疑,与兄弟结怨。”他冷冷道。
我跟上前去,站在他身后,说道,“我三哥把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压到您手里了,您在园子里押着我和墨云,京城里押着七八个年氏子嗣。若您不帮,岂不是要把他生生的再推出去?”说到这,我定了一定,犹豫片刻,方又说,“况且,您人前人后,都摆出我是您第一宠姬的派头。此刻,若是放着我的哥哥不救。以后,还有谁能信您宠我?!”
他缓缓转过神来,整个人向前倾倒,那气势压得我喘不过气。沉默片刻后,他才淡淡问道,“我有说不管吗?”
我见势,忙俯身道谢,“多谢王爷!”
他含笑看了我一眼,也不伸手搀我,复又回去写字,指指桌上的砚台,说道,“过来给我研磨。”
我走上前去,执起墨来小心得打着圈。身子尽可能远离桌面,动作轻巧而仔细。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为什么你家常总是穿旧袍子?放着那么些好衣服不穿?今儿也算难得见你穿得那么齐整。”
我放下墨条,笑道,“白天里要习字,容易沾上墨迹。所以穿旧袍。衣服脏了,就穿不出去了,岂不浪费?!”
他瞅了眼我身上的湖绿兰芝氅衣,说道,“你今日的衣服好,别研磨了,待会沾上墨,该怨我了,回去吧。”
我笑着绕到桌前,给他请了个安,随即转头推门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会不会有求必应呢?如果亲们愿意看史籍,就去查查吧。如果不愿意,就继续听偶跟乃们瞎掰。记得动动小玉手,顺便留下有爱的收藏或者评论哦。——早春芳华
☆、第三十三章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下)
掌灯时分,暮色愈浓,坞中各处皆挂起了灯笼,迷蒙中映得整座院落美轮美奂,静溢无尽。我手持毛笔,心里正在酝酿给十四阿哥的信。每次当我洋洋洒洒写去千言家长里短,他只回来寥寥数十字的诗词,我的心里便会多一份落寞与孤寂。因而,慢慢的,我也已经习惯用短短的词赋给他捎去平安的信息。毕竟,相隔千里,未防信笺中途失落,我们只需知道彼此安好即可。
院中传来的故意压低的交谈声,打破了原来无尽的宁静。我抬头向外张望了一眼,原以为又是墨云在带着小丫头们玩耍,可出乎意料之外地发现,站在院里的并不是墨云。却倒是凝雪不知是在低声呵斥几个小丫头些什么,她表情严厉,面露慌张,语速极快。
“春妮,去问问,凝雪在跟她们说写什么?”我吩咐春妮道。
春妮福了一福,移步到门外,向着院中的凝雪叫道,“凝雪姐姐,福晋叫你,问出了什么事?”
凝雪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拿手一招呼面前的几个小丫头,带着她们一同进屋来。小丫头们小脸都涨得通红,一个个眼中都带着泪,大气都不敢出。凝雪立在一边,面色青紫,也是半晌不出声。
见情形不对,我搁下手中的笔杆,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凝雪颤颤巍巍上前来,回道,“回,回福晋的话。云姑娘,云姑娘……”
“墨云怎么啦?”我这才想起来,这大半日了,都未有见到她。
“回福晋的话,云姑娘丢了。”
“丢了?”我一个趔趄,身子不稳,重重坐在书案边的一张太师椅上,“这园子里里外外的,你们都找了没有?怎么会丢呢?”
“都找了。奴才领着人,在园子里转了四五回了,就是没找见姑娘。”凝雪领着几个小丫头,一头跪倒在地上。
还真是多事之秋,墨云早不丢晚不丢,单单在这个时候,她不见了。先不说那深层里的意思,年府上下现正因年希尧获罪,鸡飞狗跳呢,她这一失踪,还是在圆明园里不见的。指不定又是怎么一场暴风骤雨。
我手脚冰凉,整个人打颤,一时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便随口问道,“平日里墨云逛园子玩,你们都没人跟着吗?”
只见跪在前排的一个小丫头磕头如捣蒜,“回福晋,平日要不是春姐姐跟着,要不就是奴才跟着。”
我忙问,“那今日也是你跟着的?”
小丫头吓得失声痛哭,说道,“今日奴才本也跟着,可云姑娘说,要拿东西捕湖里的鱼玩,打发奴才去寻捕鱼的长杆网兜。奴才便回院里来取,回去时,便不见了姑娘。”
我脑中不禁出现了几年前,在热河狮子园湖水里面救起的弘历、弘昼小哥俩的情形。孩子们总喜欢在水边玩,可这会的孩子,不像现代,多是不会游水的,若是没有人跟着,湖边便是最危险的地方。
“你可仔细看过,回去时,水面上,有没有什么异动?”我忙问。
小丫头早哭得连话都说不清了,嘴里不知在呜咽些什么。还是凝雪老练,过来在我耳边小声说道,“福晋,园子里边的湖水,是活水。若是云姑娘……,怕不会在原处。”
我倏然回头,慌张至极地看着凝雪,希望她没有说中,心里告诉自己,“冷静,冷静。”想着,闭目深吸了口气,感觉心神稍稍定了一些,一下子有了主意,“春妮,你上前头去,找张谙达,他手里领着的人多,让谙达赶紧让人在园里各处仔细查找,尤其是水边。快去!先不要惊动王爷!”
“是。”春妮也顾不及告退了,飞奔着就往桃花坞外边去了。
书案后头四面雕花的西洋小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我手足无措,来来回回,来来回回不知在屋里的方寸间绕了多少个圈,心里只是焦急。
“小妹,”忽听门内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轻唤道,“墨云丢了?”
我呆呆转过头去,见是四阿哥匆匆大步而来,不知怎的,看见他站在门内,我的眼泪一下夺眶而出,点头应道,“嗯。不知哪里去了。”说完,觉得浑身没了力气,就要跌坐在榻前的脚踏上。
他身手敏捷,一把挡住我下跌的身体,稳稳接住,扶我到榻上坐了,说道,“别着急,我让张起麟把奴才们都聚起来了,这会正沿着水边找呢!”说着,又抬头问屋里的小丫头们,“你们还有谁,今儿见过云姑娘?”
最小的一个丫头,吓得脸上全没了人气,战战兢兢回道,“奴才远远瞧见过,后湖北岸的佛堂前,云姑娘站着跟三阿哥说话。”
就好像快要溺死的人,忽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我突然抓紧四阿哥的衣襟,死死咬着下唇,哀求地望着他,口中喃喃道,“弘时……弘时……”
在我一向看来,弘时心性不正,那年在狮子园,他能忍心一脚把弘历拽进湖里。今日,他为了追求墨云不成,一样可以狠绝如此。
四阿哥厉声喝道,“去给我叫弘时来。”一边抚着我的脊背安慰道,“没事儿,一定能找着,啊,别着急!”
再说那弘时,估摸着也听说了丢了墨云,这会正跟着着急呢,恰好正在桃花坞外圈打转。听四阿哥吩咐叫他,滚也似的进屋来。
四阿哥直起身来,一步一步走进他,周身的寒气震得弘时站在三尺开外便开始打寒战,“你今日见过墨云没有?”
“见……见过。”弘时身子一软,俯倒在地上。
“何时,何地,为何事?”
“傍,傍晚,在后湖北岸,佛堂前。不过说了几句话。”
四阿哥向丫头们问道,“姑娘什么时候丢的?”
平日跟着墨云的小丫头不敢欺瞒,回道,“回王爷,晚晌时分,姑娘在后湖北岸玩,说要网湖里的鱼给福晋放在缸里玩,吩咐奴才回来取网鱼的杆子。奴才,奴才再去时,姑娘便不见了。”
四阿哥挥手对着弘时便是一个巴掌,着着实实打在弘时细嫩的腮帮子上,骂道,“五十六年那回我就没有追究,给你娶了亲,原以为你会悔改。想不到,你死性不改。”说着,朝门外吩咐道,“来人,拿绳索来,把弘时捆了,给我往死里打。”
弘时惊觉,抬头恶怒地瞪着我,眼中尽是红紫。外头的奴才们听了,哪里敢不从,连忙进来拉了弘时出去,在院子里面捆了,塞住嘴巴就要真打。
只听弘时在院中挣扎拼命,喊道,“阿玛,阿玛,我怎么会推她入水。我还想求您把她许给我做侧福晋呢!阿玛!”
四阿哥别过身,背对着他,冷冷道,“给我打……”
我在屋里,不好出去,但能清楚听得外头院里奴才,伴着弘时的一声声闷哼,着实地“啪啪啪”一下下打起来。
“咦——,三阿哥,你怎么挨打啦?”门外传来众人熟悉的清脆笑声。
“墨云。”我起身,几乎是一路踉跄地歪到门口。
倒见墨云轻轻松松地站在院里,正要蹲□,去看挨打的弘时的脸。行杖的奴才,都知道为了什么打弘时,见了墨云,都傻傻住了手,不再下手。她用两根手指徐徐拉出弘时嘴里堵住的布团,一脸坏笑,一头打量着弘时的脸,一头欲起不起地张望他挨打的地方,挥动润如柔荑的酥手,笑道,“哎……呀……,太惨了,太惨了!”
她径自嘲笑着弘时,全不顾周围人的大惊失色。正在这时,院外连滚带爬的张起麟跑了进来,大叫,“王爷,王爷,云姑娘找着了,找着了,东角门上的奴才……他……,”张起麟瞅见正乐不迭的墨云,一脸的不明所以,半张半合的嘴歪了过去,嘴里的话欲吐不吐。
“四哥,”刚才一阵慌乱,若十七阿哥此刻不开口,我还真没觉察到他就站在墨云身后,“墨云是跟我一道去看香山灯会了。”
我忙抢出去,让奴才们给弘时松绑,他双眼中燃着两堆烈火,死死盯着我,又瞪了眼墨云,挣扎着推开扶他的奴才,自己踉踉跄跄往院外走。走了几步,身子一摇晃,扑倒在地上。院子里头的奴才一下子又乱了阵脚,冲上前去,这个掐人中,那个嚷嚷抬春凳,一路把弘时抢出去,抬回去医治。
四阿哥没了刚才的怒气,反而温和地走近墨云,问道,“没听角门上回禀,说你出去啦?”
墨云得意地一晃身子,扬起笑脸,道,“我翻墙出去的。”接着绘声绘色地给四阿哥形容,“东北角上有座小山,山上临墙有颗水杉,我先爬到树上,再沿着树干挂到墙头上,然后一跳,就出去啦!”
“那墙可高,你摔着没有?”四阿哥关切地问。
“十七爷在下边接着我呢!摔不着!”墨云一抖身子,歪头对着四阿哥一眨眼。
“那怎么又从门里进来啦?”四阿哥笑问。
“我出去时轻巧,可回来,发现怎么也爬不进来了。”墨云嘟了嘟嘴,“十七爷说,那就只能走门了。他就送我进来啦。”
“下回从门里走,啊。”四阿哥冲她一撅下巴,逗她似的一笑,“你去吧。再不走,你姑妈要吃人了!”说着,又转头向十七阿哥道,“你跟着墨云去吧,还住你原来住的屋子,那么晚了,畅春园是回不去了。”
“墨云告退。”
“胤礼告退。”
“哎……,”我试图叫住她俩,可只见他们两个一个回头,接着一阵快步,溜也似的跑了,于是只能转头埋怨四阿哥,“您怎么总是惯着墨云?!也不管教管教?!”
“管教什么?!”他冷冷问道,也不理我,自顾自扭头进屋,忽然又驻足说道,“她这个,就是像你。”
“我?”我瞠目结舌地问道,“我什么时候爬过墙啊?!”
四阿哥呵呵出声,“她骨子里头,就是像你,像你倔强任性,随心所欲,只是没有你外面的那层矫饰罢了。”
我失神地站在园子里,看着他进屋的背影,脑中却无暇回味他的话。因为我又有了另一件事情,不得不挂心,那就是——墨云和十七阿哥。
作者有话要说:早春在打滚啊!最近码到男主女主的甜蜜片段了。他们甜蜜,早春纠结啊!尼玛有木有啊?!有!早春这周木有榜单啊!太坑爹了!吐槽完毕。各位亲接着乐!偶滚走了!有空给个评论啊!没空就算了!——早春芳华
☆、第三十四章 人面不识徒奈何(上)
西山永安寺,开寺大典。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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