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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拜恋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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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萨自嘲道:“我不一样。你们明天要工作,而我只是个没有用处的翻译。”
    他的自嘲让我有了几分亲和的心情,笑着安抚他:“如果我们真迷了路,又语言不通,那你的用处可大了。”
    我们边走边聊,看到下午吃饭时的折叠凳子还没有收,便很自然地坐了过去。荒漠寂清,一阵烈烈的风刮过,我冷得微微哆嗦,却舍不得离开,只下意识地往他身侧移了移,这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本里还夹着一支笔。
    “这是什么?”我指着本子好奇地问。
    他摊开本子,不闪不躲,任由我倾过身体去看。
    “这是你的课堂笔记?”我顿时惊怔,上面零零散散地记着课上的知识点,毫无体系。
    “不是。”他又往后翻了一页,这次是一连串阿拉伯文字,穆萨说,这两页记载的是来沙漠所需物品清单。
    “原来是个打杂本,什么都记。”我恍然大悟,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便擅自又往后翻了好几页。
    我的手速很快,呼啦便带过好几页,穆萨见状,急忙伸过手想要阻止我,可已经来不及了。
    笔记本上是一幅画,水准虽不高,但线条细腻、十分用心。画上,一个女孩坐在课桌前,嘴里叼着笔,长发扎成马尾,似乎正在凝神思索。她穿着一条蓝色的裙装,整个人清爽恬静,应该是亚洲面孔。
    穆萨见我已看得清清楚楚,便不再争夺笔记本,只是气息紊乱,有些急促。
    我愕然想起自己为他精心装扮的那天,穿的正是这样一件蓝色长裙。那是我与他在酒店初次独处后的第二天,我满心以为两个人的关系更近了一步,却受到了他目中无人的冷待。
    而眼下这幅画……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起头。本想装傻掩盖过去,又发现这页纸左下方的角落里,有一团擦拭过的斑驳痕迹。月光下,我睁大眼睛努力辨识,却依然看不清那被划痕包围的词句,只隐隐约约地瞧见了一个被掩藏的首字母:c。
    c?这里写的,原本是cece吗?
    想到此,我脸变得绯红滚烫。好在夜色暗沉,他应是看不清楚。我调整情绪,肃清神思,假意镇定地玩笑道:“你把我画得好丑!”
    我的声音并无异样,像是调笑,又像是不以为然。穆萨松了一口气,接上我的话头,“无聊时随便画画,技术也不好,只能这样了。”
    “无聊也不能画得这么丑!”我失笑,用提高的声调掩盖内心的波澜,将目光从画上移开,抬头正要再说,突然愣住了。
    方才,我因为倾身过来看他的笔记本,又为了辨识模糊的痕迹凑得更近,如今整个人几乎都在他怀里。抬头间,四目相对,只差咫尺。两人隔得这么近,呼吸仿佛都缠绕在一起。

  ☆、047心脏骤缩醒沦陷

荒漠,冷月,疏影,伴着鸣沙的阵阵呜咽,卷起连绵起伏的跌宕心潮。
    穆萨的呼吸离得很近,那双近在咫尺的金棕色瞳仁,正定定的望着我,似要将我彻底裹挟而去。月光如水,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眼澄澄湛湛,仿佛也染着水光,包含着一腔说不清道不明的脉脉深情。
    我屏住呼吸,心跳陡然加快,身体也僵在原地,僵在他怀里,僵在离他不到一寸的距离中,不知该进,还是该退。身体深处像有一股灼烫的气流,莽撞地四处窜动,叫嚣着、喑哑着、渴求着,想要靠拢他、贴近他、亲吻他。
    幽暗的光线中,只要一个动作,只要再近一寸,便是万千纠葛终虚化。
    可是,我们谁都没有动,谁也没有闭上眼,就这样僵持着,用极度的沉默抵挡心间的翻云覆雨。
    夜色太空旷、太宁谧、太冷静,好像随时都能被任何声响冲破。感性没能压过理性,我承认,我害怕,可我依然舍不得后退。如果沙漠里有一口水井,你却不知如何撷水,你还愿意遇见吗?正如我遇见他,他遇见我,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隔着千沟万壑。
    当真有办法另辟蹊径,取得井水吗?
    只有鸣沙的嗡声回答我的心问。
    这一刻何其短暂,可对我来说,却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良久,突然有一阵狂风猛刮,刺得我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便终于顺遂地低下了头。
    僵硬的身形被打破,暧昧炽烈的气氛,瞬间消失于无形。
    待风停歇,穆萨屏住呼吸,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道:“回去睡吧,明天会很辛苦。”
    还是那样温柔的声线,他的半张脸隐在黑暗中,令我看不清晰。不知道方才,他是否也感觉到,那股沉默僵持之下,难以抑制的暗涌……
    他说话的同时,我已将倾向他的身体完整地退了回来,嘤咛一声,默默地点了点头。
    如风声诉诸,如碎片明灭,连带着我的心情也惨淡下来,散落在属于角落的暗处。
    真恍如一场幻梦。
    原本便是因为睡不着才出去散心,现在散心回来,却更是辗转难寐。穆萨的气息尤在面颊,我想起那副略显拙劣却十分用心的人物画像,想起他俯下身体教我卡丁车的温声讲解,想起他假意随手领取的丰盛开斋饭,想起指尖轻触他胡渣微痒的感觉,想起方才咫尺之间窜动着的诱惑气息……
    还有低下头错开那一瞬,心脏骤然收缩的失落感……
    紊乱的呼吸和心跳尤在,思绪已是电光火石,愈加清明。
    我明白,自己已是沦陷了。
    强装的镇定间,那些慵懒的客气、刻意的掩饰,只是不想暴露自己步步丧失的心绪。此时此刻,想到他就在离我几米远的另一个小帐篷里,不觉将身体缩成一团,好似冰冷的沙尘在四周蔓延翻涌,渐渐淹没我的整片身心。
    后知后觉的疼痛,来得翻天覆地,也笃定了我往复纠缠的思绪。
    穆萨。穆萨。

  ☆、048徒惹尴尬回头

清晨的沙漠,像是被水洗过似的干净。天空是碧蓝的,没有一丝云彩,温柔的沙丘不断绵延,袅袅向目及之处铺展。黄色、蓝色,交融在沙天汇聚的地平线,带着一种沉静而深厚的美丽。
    我们正在收拾行装,准备趁着阳光不太浓烈之时,进行第一天的测绘工作。
    昨夜没睡好,今晨又起得早,我拿镜子一看,黑眼圈浓浓深深地挂着,也没办法,拿了防晒霜使劲往脸上身上抹,又用帽子和头巾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这才敢走出帐篷。
    迪拜本就是炎热干燥的沙漠国家,现在又身在沙漠深处,我明显感到光滑细腻的皮肤变得粗糙了些。这次出行,虽说学地质的女人不该太讲究,但必要的防晒还是得做足,否则晒掉两层皮,回去可就没脸见人了。
    我撩开帐篷,刚刚鞠身而出,就见近处的穆萨也正好从帐篷里钻出来。
    四目相对,我怔了怔,昨夜近在咫尺的嘴唇突兀地闪现在我的脑海,不由脸色羞赧,移开目光掩饰道:“早。”
    “早。”他的气息安宁无比,并无波澜,平静到我又开始怀疑昨夜不过是一场苦甜半掺的幻梦。如若是梦,或许其中的枝枝蔓蔓便可轻易折去了罢。可穆萨没有给我这机会,随着他的身体完全从帐篷走出,我清楚地看到他手中拿着昨夜的那本杂乱笔记,再次清楚地忆起那副细腻勾勒的人像画,以及左下角处那被刻意掩盖的名字……
    并未多语,我慌忙别过头,将物品装载上车,又随意吃了点干粮当做早饭,便与大家一同出发了。
    一进入测区,我们就在艾默丁教授的带领下各自分工忙活起来。地形图调绘、地表覆盖图调绘、景观图片采集,工作虽然繁琐,但也不需消耗太多体力。我虽是心思纠结,但只要面对学习和工作,便能重回专注。
    汗渍粘黏,日头也渐渐高升,我正专注地记录着数据,突然感到笔记本被一只黑色的手掩住。
    我抬起头,困惑地看着眼前的辛格。
    辛格皱着眉头看我,朝左右望了一眼,低声问道:“你和穆萨发生了什么?”
    “啊?”我心中大惊,不觉攥紧了手中的签字笔,有些心虚地恼道,“你瞎说什么。”
    “我瞎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辛格甩了我一个白眼,又瞟了眼我后方,意味深长地说道,“穆萨一直盯着你的背影看呢,痴愣愣的,好久都没能移开目光。”
    他声音一落,我心中便是忐忑不安,条件反射地想要转过头看去,却立马被辛格的制止声拉了回来:“别看,徒惹尴尬。”
    我身形微顿,想想也是如此,便生生按捺下了回眸的渴望。
    辛格瞧着我这副想看又不敢看的表情,瞥了我一眼,黯黯道:“别说,你今天这副打扮,只露了一双眼睛,倒还挺像本地那些蒙面的女人。”
    顿了顿,我眨眨眼,笑道:“我是为了防晒保持美丽,她们是为了信仰遮住美丽,怎么可能一样?永远都不会一样。”
    辛格盯着我看,他的目光有些奇特,我看不懂。他盯了一阵后,突然直起身体,认真说道:“别和他走太近,对你们都不好。”
    我张了张嘴,想要辩驳什么,可看见辛格一脸肃穆的神色,还是抿紧了唇,不动声色,转过头去继续工作。
    黄沙喑哑沉默,灼热的日光晒得我奄奄一息。正在头晕眼花之际,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一声嚎叫,惊醒了我恹恹的神思。

  ☆、049相安无事欲离开

听此嚎叫,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连带着穆萨一块,朝声音的发源地直奔而去。
    这里是一处沙丘,斜坡较陡,而在坡下,则躺着沙土垢面的瑞奇师兄,还有……躺在瑞奇身上的测绘仪器。
    沙土原本细致松软,就算是从坡上摔下去也无大碍,可随着瑞奇一块滚下去的,还有笨重的仪器,经过重力加速后砸在他的身上,才发出了那一声嚎叫。
    男人们大步流星地下坡,把瑞奇扶起来,艾默丁教授则更关心仪器是否损坏,厉声责问瑞奇:“好端端的,你怎么跑到这斜坡来了?还让仪器也滚了下去。”
    瑞奇不介意地摆摆手:“玩玩嘛,瞧着这陡坡不错,没想到一下子滑下去了。”
    瑞奇师兄向来是个喜爱刺激新鲜的,艾默丁教授有些恼,可大伙都是热汗淋漓,又得在正午之前收工返回,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招了辛格到他身边,沉声叮嘱道:“你稳重踏实,以后你就跟在瑞奇身边,别让他乱闯。”
    “好。”辛格一口应下。
    此后的几天,一直算是相安无事。因为沙漠工作脱水严重的缘故,每天从测绘区回去都感到万分疲累。有时候看到穆萨,想要同他说几句,却不知从哪里起头,加之辛格在一旁的威慑,我们的交流便更少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话语虽是愈发稀薄,默契却似乎愈加浓盛。
    从前见到穆萨,我是忐忑的、激动的、羞赧的,可自从那晚无意瞧见他笔记本上的画作之后,知晓他亦对我心存好感,心便从澎湃浪潮化为盈盈波光。见面时,彼此相视一笑,不需言语,便好似有万千思绪沉淀下来,变得稳重、笃定、心知肚明。
    虽然,不曾说;虽然,沉默着。
    沙漠是单调的,工作也是单调的。每天我们选在黎明和黄昏工作,避开了正午最炎热的时光。黄沙一望无际,浩浩渺渺,身在其中,尝着汗渍渍的日子,时间都好似粘了起来。我曾以为这段日子就要这样循环往复地过去,却没有料到,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安稳无事的现状终止在最后一天。
    工作畅通无阻地完成,除去瑞奇摔倒的那一次,没有再发生丝毫的意外。人人都很激动,兴高采烈地把所有物品装上车,准备着打道回府。
    辛格在艾默丁教授的授意下,跟瑞奇师兄同坐一辆卡车;教授自己要和两位年轻老师在车上讨论一番这次的测绘状况,再加上一个主要负责记录数据的师兄,坐在了四人座的越野车上;剩下我和穆萨,很自然地上了最后一辆卡车。
    沙漠这几周,这还是头一次我和他单独在一辆卡车上;之前虽然常一同坐在越野车的后座,但碍于前排有人,总缺了些畅所欲言的随意。
    “好让人心慌的死寂啊。”苍茫的沙漠滩如同黄色的大海,雄浑、静穆,与此刻雀跃的心情格格不入。我咯咯地笑着,转头看到穆萨英俊的侧脸,一时兴起,脱口而出,“要不,你给我唱首歌吧?唱首中东歌曲,你喜欢的。”

  ☆、050畅然吟歌忽翻车

在荒漠上呆了一段时日,细腻的心思也淡了,只凭着兴致让他唱首歌。我往座位上施施然一靠,揣着手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穆萨看了一眼我惬意悠然的笑脸,转而直视前方的路段,“为什么你不先唱?”
    我愣了愣,忽然笑了,“你不会唱歌很难听吧?”
    穆萨微微滞了一下:“不是。我已经在开车了,不能分心唱歌。你现在两手空空没有事,当然应该高歌一曲。”
    这话听来很有道理,我也不推却,直朗应了下来。
    可是唱什么歌好呢?
    我的声线细腻柔婉,平日里喜欢的也多是些慢节奏的小情歌。可是现在,雄浑沙漠,苍苍大地,总不能那般不应景。从前在国内出野外时,老师总让我们唱《勘探队员之歌》,或是《我为祖国献石油》,倒还能和当下的情景吻合几分。
    放肆的时候说正经的话,能令人忍俊不禁。同理,野闲之时唱起这样“根正苗红”的歌曲,便有一种独特的乐趣。我一时想不出别的歌,便直起身体,兴致盎然地开始唱起来:“我为祖国献石油,哪里有石油,哪里就是我的家……”
    抑扬顿挫几个转音,我自己唱得不亦乐乎,唱完更觉激动,兀自高兴着,禁不住在心底夸奖自己敬业爱国,在中东的沙漠里还想着为祖国挖石油。
    穆萨自然是听不懂中文的,他静静地听完了我自娱自乐的整首歌,憋着满嘴呼之欲出的笑声,只不咸不淡地吐出了一个词:“terrible。(太可怕了)”
    “可怕?”我诧异地转向他,苦着脸问,“没到这个程度吧?”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我,清了清嗓子,酝酿气息。
    就在一切静止的下一秒,嘹亮而悠扬的歌声从穆萨口中飘出,节拍很缓慢,曲调很绵长。他用的是阿拉伯语,带着浓浓的中东风情。浑厚时如雄鹰孤飞的一声长鸣,婉转时又似深情交融的一行热泪,歌声窜出汽车,在坦荡荡的旷野上缓慢地爬行着,连空气也随之起伏不定。
    饶是不甘屈服,我也不得不承认,《我为祖国献石油》与之相比,的确有点terrible。
    阳光洒在穆萨虔诚的脸上,我凝视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睫,心底也不禁温暖起来。这个男人,不仅长得好看,歌也唱得这样好听,着实太容易令人沉迷不已。只可惜……
    我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微不可闻。
    一曲悠扬唱毕,穆萨也放松了紧巴巴的心情,紧接着加快了节奏,唱起一首欢快的歌。我听着听着,禁不住在一旁替他打起节拍,手掌相击还不够,待他唱到兴致高昂处,我便也毫不犹豫地参了进去。两个人,一个用阿拉伯语,一个用中文,彼此都听不懂,但都相当兴致高昂。藉着音乐这一层盔甲,温柔深情的对视不再尴尬忐忑,我们唱着、笑着,调笑打闹间,我甚至轻轻推了几把他的胳膊,他也欣然受之,并无异样。
    这是一程最快乐的时光,后来无论多少次忆起,我都会被那份兴奋和热烈所感染,时而幸福到落泪,时而悲伤到大笑。
    而就在我们全身心沉溺在两个人的音乐世界中时,前方瑞奇和辛格的卡车,却突然猛地向侧边一倒,全速冲下陡峭的沙丘。惊心动魄的眨眼之间,车竟连着翻旋了好几个跟头,一车的物品和仪器散落凌乱,继而听得猛烈的“咚”声,沙尘飞扬,车翻丘底。

  ☆、051同留荒漠待救援

立马刹住车,我和穆萨打开车门朝坡底冲了下去;前方,艾默丁教授他们也听得声响,急匆匆地奔了下来。
    卡车倒扣在沙尘之上,瑞奇和辛格都摔得龇牙咧嘴,但好在神智清醒,还能呼救。我们掰开已有些变形的车门,一一将瑞奇和辛格拖了出来。瑞奇只是受了点轻伤,副驾驶上的辛格却伤得较重,方才的那几翻撞击,令他的右腿无法动弹,恐怕已是骨折,右臂也是血流如注。
    瑞奇看着辛格满是痛苦的表情,悔恨不已:“对不起啊辛格,对不起,我太兴奋了,只是想冲沙玩玩,没想到控制不好,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一边说,脸上的伤口还有血液缓缓渗出,我连忙让他打住,安慰道:“已经这样,你别再多说,先安心躺着吧。”
    瑞奇为难地点点头,闭上眼,眉头依然紧皱。那头,年轻男人们正将卡车上装载的所有物品移到地面,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栽倒的卡车搬正。穆萨爬上了破烂烂的驾驶座,试了老半天,车却一直安静无声,半晌,穆萨终于探出了头,无奈地抛出了一句话。
    “这卡车坏了,走不了。”
    此语一出,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无垠荒漠,车开不走,又剩着一大堆仪器和物品,势必需要人留下。可这里离城中茫茫远途,又没有任何参照物,一旦刮风,极易迷失方向,有时甚至连定位的仪器也会失灵。再且,若是去寻拖车或者找修理工,谁又愿意来到这沙漠深处呢?想必得呆上好一段时日,才能等得救援。
    辛格痛苦的呻吟声听得艾默丁教授的眉头一皱一皱,对这个得意门生满是心疼,当即挥手决定道:“先用越野车把辛格和瑞奇送回城里的医院,其他人先等等吧。”
    艾默丁教授话音一落,旁边的年轻老师立马站了出来:“不行,这些仪器借出都是有时间限制的,得先运回去。更何况我们也不知道要等多久,这么多人呆在这儿,恐怕食物和水都不够。”
    这话的确在理,教授想了想,又说:“那就留两个人在这儿吧,食物和水足够,也能把仪器运回去。”话毕,他扫视了一圈众人,语气严肃了几分,问道,“谁愿意留下?”
    风吹砂砾的呜咽声,渺渺如诉。
    只沉默了半晌,我抬头看向艾默丁教授,目光坚定。
    “我。”
    “我。”
    与我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另一个熟悉的男声。我惊愕地转回头去,正正对上穆萨的温柔一笑,似对这番默契甚为满意。
    我心中一凝,顿时汗水如注。
    艾默丁教授看了看穆萨,又看了看我,皱眉道:“穆萨可以,如果在沙漠遇上阿拉伯人,还可交谈几句。但cece不行,你一个女孩留在这里,怎么能让人放心?”
    我眨眨眼,开口道:“我不是一个人啊,不是还有穆萨吗?”想了想,又有理有据地补充:“更何况,我不能开车,而现在辛格和瑞奇都受了伤,回去路途遥远,总不可能让一人驾驶到底吧?如果换做别的人留下,某辆车就缺了轮换的驾驶员。这炎天日晒的,恐怕坚持不下去。”
    这话出口,一时间竟觉得自己有了几分云宇树的“逻辑”风范。
    艾默丁教授忧心忡忡地看了我一眼,我则以坦然的目光回视。他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们先走。你和穆萨留在这里,我们尽快找人回来接你们。”
    “好。”
    “好。”
    又是默契无比的齐声应答,我佯装恼怒地瞪了一眼穆萨,心底里,却涌起了一股甜蜜。

  ☆、052心有暗喜悦相惜

定下了留守的人后,所有测绘仪器都被搬到了完好无损的那辆卡车上,其余生活物品塞不下,便都则留在了此处。
    艾默丁教授深深地看了看我和穆萨,满目歉意:“你们俩辛苦了,多多保重。”顿了顿,他又将目光转向穆萨,清清嗓子,郑重说道:“等回去,我给你加薪!”
    他这话说得颇有气势,对于只重视技术不在乎翻译的艾默丁教授来说,实在是很难得。我禁不住掩嘴偷笑,以为土豪穆萨会说一番类似于“不用加薪,我有钱”之类的话,却见他当真恭恭敬敬、一本正经地向教授颔首道:“谢谢!”
    闻言,艾默丁教授满意地拍拍穆萨的肩,又嘱咐了我几句,便招呼着其余人上车启程,心切切地送他的爱徒辛格前往医院。
    两辆车启动驶离,有几人把头从车窗探出,同我们热情地挥手再见,还有嬉笑着开玩笑的,大声吆喝着二人世界幸福完满。
    我明知那一声吆喝是玩笑话,可还是禁不住红了脸,耳根烧烧的,好似被窥中了心事,缓了两秒,这才强装镇定地笑骂回去,又引得一车哄然。
    汽车行驶得越来越远,渐渐的,笑声、引擎声、轮胎扎过沙土的声音,都一点点地远去。我看着汽车掀起的尘土缓缓落下,天地间的热闹似乎瞬间被压成了一幅苍凉的画,唯余下黄沙岑寂的呼吸。
    “穆萨。”望着这骤然沉默的荒漠黄沙,我突然感觉到害怕,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人和延绵无声的沙丘,时间被拉长了无数倍,安静得令人恐慌。我放低了声音,放轻了呼吸,恍然若失地问,“他们,会回来找我们的吧?”
    穆萨的嘴角噙着笑意,双眼明亮而坚定:“会,一定会。”他的声音温柔笃定,此时此刻,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垂下眼眸,轻吸一口气,对着穆萨点了点头。
    他眼中笑意更浓。
    “你在笑什么?有什么这样好笑的?”我嗔怪道。
    “你猜。”他仍是一脸如沐清风的笑意。
    我思索了半晌,回忆起方才穆萨对教授诚恳的道谢,惊讶道:“教授说要给你加薪,你就这么开心呀?”
    “猜错了。”他轻轻摇了摇头,“我的确感谢教授,但并不为薪水。”
    我撇撇嘴,想到当初穆萨送了丰盛无比的开斋饭给饿晕的我,假意是免费领取,还加了一句“没错,我们这里就是这么有钱。”这样想来,一点小小的加薪的确不会打动他。
    “那是什么?”我心有疑惑,留在这荒漠之地还如此开心,那必定是可以逃避些什么,突然,我灵机一动,兴致勃勃又问,“是不是可以正大光明地逃课,还不用做各种伤你神经的作业,所以才这样愉悦?”
    穆萨噗嗤一笑,转而看着我困惑的脸,带着几缕勾魂的温柔,饶有兴致地笑道:“你觉得是这样,那就是这样吧。”
    听这语气,明显是我猜得不对了。
    我沉下心来。其实,我的脑中早有答案,可这答案,我不敢说,不敢提,怕我一旦说错便会万劫不复。因为我明白,面对这漠漠荒芜,唯有活生生的人能让一切生动起来。而我心中的喜悦,与他是相同的。

  ☆、053难诉衷肠遇沙暴

集体生活的时候,我与穆萨的相处虽然不多,却也没了从前那些紧张不安,我曾以为只要身在沙漠,那些曲曲折折的心思便会得到收敛。可是,直到我们孤男寡女被留在沙漠,我才深刻地意识到,这个想法真是错得离谱。
    天远地荒,我们的饮食起居都在一处。不敢靠他太近,又害怕离他太远,总找不到适宜的距离。前些日子我们的帐篷虽然也离得近,但因为有其他人在,总不至于尴尬。我本身其实并不介意与男人如此独处,可这对象一旦换成了穆萨,便全然慌了阵脚。
    他真如同我命中劫数,让我堪堪不知如何是好。
    没有别人,我们只能同彼此说话。没有话了,便面对着彼此沉默。偶尔目光交织在一起,我依然会觉得焦躁不安。白天还好,炎热的温度令人疲惫恹恹,精神也差了许多;可一到暮色以后,夜深月静,只听得沙粒的摩擦声,我便会情不自禁想起那晚近在咫尺的吻,几乎想要就这样叫醒穆萨,恳恳切切地将心事吐出,可临到最后关头,叹息一声,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他都不曾说,我又为何要说出口?
    且不说白袍的禁忌,就算是单纯男人和女人的立场,我也不能如此落了下成。
    而沙漠之中,我最为失落的时候,便是在如此严苛的条件下,穆萨也牢牢谨守着每天五次的礼拜。这段时间里,我在他眼里是不存在的,他心中叨念着麦加的方向,无比虔诚地俯身叩首,绝对心无旁骛。
    这个天色暗沉得过头的黄昏,穆萨又在行礼拜。我瞥了一眼他叩首的模样,一声不吭,转身爬上了高高的沙丘,心中生出些难过和委屈。不是不尊重他,只是每到这一刻,便会感到自己离他好远,远到难以靠近的地步,不忍再望。
    心神恍惚地坐在沙丘上,不知过了多久,感到穆萨走到了我身后,轻声说了句:“别看了,回去吧。”
    我抬起头望了穆萨一眼,他俊朗的身形被暗沉的光线勾勒得动人心魄,而那双澄澄湛湛的眼里,隐隐透着焦急。
    对上这样的眼神,我的心跳慌得漏了一拍,连忙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暗暗埋怨他为何总用这样的目光看我,再看下去,我怕我就真的忍不住倾诉衷肠了。
    我还在沉思时,穆萨修长有力的大手却突然握上我的小手。两手交织,我竟是下意识地与他十指相扣,待反应过来,不禁手心一颤,反射性地想抽回。
    就在这时,穆萨手心一紧,阻止了我的动作。
    头脑一热,我几乎就想这样牵着他不松手,把心中事一一说个明白,可一想到他行礼拜时的高远疏离,好似又被推得很远,当下收敛心绪。
    “让我再看一会儿风景吧。”我有气无力地说道,再次试图挣脱他的手。
    穆萨不买账,甚至还攥得更紧了几分,声音里已带着明显的急迫,“不是我不让你看,而是你根本没有看风景。”说罢,他用另一只手指着前方,“你自己瞧瞧,那到底是什么。”
    听了这话,我才真正朝前方看去。此处沙丘地势较高,情势一览无余。远远的那头,天空已是一片灰黄,飞沙走石,狂风怒吼,满天黄沙狂舞苍穹,可怖乌瘴弥漫天空。而那一片灰黄,正以极其迅猛的势头,朝我们席卷而来!
    竟是遇上了沙尘暴!

  ☆、054夜宿车内风呼啸

只容我惊诧了一瞬,穆萨便再次锁紧了我的手,直拉着我奔下沙丘。沙暴已是越来越近,我们必须要在这段时间收拾好所有的东西。两个人的所食所用虽然不多,却很零碎,我们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塞在卡车上,用帷幕遮住,再用粗绳捆绑牢实。
    转眼间,天空如同坠入漩涡,狂风将砂砾从大地带起,帷幕被风吹得鼓鼓胀胀。我力气小,按压不住猎猎作响的布匹,粗绳也系不稳当。一阵黄沙乱舞中,我突感眼中艰涩,喉咙呛个不停,手却没停下,试图控制手中的粗绳,只怨力不从心。
    眼已被沙刺得睁不开,绳却依然系不上,沙暴迫在眉睫,我急得额间冒汗,突然感到身体被人牢牢拥住,紧接着出现了一件外罩,将我的脸与风沙隔绝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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