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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帅的纨绔夫人-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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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在军部与医院之间,未曾回过一趟蒋府,忠心耿耿的样子让山田心头的气和疑虑渐渐消散了。

    他是在一周后的一个深夜回到蒋府的,蒋府内关东兵早已撤去,对他也不再监视,这间阔朗的府邸从内到外安插的都是他的人,为了掩人耳目,他派人传话,叫茉莉招摇过市的来蒋府过夜。

    听说他回府了,茉莉担心了好些日子的心终于有了着落,这男人可不能出什么岔子,她下半生的宝可都押他身上了。她在方管家的陪同下落脚鼎书阁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蒋寒洲回来,蒋寒洲穿了一件黑色立领风衣,外披一件厚实的军大衣,满身风雪,军靴一踏进书房,便携进了严冬的寒气。

    茉莉一身驼色旗袍,罩白色坎肩,外套羊毛白裙袍,肉色丝袜在夜间格外的诱惑,长发波浪般披在脑后,她坐在暖炉旁端详一件玉如意,看见蒋寒洲完好无损的回来,连忙将那柄从蒋寒洲书桌上拿来的价值连城的玉如意揣进了怀里,起身,“我听说山田被温家少爷咔嚓了?”

    蒋寒洲“嗯”了一声,脱去了军大衣丢给方承,缓步来到书桌后面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

    茉莉赶紧关上门,迎上前,“这么说我不用再去伺候他了?”

    蒋寒洲“嗯”了一声。

    茉莉脸上浮起一丝欣喜,“没想到那个姓温的还够狠的啊,瞧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完全看不出来啊,敢有胆儿闯军部,外面传的沸沸扬扬,好家伙……”

    不等她说完,蒋寒洲皱了皱眉,怎么总有女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提这个男人,军部有百合三句不离温锦懿,回府了怎么还有女人提。

    茉莉知趣的闭上嘴,抬腿坐在他的书桌上,风情万种的样子,怀里的玉如意忽然就掉了下来,“哐当”一声。

    蒋寒洲看了眼。

    茉莉赶紧又揣怀里,若无其事的咳嗽了两声,越是尴尬越是妖娆的坐在桌子上,“我看这玉如意陈色不错,就想跟你借来看看。”

    “你若是喜欢。”蒋寒洲指着一侧的立柜,上面安置了许多价值不菲的古玩和洋货,“那边有的是,随便去挑,随便拿。”

    茉莉尴尬的脸上瞬间容光焕发,接了上句话,安抚道:“我的意思是要知道山田有被咔嚓的一天,咱们之前就不用花那么大的心思废了山田啊。”

    蒋寒洲扬眉,“妥到什么程度了?”

    茉莉笑的招摇过市,跟他勾肩搭背的哼笑道:“我是谁,他那小弟弟早就起不来了,你在他砚台里下了那么重的药,早废了,要不然你也没那个胆儿把媳妇儿送进山田的房里,哎,你也是够花心思的,要是哪个男人对我这么好,死了也值了。”

    “你不是喜欢姓温的那个类型么?”蒋寒洲在抽屉里终于找到了袁玉然送给他的那个香包,有它在身上,才能感到踏实,有种被庇佑的感觉。他缓步走进书房内室,脱掉了风衣,在衣柜里又翻箱倒柜的找了许久,在镜子前换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似是想到了什么好事,脸上渐渐有了笑容,“你若是真喜欢他,我把你送上他的床如何?你想嫁给他也成,奉子成婚,我帮你办,只怕他配不起你,若真嫁了他,你也活不起了。”

    茉莉靠在内室的月形花窗前,环胸看着蒋寒洲换衣服,面色如常的笑道:“得,刚刚谁不让我提的,倒是自己提起来了,还是算了吧,温少爷那样的男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我连跟他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以前见他去百乐门巴巴儿的还能跟他搭句话,倒是个礼貌温柔的人,可现在看你天天被他往死里折腾,恐怕他也不是个善茬,这样笑里藏刀的人,我可应付不来。”她手指一挑,指着穿衣镜前的蒋寒洲说,“这件不行,太轻佻了,换刚刚那件灰的,你适合灰色,稳重。”

    蒋寒洲拎起刚刚丢在椅子上的灰色风衣穿上,眉眼很淡的问了句,“你们女人都看上他哪儿了?我怎么就瞧不出他哪里好了。”

    茉莉笑了声,走过去丢掉了他手上的灰色净面风衣,从柜子里取下一件双排扣环带的立领风衣出来,又帮他挑了一条白色衬衫,搭一条红色围脖。

    蒋寒洲一看眉头就皱起来了,“要什么红色,跟个女人一样,换了,要黑的。”

    茉莉白了他一眼,“瞧瞧,这就是你跟温少爷的不同,若今日站在我面前的是温少爷,这红色他指定选,显得皮肤多白呀,又洋气,还高雅,就你天天把自己整的跟旧时期的冰山王爷一样,见谁都像是欠你钱似得,哪个女人敢接近你啊,吓都吓坏了。”

    茉莉把红色放在他胸前比了比,一张俊朗英气的脸顿时唇红齿白,俏丽了几分。

    可是蒋寒洲的眉头却皱了起来,“男不男女不女的,像什么样子。”他伸手去拿。

    茉莉“啪嗒”一声拍掉了他的手,翻他一个白眼,“你懂什么,多好看呀,你看看温少爷每次围的那条蓝色围脖,又有风度,又稳重,还透着几分忧郁的气息,啧啧啧,我这种阅男人无数的风尘女子都抵抗不了那种诱惑,还不说那些闺中小姐了。”她嗔了一眼蒋寒洲,“你这张脸配上你糟糕的性格,简直白瞎了,好好打扮一下,可不比温少爷差。”

    “我不帅吗?我跟姓温的差哪儿了?”蒋寒洲冷淡了眉眼,从衣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打火机,装风衣口袋里。

    “差哪儿了?”茉莉嗔笑一声,忽然眼睛一翻,踉跄的后退了两步,身子瘫软的往一边的椅子上歪去,仿佛头晕的天旋地转,斜倚在了椅子上。

    蒋寒洲皱了皱眉,踢了踢她的脚,“喂,装什么死啊,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茉莉歪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指着外间,“水,麻烦帮我倒杯水,我……我头晕……”她一手按住了额头,十分不舒服的样子。

    蒋寒洲怀疑的看着她,“自己没长手?别装了,想喝水自个儿倒去。”

    茉莉牙齿咬的格格作响,忽然从椅子上跳起来,“差哪儿了?差哪儿了?我的蒋督统,你说你跟温少爷差哪儿了?要是温少爷遇到这种情况,一定第一时间拉住我看看有什么大碍,要不要送医院,倒水这种事情不用我说,他就做了。就你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一边踢我一边问我是不是装得,哪个女人受得了你。”

    蒋寒洲十分不屑的扬了扬眉,“谁知道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要是真的呢?”茉莉环胸问道。

    蒋寒洲说,“方承不在外面站着呢么,他自会送你去医院。”

    茉莉直砸嘴,一脸无可救药的表情,“你还不知道你跟温少爷差哪儿吗?”她扭着腰肢来到蒋寒洲面前,挑起性感的长腿轻轻摩擦他的腰际,水蛇一样的胳膊攀上他的颈项,匍匐在他的胸膛,仰脸迷离的看着他,声音诱惑道:“告诉我,如果一个女人这么对你示好,你会对她说什么?”

    蒋寒洲扬眉,邪邪的勾唇,“找什么不自在。”

    茉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彻底对这个男人无语了,调教都调教不来,她忽的从蒋寒洲身上撤下了手脚,摇头半晌,一脸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缓步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点燃一根香烟,摇头,“啧啧啧,没救了,没救了。”她弹着指甲,说,“蒋督统,哪个男人会抗拒那么性感的女人,在这种暧昧的氛围下,谁会对女人说‘找什么不自在’这种煞风景的话,就凭这一点,你女人缘不行是有原因的,啧啧啧,一点都不解风情。”

    “这不分情况么?若是我喜欢的女人,还用她动手?我不早就上了么,若是不喜欢的,不就是找不自在么。”蒋寒洲扬眉说。

    “行了行了。”茉莉不想再跟这种单向思维的男人浪费口舌,她吸了一口烟,“要是温少爷遇到这种情况,不管喜不喜欢,那可一定是含情脉脉的看着对方,优雅的微笑婉拒,这样以来,女人不更痴迷他吗?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你今儿找我来,恐怕就是让我来替你打扮打扮的吧,是要去见女人的吧。”

    “嗯。”蒋寒洲说,“要帅一点的。”

 第二百七十五章:见她要用跑的

    茉莉盯他半晌,真搞不懂这个单向思维的男人,天天外搭一件军大衣风里雨里的奔波,还知道见女人的时候,打扮打扮自己啊,她手指一挑,指着椅子靠背儿上的衣服,“就搭那几件,听我的没错。”

    蒋寒洲的目光落在那件红围脖上,眉头就皱了起来。

    茉莉说,“我说蒋督统,赶紧把你那眉头展开,一天天的皱个眉头像个煞神一样,要多笑笑,你看看人温少爷,见谁都笑的那么好看,赶紧把衣服换了,去见你的心上人去。”

    “卖笑的,聚福楼不是一抓一大把么。”蒋寒洲皱眉回了一句,随后看了眼茉莉,“你不回避一下?”

    茉莉翻了个白眼笑道:“什么样的男人,我没见过,蒋督统还害羞不成。”话是这样说,她扭着腰肢起身来到外间,嘟囔道:“说起来,你衣柜里怎么那么多新潮的衣服,没见你穿过,皮带、打火机、怀表、胸针、七色围脖什么颜色都有,连红色都有,女人给你准备的吧,是袁少夫人留下的吧,衣品真不错。”

    蒋寒洲拎着衬衫的手微微滞了一下,他寡淡了眉眼,没一会儿,便换装完毕,除了那条红围脖,其他规格都是按照茉莉说的来。

    茉莉走过去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啧,不得不说这男人的身材比例真是一等一的好,又高大又威猛,还有型,她从下往上看去,目光触及蒋寒洲的脸,眸子凝了一下,剑眉星目,英朗帅气,五官立体精致,确实是好看的。

    只是平日里性格太糟糕,让人对这张脸少了几分关注。

    茉莉拿过丢在一旁的亮红色围脖硬生生套在他的脖子上,“别动,我看看。”

    果然围脖套上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白色内搭衬衫,外罩长至膝处的灰色双排扣大风衣,腰带宽松典雅,黑色的裤子加上黑色的皮鞋,确实稳重风度极佳,再配上这条亮红色围脖,显得皮肤格外的白皙,眼神深邃璀璨,常年的尔虞我诈让他的神情有让人捉摸不透的稳感,眉梢仍有军人的凌冽,可这红色的显衬,到底跟平日里铁血军人的模样判若两人,倒是有几分俊俏小白脸的感觉,尤其那对桃花眼真真是顾盼有情了几分,哈哈……

    茉莉看痴了,随后抿嘴笑了起来。

    蒋寒洲一见她笑了,便恼了,拿下了围脖丢在一旁。

    茉莉笑说,“我跟你说啊,蒋督统,你只要配上这条围脖,我保证你心上人对你一见倾心,又洋气又帅!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细皮嫩肉的!”

    蒋寒洲说什么都不肯戴,临出门前,茉莉掏出包里的香水直往他身上喷,“喷点这个,香香的,你看人温少爷,身上一直那么清香,人从头到脚都是顶级名牌的衣服装饰,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咱也不能跌了份儿,喷喷。”

    蒋寒洲脸色大变,躲避瘟疫一般三五步便跨出了屋子,可是纵使这样,身上还是被喷上了香水,走路都是一阵风的香味。

    他猛地站定,涨红了脸,转步要回去洗澡,可是看了眼怀表,没多少时间了,赵子龙快步走进院子里催他,刚走进他便怔了一下,“督统,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蒋寒洲忽然闪身,大步往门外走去,“噢,我房间里刚刚有女人。”

    赵子龙诧异的盯他一眼,默不作声的跟了上去,车一路驶向了城外,此时已近后半夜,风雪很大,极寒的低温让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赵子龙说,“提前两日已经通知彭寨主了,今晚他们都候着咱们呢,老夫人那边没有说,她身子不好,担心她熬夜受不住。”

    蒋寒洲心不在焉的听着,许久,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围脖,那是他临走时顺走的,迟疑的,他问赵子龙,“子龙,红色的围脖戴上会不会很奇怪。”

    赵子龙怔了怔,“谁戴?”

    蒋寒洲黑沉了脸,咬了咬牙,“……我……”

    “谁?督统你大点声,我没听到。”赵子龙问。

    蒋寒洲忽然怒了,“我!”

    赵子龙沉默了许久。

    蒋寒洲看不到他的神情,可是用脚趾头猜,这家伙都是在偷笑吧,他忽然打开车窗,就要把那红围脖丢出去。

    赵子龙急忙开口,“好看好看,督统戴上一定很好看,显白,显白,又活范儿!”

    虽说这番话终于憋出了口,赵子龙简直憋出了内伤,差一点就笑出了声,可是蒋寒洲已经恼怒的把那条围脖扔了出去。

    赵子龙猛地踩了刹车,“督统你扔了?很好看,二姨太一定会喜欢的!”

    沉默了一会儿,蒋寒洲问,“真的?”

    赵子龙连连说是。

    于是蒋寒洲重新开了车门,大雪夜的滑下了半山坡的悬崖峭壁,有车灯照亮,在一棵松柏上捡回了那条红围脖,黑沉了脸,默默坐回了车内。

    赵子龙忍俊不禁,又不敢暴露出来,一路疾驰把车开往了桃花寨的方向,在山脚下停了车。

    车还没停稳,蒋寒洲便迫不及待的跳了下去,一路往山那边跑去了。

    赵子龙暗暗叹了口气,也只有去见二姨太的时候,督统能跑的这么积极,走都不会走的,基本都用跑的,赵子龙追不上,下意识提醒道:“督统,你身上还有伤,注意雪天路滑。”

    蒋寒洲几乎是一口气翻山越岭跑到了桃花寨子,桃花寨子依旧灯火通明,沿山都有人把手放哨,他三五步跨上通天的木质楼梯,彭寨主像是以往一样候在寨子口,彭寨主是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头上包着头巾,很瘦,却眼里有江湖道义也有一股子狠劲儿。

    一见蒋寒洲的出现,他便大笑着上前,寒暄了许久,引着他往寨子里走去,沿途都是端着枪的匪兵。

    彭寨主说,“你上次送给我们的那批枪械,真是精良不少,得亏你对我们的照顾,寨子才能安稳壮大。”

    蒋寒洲笑,“过些日子还有批榴弹和冲锋枪,我给你弄来。”

    彭寨主大笑,随后伸手,示意他往右边走,“原本打算将二姨太安置在东边的院子,跟老夫人一个地儿,但是二姨太情绪不太好,对这样的安排很抗拒,就单独给她安置了一个院儿,离的比较远,在西边。”

    蒋寒洲步子越走越快,“她跟我妈碰面了么?”

    “没有,我提前告知了她东边住户的身份,她不愿意跟老夫人一个院儿,茹璃小姐也劝不动,只得单独住了。”彭寨主说,“二姨太这几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也不见,也不让人伺候,只有那个叫傻妞的丫头能接近她,刚刚有崽子来说,二姨太好像还没睡,大半夜从床上爬起来,让傻妞给她添置了洗澡水,恐怕这会子在洗澡。”

    蒋寒洲抿了抿唇,走了两步便又小跑了起来,来到桃花寨子西边的连片木质房屋前,彭寨主引着他来到最当中那间小院,“就是这间。”

    彭寨主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许久,院子门才打开,傻妞警惕的往外看了眼,待看到蒋寒洲的时候,愣了愣,脸上忽然绽放大大的惊喜,赶紧拉着蒋寒洲往里面走,把彭寨主关在了外面。

    对于蒋寒洲,傻妞是彻彻底底的被征服了,那日若不是蒋寒洲将她从锁死的房间里救出来,恐怕她不是饿死,便是被温锦懿给弄死了,她这条命被蒋寒洲救了两次,现在让她为了蒋寒洲豁出这条命她也愿意。

    小院里没有厢房,只有一个居室,居室内还亮着灯,依稀可见倒影在窗框上的窈窕人影,似是在沐浴,里面传来哗啦的水声。

    蒋寒洲深吸一口气,平复狂跳的心脏,似乎因为心跳太快,呼吸也变重了,他迟疑了一下,将红色的围脖戴上,莫名的红了脸,问傻妞,“帅吗?”

    傻妞看着他俊俏的脸,眼睛里星星点点,大概是这红色太亮,雪光反射,让他的皮肤分外白皙竟透着淡淡的红晕,显得眼眸很黑,薄唇很红,眉梢有几分在意的认真,温柔平和,十分的养眼宜人。

    傻妞喜红了脸,连连点头。

    是想着今晚就见她的,可是莫名又有几分踟蹰,蒋寒洲在门口站了会儿,唇角带笑,“你进去吧,不用告诉她我来了,让她好好洗,安生的睡一觉,我明儿早上才走,早上见也不迟。”

    傻妞点了点头,喜气洋洋的走进了屋内,轻轻关上了门。

    屋内暖洋洋的暖和,烧了热腾腾的炕,被褥里都是暖的,停云整个人都沉入了巨大的浴桶中,那么热的水却温不了她的心,全身依旧是冰冷的,吃饭的时候,她会想起俊逸。睡觉的时候,她会想起俊逸。看见别家的孩子,她依然会想起俊逸,无时无刻,每分每秒,她的孩子没了……俊逸没了……那个可爱又机灵的小家伙再也看不到了,那是她的命啊,就这样被人从她的生命里抽离,抽走了她所有活下去的勇气,只剩下满腔的恨支撑着她如行尸走肉那般活着。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是每每看见别的孩子,看见甜甜,看见彭寨主的五个儿子,她便忍不住落泪,再哭一次,只允许今夜再为俊逸哭一次,过了今夜,她要重振旗鼓,从这无边的深渊里爬上岸,要去为她的孩子讨回一个公道,她不能让她的孩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她要让那个人血债血偿。

    这些日子,每每躺在深海般窒息的深夜里,她总是会回想以前,想她的父亲,想她的母亲,想她曾经对她们说的那些刻薄任性的话,想她离家那一天,还跟父亲大吵一架,那天说了什么呢?为什么要跟父亲吵架呢?

    好像是为了一件很小的事情,父亲给她安排的火车北上,说是火车上人多密集,不容易出事。而她坚持要坐游轮,她没有坐过游轮,特别想体验一下坐游轮吹海风是什么感觉。父亲不同意,说坐游轮的都是有身份的人,怕被人认出来出什么岔子。

    她一气之下,与父亲大吵一架,口不择言的指责父亲让她去送命还舍不得花钱让她坐游轮,说什么指不定自己会死在北边,再也回不来了,这么小小的一个心愿,父亲都不能答应她,她说着说着便哭了,抱着长恩胡闹了很久。

    父亲到底是答应了她,送她坐了游轮,也因此,她的身份被武汉的熟人认了出来,她和长恩在游轮上出了事,有人报了警,说她们是复辟名单上的逃犯,于是她和长恩慌不择路的在中途停靠的站点下了船,一路开始逃亡。

    年幼的时候,做了太多太多糊涂的事情,说了太多太多糊涂的话,她的任性,她的刁钻,她的倔强,她的不服输,她的小聪明,似乎全部都随俊逸一同去了,血肉也去了,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壳子。

    她沉在水底很久,眼睛挣得很大,泪水溶在水中,丝毫让人瞧不见,她哪里知道,她对父亲说的那番刻薄的话,竟是与父亲最后的诀别,若知,那一别是永别,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说那样的话出来,将全家的绝境、错误都归咎到父亲身上,她有多遗憾,只有她自己知道。

    说到底父亲当年后悔了,不愿送她走,是她自己坚持北上的,那时候她透着一股子不成熟的大义和倔强,殊不知,是她的坚持毁掉了这一切的一切,如果当初没有北上,何以会有后来的刀光剑影,爱恨情仇,或许父亲和母亲都还活着,或许姐姐们也都还在。

    她沉在水底太久,脸色开始泛白。

    傻妞见状忽然一把将她从水里捞了出去,焦急的支支吾吾说着什么。

    停云绷着脸靠在浴桶上,泪水源源不断的从大眼睛里流出来,她是面无表情的,只哭这一晚,就只哭这一晚。

    傻妞拿过毛巾心疼的擦拭她的身体。

    她忽然想起来游轮驶离武汉港口的时候,父亲抬起袖子擦眼泪的那一幕,父母之恩,云何可报,慈如河海,孝若涓尘。

    如今她为人父母,终于体会到了父亲和母亲当年送她北上的心情,生离死别,不过如此滋味,父亲失去她,就像她失去俊逸,生不得生,死不得死,若是父亲有生之年能看到俊逸,会有多开心呢。

    那个漂亮乖巧的孩子,与她的母子情分,陪她走的这段路,到此为止了。

    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翻江倒海的悲伤和遗憾撞击着她的胸腔,吭哧一声,她似是从窒息中大喘了一口气,随后,眼泪掉的更加汹涌,“我错了……”她隐忍的克制了颤抖,压抑的低声,“都是我的错……我的孩子……我要他回来……要他们回来……”

    傻妞那日在二楼的门缝里,将院子里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得慌张的擦去停云脸上的泪,陪她哭。

    停云的手指深深的抠进了浴桶的边缘里,克制了喉头所有的哽咽,压抑的愤恨低声,“温锦懿……温锦懿……”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是这个人夺走了她的一切,毁了她的一切,她一遍又一遍唤他的名字,双目赤红,只将满腔的悲与恨倾注在这三个字中,融汇成一把利刃插入了漫漫长夜中。

    这滚滚红尘,凡俗人世,她终于明白,生而为人,谁都不能从旁人那里得到救赎,能拯救她的,只有她自己。能让她脱离无边苦海的,也只有她自己。她不能就这么死了,让她的孩子不得安生,她要让那个人体会同样的痛苦,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为她的孩子偿命。

    蒋寒洲沉默的站在门口,肩头堆了厚厚的雪,他木然的听着她唤温锦懿的名字,全身沸腾的血液渐渐凝固了下来,冷却,极寒,碎了一地的冰碴。

    不知站了多久,直等到屋内的灯熄灭了,他方才缓缓转身,向院子外走去,慢慢摘下了红色的围脖,随手丢进了道路一旁的火盆里,又脱掉了沾满香水气味儿的大衣,扔向另一侧的火盆,缓步往山下走去,走了两步,便又站定了。

    转了步子,往东边的院子去了,那里传来艾甜甜起夜的哭闹声,有茹璃的训喝,蒋老夫人的劝诫,有最寻常的百态人生。

    ps:感谢大家的留言,这两天很多小伙伴默默地打赏,很开心,今天会有二更作者加油

 第二百七十六章:她的决心

    第二日一早,傻妞眼睁睁的看着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等到停云起床,她迫不及待的对停云说,蒋寒洲昨晚来了。

    停云默默听着,没有给予什么反应,如今她有什么脸见他呢,又有什么脸要求他呢,她甚至没有脸去见蒋老夫人,她是配不起他的,她没有资格妄想,也没有资格去奢求,她的人生已经这样了,充满痛苦的无涯,她不能把那个男人也拉入这样暗无天日的深渊,她要他重生,要他幸福,只希望再出现一个像袁玉然那样的女人,好好的替她爱他,配得起他。

    她缓缓放下袖子,遮住了胳膊上的淤青,那些青紫是她在狱中的时候,自己掐的,每掐一点,证明自己还活着,用肉体的疼痛驱散心脏炸裂式的疼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保持理智,让自己不会疯掉。

    于是她几乎掐遍了全身,心脏抽一下,她便掐一下,她起身拿了件白色的大氅将自己裹了起来,脖子以下捂得严严实实。

    蒋寒洲没有来看她。

    她淡漠的坐在桌边,怀里抱着暖炉,沉思了许久,对傻妞说,“妞妞,帮我去东边看看蒋督统还在不在,如果还没走,就说我有事找他。”

    于是傻妞去东边找蒋寒洲的时候,他正从里屋走出来,换回了大军衣,低眉跟赵子龙说着什么,快步往外走去,俨然要离开的急忙急促。

    看见傻妞来了,蒋寒洲站定了步子,“她好些了么?”

    傻妞点了点头,伸手比划了一下,告诉他停云找他。

    蒋寒洲怔了一下,在原地站了会儿,忽然迈开步子,大步走了出去。

    傻妞看了眼赵子龙。

    赵子龙跟沈必钢结伴向外走去,两人神情都很严肃。

    路过傻妞身边的时候,赵子龙的目光状若无意的掠过她的脸,随后转目离开。

    傻妞默默地低着头往回走。

    艾甜甜想跟傻妞一起去看停云,却被茹璃阻止,“小姨受了伤,要好生休养,等养好了身体你再去,给我好好回去待着!”

    蒋寒洲到了西边停云住的小院时,停云披着大氅,端坐在桌边,盘了规整的发髻,微微侧着脸,看着窗外的远山,深深的思索什么问题。

    他在她面前站定,深深的看着她淡漠的侧脸,没有说话。

    停云也不看他,拿过桌子上的茶壶泡了杯热茶,“我这里没有什么好茶,前些日子彭寨主送了些尚好的庐山云雾来,我不懂茶,怕喝了浪费,便留了点。”她将泡好的茶放在桌对面的空位上。

    若是昨晚没有听到她唤那个男人的名字,他一定会为她此刻的召唤欣喜若狂,可是他昨夜分明听到她在长夜中,对那个人深沉的呼唤,纵使她与那人相爱相杀,到底她还是爱那个人的。

    蒋寒洲幽幽冷冷的看着她,并不落座。

    停云眉眼间皆是温婉的淡色,转脸看他,微微笑,”蒋督统不坐坐再走么?“

    蒋寒洲皱了皱眉,似是十分不适应停云这般陌生的感觉,他看了她许久,却怎么也看不透她,这张脸散发着温婉的笑意,美目盈盈注目他,眼波平静,未有悲伤和不妥。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蒋寒洲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十分不喜欢。

    见蒋寒洲冷冷看着她,不肯落座。

    于是停云颔首起身,“既然蒋督统不愿落座,那我便起身陪……”

    不等她说完,蒋寒洲缓步在她对面坐下,“你身子不好,坐着吧。”

    停云笑望着他,缓缓落座,斟酌着开口,“蒋督统将我艾某人从山田手里救出来,此等恩情深似海,艾某人无以为报,便寻了一个法子,报答慰劳督统,还希望督统成全。”

    这样陌生的笑容,陌生的神情,陌生的措辞和语气,陌生的距离,让他的心一寸寸凉了下去。

    蒋寒洲放在桌子上的胳膊缓缓握成了拳,眉眼淡淡,“你说,你叫什么?”

    停云微笑,“小女子姓艾,名停云,字芷菱。”

    似是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逼头顶,人都精神了几分,她以前是从来不承认自己姓艾的,更不会承认自己是艾停云,毕竟承认了这个名字,也就承认了她是他的二姨太,承认了她和他的过去。今日这般大大方方的承认,难道……与他的过往恩怨一笔勾销,不嫉恨他了?可是这股子陌生的违和感又是怎么回事。

    蒋寒洲细细看着她冷清的眉眼,便知她有话没有说完,她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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