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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帅的纨绔夫人-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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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妞拿起旁边的鸡毛掸子抱在怀里,轻轻抚摸。

    停云看明白了她的意思,缓缓笑起,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重新抽了一张纸,飞快的写了一串字,随后将之前写的一并交给傻妞,“给小兰。”

    傻妞默默的退了下去,天色渐晚,停云从药铺里挑了一件白布衣,左右看了看,拿起剪刀剪下了一块,再仔细观察一番,凭着记忆里蒋府丫鬟们穿着的内衫修修剪剪,不一会儿,那衣服便被她修建缝补的十分贴身,她将衣服摊开在桌子上,拿了一盒朱砂用水搅合稀释,轻轻点了一滴在那白衣上,颜色是暗沉的,她摇了摇头,不像。

    志成扛着一麻袋药草进来,路过她身边时好奇道:“云姐,你在做衣服?”

    停云微微一笑,“是啊。”

    她拿着针,戳了一下手指,挤出一滴血在衣服上,那血像是绽放的花朵徐徐印染开来,看来还是要用真血啊。

    霞光褪去,流云披着夜色而来,傻妞敏捷的从房顶上翻了下来,稳稳的落在后院的空地上,将一个包裹递给她,停云打裹看了眼,微微一笑,小兰这丫头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似得,办事这么利落。

    “妞,你过来。”停云冲傻妞招了招手。

    傻妞正在后院的水龙头前洗脸,闻言,飞快的跑了回来。

    “这些日子要辛苦一下你了。”她拨拉着傻妞的短发,凑近傻妞耳边交代了几句,傻妞点了点头,随后她从包裹里取出一顶假发给傻妞戴上,描眉上妆,将她装扮成自己的样子,先行使之出去了。

    停云于店门的侧影中往外看去,果然街对角有两人看着傻妞出去,立刻抬步跟了上去。

    这些盯梢的势力来自蒋寒洲,还是山田?

    是冲着艾停云的身份,还是冲着花名册?

    无论哪一个,稍不留神,都将致她万劫不复。

    待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小兰派了人来从后门将万丽接走,而停云为了分散盯梢人的注意力,一身男装戴上小帽从前门出去了。

    果然有人尾随!

    也就是说,药堂里现在不管是谁外出,都会被人跟踪!

    她庆幸早一步将俊逸送离这里。

    停云匆匆来到聚福楼,小兰早已安排了人接应她,换上同她一模一样的衣着,只是……

    那安排来的小姑娘却跟她有六七分神似,停云不由得多看了那姑娘几眼,姑娘只顾着急的换衣服,似是全心全意完成她这次的任务般,全然没有顾上跟停云说话,待她换好衣服,左右看了看,低着头匆匆走了出去,成功将尾随人员引开。

    停云心下颇为诧异,小兰从哪儿找来的跟她如此相像的丫头……

    停云再次变装,穿黑色中山罩褂长衫,贴了长长的胡须,戴着平顶帽,一副中产阶级的摸样漏夜离开。

    她飞镖上传递的讯息是以飞鹰的名义将袁玉然邀约至郊外的废钢厂,如果她来了,就说明她是革命党安插在蒋寒洲身边的特务无疑,如果不来……那就要从长计议了。

    停云戴着黑色的帽子,帽檐压的极低,面上覆了一层面罩,骑了一辆自行车,行至废钢厂外飞快的跳下车,让急速行驶的车子直直的撞击在一旁的废气钢罐上发出巨大的声音,声东击西,而她则于夜色中猫下身体,迅速往相反的方向奔去,藏身于一颗大树后。

    巨大的撞击声过后,是死一样的寂静,空旷无人的废钢厂外荒草萋萋,无声无息,停云轻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没有埋伏后,她轻手轻脚的爬上藏身的大树,于茂密的枝叶中观察远处的形式。

    自始至终袁玉然都没有出现,看来只有两种原因:要么袁玉然不敢现身;要么袁玉然不相信那张纸条。

    正当停云打算离开时,忽然远处废旧的钢罐旁闪过一掬鬼火,有个黑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停云心下一惊!袁玉然来了!她果然是……

    观察许久,停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弹弓,往另一头的铁门上弹一粒石子,发出啪嗒一声脆响,那黑影未动,周围也没有异常,确认安全后,她缓缓从树后走出,警惕的来到那黑影身后,“同志。”

    黑影静立不动。

    停云压低声音,操着男声道:“这位同志……”

    黑影仍然兀立不动。

    一丝异样涌上心头,停云下意识去拍那人的肩膀,奈何,手刚碰上去,那黑影便轰然倒地了,停云大惊!那竟然是披着人衣的稻草人!她连连后退,忽然,一把冰冷的凸起抵在了她的腰间。

 第一百四十三章:各怀鬼胎

    “不许动!”冷硬的携带浓烈杀意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停云猛的一震,到底不是特务出身,她多少还有些大意,也是她低估袁玉然了,这个女人聪明绝顶,好一招引蛇出洞!她稳住心神,冷笑不已,“同志,你有枪,我有刀,要不要来个鱼死网破?”

    身后的人戴着圆形宽边黑帽,一身黑色西服西裤,缓缓低头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停云袖中的尖刀向后抵在她的腹部,那人冷冷道:“想试试是我的子弹快,还是你的刀快么?”

    停云冷笑,“不好说。”

    沉默了一下。

    “找我来干什么?”身后人压低声音道,似是有意隐藏,变声的嗓音轻缓低沉,以至于让停云不确定来者究竟是不是袁玉然。

    “我是飞鹰。”停云尽量操着粗哑的男声。

    死一样的寂静无限蔓延……

    停云心中直打鼓,袁玉然谨慎起见,应该不会泄露这次邀约,未免突生变故亦不会让他人替她赴约。

    身后的来者应该不会知道谁是真正的飞鹰,按花名册上显示的,飞鹰的身份极为特殊隐秘,若非上级直接领导指示下一步任务,定不会轻易现身,甚至同为卧底伙伴的革命党人,亦不知晓其真正的身份。

    如若不是作为上级的万老爷子暴毙,这封花名册或许早已落入飞鹰的手中,她在不知晓飞鹰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只能冒充飞鹰执行任务以此引出真正的飞鹰。

    “暗号。”来者忽然冷冷道。

    停云下意识抬手压低帽檐,花名册上并没有写暗号……她微微蹙眉,继而冷笑一声,“袁玉然、宋租民、尚爱绣、武建国……”

    她面不改色的念出了花名册上几个名字,想来这些名字足以震慑每个潜伏的革命志士。

    忽然,来者抵在她腰间的枪口一紧,她忽然扣动手枪扳机,“砰”的一声就开枪了!

    停云大惊,猛地闪身,的子弹仿佛贴着她的腰滚烫擦过,她惊魂未定的转身,手中抽刀的同时,刀锋狠狠刮过袁玉然的胳膊,顺势飞快的闪身躲入了巨大的钢罐后方,低喝道:“我们是伙伴!为什么要开枪!你叛变了么!”

    来者谨慎地贴着铁罐的另一侧双手握枪,低缓而又冰冷的说了句,“人命对你来说算什么?”

    停云咬牙。

    来者冷厉低声,“你每念一个名字,他们便多一重危险,那些名字哪怕是烂在肚子里,也不可如此亵渎而出!如若今日来的不是我,你想没想过后果是什么?”

    停云深吸一口气,到底是鲁莽了,低估了革命志士的决心,她稳了许久,低沉道:“蒋寒洲最近有什么动作。”

    来者仿佛对她的身份不再怀疑,沉默了一下,冷冷道:“田同志被抓,一个月后马丁广场执行枪决,这是一场蒋寒洲与山田联手,以田同志为诱饵,引诱我们现身的陷阱!不可轻举妄动,引发更大的牺牲!”

    停云耳朵一动,几乎在她说完这长句以后,确认了来者是袁玉然无疑,她刻意询问了蒋寒洲的情况,而来者了如指掌,只有她近身伺候蒋寒洲,可以获得一手消息!确定了!袁玉然是安插在蒋寒洲用来监视其动作的奸细!

    袁玉然的语气中流淌着质疑的杀意,“你的身份是最高机密,贸然约我前来,不怕暴露么!”

    停云紧紧握着匕首,努力平息惊怒,用低沉粗哑的男声道:“不可专注于蒋寒洲,其母将手伸向武汉,甚而帮蒋寒洲暗度成仓!不可大意!”

    “什么意思!”

    停云轻轻移动步子,在袁玉然还未察觉之时,悄声退离,她只是试探袁玉然一二,既然目地达到了,便没有恋战的必要,她只需点拨袁玉然,借用袁玉然的眼睛盯紧蒋夫人即可。

    何况……袁玉然聪明绝顶,她再不可多言半句,继续停留下去,只会加速暴露她的真实身份。

    “什么意思!”袁玉然拿着枪忽然闪身到废钢罐的另一侧,微微一怔,另一侧早已没有了人,那名自称飞鹰的伙伴不知何时不见了。

    忽而起风,旧城区的药店前,哪怕是如此夜间也有三两盯梢人靠在街头巷尾,停云绕道后门,才知后门不知何时也有了暗梢。

    好在有傻妞接应她,替她将那些人引开,她方才顺利回到药店内,结束了一天紧张的行程。

    今日她已然种下了一切的因……

    现在只等一个“果。”

    虽说入夜了,旧城区的蒋府内还掌着灯,据说蒋老夫人为求孙子,特意请来道士施法,道士称府上阴气极重,需掌长明灯避邪趋晦,红枣花生糯米洒地聚灵气,彼时迷宫般的甬道里散发着淡淡的昏黄,青石板道上到处洒满了糯米花生和红枣,丫鬟下人们纷纷避着走。

    据说,蒋寒洲回府的时候,看到这等迷信荒唐的场面,立时让人将那些长明灯和满地的坚果处理干净,蒋夫人闻风赶来二话不说将蒋寒洲训喝一通,气的大名鼎鼎的蒋督统脸都青了,奈何,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蒋夫人烈性,蒋寒洲最终做了妥协,将这一切视而不见。

    或许整个蒋府上的人都已经习惯了,这位在外杀伐果断的一方统帅,回到府中对生母是怎样的纵容,包庇和恭敬。

    无论是婚姻还是处事,从未说过一个不字。

    也唯有曾经出现过一个二姨太,让蒋寒洲出现了短暂的叛逆期,可在这位二姨太枉死后,蒋寒洲亦未做过多追究,对蒋夫人安排的一切事宜,言听计从。

    于是生存在蒋府上的众人,知道了风往哪个方向吹,人往哪个地方去。

    夜很深了,位于整个蒋夫人后院的华蕊院里,老姑奶奶哮喘犯了,喘的睡不着觉,贴身嬷嬷每过半个时辰便要给她喷一次药。

    “好点了吗?”吴嬷嬷将老姑奶奶的枕头垫高了些。

    老姑奶奶闭着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吴嬷嬷轻轻搅拌着药汁,低声道:“白日里,寒洲少爷来过了,您还是不见么?”

    老姑奶奶摇了摇头。

    吴嬷嬷面有难色,“自从少爷回来后,日日都来,难得少爷这么孝心,您何必做到这个份儿上呢。”

    老姑奶奶松弛的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她的头上绑着一块头巾,枯瘦的身子像是一片落叶透着空空荡荡的衣衫。

    “那只是陈年烂芝麻的小道消息,您念了这么多年,该是放下的时候了。”吴嬷嬷放碗,替老姑奶奶掖了一下被脚,“看寒洲这孩子行事风格,跟故去的老爷如出一辙,妥妥的亲生子。姑奶奶,咱们也老了,也该放下偏见好好看看这个世道了,看看眼前人眼前事啊。”

    老姑奶奶睁开清明的眼睛,冷哼一声,“潘明绣放下了吗?我们蒋家的阴德全被潘明绣这个贱人给亏损完了。”她剧烈的了一会儿,犹自强势道:“我是苦于没有证据,一旦有了机会,我定要为蒋家清理门户!”

    吴嬷嬷静静道:“姑奶奶,您真的是为了蒋府么?”

    姑奶奶猛地一震。

    吴嬷嬷暗自垂泪,“你我都看见了,明绣虽心狠手辣,却将府上治理的井井有条,纵使她有一万个不是,可蒋府保住了啊。”

    姑奶奶目眩良久。

    吴嬷嬷轻轻拉住她的手,“质仁去了五十多年了啊,奶奶,您该是放下的时候了。”

    烛台里的灯火忽的一扑,险些灭掉,姑奶奶的身子剧烈颤了一下,她干枯的眼睛泛起水光,她怔怔看向吴嬷嬷,许久,缓缓闭上眼睛,大有充耳不闻的意思。

    吴嬷嬷轻轻拍着她的手,“不能怪明绣,你我都知道,不能怪明绣。”

    不知何时,姑奶奶的脸上覆满了泪水,八十岁的老人似是十七八岁的少女那般,将所有的呜咽梗在喉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吴嬷嬷看着她渐渐绷紧的脸,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看见这位刚强厉害的老姑奶奶落泪了,吴嬷嬷颤声道:“放过明绣,也放过自己吧。”

    老姑奶奶猛地抽回手,“我放过她,谁来放过我?她当年如何逼死质仁,你我都心知肚明。”

    吴嬷嬷知晓她是嘴硬心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老姑奶奶除了栖身在府上一隅,小吵小闹的给蒋夫人添堵,便再也没做过任何对蒋夫人有实质伤害性的事情。

    老姑奶奶缓缓道:“都说无情,可质仁何辜。”

    “质仁是自杀的啊。”吴嬷嬷轻轻颤颤的说出这句话。

    老姑奶奶猛地看向吴嬷嬷,厉声道:“要不是潘明绣将我!质仁何以会自杀!”

    多少话梗在心间,不过是化作嘴边的一缕叹息,吴嬷嬷不再说话了,老姑奶奶若是真跟那名私奔,蒋家的颜面便荡然无存,那时蒋老爷子还活着,作为当家主母,蒋夫人的做法,是让人挑不出错处的。

    窗外秋风萧索,树叶哗哗作响,锦县的深秋说来就来,随着夜的深入,凉意也慢慢侵入肌肤,这一厢对前尘往事耿耿于怀时,另一厢的人亦是泰山崩于前的阵仗,明华台里,蒋夫人冷不防的从噩梦中惊醒,惊恐的连连唤道:“嬷嬷,嬷嬷!谁在,来人。”

    张嬷嬷急急从偏阁穿过来,“夫人,怎么了?”

    蒋夫人直到抓住了张嬷嬷的手,方才喘过一口气,大汗淋漓的坐起身。

    “夫人梦魇了么。”张嬷嬷急忙将一个枕头垫在她的身后,她焦急的向着外阁唤道:“五儿,五儿。”

    外阁没有回应,末了轻轻的声音传来,“五儿不在,怕是去小解了。”

    这个死丫头一下午都不见踪影,是想造反么?张嬷嬷正暗自腹诽,忽见五儿鬼鬼祟祟的从外面踏了进来,恰逢遇着这么一幕,也紧忙走了进来,掌上灯。

    张嬷嬷古怪的盯她一眼,五儿低着头,有些缩手缩脚的立在一旁。

    蒋夫人左右环顾,确定没有梦中的洪水猛兽,方才缓缓靠在枕巾上久久不语。

    张嬷嬷暗中踢了五儿一脚,扬了扬脸。

    五儿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急忙将偏阁的观音菩萨抱了进来,放在立柜上。

    张嬷嬷谄笑道:“夫人,您看,观音大师在那里,什么魔怔都不用怕。”

    蒋夫人看向立柜上的观世音,心中的惊慌稍有安定,她缓缓点了点头,说,“我做梦啊,梦见那些死去的故人回来索命了。”她稳了会儿情绪,看向窗外慢慢道:“嬷嬷,你说,他们真的会回来索命么?”

    张嬷嬷拿着手巾掬了一把水,拧干后盖在蒋夫人的额头上,笑了声,“夫人呀,那些人都该死,您是替天行道,自古便有邪不胜正之说,您能镇住家宅,自然镇的住那些邪魔歪道。”

    风从院子里吹了进来,吹的窗扇吱吱作响,窗帷翻飞,蒋夫人慢慢道:“从那三个日本兵开始,之后是惠美,尹质仁,许芳华,谢玉枝……”她依次说著名字,说到一半的时候,她冷笑一声,“是啊,她们都死有余辜。”

    张嬷嬷默默的听着,这些名字里,她也只知一二,尹质仁是老姑奶奶的恋人,许芳华是蒋老爷的,谢玉枝好像是分家二老爷的继妻,也就是欧阳少爷的继母……

    蒋夫人似乎振作了起来,慢慢瞟向张嬷嬷,“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张嬷嬷低声道:“那舒姓小姐住在温少爷的药行里。”

    “舒姓小姐?”蒋夫人冷笑一声,“你还真信了!”

    张嬷嬷犹豫道:“这事老奴也说不上来……总透着古怪……”

    五儿将一件白色的褂子披在蒋夫人的肩头,蒋夫人缓缓下床,冷笑道:“古怪么?我倒看不出古怪,她骗得了旁人骗不了我。”

    张嬷嬷和五儿顺势立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她训话。

    蒋夫人锐利的双眼扫了她们一圈,“尸体没打捞上来,就证明没有死,若不是找到一个跟她身形差不多的女人蒙混过关,恐怕寒儿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张嬷嬷和五儿头垂的更低了。

    蒋夫人走到窗前,看着满院的长明灯,“她既然回来了,那便是有备而来,恐怕是来复仇的,无论她与锦懿是真情还是假意,这两人联手背叛了寒儿,欺我寒儿大义,欺我蒋府无人!我们便不能坐以待毙。”

 第一百四十四章:如此迷恋

    “是。”张嬷嬷和五儿轻轻应了声。

    停顿了一下,蒋夫人微微抬起尖细的下颚,“既然是她跟锦懿的孩子,那便没有顾虑了,嬷嬷。”

    张嬷嬷上前,“夫人,有何吩咐。”

    “找人去把那个小杂种给我带来,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能耐,敢回来造次。”蒋夫人冷硬下心肠,微微眯起眼睛,眼里透过凶狠的杀意。

    张嬷嬷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听说昨儿个连夜,那舒姓老师连夜把人给送走了,恐怕送回武汉了。”

    “这不是做贼心虚么。”蒋夫人冷笑一声,“她不是艾停云是谁?也就骗骗外面那些人,咱们心里跟似得,送去哪儿都不打紧,只要还在中华民国的地界儿就抓得回来,派人去抓。”

    张嬷嬷应了声。

    “还有。”说到孩子,她便想起一事,蒋夫人看向那送子观音,缓缓道:“寒儿今晚跟然儿同房了么?”

    张嬷嬷道:“同了,同了,我安排五儿在临风院守着,亲眼看见少爷去了少夫人那里过夜。”

    “日日如此么?”蒋夫人问道。

    张嬷嬷连连应声,“自从少爷回来后,日日如此。”

    “这就奇了怪了。”蒋夫人缓缓来到床边,复又坐下靠在软枕上,慢悠悠道:“那然儿的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张嬷嬷脸上堆笑道:“快了快了,少爷正直盛年,少夫人又是桃李年华,两人一碰头,早晚得有,我听说,昨个儿少爷和少夫人快到晌午才起床哩。”

    蒋夫人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满意的笑容,“也是啊,哪个男人没有七情六欲的,寒儿再怎么痴情,也是男人啊。”

    两人渐渐的将紧张的气氛说松动了,五儿瞅了眼蒋夫人欲言又止,她摸着口袋,犹豫再三,低声道:“夫人……”

    “嗯?”五儿鲜少主动开口。

    闻言,蒋夫人看向她。

    五儿咬了咬唇,似是下定了决心,拧着衣角道:“少爷和少夫人……好像……还没同房。”

    张嬷嬷脸一垮。

    蒋夫人眉梢扬了扬,诧异道:“怎么说?”

    五儿脸上一红,“少夫人不让丫鬟伺候,洞房那晚,嬷嬷安排五儿过去守夜,少爷倒是和少夫人睡在一起,但是……”五儿脸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子,嚅嗫道:“第二去整理床单,床单上没见红……”

    一番话听下来,蒋夫人脸色难看极了,她说,“你看清楚了?”

    五儿点了点头。

    张嬷嬷剜了五儿一眼,堆笑道:“也有女子不落红的,少爷血性方刚,哪儿能耐得住,夫人莫要吃心才是啊。”

    蒋夫人脸色愈发凝重,她沉默良久,慢慢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五儿攥紧了口袋,壮着胆子道:“奴……奴听说鹿血……鹿血可以……不如……”

    话说到一半,红晕染上了耳根,她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蒋夫人何尝不知她什么意思,深思熟虑一番,她缓缓点头,“嬷嬷,你去抓点药,要大补的,放在寒儿的饮食里,然儿那里也是,都要进补的。”

    张嬷嬷不满的剜了五儿一眼,后又满脸堆笑道,“是是是,鹿血最补,说是男人一吃,就把持不住。”

    蒋夫人点了点头,揉着疲倦的眉心,“你们去办吧。”

    张嬷嬷笑着应了声。

    “都退下吧,我有些累了。”蒋夫人慢慢道。

    “夫人万安。”张嬷嬷正要退下,却见五儿还站在原地。

    五儿迟疑道:“夫人,还有一事。”

    “什么事?”

    五儿低首道:“听吴嬷嬷说这些日子老姑奶奶总吃不下东西,连着三日只能勉强进点流食,怕是……怕是没几天了。”

    蒋夫人面上有细微的情绪波动,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睁开眼睛,“既然这样,就把守在门口的家丁都撤了吧,让她快活几日。”

    五儿低低应了声,跟随张嬷嬷退去偏阁,一偏阁,张嬷嬷的老脸顿时垮了下来,一个耳光劈在五儿的脸上,“好啊,知道邀功了啊,敢抢我的饭碗了啊,是不是过几天,就要爬到我头上来了。”

    五儿一个愣怔,捂着脸直往后缩,“嬷嬷,我没有……”

    “没有?”张嬷嬷冷笑一声,“没有你处处那么留心干什么?处处拆我台干什么?我说他们同房了,就是同房了,别以为夫人信任你,就给你长了几个胆儿,想想小环是怎么死的,采灵是怎么死的,还有那老不死的秦嬷嬷,你就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

    五儿吓的面色苍白,急忙跪下去,“五儿不敢,五儿不敢了,嬷嬷,您是我的恩人,是您将五儿从乡下带进城里,是您从地狱把五儿救了出来,也是您给了五儿今日衣食无忧的生活,有您才有我的今天,我铭记在心。”

    张嬷嬷磨牙笑道:“我以为你只记得我将你卖到窑子窝里,都快忘了我对你的好了呢。”

    五儿面色惨白,连连摇头,“五儿不敢。”

    张嬷嬷冷冷剜她一眼,“不敢就好,好好做你的一等丫鬟,别存了旁的心思!”她出了一口气,怀疑的斜了五儿一眼,“一个下午都花帮你顶班儿,跑哪儿去了。”

    五儿低着头,泪眼婆娑道:“去……去后山给爹娘烧点纸去了,今天是他们的忌日,作为女儿,我没能……”

    “行了行了,晦气,亏你还晓得去府外烧。”张嬷嬷嘟嘟囔囔的进了偏阁,“好好守夜,有什么动静及时通知我。”

    五儿寡淡了脸,咬住唇轻轻应了声“是”。

    许是停云的再次出现给这个闭塞的小城太大的,这无数锋锐的气流涌动在看似太平的波面下,注定是许多人的无眠夜。

    袁玉然回到临风院的时候,将一个纸条塞入后墙的缝隙里,墙的另一侧有人将纸条掏出,她低低说了句,“拦截蒋夫人通往武汉的一切通讯及人力。”

    说完,她便匆匆推开偏阁的门,蒋寒洲还未回来,她飞快的换下衣服,将那身黑色大衣和枪了立柜的暗仓里,随后换了一身淡蓝色纹云旗袍,随便清理了一下伤口,来到一侧的书柜前缓缓坐下,倒了杯水,捧著书卷看了起来。

    夜浓的散不开,万籁俱寂的混沌感,不知过了多久,她打了一个哈欠,看了眼时辰,已经不早了,寒洲今日应该不会过来了,正思蜀是不是该睡下了的时候,外面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

    她心中一跳,忽的挺直了疲惫的腰身,呈现出最优雅淡然的姿态,一手执茶轻轻嘬了一口,一手执书细细品读着。

    于是蒋寒洲推门而入的时候,便瞧见这样一副美轮美奂的景象,窈窕女子夜读于窗下,美目芳华,美人如斯。

    他微微一愣,似是没料到她还未睡下,一时间踟蹰在原地。

    袁玉然装作讶异的样子,抿嘴笑道:“今儿怎么来这么早。”

    蒋寒洲瞬息便恢复如常,他缓步来到桌边坐下,淡淡笑了笑,正欲说什么,一眼便看见了袁玉然白皙如玉的胳膊上一道可怖的划痕,虽说涂了药膏,可依然那样点眼。

    “怎么受伤了?”

    袁玉然冷寂的眸子掠过一抹微光,她徐徐笑道:“搬书的时候不小心划着钉子了。”

    蒋寒洲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过她的胳膊看了看,“消毒了么?”

    袁玉然似是没料到向来对她不冷不热的蒋寒洲会这样关心自己,微微怔了一下,她知道他每每算着时间过来,错开她活动的时间,待她睡下之后,他方才从鼎书阁过来歇息,今儿个她刻意拖延时间,将他逮个正着。

    袁玉然灵动的眸子忽闪的望着他,笑道:“一点小伤,犯不着消毒呢。”

    她有意无意的将伤口暴露在蒋寒洲的面前,这是停云留下的刀伤,她只做了简单的处理。

    蒋寒洲缓缓皱起眉头,“钉子有铁锈,若是感染便不成了。”

    他起身来到立柜前拿下一瓶药酒,用棉签沾了药酒擦过她的伤口,认真的蹙眉,“有点疼。”

    袁玉然身子颤了一下,拖着腮出神的看着蒋寒洲,胳膊上的疼痛仿佛牵扯到了心脏流淌出轻微的涩感,她第一眼看见这个男人的时候,他并不是向万千少女期待的那般万众瞩目的出场方式,没有轰轰烈烈,没有万丈光芒,亦没有英雄盖世。

    像是海浪中无数微小的漩涡,他是其中最普通的一枚,却生生用这细小如常的漩力拉伸出青葱岁月懵懂而又璀璨的质感,让这寂静的年华在致命的沉沦中,绽放出最绚烂的水花,激荡在心间,直到被这汹涌的动荡吞噬。

    第一次见他,是在奉天张学良少帅的府上,那是他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她是豆蔻年华的少女。

    她在张府的花园里看书,而他迎面走来,只顾思考着什么,神情专注,眉头皱的紧紧的,全然不顾脚下的路,于是他就那样被花坛的砌石绊了一下,狼狈的摔在她的面前,锋锐的碎石划伤了他英气的脸,他似是浑然不在意,拿着袖子擦了把脸,自嘲的扯了一下唇角,便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继续思索他的问题,一边绕过她离开了。

    自始至终他似是被什么事情深深的困扰着,全然没有注意不远处正盯着他瞧的少女。

    她没有见过哪个人会向他那样全神贯注的思考一个问题,也从没有谁向他那样狼狈的摔在自己脚边,却全然没有看到她的存在。

    从那以后,她便时常在想,那个清风般干净的少年,在思考什么问题呢?

    第二次见他,是在很久以后了,她以为她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他了,没想到在奉天公署的马哲课堂上,再次看见了他。

    那时他身穿飒爽的军装,跟着一列军人坐在最后一排听课,她的心前所未有的跳动,几乎破腔而出,下课后,她刻意落了两步,放慢脚步,待他经过她身边时,她忽的加快了步子,走在他的前面,挡住他去路的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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