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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疑人有47条染色体-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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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武志杰试探性地问道:“您女儿?”
颜以冬看到江昭阳的脸马上黑了下来,他从兜里抽·出一支□□丝烟,叼在了嘴里,然后在自己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最后也没有找到打火机。
他尴尬地把烟握在手里,回头看了一眼颜以冬,发现这小丫头片子竟然正一个人捂着嘴偷笑,于是顺手推舟地说:“是啊,我女儿,正好学校放假,让她跟着一块来熟悉下案发现场。”
武志杰刚想说些什么,突然被开车的年龄刑警打断了,那刑警感觉这样继续下去会非常尴尬,赶紧拉着武队长解释了一番。
武队长脸上一红,但又不敢得罪江昭阳,只好朝颜以冬伸出手去,“不好意思,颜队,我们地方上的人见识少,把您当成学生了。”
颜以冬朝他友善地一笑,“没关系,我本来就是刚实习的学生。”
一场尴尬的见面会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武志杰赶紧回头请示道:“江队,您看,接下来怎么安排?”顺便掏出打火机,把他手里的香烟点着了。
江昭阳抽了口烟,看了下四周稀稀落落的几个年轻刑警,有些奇怪地问:“怎么就这几个人?”
“大部分警力都去搜山去了,不是有几个失踪者嘛。”武志杰解释道。
江昭阳点了点头,“那先把现场的情况再说一遍吧,有什么新发现没有,越详细越好。”
“好嘞。”武志杰一边陪着江昭阳向办公地点走去,一边介绍了案情,颜以冬跟在后面,不自觉便把对话的所有内容默默记在了心里。
四天前,有一个早起的村民发现被害人陈志国家的房门敞开着,并且门口有血迹,有些奇怪,就进门看了看,结果被吓得现在还不敢回佛手坪。
陈志国和樊秀芝的尸体被发现后,村里又陆续失踪了四个人,一个十八岁的男孩,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
经过警方的调查,这六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联系,甚至有的人分别住在村南和村北,一年也见不上几面,所以现在警方也一直没有找到凶手的杀人动机,感觉整个案件有些像无差别杀人。
“有没有可能是这四个人参与了对第一起案件的被害人的谋杀,然后畏罪潜逃呢?”
武志杰脚步微顿,朝着江昭阳微微摇了摇头,“第一起案件发生时,他们四个都有不在场证明,并且根据我们的调查,并没有找到他们之间的利益矛盾点。”
江昭阳无声地点了点头,一行人沿着村里唯一的柏油马路走了没多远,便到了市局的办公地点。
因为村里条件简陋,所以市局直接把办公地点设在了村委会。所谓的村委会其实也就是一个大院,里面有几间齐整一点的瓦房罢了。村委会正对面便是那棵有两千年树龄的银杏树,树的四周有一圈粗糙的红漆长凳,在进入村委会大院前江昭阳忍不住往那棵树下多看了几眼,因为树下的长凳上正坐在一个女孩,她穿着厚实的白布裙,披散着黑色长发,正靠在树上望着天上忽明忽暗的云。
那女孩皮肤白·皙,容颜秀丽,有一股出尘的气质。
颜以冬一边静静地观察着江昭阳的反应,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道:“流氓!”
·
在村委办公室的椅子上坐下后,也就一杯茶的功夫,武志杰便把基本的案情讲完了。
江昭阳微微蹙起眉头,一言不发地抽着烟,武志杰的案情分析里有一点让他格外在意,就是失踪的那四个人,全部都是独自外出时失踪的。有上山砍柴失踪的,有出门撒尿失踪的,有出去找人唠嗑未归后发现失踪的。
屋内的人几乎都沉浸在对案件的梳理上,颜以冬对这种紧张压抑的气氛感到非常不适应,推开门出去透了口气,随后向大院角落的厕所走了过去。
几分钟后,突然从院内发出一声尖叫,江昭阳这才猛然抬头,发现颜以冬没了,他推开椅子,闪电一样冲了出去,循着声音直接闯进了女厕所里,发现颜以冬正手忙脚乱地往上提着裤子。
两人四目相望,都觉得有些尴尬,江昭阳也顾不上这种旁枝末节,焦急地问:“怎么了?”
颜以冬扭头往一墙之隔的男厕所一瞥,表情羞赧地说:“刚才有个人趴在墙头上偷看我。”
江昭阳松了一口气,冷漠地瞥了瞥唇角,扭头便跑了出去。
等颜以冬整理好衣服从厕所出来时,发现他已经拎着一个胖子的衣领从院外走了进来。
“是他吗?”江昭阳问。
颜以冬看着那张不知是摔的,还是被他打得血泪横流的胖脸,吃惊地点了点头。
江昭阳也不说话,直接掐着那胖子的脖子便往办公室拎,武队长一看到那胖子,马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表情玩味地笑着问:“小虎,怎么啦?又偷看哪个美女上厕所了?”
“你认识?”
“他是村长的儿子,叫杨虎,这里有问题。”武志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有问题?有问题还知道摸墙根偷看女孩上厕所?”江昭阳说着又对着他的脑袋瓜子来了一巴掌。
第6章 国宝
杨虎抱着头佝偻着身子蹲在了地上,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很委屈一样。
“得嘞,小赵,把人铐起来,让他老爹来领。”武志杰吩咐道。
刚才开车的小伙子马上掏出了亮澄澄的手铐,套在了杨虎的手上,随后便把他牵向院里的一间临时审讯室。
江昭阳轻轻地松了口气,看了一眼室内墙壁上逐渐昏暗的日光,突然请求道:“武队,带我看一次案发现场吧……”
·
在系列连环杀人案中,案件的第一受害人往往具有不同寻常的意义,因为他们是凶手情绪的激发点,所以老侦查员常常会对第一案发现场一查再查。
江昭阳和武志杰从村委会大院里出来后沿着道路一直西行,走了十分钟左右便到了被害者的家门口。
他在警戒线附近停了下来,朝后一望,发现刚才一直紧跟在他身后的颜以冬正侧着身,望着西侧的一条小巷出神。
那条小巷就夹在两户人家中间,在往里纵深十几米的地方有一处破败的庙门,庙内房屋颓败,四壁斑驳,别说不见寻常庙宇常用的红黄颜色,就连村里常见的大白也懒得刷,整座庙墙全是青砖脱落后的青灰色。
不过从小巷处隐约能看到坍塌的主殿后还留有一座木塔,不过那木塔似乎也因为年代过于久远,木头腐朽,塔身已经坍塌了一半。
江昭阳揉了揉略微坚硬的颈椎,完全不明白一座破庙有什么好看的,就当新人初来乍到,看到什么都很好奇。他既不阻拦,也不召唤,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便率先进入了现场,武志杰紧跟在他后面。
颜以冬又对着那寺庙观望了一阵之后,才有些不舍地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她在警戒线附近徘徊了许久,最后终于克服了内心的恐惧,迈开了大长·腿,缓缓踏入了屋内。
那是两间房梁低矮的普通湖北民居,屋顶是鱼鳞状排列的老旧青瓦,实木的房梁上布满了蛛网。
这时屋外的夕阳已经慢慢隐藏在了西边山壁的后面,室内光线朦胧,仿佛把一切都笼罩在了猩红色的余烬之中,武志杰突然打开了屋里的灯,江昭阳还没来及看清现场的情况,便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异响。
他瞬间绷紧了身体,转过头一看,发现颜以冬正靠在门框上,面如土色地看着四面墙壁上喷薄如雨的血迹。
对这个刚刚踏入安全部的新人来说,她的表现说不上好,但也谈不上差。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对凶杀案现场的普通反应罢了。
江昭阳轻轻地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白色手套,戴在手上,忍不住喃喃道:“真是废柴!”
听到这句话,颜以冬的身体不禁微微一颤,她抿紧了嘴唇,竭力克制着,但眼眶中不停打转的眼泪却出卖了她的情绪。
江昭阳蹙了蹙眉,翕动了几下嘴唇,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一下这位脆弱的同事,但却最终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轻轻地拉扯了几下手套上的皮筋,便开始一件又一件翻起了死者房间里的剩余物品。
许久之后,颜以冬终于慢慢适应了眼前惨绝人寰的满壁血渍,不过她仍然不敢走进房间深处,甚至懒得站起来,她像一只被关在无形牢笼里的猫一样,只敢靠在门框上悄咪·咪地观察眼前目光所及的地方。
她对着对面的墙壁、家具,布满灰尘的地面看了一圈,眼神在附近一个桌子的相框上定格了几秒之后,突然被床底深处的一个碗吸引住了目光,那只碗造型简单,遍布灰尘,黑黑的,圆圆的,却反射着一股朴拙无华的光。
一个多小时后,江昭阳也基本翻遍了屋内的每一件物品,甚至连死者放在衣柜里的旧棉被也逐片逐片地摸了一遍,最后他对着桌上的相框看了起来,有些奇怪地指着其中一张小孩的黑白照片问:
“这家人有孩子?报告里怎么没说?”
“这个小孩啊,在前几年跳崖了。”
“跳崖?”
“嗯,这就是这个村古怪的地方,在车上小陈跟你们讲过了吧,这村里原来有1007人,不多不少,维持了几百年,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从这十几年开始,这村里的人跳崖的跳崖,溺水的溺水,自杀的自杀,反正就是祸事不断。很多村里的年轻人就算不想出去打工的,这两年也被吓得出去打工了。”
听到武志杰的这番介绍,江昭阳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两个人又在屋里晃悠了一圈之后,武志杰开口催促道:“江队,怎么样?”
江昭阳懒洋洋地摇了摇头。
“也是,我们技侦来来回回也勘察了很多遍了……”武志杰说着往电灯开关的方向走去,江昭阳则随意地扫视着地面。
就在武志杰的手即将触碰到开关的刹那,他突然听到了江昭阳用一种异样的声音喊道:“武队,等一下!”
武志杰回过头,发现刚才还挂在他脸上的那股懒洋洋的表情突然间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敏锐而亢奋的表情,正是那种肉食动物捕食时,除了眼中的猎物,目无一切的专注。
他看到江昭阳慢慢朝床头走了过去,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搬开了放在一侧小桌子,打开了手机闪光灯,趴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下一小撮灰白的东西出神。
武志杰奇怪地走了过去,就连颜以冬也站了起来,三个人围在一起,对残留在两件家具缝隙中的那一小撮类似于香灰的东西细细观望着。在手机闪光灯的加持下,武志杰看到那一撮灰烬呈圆锥状,主要有灰白黑三种颜色,不过中间似乎还泛着一丝金光。
“江队,这是什么?”武志杰好奇地问。
“烟灰。”江昭阳一边“咔咔”地多角度拍着照片一边解释道。
“不会吧,什么烟的烟灰这么粗?”
江昭阳微微一笑,懒得进一步解释,转而吩咐道:
“让技侦过来。”
武志杰点了点头,马上出门打了个电话。
不到五分钟,技侦便开车跑了过来,在烟灰提取完毕之后,江昭阳强调道:
“尽快化验里边那一缕金色的物质。”
“好的。”技侦点了点头,随即把烟灰轻轻地放进了物证箱的一角。
这时武志杰突然凑上来拍了下江昭阳的肩膀,“江队,你还没跟我说呢,这到底是什么烟的烟灰?”
“不急。”江昭阳点上了一支烟,慢悠悠地说道:“我们废柴还有别的发现,对吧?”
颜以冬瞬间感觉脑袋一空,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哦?颜队还有其他发现?”武志杰一脸惊讶地问。
颜以冬有些局促地摸了摸脖子,“我也不是很确定,就是觉得……床下边那个碗有问题。”
她刚说完,江昭阳便打开了手机的闪光灯,进屋钻进了床底下,不多时,便手持一个脏兮兮的黑碗爬了出来。
“你是说这个?”他一脸不可思议地问。
那只碗通体漆黑,碗口大约二十公分左右,高七八公分,因为刚才半没在泥土里,所以被取出后表面依旧遍布灰尘,除了碗的一侧有突出来的一寸左右的类似于壶嘴的东西外,整只碗同北方吃面用的黑碗并没有什么两样。
颜以冬指着“壶嘴”的部分解释道:“从器型上讲,这种东西叫‘匜’,是先秦沃盥之礼的道具之一,这个像壶嘴一样地方叫‘流’,本来与‘流’相对的方向,还有个把手一样的造型叫‘鋬’,但是可能是为了器型的好看,‘鋬’慢慢地消失了,仅保留了‘流’。”
“讲重点!”江昭阳催促道。
颜以冬白了他一眼,对听得津津有味的武志杰继续说道:“开始的时候这种东西都是用青铜做的,主要用于浇水洗手,后来到了宋人那里,就不再作为礼器使用了,而主要用于斗茶,材质上当然也不再依赖青铜了,而改成了这种黑釉,所以这种东西的全名应该叫做‘黑釉花口匜’,出自宋朝定窑。”
“宋朝?定窑?”武志杰面露不解,“你是说……这是文物?”
颜以冬摇了摇头,纠正道:“这不能叫文物,应该叫’国宝’。定窑是宋代的六大窑系之一,产地在现在的河北保定。根据考古资料的记载,定窑创烧于唐,盛于宋,终于元,以烧制白釉瓷而出名,但同时也烧制这种黑釉瓷。它还有个别名,叫’黑定’。”
“那这东西值多少钱?”江昭阳问。
颜以冬摇了摇头,“和这个同款的拍卖价格我不清楚,不过同样是宋代黑釉瓷的话,2002年香港佳士得秋季拍卖会上的一件‘北宋定窑黑釉鹧鸪斑盌’就卖到了1314万。”
“1314?数字倒是不错!”江昭阳看着颜以冬说。
颜以冬脸一红,没理他,但听到价格的武志杰的手一抖,那个黑釉花口匜差点因此脱手。
江昭阳突然笑出声来,调侃道:“武队,您可拿稳了!洪川的十套房子现在正攥在您的手上。”
“这还是便宜的。在2014年苏富比拍卖会上,定窑的’北宋划花八棱大盌’可是以1.16亿成交的。”
听到颜以冬的最新报价武志杰更慌了,赶紧扯着嗓子对还没走的技侦喊道:“哎,那个……小刘,过来,把这个也拿走。”
当技侦把“黑釉花口匜”装进证物袋的时候,他又嘱托道:“嗳,你可放好它!现在全洪川市所有干警一年的工资都握在你手里了,如果这碗烂了,你的饭碗……”
小刘脸色发白地望着手里的黑釉花口匜,“武队,您这不是在难为我吗?这么大一个定时炸·弹,您怎么好让我一个人抱着,还不如把市文物局的同志喊来,他们禁炸。”
“呼死嗯!你是不是勺P,还通知文物局,回去把保密协议给我抄十遍!”
随着武志杰一连串的湖北脏话,小刘看到领导是真生气了,赶紧把文物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住了,又用胶带在箱子里固定死了,这才敢开着车一溜烟地向村口的山洞驶去。
直到红色的汽车尾灯在村口彻底消失,所有人才忍不住同时松了口气。
“嗳,废柴,你大学什么专业,学考古的吗?”
看着江昭阳那张不招人待见的笑脸,颜以冬翻了翻眼白,没有回答,迈开脚步向来路走去。
不过在她走到刚才那个破庙的巷口时,又突然停了下来,望着前方黑漆漆的庙门出神。
“怎么了,小颜?”武志杰问。
“武队,我想进去看看……”
“哦,你是想去看看那个庙吧?”武志杰确认道,“其实前几天我带人看过,那是一座荒庙,里面就剩下半截木塔和几间瓦房,连供奉的神仙都没有。”
“木塔……”颜以冬若有所思地重复道。
“小颜,你是觉得这个庙跟案件有关系?”
“不一定,但如果你确定里面是木塔的话,我觉得倒是有看的必要。”
武志杰浓眉微皱,一脸不解地问:“木塔有什么特别的?”
第7章 七堂
“佛教传入中国之后,最早的建塔材料,就是木头。东汉,以及魏晋南北朝多是木塔。南北朝后,发展了砖石塔。唐朝之后,又出现了铜铁塔。宋朝之后,又发展了琉璃塔,陶瓷塔。造塔的材料之所以要不断革新,就是因为随着技术的发展,旧材料多多少少出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比如木塔的话,既经不起风雨的侵蚀,又容易在历次灭佛法难中被付之一炬。‘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当时有寺就有塔,而这些塔基本上都是木塔,那么这些江南木塔现在还有几座呢?一座都没了!在全国范围内,全木塔,仅存应县释迦塔一处,而且还是辽代建的。”
解释完木塔的特别之处,颜以冬扭过头,问:“现在您知道木塔的珍贵了吧?”
不过她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因为她身后的两个人正表情狐疑地盯着她,眼睛都看直了,江昭阳甚至停止了抽烟的动作,把瞳孔缩成了一根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孩来。
片刻之后,他慢悠悠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可以啊,废柴!”
“废柴,废柴,废你奶奶个腿!”颜以冬忍不住在心里怒怼道,不过等她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挂满了动人的微笑,“江队,您能不能别再叫我废柴了?”
“那我叫你什么?”
“叫……。”颜以冬侧着头想了又想,最后道:“算了,你随意吧。不过比起这个来,你是不是应该更关心一下自己的烟盒,里面就剩下两支烟了吧?”
江昭阳突然吃了一惊,当真掏出烟盒来看了看,随后表情紧张地问:“你怎么知道?你看见了?”
颜以冬长出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要好好解释一下,“我只要是看过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忘。”
“就是俗称的‘过目不忘’?”
“也可以这么理解,用不用我把你抽每支烟的大体时间汇报一下?”
“没必要,因为你根本就没算对。”江昭阳把自己手里的烟盒一下举到了颜以冬面前,用手机闪光灯照了下,里面空空如也,竟然一支烟也没了。
颜以冬表情一滞,发呆了几秒,之后略显尴尬地笑了一下,“其实这也不难解释,要么就是你去卫生间的时候抽了两支,要么就是在路上你趁我睡着的时候抽了两支。”
江昭阳一笑,把烟盒用手攥成了一团,重新塞回了兜里,一副对她的推理不屑一顾的模样。
颜以冬忍不住有些生气,转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我说江队,昨天你跟那个人SOLO的时候,是不是偷偷作弊了?”
“别闹!玩英雄联盟还有作弊的?”江昭阳气势十足地反驳道。
“我说的可不是作弊软件哦!”颜以冬优美地弯起小臂,做了个掏耳朵的姿势,“你在开局之前是不是掏了几下耳朵?”
江昭阳表情茫然地点了点头。
颜以冬继续解释道:“当时那个角度我是看不见的,原来你的右耳里还戴着蓝牙耳机。我猜——你只是假装在掏耳朵,其实是借着掏耳朵的动作敲击唤醒了蓝牙耳机,然后拨出了某个电话。”
江昭阳打了个哈哈,“哪有的事!”
“那为什么对方打过来几个字,我还没来及看,你就马上把电脑关了?”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
“江……昭……阳……”颜以冬再也忍不住了,不仅直呼其名,并且目露凶光地嘟起嘴来,“虽然我没来及看清楚那行字是什么,但是我说了只要看过,我就不会忘,现在慢慢回想起那一帧的电脑画面来,那行字的头三个汉字分明写的是嫖——老——师。”
江昭阳的五官表情依旧没有一丝变化,不过他的内心已经开始瓦解和震动了,他忽然间明白了组织为什么会对眼前这个小姑娘如此青睐。
她不仅仅是记忆力超群,对细节的分析推理能力也能称得上优秀,就在他胡思乱想的空档里,颜以冬还不忘冷笑着补上一枪:
“你不会是想说我和你其中有个人叫‘嫖老师’吧?”
武志杰有些懵逼地看着眼前突然间变得剑拔弩张的局面,想调解,却又感觉完全无从下手,因为他完全听不懂两个人在交流什么。
什么叫SOLO?
什么叫英雄联盟?
到底谁又是那个神秘的嫖老师?
他摸了摸脑后有些花白的头发,想了很大一会才劝解道:“小颜,有什么事大家慢慢讲,不要激动嘛!”
只可惜,他的一片好心完全被眼前两个人当成了驴肝肺,他们依旧一个红着脸叉着腰,另一个面无表情地沉着脸。
武志杰忽然觉得好玩起来,这哪像国家安全部的工作人员,分明是一对正在蜜月期吵架的小情侣,就算把他俩丢到人群里,恐怕也没人会觉得异常。
不过这种剑拔弩张马上便被打破了,因为江昭阳突然说了两句话,只是这两句话像两枚“炸弹”一样,把斗志昂扬的颜以冬瞬间炸成了灰烬。
他轻飘飘地问:“像你这样的女孩应该很难有男朋友吧?”
“江昭阳,你……”
“呀,不对!”江昭阳突然低下头想了想,用脚尖踢了一下地面的石子,随后自言自语道:“应该是刚和男朋友分手吧?否则也不会在过生日当天一个人坐在网咖里,流着泪跟人SOLO了……”
这句话刚出口,四周一下没了声音,江昭阳抬起头,发现刚才那个表情还怒不可遏的小丫头此刻正浑身发抖地站在原地,眼眶中蓄满了亮晶晶的液体,银白的月光在其间投影,像两个铺满了冰雪的小湖。
江昭阳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焦躁地扯了扯衬衫的领口,“对不起,我只是瞎猜的,没想到……”
颜以冬突然梗着脖子奇怪地笑了一下,她用细白的手指抹了抹眼泪,同样轻飘飘地说:“没关系,你不也没女朋友。”
说完,她便朝那座破庙走去,不过刚走出去两步又突然停下,转过身朝江昭阳表情凶凶地补充道:“活该你没女朋友。”
“嗳,你……”江昭阳张口结舌道,“你这人有完没完,怎么跟领导说话呢?”
“呸,哪有你这样的领导。”颜以冬吐了吐舌头说,“再说了我还没卖给你们呢,别那么着急自称领导。”
武志杰再也忍不住了,突然笑了出来,“好了,好了,我去找人把强光手电拿过来,你们俩别吵了。”
·
三个人在庙门前等待了大约十分钟,便有刑警把手电筒送了过来。
颜以冬打开手电筒围着庙墙转了一圈,除了风化脱落的青砖之外并没有别的发现。
进入寺院之后,她逐间查看了那些或倒塌,或废弃多年的屋舍,因为有的屋舍仅剩下光秃秃的四壁或者一小段墙垣,她不得不进入其中,用强光手电有规律地扫射着地面,看得非常仔细。
武志杰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一直好奇地站在她的身边,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而江昭阳却正好相反,他关闭了强光手电,一直站在寺院的中间,往远方黑漆漆的山林和峭壁上眺望着。
他在警戒着某种东西!
等颜以冬在个个房间转完,时间已经过去了大约半个小时,颜以冬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直接走向了殿后的木塔,这一次,江昭阳紧紧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三个人在木塔前站定,三束强光依次打开,其中有两束无序地在木塔周边旋转,只有一束光,沿着塔基、塔身、塔刹,从下往上有序地探查着。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大概如此。
就这座木塔来说,给江昭阳的第一感觉就是——大。
离远了看,觉得是挺小的一塔,但是站得近了才发现,这塔已经称得上中等规模了。在这么一个小村落里,还残存着这样一座规模中等的塔,无疑已经是奇事一件了。
除了“大”之外,江昭阳还有一个感觉,就是——破。
整座木塔原来大概也有几十米高,但坍塌之后,现在看来高度也仅存十几米左右了。
颜以冬在对着这十几米的残破木塔观察了几分钟之后,轻轻地说了声:“好了。”
“怎么样,小颜,看出点什么没有?”武志杰急不可耐地问。
颜以冬沉吟了一下,“说不好,我又不是学考古的,但能肯定的是无论是这寺,还是这塔,都是老物件。具体是什么朝代建的,我说不太准,但肯定是宋或者宋以后建的。”
“原因呢?”江昭阳把强光打到更远的树林中,慢悠悠地问。
“首先,是塔和殿的关系。如果塔在寺院的中间位置,则说明这座寺院是唐朝之前建的。因为最开始的时候,塔才是礼佛的中心,僧人也都是面向佛塔念诵经文的。唐朝时,律宗创始人道宣制出了《戒坛图经》,才把以塔为中心的佛寺布局改变成了以佛殿为中心,所以这寺肯定不是唐朝之前建的。
还有就是从院落布局上来看,这寺符合禅宗的‘伽蓝七堂’的制度。不过我刚才只找到了佛殿、法堂、僧房、库橱、山门和浴·室,总共六堂,唯独没有找到‘西净’。”
武志杰迷惑地眨了眨眼,“什么是‘西净’?”
颜以冬一笑,关上了手电筒,大步往寺门外走去,“西净,就是茅厕。”
武志杰表情一怔,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些和尚,茅厕就茅厕,叫什么‘西净’,我还以为是剃头的地方呢。”
武志杰说这话时,偷偷地瞥了江昭阳一眼,没想到江昭阳似乎对他们俩的对话一点也不感兴趣,他正仰着头,呆呆地盯着头顶的月亮出神。
“干嘛呢,江队?”
江昭阳却突然浑身颤抖了一下,仿佛被这句普通至极的话吓到了一样。
“什么?”他问。
“我说你干嘛呢,一直盯着月亮看什么?”
“你们难道……没听见什么声音吗?”他忽然蹙紧了眉问道。
第8章 雪茄
“声音?”
“嗯,一种……像箫一样的怪声。”
“箫?”武志杰马上立在原地静心凝神地听了一阵。
半分钟后,他摊开了双手,表情茫然地摇了摇头,不过随后眉头一紧,突然想起初次来到案发现场时问过的事情来。
“不过江队,确实有村民反映晚上听到过怪声,就是有说是风声的,有说是箫声的,也有说是山鬼笑声的,还有很多人什么都没听见的。”
“最后的结论呢?”
“结论就是……因为说什么的都有,最后什么也没查出来。”
“算了。”江昭阳关掉了手电,“可能是我听错了。”
·
他们两个人并肩从寺里出来,看到颜以冬已经独自打着手电走到了百米开外,她似乎还在生着气,后背挺得笔直,像竞走运动员一样走得飞快。江昭阳嘴角微撇,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也不去喊她,就这样随她去了。
“江队,我怎么觉得现在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了?”武志杰突然开口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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