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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游骑-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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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族的人已全部让你们看过了。”族主忍着满腔怒火说。
“先搜附近。”端木鹰扬下令。
众人在牲口棚附近搜了一遍,最后进入了草料棚。
照管草料的人,宿处便在草料棚中。番人的食住皆十分简单,住的地方无衾无褥,皮袄 向上一拉套住脑袋,往草中一钻,便可一觉睡到天亮。
端木鹰扬推开了棚门,便看到草中露出一双脚。
“这里怎么还有人?”他鹰目炯炯地问。
巫统一把揪住族主的衣襟,厉声问:“你说全族的人都看过了,怎么这里还有一个人尸
安图族主急叫道:“这人已病得快死了,等他断气就要送至谷后天葬。难道连快死的 人,都要给你们看?”
族主的长子是个身材奇壮的人,忍无可忍,愤怒地拦出,大叫道:“你们要找的人到底 是什么人?为何无理取闹,别以为你们胁迫我们全家,便可胡作非为了,你们如果要战争, 只消我全家老少有一个人被侮辱,本族的人便会奋不顾身群起而攻,你们决不能活着离开安 图牧地。”
巫统不得不考虑后果,果然不敢逼得太紧,便将族主放了,将族主长子的话译出。
端木鹰扬当然知道利害后果,不再计较,拨开乱草,看到了一张脸色苍黑的番人面孔。 这位番人气息微弱,张开一双茫然无神的眼睛,失神地躺在草中动也不动。
古灵的脸上突然涌现喜色,接着踏出一步,却又倏然止住,闭上了刚要呼叫的口,转身 翻动别处的草堆。
会主不再理会病了的番人,仔细地搜遍每一处可藏人的角落,不得不失望地离开。
回到族主的帐篷,端木鹰扬要巫统向族主提出要求,一是认为柴哲一群人尚未赶到,因 此禁止安图族的人外出,以免番人通风报信。一是十五个人借住帐中,以便受伤的同伴养 伤。
所有的番人,一概被禁止离开番幕所在地,由会主派人在冬窝子的内口监视,不许番人 越雷池一步。
族主在刀剑的威迫下,不得不暂时屈服,立即通知同族的人,不许离开帐篷。
古灵心中有事,安顿停当,建议道:“冬窝子的四周,有树林也有可藏人的石堆,我们 必需先派人先搜一搜友近,或许可发现些蛛丝马迹呢。”
端木鹰扬自然赞同,本想派几个人四处搜查,古灵又道:“派人多了,此地无法照顾, 派四个人各走一方,有所发现再出动其他的人,尚未为晚。”
“也好,派四个人,堂主是否也穷驾走一趟?”
“属下该前往。”
“好,长风儿、文兄弟、尤副坛主,你三人随古堂主到外面走走。如遇可疑线索,不可 鲁莽大意,速来禀报。”
四人立即带了兵刃外出,古灵说:“少会主往南,搜冬窝子出口的两侧。尤副坛主往 东,文兄弟走西,本堂主搜北面谷底。”
四人冒风雪出发,古灵泰然地向北走,搜过了几处不大受人注意的角落之后,折身进入 了草棚。
管草料的两个番人,已经到羊栏去了。他掩人棚中,迅速在百宝囊中掏出一粒丹丸,弄 破腊衣,扶起病了的番人,将丹丸塞入番人的口中,低叫道:“梭宗僧格,你听得懂我的话 么?”
这位番人正是梭宗僧格,他的病并没有想像中那么严重,只是故意僵卧而已。他自然认 得已取下裹头毡巾的古灵,苦于听不懂汉语,不住摇头。
古灵大急,拖开地上的草,用手指在地上写道:“你认识汉字么?”
梭宗僧格怎会认识汉字?伊伊哑哑说着番话,不住摇头,急得古灵抓耳挠腮。
古灵突然急中生智,先画了一个人,说:“柴哲。”
梭宗僧格听得懂这两个字,点点头。
古灵再画上一个人,指了指自己说:“古灵。”
梭宗僧格又点点头。
古灵连画了提刀带剑的十四个人,跟在代表他的人身后,用手比划着说:“我们,要杀 柴哲。”
他做的手势很逼真,梭宗僧格居然听得懂,怪眼连翻,气愤地用番语说:“你们要杀 他?你们的心像狼。”
古灵听不懂,正在焦急,暮地,他听到背面的后门传出声息,猛地旋身虎跳而起。
先前曾见过的两位管草料番人之一,正恶狠狠地像一头扑鼠的猫,挺番刀飞扑而上。
他向侧一闪,右手一抄,拔出了钢刀。
番人一刀落空,转身作势上扑,一步一步逼近,用不太流利的走调汉语说:“你们, 狼,狗!人面兽心……”
“咦!你懂汉语,不要动手。”古灵喜悦地叫。
“你要杀柴哲,不该找我叔叔,你……”
“咦!梭宗僧格是你叔叔?”
“是的,我离家三年,回不去……”
“原来你是梭宗额林沁。”
“是的,柴哲的事,我叔叔告诉我了。柴哲叫我叔叔走,他要找白利族的人帮助,不知 如何走法,在山区乱闯,无意中闯到伊克寺,被我和族主的次子在伊克寺碰上了,他已病了 好几天,我把他带回这里养病,你们要找的人……”
“我们要找的人,柴哲是其中之一。我和柴哲是好朋友,他要到安图来,所以我要请令 叔僧格,快到外面通知柴哲,早些离开安图牧地。”
“你……你的话……”
“我的话字字皆真,请相信我。”
“这……你们汉人,靠不住……”额林沁迟疑地说。
“不管你怎么想,柴哲如果闯来,他绝对活不了。冬窝子口有人监视,你能偷溜出去 么?”
额林沁冷哼一声说道:“你们汉人,都该死,我,我们不管你的事,你快走。”
“但柴哲……”
“柴哲对梭宗家有恩,但我不管。你们都死,很好。”额林沁说完,纵身一跳,奔出门 外去了。
古灵心中大急,跃至门口低叫道:“额林沁,信任我,把我的话告诉僧格,不然僧格也 活不成。”
“你敢杀他。安图族的人可不会饶你们。”额林沁站在远处说,他仍不信古灵。
“我们如果怕安图族,便不会来了。僧格从前是帮助柴哲的人,如果他不离开,被我们 的人认出,他活不成的。”
“你离开,我要想一想决定。”额林沁意动地说。
“他必须离开,到外面告诉柴哲不要到安图来,不然你会后侮的。我离开,你好好想一 想。”古灵说完,只好离去。
他却不知,额林沁自从在安图逗留,便失去了自由,成为安图族的牧奴,想脱身谈何容 易?要僧格逃出更为困难,既要避免番人的监视,又得逃避二人的看守,稍一失慎,便会招 来杀身之祸,风险太大,额林沁怎肯冒险?
额林沁总算有感恩之心,最后仍向僧格说了。
梭宗僧格对柴哲忠心耿耿,不顾额林沁的强烈反对,立即准备逃走.他与额林沁的叔侄 关系,安图族的人并不知道,装病也装得像,安图族的人对他毫无戒心。加以安图族目下正 受到端木鹰扬一群高手的监视,自顾不暇,怎会再留心他一个大病装死的人?
他只受了些风寒,得古灵所给的丹丸相助,药力行开,已可行动自如,便命额林沁追杀 别一名管草料的人,悄然从冬窝子后面的积雪山林溜走。
额林沁已别无选择,一不做二不休,击昏了一名管草料的人,宰了一头羊割下羊腿,带 了同伴的番刀,引领着乃叔逃出了冬窝子。
大雪俺没了他两人的足迹,顺利地脱出了安图族的住处。
额林沁熟悉地势,料想从星宿海前来的人,极可能从北面来,便绕至四五里外北面的一 座山峰,藏在山腰隐秘处居高临下留意下面的动静。除此之外,他知道无法找到柴哲,不可 能到处走动,走动碰上的机会微乎其微,万一碰上了监视的人,说不定会丢掉老命哩!
山峰不高,在山腰可隐约看到山下风雪草原的景象。
糟了!他两人看到了八个人,但并不是从北面来的,而是从东北角来,相距大约一里左 右,八人所走的方向,恰好是冬窝子的人口。
“是他们,我去追。”梭宗僧格叫,急向山下狂奔。
额林沁也随后急奔,冒险向下赶。
八个人果然是柴哲和其他八名同伴,实际上是九个人,只是沈公子躺在雪橇中,不易发 现而已。
金宏达和岳填都知道安图族的冬窝子座落处,只要找得到可辨方向的山峰,便不太难 找。他们在申牌左右,终于找到了冬窝子的人口。
距谷口尚有两三里,金宏达已看清了前面的山峰形影,大喜迫:“找到了,前面那座羊 角形的山角,就是安图族的冬窝子入口,天可怜见,居然给我们找到了。”
风雪太大,视线仅可及两三里,前面的羊角形山峰屹立在风雪中,山腰以下寸草不生。
柴哲立即请众人停下,向全宏达说:“金兄,我们两人先前往探看虚实。”
金宏达的腿伤仍未痊可,但已可活动自如,只是有点不便而已。真正能与人拼斗的,只 有夏五湖、云浩、柴哲、杜珍娘。谢龙韬的邪术本就不高明,燕尾镖的伤势不算轻,难以用 劲拼命。高峰和岳琪也只能赶路,动手不便。
金宏达不但挨了丘磊一刀,第一次施法时也被柴哲射伤了一臂,交起手来仍无法用全 劲,跟着柴哲探看动静近乎冒险,但他熟悉地势,不得不走一趟。
两人展开轻功奔向谷口,却不知有人从北面迎来。
梭宗僧格叔侄,怎追得上柴哲和金宏达?他两人见只有两个人奔向谷口,其他的人留在 雪地上,不由大惑,不知这些人中是不是有柴哲在内,未弄清之前,又不敢呼叫,只好也向 谷口奔跑,沿山麓的树林全力急赶。
等他们追至谷口,柴哲和金宏达已入谷两三里了。
“进去。”梭宗僧格横下心说。
“不,我们并不知进去的人是谁,也许柴哲并未进入,我们何不去看看停留在雪地中的 那几个人?”额林沁说,反对跟踪追入,那太过冒险。
梭宗僧格略一沉吟道:“好,去看看其他的人,不过我认为只有柴哲方敢入谷,他是个 了不起的英雄,其他的人都是胆小鬼。”
两人不再入谷,转向留在两里外的人走去。
金宏达领先而行,天色已是申牌末,冬季昼短夜长,而且大雪纷飞,申牌末天色已快黑 了。他一面走,一面说:“从前我在黑石谷练神术,曾和安图族的人小有交情。他们对我的 神术佩服得五体投地,印象极深,找他们要食物探消息,当无困难。”
“金兄的神术与喇嘛的法术,到底谁高明?”柴哲信口问。
“彼此相差不远,功深者胜,喇嘛中也有出类拔萃的人,他们的练气术与拳掌,同样不 逊于中原武林的名门大派。密宗禅掌更是一绝。我们如果走犁河而下,所走的地方大多是乌 斯藏地境,遇上喇嘛的机会多的是,万一冲突起来,千万不可大意。”
谈谈说说间,到了沉寂的冬窝子入口,十九座黑羊皮帐出现在眼前,看不见半个人影。
“咦!怎么不见有人,警哨为何也不出面阻拦?”柴哲停步讶然叫,不祥的预感涌上心 头,心潮汹涌。
“安图牧地数百年没发生战争,附近的番族能和平相处,守望相助,过惯了太平日子, 平阳不放警哨的。”金宏达笑着解释。
两人疾趋族主的帐篷,金宏达领先掀开皮帐门,取掉裹头毡巾高叫道:“安图族主,还 认得故人和硕丹律么?”
帐中共有十二名老少,安图族主夫妇讶然站起。
“咦!你……你是和硕丹津仙长?”安图族主叫。
金宏达与柴哲举步走近,双方合掌行礼。
“族主久违了,我已不再修道,这次从中原来,带了几位朋友途经贵地,特地前来拜望 族主。”金宏达一面说,一面献上一方哈达。
柴哲也上前将预先准备好的一方精美红绫哈达奉上说:“我叫柴哲,和硕丹津的朋友, 一同前来拜会族主。”
安图族主的一位手下,接过族主递来的哈达,将两方粗布制的哈达交与族主,由族主回 奉两位客人。
按番礼客套一番,其他的人退至帐角,由族主陪同客人在灶旁落坐。
柴哲的目光,机警地留心各处的动静,捕捉族主和帐中老少番人的眼神变化。
金宏达喝下奉上的茶,开门见山地说:“不怕族主见笑,我们这次是落难而来的,有几 位同伴受伤生病,需要族主的帮助,打扰族主三五天,等风雪过后,再启程到乌斯藏,不知 族主肯不育方便?”
“你们还有人?不要说方便不方便的话,你知道本族是好客的,在此过冬无任欢迎,请 不必见外,贵同伴呢?”安图族主神色沉重地说,脸上挂着挤出来的笑意,笑得十分勉强。
“我的朋友在谷外,共有九个人……”
“何不请贵友人谷?外面风雪太大。”
“族主慷慨盛情,在下十分感激……”
“这样吧,请柴客人出谷请贵友前来,我准备酒肉替诸位接风。”
金宏达喜不自胜,向柴哲道:“柴兄弟,你在这儿稍候,我到外面去接他们来。”
柴哲淡淡一笑。站起说:“他们都走不动,还是你我两人一同前往接他们来好了。”
金宏达先是一怔,接着笑道:“哦!不错,必须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才行。”他向族主说 明受伤同伴的情形,立即告辞。出到冬窝子口,方低声问:“兄弟,你是否看出可疑的事 了?”
“金兄,你说,族主接见客人,客人是否要拜见坐家僧?”
金宏达一怔说:“咦!你怎么也懂得我们番族的规矩?”
“我能说流利的番话,自然懂得规矩了。”
“怪!确是可疑。坐家僧在后帐,即使客人不请见,坐家僧也会出来见客的。一族的大 权名义上是族主,实际却操在坐家僧手中,族主的客人,坐家增绝对不会不加过问的。”
“你发现族主与其他的人,神色上是不是流露着恐惧不安?如果我们留一个人在此,将 难以收拾。”
“你的意思是……”
“端木鹰扬先来了。”
“什么?你……”
“但愿我猜错了。你先走,我把守在谷口,向西走,我随后赶来会合。”
“但……我们的食物……”
“我们不必远走,晚间再来,我要证实是不是他们真的来了,等你们走后不久,我便可 以发动试探。”
金宏达将信将疑,他还不知道柴哲的为人,甚至对柴哲多少有些嘴上无毛做事不牢的成 见,但却不敢不听柴哲的话,怀着满腹疑云,出谷而去。
柴哲断后,目送金宏达去远,便向侧绕走,攀登右面的山脊,居高临下察看冬窝子的动 静。
果然不错,他看到冬窝子口右面的小山颠上,两个穿番装的人正向下降,伏在必须经过 的要道旁。
族主的帐篷中,有十余个人进入了左右的两座帐篷。
相距太远,看不清身影,他心中冷哼了一声,忖道:“我得先看看那两位准备堵住退路 的人。”
他将弓背上,解腰带绰在手中,悄然向下潜行。
两个伏在路旁的人,躲在两株山坡下的小树后,不住地向外探望,注意力全放在进入冬 窝子的来路上,不知身后来了人。风狂雪猛,身后的声息不易听到。
柴哲小心翼翼沿山坡下降,藉零星的树干与起伏的积雪山被掩身,蛇行鹭伏,徐徐接 近。
近了,接近至小树后,树下的两个人仍然毫无反应,他欺近的身法确是轻灵得声息俱 无。
两个番人并肩伏在地上不动,裹头毡巾和身子盖了一层雪花,如不移动,出入冬窝子口 的人实难发现他们。
他在树后伏下,收起了腰带。对方爬伏在地,腰带用不上。
他徐徐向前爬,突然向前疾扑而出,右手一掌拍向右面那人的后脑,右手猛向左面的人 颈子一勾。
“叶”右掌得手,右面那人脑袋应掌下搭,昏厥了。
左手不偏不倚,勾住了左面那人的颈子,真力倏发。
左面那人反应相当快,身手矫捷,颈子被扣住,本能利用左手急如制住颈子的手的脉 门,右手一撑,身子猛地翻转,反将压在背上的柴哲翻至下面。
柴哲更快,更矫捷,虎躯一挺,依然翻至上面,藏锋录出鞘,横压在对方的鼻梁上,用 汉语低叫:“安静些,不然你得死。”
原来他看到两人所佩的兵刃是剑,所以用汉语低喝,番人不会使用中原武林道的佩剑 的。
那人已无法开口说话,停止了挣扎,被贴背压在积雪中,脸都几乎全部埋在积雪内,而 且喉部被锁,想说话也力不从心。
柴哲抽回藏锋录,首先使撒下对方的佩剑,“咦”了一声,放掉扣锁对方咽喉的左手, 扣住对方的右肩井,挺身移至一旁坐起叫:“宵练剑,你是……”
那人身躯被翻转,毡巾掩住了头面,只露出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正恐惧地向他注视。
“果然是你。”他恍然地接着说。
不是别人赫然端木紫云姑娘。
“你……你怎么………一个人转来了。”姑娘结结巴巴地问。
“你们是不是想等我们回来,一网打尽?”他冷笑着问。
“你……”
“可惜令兄没有告诉你们,我柴哲是何许人物?哼,从进入西番以来,柴某从未上过 当。你以为我们会闭着眼睛往陷阶里跳么?你们来了多久了?”
“巳……巳牌左右便……便到了。”
“刚才令尊为何不下手,他藏在内帐,是吧?‘”
“家父认……认为你们……终于会自授罗网的,所……所以……”
柴哲制了她的双肩井,要用腰带捆上她的手,冷笑道:“所以要等我们全部到齐,再瓮 中捉鳖。哼!胃口太大,会胀死的。”
“你……你捆住我……”
“捆住你做人质,交换食物。”
“你……”
“我不会伤你,请放心。”
他将另一人弄醒,赫然是大个儿文天霸。
文天霸愣住了,吃惊地叫:“老天!你……你居然能毫无声息地制住了我,我……我算 是服了你……”
“你回去禀告会主,速派人将一百斤羊脯送至谷口,只许派一个人,其他的人不许离开 皮帐。半个时辰内如不送到,叫他到谷口替三小姐收尸。记住,柴某言出如山,叫会主不可 自误。”
羊脯,也就是羊肉干,秋后羊肥,大量宰杀将肉放下,用盐渗透以巨石压实,蒸熟、风 干,便成了过冬的好粮食。番人远行,如果沿途没有地方寄宿,便得带肉脯做干粮,用力撕 来吃,极为鲜美爽口。即使这一年冬季太冷,牲口会大量冻死,那么,这种肉脯便是来年的 粮食。如果来年草原不发,干旱或瘟疫皆会带来恶运,番人便逐水草远游,剩下的牲口有 限,肉脯便可苟延残喘,使番人能平安度过灾荒的岁月。因此,冬季是不易尝到肉脯的。
“柴兄弟,你知道会主是不会答应的,你……”文天霸苦苦地叫。
“走!他不答应也得答应。虎毒不食儿,他会答应的。再说,他还有继续追杀的机会, 怎会不答应?”柴哲挥手叫。
文天霸摇头苦笑,只好依言奔入冬窝子。
柴哲带着端木紫云,疾奔谷口。
文天霸说得不错,端木鹰扬怎肯答应?加以有端木长风在旁将柴哲的为人说出,认为柴 哲决不会下毒手杀俘,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柴哲尚未出到谷口,后面追兵已到,端木鹰扬亲自领先,带负伤的人全来了,十四个人 分为两组,受伤行动不便的人在后,狂风似的衔尾急迫。
柴哲吃了一惊,挟着端木紫云撒腿狂奔。
到了谷口,金宏达正往谷口奔来,大叫道:“柴老弟,糟了!他们不见了。”
“什么人不见了?”柴哲惊问。
“我们的同伴全失了踪,他……们可能遭了毒手……”
“不会吧?会主已追来了,如果我们的人遭了毒手,会主刚才岂会放过你我两人。”
“会主真的……”
“快追到了,我已擒住三小姐做人质。敌众我寡,快走!”
两人向西绕山脚狂奔,半里后追兵渐近,因为金宏达曾经受了伤,不能用真力奔驰。
假使谢龙韬一行七人仍在原地等候,想脱身将难比登天。
绕过两座山脚,突然发现雪地上有不少足迹,雪花仅掩了薄薄一层,深陷的足迹仍清晰 可见。
“他们从此地走了,我们快追。”金宏达兴奋地叫。
天色愈来愈暗,夜幕将临。
柴哲将紫云姑娘向金宏达一推说:“你带人质先走,我阻他们一阻。”
“你……”
“快走!”
金宏达无暇多说,挟了紫云急奔。
柴哲停下来扭身向后,取下大弓,扣好弓弦,徐徐搭上一支狼牙箭,冷然屹立,等候追 兵接近。
二十、十五、十丈了。
他沉稳地拉开马步,左手托弓稳如泰山,右手挽弦如抱婴儿。
“接箭!”他发出震天怒吼。
箭发似流星,向追在最前面的端木鹰扬射去。
端木鹰扬怎瞧得起柴哲的箭?人仍向前狂冲,伸手一抄,硬接来箭。
“不可硬接!”后面的冷面阎罗大叫,他吃过亏上过当,自然知道厉害,所以出声示 警。
叫晚了些,端木鹰场已抓住了箭杆。
箭镞突然脱杆,“卟”一声贯入端木鹰扬的右肩,穿透前后皮袄,带走了钱大的一块肩 肉,幸而未伤筋骨,如果再低半寸,那就糟了。护体气功居然未能发生效用,箭的力道简直 骇人听闻。箭杆被抓住了,但传出了皮手套的擦破声,奇猛的力道一震,端木鹰扬前冲的身 躯猛地一顿,脚下一乱,站住了。
这一箭威力惊人,目空一切的端木鹰扬骇然变色,轻视柴哲的念头霎时烟消云散,注视 着肩上的创口,倒抽了一口凉气,心中骇然。
他正在心惊,“砰”一声大震,身后有人倒下了,狂叫声惊心动魄。
他大惊失色,扭头一看,巫统已倒在浮雪中挣扎,一支狼牙箭横贯在巫统的左肩上,距 肩并大穴不足三分,不但箭尖业已穿透,更且穿出尺余。
追在前面的一组有七个人,后一组落后甚远,只可看到模糊的身影而已。七个人,会主 受了伤,巫统重伤失去战斗力,柴哲在十丈外,扑上等于是做箭靶送死。
“第三箭,在下要贯穿最右面的那位仁兄的心坎,保证不差分毫。”柴哲的叫声清晰传 到。
最右面那位仁兄,正是端木长风,看到乃父也受不了一箭,他怎敢逞英雄?火速向前一 仆,仆倒在深雪中,果真是闻声丧胆。
柴哲并未发箭,徐徐后退叫:“不要追来。柴某虽不忍下手杀三小姐,受了伤的谢龙韬 却没有人可保证他不做出辣手摧花的事来。”
“小畜生,你……”端木鹰扬暴跳如雷地叫。
柴哲放声狂笑,笑完道:“你们可以回中原了,三小姐柴某负责送回。安图族不是可以 轻悔的剽悍番人,你们如果转回去,说不定会死在安图收地。”
声落,远远地传来了悲壮的胡笳声,说明了安图族已经备战,可能已有大批番骑追来 了。
端木鹰扬怎肯甘心?向身后的人恶叫道:“我缠住这小畜生,你们绕道追前面逃走的 人。”
他猛地前冲两丈,单足落地再次折回纵出,共冲近了三丈余。
当他第二次纵落的刹那间,柴哲的箭到了。他猛地扭腰向侧仆倒,箭贴胁下而过,厉啸 声令人闻之毛发森立,总算被他避开了一箭。
柴哲疾退三丈,端木鹰扬疾跃而起,狂野的冲出。
这瞬间,柴哲箭发如联珠,三箭化虹而至。
端木鹰扬不再逞能,向前一仆,紧接着疾滚丈外,三箭皆间不容发地擦体而过,危极险 极。
端木长风与三名同伴向后退走,奔向左面的山脚,利用树林掩护,绕道急迫。
柴哲并不想要端木鹰扬的命,端木鹰扬也无奈地何,双方保持六七丈之远,一进一退, 双方皆有顾忌。
夜幕低垂,不能再拖了,柴哲突然转身撒腿狂奔,去势如星飞电射。
端木鹰扬奋起狂追,双方的轻功半斤八两,其他的人却望尘莫及,遥遥领先向北冉冉而 去。
糟了,先走的金宏达失了踪,雪地上的足迹进入左面山脚下的一座密林不久便突然消失 了。
“难道绕道追来的人比我还快不成?”柴哲懔然地想。
进入了密林,林中幽暗,视界有限,不用顾虑追来的人了。但端木鹰扬有过人之能,仍 然不顾一切地衔尾急迫,
追得柴哲火起,看后面没有跟来的人,便平空生出与会主一较的念头,奔入一处林空, 他猛地回身背上大弓,拔出从紫云姑娘处夺来的宵练剑,立下门户叫:“会主,我们在此一 决。”
端木鹰场被愤怒激得失去理智,一声怒啸,青霜剑出鞘,身剑合一飞扑而上。
柴哲定下神,一声低叱,挥剑接招“铮铮铮”三声脆响,龙吟虎啸似的剑鸣刺耳响起, 封出了三剑,立还颜色,剑出“指天誓日”,反击对方的上盘。
会主冷哼一声,不接招,向侧一闪,挫身剑出“群蚁争巢”,光华四射的无数如虚似幻 剑影,猛攻柴哲的左胁。
两人搭上手,舍死忘生展开了疯狂的狠斗,人影八方移步,剑虹漫天狂舞,出招接招疾 逾电光火石,生死须臾,险象横生,脚下的积雪向八方激射,好一场凶险无比的罕见恶斗。
各攻了近二十招,柴哲毕竟经验稍欠,被逼近林缘,有点难以应付了。
“铮铮铮铮……”双剑可怕地封架碰触,会主的攻势空前猛烈,一剑连一剑,一步赶一 步,绝招如长江大河滚滚而出,紧逼进攻不许柴哲有喘息的机会。
柴哲心中的负担太重,既不能下毒手伤了对方,以免被人骂他忘恩负义,又不能不阻止 对方迫退金宏达一群人,他必须拖延对方的追逐。心理上既放不开,而对方的剑术又十分可 怕,这一来,便难以发挥他的所长,渐渐屈居干下风,施展不开。
身后已是树林,他想:“我得走!”
正转念间,端木鹰扬抓住机会,一声长啸,但见剑影飞腾,漫天彻地而至,从空隙中突 然射入一道淡淡的、肉眼难辨的钉影,一闪即至。
“铮!”柴哲封开兜心射到的一剑,身形左移。
蓦地,他感到右大腿一麻,失足陪倒。
端木鹰扬闪电似的欺近,青田剑直指他的心坎。
他向右倒,全力封剑。
“铮!”架开了一剑,剑尖划破了他的胸襟。
千紧万紧,性命要紧,他顺势躺倒,在奋身滚开的同时,左手拿出了一支铁翎箭,喝 “打”!声出人已滚出丈外到了一株大树下,滑到树后去了。
“得得得”三声轻响,有三枚暗器贯人树干。假使他不滑至树后站起,三枚暗器至少将 有两枚入体。
“糟了!我挨了一枚绝脉问心针。”他绝望地在心中暗叫。
端木鹰扬并未追来,站在两丈外以左手掩住右颊,铁翎箭斜贯额部,箭两端穿额肉,锋 芒穿出耳前,箭尾摆在下颚,这一箭危险万分。
他忍住右腿的疼痛麻木,爬起撒腿便跑,钻入树林中,匆匆逃命。奔了半里地,他感到 其力已尽,下肢发虚,痛楚彻骨,接着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只觉脚下一虚,砰然仆倒。一 阵无尽的痛苦袭到,呻吟了一声,便失去了知觉。
端木鹰扬挨了一箭,失惊之下,忘了追取柴哲的性命,只顾起箭,被柴哲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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