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四海游骑-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说完,举步便走。杜珍娘一把摘下夹在欧文琮鼻下的解毒灵珠,叫道:“你如果不带 上,同样会中毒。接住,最好不要独自去追,我跟你走。”

她将灵珠抛出,柴哲只好接住放人怀中,两人沿足迹急追,直上山鞍,便看到已降下十 余丈,接近下面树林的七个人。

七个原本就有一个病患,谢龙韬左臂受伤,高峰左腿也受伤不轻,需人扶着走。岳琪的 左臂也不能移动,弓箭已经在昨晚丢掉了。邪术高明的人是金宏达,他的番名叫和硕丹津, 左手裹着伤巾,右腿裤破血出,刚才在使用邪术时,被丘磊砍伤了,行动不便。七个人一个 患病,四人受伤,只有两个是完整的人。两人有一个背着病患,一个扶着金宏达。

他们已筋疲力尽,油尽灯枯,跌跌撞撞向下走,摇摇摆摆步履维艰。

柴哲出现在山鞍上,向下叫:“诸位,别跑了,柴某请你们往回走。”

七个人突然像骨架已松的房屋,突然倒下,连滚带爬向下滑,最后在树林前被挡住了。

柴哲搭上箭,举步向下走。杜珍娘在后跟随,步步下移。

七个人爬起躲入树林,各占方位。

两个未受伤的人放下扶与背着的人,拔剑抢出外,勇敢地列阵,占右首的人怒叫:“姓 柴的,拔兵刃决一死战。”

柴哲在四丈外停步,徐徐举弓。

左首那人叫道:“杜姑娘,是你么?”

原来杜珍娘已经取下了裹头毡巾,露出头脸来。

柴哲一怔,将发的箭未离弦,扭头讶然问:“杜姑娘,你认识他们?”

社珍娘惨然地点点头,黯然地说:“他叫云浩,另一位叫夏五湖。昨晚伤在司嵩手下的 人,叫高峰。他们都是外三坛专诸坛的会友,我是内坛的人,怎能不认识?”

“咦!那么,他们也是黑鹰会的人了。”

“不错。”

“那……端木庄主是会主,怎会……”

“他们奉命接财神,却放弃职责,随财神逃亡。这是说,他们叛会了。”

下面,跌跌撞撞抢出一个人。

“沈公子,退回来!”岳琪大叫,抢出一把抓住,像是抓小鸡地向后拖。

沈公子拼命作徒劳的挣扎,大叫道:“岳大哥,让我和他说几句话,我……我不能连累 你们。”

“不!咱们生死同命,你上去他岂会饶你?”岳琪叫。

柴哲垂下弓叫:“让他说,柴某保证在他退回前不杀他。”

岳琪缓缓放手,迟疑地叫:“他……他病体支离,怎……怎能上去?”

“就在下面说好了。老兄们,安静些,柴某不怕妖术,谁要捣蛋,我保证一箭可穿透他 的胸。”

“你如果稍具人性,也不会下此毒手。”岳琪切齿叫。

“废话,娃沈的,你就是沈襄么?”

沈公子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笑完说:“不错,我 就是沈襄。贵会为了一千两黄金的重赏,搜杀我这颗头颅,我给你,请你们放他们离开,他 们……”

谢龙韬哈哈狂笑,声如鬼哭,叫道:“沈公子,你以为咱们是什么人?事到如今,你怎 可令朋友们失望?想当年,我与金兄弟返回蔚州,阎教主已被教友所卖,被擒赴京师遇害。 我两人失望之余,本拟远走大漠另图发展,却打听出令尊为了我们的事,被国贼严嵩攀害, 将令尊的大名,列入本教的名单中。令尊一代忠臣,他的死天下冤之。我们白莲教不是天生 的叛逆,只要有饭吃,谁愿意造反?官逼民反,不得不反;咱们恨的是那些把持朝政,不顾 百姓死活的奸臣狗官,敬重忠义贤士。令尊骨风嶙峋,举世同钦,为了我们的事被诬攀,冤 死宣府,株连抄家,子孙无遗。其实,朝廷如听令尊疏义,蒙人何至于出入边墙如人无人之 境?本教又何至于挺而走险造反?我两人激于义愤,劫牢反狱将公子救出,远走西番亡命, 所为何来?高、夏、云三位老弟,奉命前往山西刺公子,他三人是黑鹰会的高手,黑鹰会得 了严世藩狗官一千两黄金,所以派他们四出追捕,在山西道上碰上了。当他们知道你是沈公 纯甫的后人时,激起侠义骨风,甘愿冒死叛会,随公子逃至西番,他们又为了什么?岳大哥 在索克图贵为番邦驸马,他并不知令尊为何许人,他是在下的早年故交,听在下将始末道 出,毅然放弃家小,追随公子亡命,他又为了什么?无他,英雄肝胆,侠义襟怀而已。沈公 子,要死便死在一处,你死了,咱们替不独生。回来,咱们和他轰轰烈烈拼一场。”

柴哲虎目生光,大叫道:“沈公子,令尊可是锦衣卫沈经历沈炼么?”

“正是先父。先父官虽卑微,但有一颗耿耿丹心。”

锦衣卫,是皇帝老爷的亲军,不但负责皇帝老爷的安全,也负责京师与皇宫附近的治 安。经历是文职,掌理文书收发,官阶是七品或从六品,小得可怜。这位沈炼官虽小,却是 万古流芳中的人物。他是会稽人,字纯甫,嘉靖十七年中进土,外放溧阳知县,胆敢捋御史 的虎须,被转调往荏平。后来丁父忧去职,再补清丰知县。之后,便调入锦衣卫任经历。为 了俺答请贡的事,他敢主张不许鞑子请贡,满朝文武都是些胆小鬼,都不敢说话。吏部尚书 问他:“你是何官?”他说:“锦衣卫经历沈炼也。大臣不言,故小吏言之。”就这几句 话,把陈兵京师城下,挟武力请贡的鞑寇请贡要求一语勾销。

他献攻击鞑寇要策,皇帝老爷不采纳。上疏请兵北伐,照样不准。上疏揭发严嵩父子的 卖国罪行,却碰了大钉子,皇帝老爷一火,当殿行廷杖刑罚,打得他死去活来,然后发配到 保安做农奴。保安州直隶京师,州西南有桑干河,河从山西蔚州流入,蔚州就是白莲教昔日 造反的地方。

他在保安做农奴,当地的人知道他的遭遇,不迫迁居让屋,父老更亲送食物,请他做夫 子,教育附近的子弟。他老兄胆大包天,不但教子弟们以忠义大节,更缚草为人,写上唐朝 的李林甫,宋朝的秦桧,加上严嵩三个人的大名,喝酒时聚子弟学生射草人为乐。有时单骑 驰抵居庸关口,向南戟指大骂奸贼严嵩,直骂至痛哭流涕方行返回。

严家父子怎受得了?不死才怪。他不但得罪了严嵩父子,还敢上书臭骂纵兵惨杀避寇百 姓的总督杨顺,作文遥祭枉死的百姓良民,终于惹下了杀身之祸。在严嵩父子的授意下,恰 好蔚州白莲教造反,杨顺便乘机将他的姓名列入教徒的名册中,将他带至宣府斩首。他有三 个儿子,襄、衮、褒,先是三人全部充军,后来杨顺认为严嵩不满意充军的轻刑,便派人追 回。杖杀了衮和褒。沈襄起解早了几天,押回也晚,被押在大牢,生死关头,谢龙韬和金宏 达两个教徒来得正好,将沈襄救出亡命西番。

柴哲知道沈炼这个人,却不知沈炼的后人是谁。他自己也是间接受到严府迫害的人,破 家切身之痛,往事历历如在目前,登时气涌如山,浑忘利害,猛地转身,挽弓待发,箭尖对 正了杜珍娘的胸口,沉声问:“杜姑娘,双手张开,离开你的针囊。”

“你……”杜珍娘骇然叫。

“丢下剑,千万不可妄动。”

“你……”

“我是当真的,你不听只好给你一箭。”

杜珍娘丢下剑,双手外张。

“他们的话是真是假?”他沉声问。

“句句皆真。”

“黑鹰会得了严世藩黄金千两?”

“是的,他要斩草除根。”

“黑鹰会是……是……”

“是做杀人买卖的秘密帮会。”

“你们都是……”

“职业杀手,暗杀英雄。”

柴哲重重地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你走吧,我不杀你。”

“你……”杜珍娘讶然惊叫。

“我跟他们走……”

“老天,你不怕令师……”

“师恩虽厚,但不能要我做丧心病狂的无耻之徒。”

杜珍娘胸膛一授说:“回中原开香堂,你我都死,我跟你走……”

蓦地,山鞍上传来了欧文琮的冷酷叱喝:“你两个叛徒给我站住!”

“姓欧的,你回去告诉端木鹰扬,说我柴哲走了,不及面辞。你走吧。”柴哲抢着叫。

欧文琮大踏步向下走,一面吼道:“你两个该死的东西,上来,收起你们不要命的怪念 头,本坛主替你们守秘,目下回头,尚未为晚。”

“你再下来一步。休怪柴某心狠手辣了。”柴哲叫。

欧文踪不受恐吓,向下迈步。

山鞍上出现了古灵的身影,向下低叫:“会主快到了,柴哥儿,及早回头。”

柴哲扭头向下叫:“沈公子,你们快走,我断后。”

谢龙韬大喜过望,立即精神百倍。众人相搀相扶,急急退人林中逃命。

欧文琮仍然向下走,判官笔护住了身前。

柴哲向杜珍娘低叫道:“你先退下去,我应付得了。”

他屹立如山,冷静地徐徐举弓,弓弦上搭着他留下来的最后一支鹰翎箭。

近了,五丈、四丈……

弓徐徐拉满,箭尖发出慑人的寒光。

三丈……两丈……他仍然屹立如岳峙渊停。

冷面阎罗略一迟疑,突然飞扑而下。“嗡!”弦声狂振,箭出似流星。

这瞬间,柴哲的右手拔出了藏锋录,脱手飞掷,人随着向上抢。

欧文琮上了当,判官笔斜击来箭,箭杆突然折断,箭尾仍向前飞,而且是横着飞, “唰”一声擦右耳而过,他本能地向左扭头问避,顾得了上盘,下盘空虚,藏锋录衔尾而 至,贵入右大腿内侧。“哎……”他大叫,身躯一震,人仍向下冲。

柴哲到,丢掉弓,一把扣住他的左腿向下带,右拳斜飞,“蓬”一声重重地抽在他的左 胁下。接着左拳再进,“噗”一声捣在他的小腹上。两记重拳发如连珠,快逾电闪。

“哎……哎……”冷面阎罗怪叫,仰面便倒。

柴哲一脚踏住他的丹田,拔回藏锋录,冷冷地说:“我不杀你,不要追来。”

冷面阎罗已被藏锋录击破了气功,再受到力道千钧的重拳击中要害,右腿已无法活动, 内腑翻腾,已是半条命,怎能再追?

柴哲抬回弓,向抢下的古灵叫:“灵老,留一分清义,不要追来,不然有你无我,沿途 关照之情,将尽付流水。后会有期,珍重。”

说完,大踏步走了。

古灵拾起冷面阎罗的判官笔,长叹一声,抱起冷面阎罗向上走。

“你……你何不……不杀我灭口?”冷面阎罗喘息着问。

“本堂主老了,心软了!下不了手。”古灵笑着答。

“你该早些下来,是……是存心放走他……他们……”

“我下来也没有用,还得赔上老命。”

“他……他真是副会主的门人?”

“是的,但他的艺业不知比咱们高明多少倍,奇怪。”

“你有何打算?”

“该问会主。”

“刚才你说会主快要到了,是真是假?是示意叫他及早的脱身呢,抑或是釜底抽薪故意 救我?”

“也许两者都有。”

“当然,这些事我不会提。”

“本堂主深领盛情。”古灵沉重地答。

“堂主不觉得本会这几年来,行事有点倒行逆施么?”

“这个……我可没留意。”

“好,我也没留意。柴哥儿用什么暗器伤我,你看到了么?护体气功没发生丝毫效用, 可怕极了。”

“你没看清,我更湖涂。他的暗器是六寸铁翎箭,普通练气高手是禁受不起的;但坛主 的气功火候将臻炉火纯青之境,按理铁翎箭是不可能伤你的。他这人到底有些什么惊世绝 学,恐怕谁也弄不清楚。”古灵笑着说,突然像是记起了重要的事,接道:“那晚逃出死亡 之谷,我们从绝崖脱身。我记起来了,那些石孔整齐有序,决不是天生的石孔,而是用人工 开凿出来的。不错,他身上有可怕的兵刃或暗器,坛主定是被他这把神秘利器所伤的了。”

谈话间,已经到了山鞍。

会主并未到来,山谷下,丘磊正坐在原地调息。

柴哲成了沈公子七个人的首脑,由金宏达指引路径,他则沿途布下重重疑阵,引诱追的 人追向错误方向,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费了不少心机。

直至黄昏将临,众人聚在一处隐秘的山崖旁休息,所有的人几乎累倒了,再也支持不住 了。

风暴雪狂,奇寒彻骨。

柴哲不敢休息,他带了云港往回走,花了一个时辰,在远处留下了迷踪的痕迹,方带了 枯枝返回,冒险生火,让伤了的人获得温暖。

杜珍娘是女神医,她忙得不可开交。她带有不少膏丹丸散。

在星宿海被八爪苍龙所俘,八爪苍龙只缴兵刃暗器,有修养的江湖正道人土,不会抄没 俘虏所带的药品,因此她的药派上了用场。

由于惊吓过度,沈公子的病加剧了两三分。其他受伤的人,也因未能及时治疗,伤势亦 逐渐恶化,不能再走了。

人有天生的惰性;死中求生的意志,在危难中坚强无比,忘了痛苦、疲倦,饥饿,只有 奋发而不致沮丧。但如果到了安全的地方,意志便会迅速地崩溃,要是有所倚赖,更是不可 收拾。

这些人目下已信赖柴哲,自信已脱出危境,到了安全的地方,一个个都瘫痪了,筋疲力 尽,除非钢刀加颈,说什么也赶不走他们了。

他们只好停下来休息,养伤,整整停留了三天三夜,直至伤和病皆有起色,方想起该启 程了。

三天三夜中,最苦的是柴哲,不分昼夜,经常在戒备中。但他象个顽强的骡子,不听任 何人的劝告,即使沈公子要求他好好休息,他也一笑置之。也像个铁打铜浇的人,辛劳不仅 累他不倒,而且还旦夕按期练功,毫不放松。

还有一天的食物,再不走不行。

金宏达认为可以先到安图族牧地,购置充足的食物,再到噶达索齐老峰,看看双圣的师 兄是否在那儿隐修,或许可以在那儿逗留至雪化,方出犁牛河沿江重返中原。当然要等端木 会主放弃追杀,才可在昆仑等候夏季光临。

他们却不知,在停留的三天中,对方已先一步赶到安图牧地了。

……………………………………………………

第 三 章 义释父女

柴哲态度转变,表面上看似乎有冲动冒失之嫌,近乎轻举妄动。但进一步分析,便不会 觉得突兀了。

缥缈神龙掳他到大天星寨,在柴哲来说,其中并无感恩的成份,且有被迫的屈辱感觉藏 在心头。被掳时,他正陷于骨肉散离家破日废的困境,缥缈神龙不由分说将他掳走,至舅家 避祸的双亲下落?罗龙文的党羽是否追杀不舍?这些事他渴望知道结果,但被掳到湖广,在 山区中一住六年,他怎能放得下?又怎能甘心?要说他存有师恩深如海的心念,毋宁说深埋 着仇恨的种子来得恰当些,骨肉散离,亲人生死莫辨。但要说他翻脸无情毫不眷念,那也是 欺人之谈。

追随古灵到西番,可以说全是他一个支撑着大梁,九死一生替端木长风排难解纷,到头 来端木鹰扬父子依然恩特仇报,开口就骂举手就打,甚至要返回湖广开香堂,存心要他的 命,脾气再好的人也受不了。

在司嵩指责他时,他已看出端木鹰扬有置他于死的毒念,那时他便动了一走了之的念 头,再加上古灵赠珠示警,他便知不走不行了。

弄清了沈襄的身份,听清了高、夏、云三个黑鹰会叛徒的大仁大义行径,试想,他还能 替端木鹰扬父子卖命?他是个深明事理明辨事非的人,当机立断唾弃端木鹰扬父子,决不做 职业杀手的帮凶,毅然决定护送沈襄远走高飞,任何代价在所不惜。

在他们养伤期间,端木鹰扬也花了两天工夫,居然鬼使神差地走出了迷魂阵一般的黑石 谷,踏上了至安图牧地的方向。

安图牧地邻着黑石谷,最后一座山峰尽处,便是安图收地的东北角。这是一座三十里方 圆的高原牧地,四周山岭围绕,牧地中的林木无法生长,安图族的人不许树大在草原生根, 以免牧地被树木侵占,每年大雪光临前,放起一把火.把枯草烧光,等来年雪化后,鲜嫩的 牧草便会欣欣向荣。那时,可看到牛羊徜徉其间,好一处远离浊世的和平祥和神仙幽境。附 近的几座山谷,是年青男女的爱情之窝,夏秋之间,经常可以看到青年男女的亲友,在谷中 架起羊皮帐,由男女双方高唱爱情之歌,亲友们则相互唱和,就地行聘。一对爱侣则一唱一 和,徐徐进入山谷,以山林为洞房,两相燕好。双方亲友则在谷前后派人把守,禁人窥伺, 于谷口准备两匹健马,给爱侣出谷时乘坐。一对爱侣成亲后,携手歌唱而出,跨上马联辔而 回,男递哈达于女家,女递哈达于翁姑,互解腰带各系羊一头,各返己家,禀告族主之后, 由坐家僧主婚。方正式送聘礼,订正式婚期,男女点酥油灯,请坐家僧念经,称为洗帐。新 娘骑马而来,拜过佛像便算是完礼。数天后,女方的族人到来,方置酒大会亲友。有些在受 聘后久未完婚,生了子女由新娘抱来,毫不足怪。

结婚简单,离婚也容易。番人对男女关系看得极为平常,男女间稍不如意便会反目,些 须小事也会各不相让,双方走到空旷的地方,各脱下一靴,向空一抛,假使两靴落下时皆向 左或向右,两人一笑而罢,携手而回仍是夫妻。如果靴底相对,或者靴口相对,便拔佩刀在 两靴之间划上一刀,划土为界,女方返回帐篷,带了所有的物品,索回陪嫁去的牛羊牲口, 就此一刀两断,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儿女则由男方教养,毫无眷顾之情。

到达山谷地区的外地人,如果不知风俗,误闯爱侣们野合的山谷,或者认为谷口的坐骑 是无主马顺手牵走,那就麻烦大了。不死也得脱层皮,番人们群起而攻,那还会好受?番人 不论男女,都带了刀,想像得到决不会仅挨两拳头就算了事,砍掉脑袋并非不可能,平常得 很。

冬天,山谷成了死谷,不会有人,尽可乱闯。

安图牧地并非是与世隔离的绝域,向南翻越五六座山,便是伊克寺草原,这儿也是从毕 拉寺通向乌斯藏的古道必经要地。伊克寺到毕拉寺,只有五日行程。

踏着漫天风雪,九个人由金宏达领先,一步步向安图牧地走去,沈公子的病与众人所受 的伤,在杜珍娘的细心调治下,大有起色,但谢龙韬仍不让沈公子走动,砍树枝织了一具拖 兜让沈公子乘坐,轮流拖着冒风雪趱赶。

金宏达对这一带并不陌生,岳琪亦略有所知,虽则漫天风雪视线有限,仍可从风向概略 分辨出方位。

踏入积雪盈立的冰雪平原,白茫茫天地一色,他们便知道已进入安图草原了。

金宏达回望模糊的黑石山区,苦笑道:“但愿黑石谷能将他们困住,不然我们仍难脱 身。”

柴哲摇摇头,大声说:“黑石山区的山都不高,算不得险峻,当他们发觉山谷可以困人 时,便会越山而过的,或者逐谷留记深道,不难出困。”

“也许他们会知难而退。”

“不会的,我知道端木鹰场的为人,他不会轻易罢手的。”高峰接口道。

“糟的是我已将偷听到的话全告诉了他们,如果他们能出困,便会追到安图牧地。至于 他们是否敢到噶达索齐老峰撒野,便不得而知了。”柴哲接着解释。

“可不可以不定安图牧地?”杜珍娘惶然问,她确是害怕端木鹰扬赶来。

“杜姑娘,如果不走安图牧地讨些粮食,我们便会冻饿而死,不能不走。”金宏达无可 奈何地说。

柴哲拂落飘在脸上的雪花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必须作最坏的打算。在距安图族 的住处不远,请金兄告诉我。”

“你……”

“我要先潜入冬窝子看看是否有危险。我们停留了三天,谁知道他们是否会比我们先 到?”

“我可以伴同你前往么?”

“金兄能一同前往,小可求之不得,就此一言为定。”

近午时分,吃完仅有的一顿干粮,如果找不到安图族的住处,下一顿便得挨饿。大风雪 中在平原地带摸索,天地一色,方向难辨,是否能找得到,只有靠运气了。

安图族的冬窝子,在草原西南角一座山谷中。辰牌末巳牌初,进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由于风狂雪暴,所有的番人皆躲在帐幕中,并未派有警哨。这一带除了安图族之外,并 无外族居留,最近的一族也相距在半日程外,数百年来从未发生过战争,一年四季中,皆不 用派人守望警戒,隆冬大雪期间,更用不着耽心有外人侵入。

不速之客是黑鹰会会主报应神端木鹰扬父子和他们的手下瓜牙,共有十五个人,有四个 人受伤不能走,鬼使神差地被他们误打误撞的,找到了安图族的冬窝子。

冬窝子建在一处山崖围绕的小盆地下,共有十九座黑羊皮帐,倚崖报架起了简陋的牲口 拦,风吹不到,确是极理想的避寒之处。

端木鹰扬确是不死心,花了两天工夫,居然脱出了黑石谷,到了安图牧地的西端。他带 了三个通译,有一个已死在泉眼内,目下仍有两个熟悉番情的人。

他固执地要追沈襄,更不肯放过柴哲,要找安图族的人查问线索。他以为柴哲定然已经 过了安图牧地,往噶达索齐老峰找昆仑双圣的师兄保护,希望在柴哲到达噶达索齐老峰之前 追及。即使追到喝达索齐老峰,他倚仗人多,尽足以对付昆仑双圣的师兄。

他们并不知安图族的住处,在西面逐谷搜寻,白费了一天工夫。

这天,他们已披了一座山谷,失望地折返,再进入另一座山谷。已牌初,终于发现了前 面的十九座黑羊皮帐,不由心中狂喜。

走在前面的一名通译,也不知是安图族的冬窝子,反正见到了番人,至少可以打听一下 消息,便喜悦地说:“禀会主,前面是番人的冬窝子,这种冬帐可容纳数户,十九座帐幕, 人数必有四五百,我们去看看。”

“是不是安图族?”会主停下来问。

“不知道。”通泽率直地答,接着解释道:“须进了皮帐,看了皮帐中的摆设,方可看 出是哪一族人。”

“爹,我们要小心些,柴小狗熟悉番情,善和番人打交道。他们有一半人受了伤,也许 在此地养伤也未可知?”端木长风叫。

端木鹰扬冷冷一笑,阴森森地说:“为父已有计划,我们先遍搜每一座帐篷,再言其 他。巫兄弟,你认得哪一座是族主的皮帐?”

第一位通泽姓巫,名统,是黑鹰会中的一流好手。

“认识,靠崖根门挂了坐家僧法器的,就是族主的帐篷,帐内面一端,必定住了坐家喇 嘛僧。”巫统肯定地答。

“我们先控制族主,再押着族主和坐家僧逐帐搜查。”端木鹰扬沉静地答,立即分派人 手,留下两个照顾伤者,自己率领了其他八个人,悄然进入管区,直扑族主的皮帐。番人再 狠,也狠不过这群杀人如麻的中原武林高手,正在无戒备之下,还不是探囊取物般容易?突 然闯入帐中,族主的二十余名男女老少,连丝毫反抗的机会也没有。

族主是个年约半百的人,正与全家老少在高灶旁聊天,发现有人闯入,还来不及站起来 喝问,六柄长剑两把钢刀已三面合围,通译的沉声震耳:“大家不许动,坐在原地。谁是族 主?”

通译巫统的前面,坐着一个年轻番人,蓦地旋身暴起,伸手拔刀回头猛扑,速度相当 快,势如猛虎回头。

巫统冷哼一声,飞起一脚,“噗”一声踢中番人的右手,番人刚出鞘的刀脱手而飞,飞 过右面几名老少的顶门,惊得番人伏地狂叫,一个个吓软了。

巫统一不做二不休,顺势用剑把的云头“噗”一声敲在番人的右颈侧。

“嗯……”番人闷声叫,趴下了,发出两声呻吟,昏倒在地毯上。

“谁敢再反抗,他得死!”巫统大喝。

族主徐徐站起,布满横纹的黑色脸盘,泛出骇然而又惊怒的表情,徐徐问道:“我就是 族主,你们是些什么人?”

八个人浑身是雪,帐中温暖,但仍不除去裹头毡巾,以免露出汉人的本来面目。

“我们是来找人的,找他有事。”巫统冷冷地答。

“你们是哪一族的人?”族主问。

“你不必问,我们并无恶意。”

“你们未经许可便闯入帐来示威,还说并无恶意?你们的兵器不是我们所用的东西,到 底是……”

“我们要找人。你们是哪一族的人?”

“我们是安图族。”

巫统大喜,用汉语向端木鹰扬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们是安图 族。”

“问正主儿的消息,他们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反正下一步我们得搜。”端木鹰扬也 欣喜地交待。

巫统转向族主沉声说:“我们是从星宿海绰火尔族来,追赶九个人,他们已经逃到贵族 的地境,我们要求贵族协助,将那九个人交出来,不然的话,我们恐怕要对不起你们了。”

绰火尔族以饶勇善战著称,安图牧地与星宿海相距非远,安图族人岂有不知之理?

安图族主脸色一变,脸上泛出了俱容,紧张地说:“自从降雪以来,从没有外人踏入本 族的地境,只有山南的白利族,尼牙木错族几个朋友来过。”

“你敢说谎?”巫统声色俱厉地喝问。

“我……我怎么敢撒谎?你……你们可以问问本族的人。”

“真的?”

“真的从……从来没……没有外人来过。”

端木鹰扬突然说:“巫兄弟,他在撒谎,他的神情分明表示有外人来过,好好套他,我 们先搜。”

巫统应了一声,向安图族主说:“你说没有外人来过,我们要挨帐搜查,如果发现你窝 藏了那九个人,贵族将会永远后悔。”

安图族主神色又变,无可奈何地说:“我不骗你们,你们要找的九个人,本族毫无所 知,要搜查,你们查好了。”

“你,你的妻子,带我们去查所有的帐篷,其他的人,除了小孩之外,都取下头上的毡 巾,知道么?”巫统大声叱喝。

番人在家时,毡巾仍包在头上,但不掩口鼻,脸部皆暴露在外,只有少数的人将毡巾盖 住嘴部以下,容易分辨是不是番人。

安图族主不答应也得答应,巫统向他提出严重警告,帐篷中的老少妇孺全是人质,留下 四个人监视,如果他胆敢反抗,或者他的族人敢轻举妄动,人质便会受到残忍的屠杀,他怎 能不答应?

搜完了十九座羊皮帐,端木鹰扬仍不死心,坚持再搜藏牲口的棚屋。

所有的番人皆听从族主的劝告,不敢反抗,全都出到帐外:站在风雪中怒目而视,群情 汹汹。

会主留在外面的同伴与受伤的人,皆在族主的皮帐中安顿,跟随族主前往搜查的四个 人,是会主、巫统、古灵,和一个叫尤世全的人。

牲口拥有两个管草料的人,草料房也躺了一个有病的番人。两个管草料的人,在族主的 示意下,取下了裹头的毡巾。

“本族的人已全部让你们看过了。”族主忍着满腔怒火说。

“先搜附近。”端木鹰扬下令。

众人在牲口棚附近搜了一遍,最后进入了草料棚。

照管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