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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路-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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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川说:“山上没太商业化,环境很好,每天早上云雾盘山,还能挖到笋。最顶上的那口泉一直没被人商用,232号别墅前那三棵黑松也还在。”
  王云山欣慰:“好,那里还是一样,什么都没变……我当年就是在那栋别墅里出生的,那个时候,别墅还没有编码,没有名字,就知道前面有三棵黑松。那个时候日本人打进来了,他们都要逃命,我妈妈来不及救我……我命大,没哭没闹的,没叫鬼子发现,后来被个当地人捡走了。”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休息了几秒才继续:“我爹五个姨太太,可是子嗣命薄,担心将来没儿子送终,过了几年才回去找回了我。我们王家,向来没子女缘,我一辈子就只有一个女儿,结果她生下阿文没两年,就和她老公出车祸走了,我一个人把他带大,养了十九年,再过几年,就能享清福了……”
  贺川听了会儿,说了句:“巴泽乡虽然穷,但清静,适合养老。”
  王云山摇摇头,眼神放空,半晌又问:“你在明霞山上呆了多久?”
  “七天。”
  “都去了哪些地方,跟我说说?”
  那七天就在不久前,现在回忆,却仿佛已经过了很久。
  “第一天去的时候,那里下雪,雪不大,上了山,出太阳了。”
  他被蒋逊摆了一道,再心甘情愿让她坑了一天四百的车钱。
  “那里有个刃池,瀑布不大,天气冷,结了冰晶,水汽很寒。”
  蒋逊第一次给人做野导,不甘不愿的解说,开头就是“很久很久以前”,一听就不是个做野导的料。
  “有个浮云台,四面凌空,整片明霞山都能看见。”
  那天风很大,天像水洗的蓝,她手臂上系着黑纱,迎着风盘腿而坐,长发飘逸,像要乘风。
  “青山公园的腊梅很香。”
  带你去青山公园,你站在那里不要动。
  听人声,听泉,听瀑布,听唱山。你要是早出门一小时,还能听见敲钟,唱偈。
  “竹子上的露珠很清凉。”
  你要是喜欢眼睛,我带你去看竹叶上的露珠,湖面上的水晕,看雾,看山的影子,看日出。
  贺川想到伞下的人,头顶的叮咚声,那画面仿佛就在眼前,那人也近在咫尺,他伏下头,甚至闻到了她身上的淡香。
  王云山听得入神,等了一会儿,见他没继续说,问:“还有呢?”
  贺川回神:“那里有家丽人饭店,花园里种着老鸦蒜,我只看见了叶子……老板人不错,我吃了他们的年夜饭,还听了几首歌,歌还挺老,90年代的粤语歌……山下还有家富霞大酒店,里面菜色不错。有个白公馆,白先生和她夫人租下了二十年产权。”
  王云山笑道:“我以前也想过,以后要住到山上去,住一辈子也愿意,但是山上的别墅太贵,我攒了一辈子的钱,也攒不够几年房租……”他眼里似乎有泪,望着空空荡荡前方,声音微微颤抖,“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善事,也从来没做过害人的事,土里来,土里去,我有脸下地见祖宗。但只要做过一件事……就一件事……我花了九年,教书行善,可那件事就像火烙一样,消不去……行差踏错一步,就再也没有机会弥补……”
  “你有。”
  王云山摇头:“我怕,怕挂上污名,怕坐牢,怕惩罚……”
  贺川欺身向前,定定地看着他,沉声又说了一遍:“你有,有机会弥补。”
  王云山看向他,半晌,一笑,眼前一片朦胧。
  
  卓文端着餐盘进来了,盘子上放着三只奶渣包,两碗酥油茶。
  王云山没什么力气,让他喂了一口包子,说:“好吃,好吃。还有茶……”
  卓文又小心翼翼喂了他一口茶:“小心烫。”
  王云山喝了一口:“好喝……味道不太一样啊,你打得没用劲。”
  卓文笑道:“明天再打碗好的给你,怎么样?”
  “好啊,来,我再喝两口。”
  王云山又喝了两口,喝不进了,他又要吃包子,第一口咽了下去,第二口却咽不动了,顺着嘴角吐了出来,卓文拿毛巾替他擦了擦。
  贺川没动他的那份,他让到了书桌边上,看着卓文坐在那里,耐心地喂床上那人吃东西,二十多年前,那人也曾这样喂过卓文。
  王云山很疲惫,眼神渐渐涣散,喘了两口,似乎像刚看见贺川,说:“咦……你是……”
  卓文笑着,声音哽咽:“外公,他是我朋友。”
  “哦……朋友啊,好,好,留家里吃饭啊!”王云山看向卓文,笑道,“你放学了?对了,放寒假了……”
  卓文说:“是,放寒假了。”
  “过年啦,什么时候把女朋友带回来让我看看?”
  “明年就带。”
  “不要等明年,你打个电话给她,给蒋逊,我要看真人,不要看照片,你昨天晚上看书,我看到你夹着她的照片,想她就叫她来家里……”
  “好。”
  “你叫啊,让外公看一看,外公年纪大了,万一以后没有机会……”
  “她来了,她今天过来了!”卓文喊,“蒋逊——”
  门前落下一道影子,贺川倚着书桌,看见蒋逊走了进来。她就套了件毛衣,连外套都没穿,走到床脚就不动了,看着王云山,也不知道叫人。
  王云山笑着伸出手:“你就是蒋逊?真漂亮……比照片上还漂亮……”
  蒋逊顿了会儿,才走近几步,把手放上前,手立刻就被人拽住了。
  那只苍老的手,黝黑,布满皱纹和斑,冰冰凉凉,力气极弱,却又像用尽了全力。王云山努力地把卓文的手也拽上了,笑道:“他喜欢你,喜欢的都不要我这个外公了,你的照片他当成宝贝!”
  他把两人的手紧紧合握住:“暑假的时候,阿文不是跟你去明霞山玩了吗?我就出生在那里,你不知道吗?证明你们两个有缘,下次……下次我也去明霞山玩,你当导游啊?”
  王云山慈祥地看着蒋逊,蒋逊双眼发烫,含笑说:“好,我给你们包吃包住,外公……”
  “哎哎,好!”王云山欣慰,仍旧没什么力气地合着他们的手,靠了下来,眼睛微阖着说,“我困了,你们自己去玩吧……”
  卓文努力说出话:“外公,我再陪你呆一会儿。”
  “不用了,去吧……”王云山闭上眼,“去吧……我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喝过酥油茶,这一辈子没白走……我这辈子,还做了件缺德事,要还的……我去还了……阿文……”
  卓文说:“外公,我在。”
  “阿文……我要去明霞山……撒了就行,那里有三棵黑松,撒在那里……”
  “外公……”
  那只苍老的手,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它再也握不住,也守不住了。蒋逊眼前一片模糊,任由那只手松开她,挂在了床沿,贺川这时才上前,搭住她的肩膀,揩去她脸颊上的泪。
  卓文声嘶力竭:“外公——”
  
  天亮了,一天一夜的雪,整个巴泽乡都成了白色,大半的乡民都涌到了王家,有人哀叹,有人哭泣,最悲恸的是那些孩子,黑黑的小脸上挂满了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卓文昨天外出拎回的袋子,里面都是些香烛纸钱,他们是汉人,还是按照汉人的丧事办,停灵三天再火葬。电视机柜上的那张照片被裱了起来,乡民们按照汉人的规矩,一个一个磕头。
  迎来送往,很快就到了晚上,卓文要守灵,不能睡,他一天没吃什么东西,阿婆给他熬了点稀粥,他也就喝了小半碗。
  灵堂设在客厅,家具都被搬开了,正中就躺着王云山,盖着块白布,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蒋逊烧着纸钱,贺川站在客厅外面抽烟,看着那些人一个个来,一个个走,他起先还数过人,五个、十个、十五,后来人越来越多,他猜这三天,整个巴泽乡的人都会来一遍。
  王云山在这里守了九年,临了,也值了。
  时间晚了,人都走光了,他听见客厅里有人说话。
  女的说:“吃点东西?”
  男的说:“没胃口……你去吃点吧。”
  “不饿。”
  过了会儿,“我没事。”
  “嗯。”
  “你们什么时候走?”
  “不急。”
  “走吧,别在这里耽误了。”
  “没耽误。”
  里面的人喊了声:“贺川?”
  贺川侧了下身,靠墙而立,望着里面。卓文问他:“我外公有没有说,东西放在哪里?”
  贺川说:“说了。”
  东西放在床后面,两人进入卧室,合力搬开了床,床头的位置有个小小的保险柜。
  卓文看了会儿,说:“我一直不知道这里有保险柜。”
  贺川说:“密码是你生日。”
  卓文上前打开。
  保险柜里,只有一只筒形的铁皮盒子。卓文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叠纸,他看了眼,递给贺川。
  卓文扫了眼屋子,说:“什么都没……我外公就一只手表最值钱,当年三百多块买的。”他问,“这个有用吗?”
  贺川说:“有用。”他转头看向立在门口的蒋逊,拍了下手上这叠纸,说,“九年前,最初那份真实的环评报告。”
  
  卓文不留他们,也不想留。他还要守灵,还要安排火葬,到了第二天,他就送他们出门,说:“你们可以跟着马帮走。”
  蒋逊问:“你接下去有什么安排?”
  卓文说:“等丧礼结束,我会去趟明霞山。”
  蒋逊点点头,卓文又说:“路上小心,这里路不好开……”他笑了笑,“我忘了,你能开。”
  蒋逊说:“这里的路是不好开。”
  卓文低头想了下:“我没说假话,我是真不怪你了,真的。”
  “……我来的路上,碰上了阿雅。”
  卓文看向她:“她怎么样?”
  蒋逊笑道:“嫁人了,现在是酒楼老板娘,还生了个儿子。”
  卓文笑了:“还嫁了个有钱人。”
  “是啊。”
  贺川在前面抽着烟,也不催促。
  卓文看了那边一眼,说:“走吧,要不然晚上赶不到镇上。”
  “嗯。”
  贺川扔了烟蒂,把肩上的背包拎了下,提醒卓文:“那边也在找你外公,来的路上拦了我们两回,下的狠手,你自己小心。”
  卓文说:“好,我会注意。”
  要走了,贺川朝前面扬了下下巴,冲蒋逊:“走!”
  蒋逊跟上他,后面的人喊了声:“蒋逊!”
  蒋逊回头。
  卓文说:“那笔钱我一直存着,半年前乡里建学校,钱不够,我拿了出来,学校还没建好,等建好了,我给你发张照片!”
  蒋逊笑道:“好啊,我等着!”
  雪地上,两人渐行渐远。

  ☆、第52章

  一队马帮等在吊桥边,有人冲他们远远地招手:“这边这边!”是次松。
  贺川和蒋逊快了两步,到了近前,次松笑道:“他们说托我们带两个人的时候,我就猜是不是你们,原来真的是你们啊!”
  贺川笑着:“又得麻烦你们了。”
  马帮这回在巴泽乡停留的时间短,要回去的时候刚好有乡民来拜托他们捎两个人,好巧不巧大家都认识,客气话不用再多说,很快就上了路。
  来的时候刚下雪,路还算顺,去的时候积雪最深处已经没过了半截小腿,走起来没这么顺利,加之天寒地冻,昨晚陪着卓文守灵没睡好,没多久蒋逊的体力就有点跟不上,走路直喘气。
  贺川这一路就跟次松几人说话,没正眼看过她,她看了两眼他的后脑勺,也不吱声,一个人闷头走,不知走了多久,她绊到了什么东西,两腿一软,不受控地摔到了雪地上,喉咙里轻轻冲出个音,没喊出来。
  蒋逊撑起身子,立刻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再抬头的时候看见贺川站在她十步开外的地方,一声不响地看着她,没有问候,也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蒋逊冷声:“你一大早的板什么脸!”
  贺川没理,回头冲次松说了两句话,次松点点头,牵着骡子冲蒋逊说:“你坐到上面来,我牵着你走。”
  蒋逊谢了次松的好意:“没关系,我能走。”
  次松说:“你坐上来吧,骡子不摔人。”
  “真的不用。”
  贺川终于开口了:“老逞能有意思?上去!”
  蒋逊瞟他:“你吃枪药了?”
  “我来。”贺川冲次松说了声,牵走了骡子,走过来把蒋逊的胳膊一拽,“上去!”
  蒋逊甩开的手:“你一大早吃错药了?”
  贺川冷着脸:“要我抬你上去?”
  蒋逊抬杠:“你抬啊……啊——”
  贺川弯了下腰,将她后膝一搂一提,转眼扛到了肩头,蒋逊刚喊了声,就被他一把甩到了骡子上。
  她毫无准备,又头一次坐这种有温度带骨头带肉的家伙,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胡乱按着身下软呼呼的骡子,喊:“贺川!”
  骡子有些燥,次松连忙摸着它的脑袋说话安抚,贺川把蒋逊拉起来:“坐稳了!”
  蒋逊坐正了,心里来气,踹了边上的人一脚:“滚!”
  贺川拍了拍衣服,顺手把背包甩上去,面不改色说:“别瞎动,骡子发疯跑起来要你的命。”
  蒋逊接住背包说:“我看你比骡子能疯!”
  十几个马脚子,大部分人都骑着骡子赶路,个别几个舍不得骑,一直步行,次松要陪他们,一开始也没想到让女人骑上去。
  蒋逊坐上了骡子,他们的脚程就快多了,眨眼就走了大半的路。
  蒋逊披着擦尔瓦,晃晃悠悠的,更像是来旅游。边上的人脸有点冻红,略显疲态,也许想提神,这一路已经抽了两根烟,要抽第三根的时候,烟盒已经空了。
  贺川说:“包!”
  蒋逊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的路,没理他。
  贺川又说了声:“包!”
  蒋逊把包往边上一砸,贺川稳稳接住了,打开拉链翻找香烟,突然听见一句:“你知道你这样像什么吗?”
  贺川侧头看她一眼。
  蒋逊仍旧看着前面,凉凉地说:“像娘炮,这么一看,你戴耳钉还挺合适。”
  贺川拎着包,也不摸烟了,凉笑了声:“怎么,不搭理你,就是娘炮了?”
  蒋逊睨他:“你吃枪药的样子跟女人来大姨妈一样,不是娘炮?”
  “这就叫枪药?你还没见过我真吃枪药。”贺川把包还给她,顺了顺骡子的脖子,从次松手里接过了牵绳。
  走了一会儿,蒋逊漫不经心地问了声:“你吃醋了?”问完,她心里却否定了下。
  贺川回头看向她:“想什么呢?”
  “你吃醋。”
  贺川笑了:“我像吃醋?”
  像,但是没道理,这不是他的性格,可却没有其他合理解释。蒋逊说:“像。”
  贺川说:“你也有自恋的时候。”
  蒋逊问:“那你板什么脸?”
  “我跟你板脸了?”
  蒋逊说:“贺川,你这样有意思么?别冲我发这种小脾气,不像个男人,我也烦这套。”
  贺川打量了她一会儿,又一声不响地转回了头。
  很快跟次松他们道别了,贺川给对方几张钱,对方死活不要,最后硬塞进去,次松把自己的干粮一股脑的全给了他们。
  越野车停在小道口,车身被雪完完全全覆盖住了,贺川把车里的木棍拿了出来,和蒋逊一人一根掸雪。
  没想到以防万一的木棍居然能派上这样的用场,蒋逊本来想夸他挺有先见之明,话都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想搭理他。
  两人一直无话,掸完雪,发动了半天车子才上了路,这次贺川开车。
  半途他们给阿崇打了个电话,预估回程时间:“今天赶不到河昌,晚上得歇一晚,明天到。”
  阿崇说:“你们得尽快回来,蒋逊的车子还要回来解决,那三个人昨天就出来了。”
  贺川猜他们也不会一直被拘留,问:“自己出来的,还是有人来捞?”
  “有人捞。”
  “什么人?”
  “我在打听呢,应该是他们的大哥,我没见到人。”阿崇说完,又跟旁边应了一声。
  手机开着扩音,蒋逊听到那边似乎有女人喊阿崇的名字,贺川自然也听见了,说:“你又搭上了什么女人?”
  阿崇声音有点心虚:“哪里有什么女人啊,没啊,男人!”
  贺川懒得计较:“别耽误正事。”
  “放心放心,不会耽误!”
  不打自招。
  挂断电话,贺川侧了下眼,开了会儿车才问:“饿不饿?”
  蒋逊说:“大姨夫走了?”
  “……”贺川顿了会儿才开口:“饿了先吃点干粮,今天尽快赶到双鞍县。”
  蒋逊问:“有什么吃的?”
  “牛棚里吃过那些。”
  蒋逊不喜欢那个味道,她从后面翻出一个圆根,擦了擦直接咬了一口。贺川瞥了一眼,说:“我也来口。”
  蒋逊故意把自己咬过那面递到他嘴边,挑衅地等着他。贺川垂眸看了眼白白的圆根上的大口子,上面还有两排牙龈,汁水挺多。他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大口,把那口子加大了,嚼着说:“放了三天还挺新鲜。”
  蒋逊瞄了眼圆根:“这个给你了。”
  贺川笑着:“怎么,又嫌恶心?”
  “嗯。”
  贺川说:“你浑身上下哪里没被我咬过?不恶心你自己?”
  蒋逊笑了笑:“你确定你全咬过了?”说着,她就着他咬过的圆根位置,偏了偏,咬下一口,细嚼慢咽,汁水润着嘴唇。
  贺川捏紧方向盘,动了动腮帮子,目不斜视,边上来了句:“你不是吃醋。”
  贺川没应。
  “你有事?”
  贺川还是没吭声。
  “环评报告有问题?”
  贺川轻声道:“没事。这东西吃不饱,路上不停车了,你吃点干粮。”
  蒋逊吃完最后一口,嘬了下手指:“嗯,待会儿吃。”
  今天出发早,天将黑的时候,两人终于按照计划抵达了双鞍县。
  前几天经过这里,就吃了一顿午饭,买了件擦尔瓦,今天再回来,摆摊的老大爷不在了,两人换了家店吃饭。
  蒋逊低头搜索附近的旅馆,贺川点菜,要了两荤两素,最后又加了句:“有没有牛肉粉丝汤?”
  蒋逊按着手机,瞟了他一眼。
  服务员说:“我们没有这个菜。”
  贺川问:“能不能做?”
  服务员说:“我去问问厨房吧。”
  厨房果然做出了一份牛肉粉丝汤,牛肉切成了丁,粉丝比较粗,不太好吃。贺川问:“味道怎么样?”
  蒋逊说:“不错。”
  “我尝尝。”
  蒋逊往他碗里挑了两筷子,贺川吃完,说:“你要求挺低。”
  “你刚知道?”她又往贺川碗里舀了几勺汤,“汤比较好喝。”
  贺川一口就喝完了,蒋逊还在挑粉丝吃。贺川把她筷子一按,说:“不好吃就别吃。”
  蒋逊抽了下筷子:“我又不挑。”
  贺川把她的碗拿开:“待会儿找一家有牛肉粉丝的店。”
  “吃了饭还吃啊?”
  “吃宵夜。”
  蒋逊说:“你当我什么胃?给我,我先把这个吃了。”
  她把碗抢回来,低头接着吃,粉丝汤热气腾腾,她吃得大口大口的,还发出了细面条的声音,贺川听着,竟然觉得这粉丝汤理该味道很好。
  他吃饱了,叼上根烟,一下一下拨着打火机,就是不去点。火苗忽明忽暗,蒋逊腾出手抓住垂下来的头发,瞟了他一眼,又接着吃。
  头发上很快多出一只手,蒋逊又看去一眼,贺川正帮她抓着,顺手帮她挽到了耳朵后面,两人眼睛对上,彼此也不说话。
  贺川摸了摸她的头,终于把烟点上了,问:“吃完了?”
  “嗯。”
  “买单了?”
  “好。”
  附近有几家小旅馆,两人就近择了一家,大床房120块一晚,价钱还不算便宜。
  蒋逊先洗澡,贺川坐在床头看了会儿电视,没一个节目有兴趣的,他枕着头,看着卫生间的门,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
  木头门,里面什么都看不见,贺川想起那晚,她站在磨砂门里面,背对着他不紧不慢地冲着澡,曲线毕露,腰也不弯一下。如果弯了腰,她的臀就会凸出来。
  贺川摸了把头,不再去想,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水声不停,问道:“干嘛?”
  贺川说:“我出去一下。”
  “哦。”
  贺川下了楼,楼下没什么人,就两三个人在问房费。他问前台:“附近有没有什么店卖牛肉粉丝汤的?”
  前台想了想:“附近没有,我知道有一家,也不太远。”
  “有外卖么?”
  “这个时间没有外卖了。”
  “多远?”
  “开车七八分钟吧。”
  那也不是太远,贺川要了地址,开着车走了。
  他刚走不久,远远的有四个人疾步往这边赶,一个高个子低声说:“我前天接到你的电话,就一直帮你找这车牌号呢,费了半天劲可让我找到了!你来之前我在车里摸过了,什么都没有,现在那男人走了,女人还在上面。”
  领头的问:“行李都在?”
  “都在!”
  “那男人去哪儿了?”
  “买吃的去了。”
  蒋逊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了,正擦着头发,就听见了敲门声,贺川不知道去哪儿了,应该没那么快就回来,她问:“谁?”
  外面的人说:“楼下有位先生让我送两块新毛巾上来。”
  蒋逊没多想,顺手开了门。
  
  贺川拎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粉丝汤回来了,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还跟他打招呼,问他粉丝汤里加了什么聊,贺川随口应了两句上楼,打开房门,里面一片狼藉,空无一人。


  ☆、第53章

  卫生间的门大开着,窗户紧闭,空调还在运作,装东西的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换洗衣物、牙刷毛巾散落在床上和地板上,她的鞋子和衣服也都在,手机掉在了枕头边,双肩包却不见了。那三个人的手机早没电了,也不见了。
  床头柜那边的阴影里隐约露出两个纸角,贺川走过去,捡起了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
  是蒋逊曾经掉进水里的钱。
  楼下前台正在煲电话粥,一边拨着指甲一边哈哈大笑,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过来,冷声问:“刚才有没有人下来?”
  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刚刚去买牛肉粉丝汤的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贺川冷静重复:“有没有人下来?”
  前台握着手机,呆呆地说:“有……有!”
  “几个人?有没有看见跟我一起来的那女的?”
  前台想了下:“没留意……”
  贺川扫了眼天花板,说:“我要看监控。”
  小旅馆里只在大堂装了一个监控,黑白无声,画质差,平常没人会去看,幸运的是监控一直开着。
  贺川算过时间,出去后路上来回不过十五分钟左右,买粉丝汤等了十分钟,这二十五分钟不长不短。监控一调,立刻快进到他出门的画面,贺川目不转睛盯着,当时他找前台问话,边上只有三个客人,他出去以后,没过五分钟,进来一拨人,贺川往后面快进,之后的十分钟陆续有客人进出,十分钟后下来的一拨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共五个人,一个人没穿外套,两个男人架着一个喝醉了似的中等身材的人,那人双脚拖着地,穿拖鞋,里面似乎穿了件不合身的长外套,头上套着连衣帽,外面披着件擦尔瓦,浑身遮得严严实实,连头发都看不见,除了她没法遮挡的脚踝和拖鞋。
  前台注意到那人看着看着,脸色越来越阴沉,到最后阴得吓人,拳头上的筋都快崩断了,她心慌意乱地往边上躲了躲,打电话找老板时连手都抖了起来。
  贺川再把监控往回倒,迅速看了一遍,终于确定对方有四个人,其中一人在他找前台问话的时候就在,跟他同一时间出去,五分钟后带回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人,后来把自己的外套裹到了蒋逊身上。
  这四个人全都看不清脸,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一个光头,另一个又高又壮。
  前台紧张地问:“要不要报警?”
  
  夜色中,一部黑色的suv正向双鞍县西边行驶,车窗遮着深色的帘,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里面的人也看不见外面。
  车上四个男人,矮胖的男人开着车,高壮的男人坐在中间排,最后排光头和瘦高个一左一右夹着个人。那人遮在件黑色男款外套里面,长发散了一脸,双眼紧闭侧倒着。
  瘦高个说:“你刚才下手这么重,这女的脖子没被敲断吧?”
  光头恨声:“我手都差点被她折断,臭娘们儿,要不是留她有用,老子刚才就剁了她!”
  瘦高个把女人一搂,笑道:“别啊,那多可惜,没看这女的多漂亮,先让兄弟我用几次!”
  前面的高壮男人正在打电话,跟那边说劫回了个女人,瘦高个的话传到了电话那头,那头立刻说:“别碰那女的,让我知道你们谁碰了,你们半个子儿都别想拿!”
  高壮男人冲后面吼了声:“他妈的要女人回去摸你妈,给老子松开!”
  瘦高个一惊,他刚把那件外套拉链拉开了,还没摸到浴袍,手就立刻缩了回来。
  瘦高个讪笑:“强哥,那……我能把外套拿回来不?天冷。”
  叫强哥的高壮男人烦躁道:“你他妈赶紧,没出息的东西,一个外套唧唧歪歪!”
  瘦高个立刻扯开女人的萨尔瓦,再把她穿着的黑色外套给脱了,里面那层白色浴袍露了出来。
  浴袍宽松,就系一根腰带,她侧倒着,乳|沟都露了出来,雪白雪白一片肉,看得瘦高个直咽口水。
  越看越忍不住,反正她昏迷着也不知道,瘦高个隔着浴袍在她腿上摸了两把,刚想摸她胸,突然就见昏迷着的人眼睛一睁,大叫一声缩了起来。
  一个手机狠狠地砸了过来,瘦高个痛叫一声捂住眼,听见前面强哥怒道:“你他妈耳朵长到diao上了?老子让你别动她!”
  强哥凶狠地瞪着蒋逊:“你他妈叫娘啊叫,给老子老实呆着!”
  蒋逊低垂着头,瑟瑟发抖地把浴袍裹紧了,又披上擦尔瓦,老老实实的害怕样让强哥消了点气。强哥给了瘦高个头上一记:“手机!”
  瘦高个赶紧捡起手机还过去,强哥问蒋逊:“那男的电话多少?”
  蒋逊垂着头,没有回答,强哥冲她:“耳朵聋了?”
  蒋逊慢慢地报出一串号码。
  手机号是在河昌新买的,她和贺川的号码就差了末尾两个数字,报完了号,她还是垂头缩着,强哥直接拨了出去。
  
  小旅馆里,前台紧张地问:“要不要报警?”
  贺川刚要回答,手机就响了,他看都没看号码,立刻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并不陌生,去巴泽乡的路上他曾经接到过对方的电话,声音嚣张至极,这次同样嚣张。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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