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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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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国公夫人亦笑笑,又向七娘问道:
“小娘子方才出去了?可是宴会无趣?”
“您别见怪,”七娘笑眯眯地看着鲁国公夫人,“只是屋中有些热,我出门透透气罢了。贵府的庭院精致可爱,哪里会无趣呢?”
“我家七娘一向贪玩,老寿星不理她就是。”朱夫人笑道,满目的慈母之情。
“小娘子活泼些才好!”鲁国公夫人看着七娘道。
朱夫人瞧了鲁国公夫人一眼,又看见七娘身边的谢菱。只见她规矩坐着,颔首低眉,一副不喜言语的温和模样。
朱夫人笑道:
“倒是八娘文静,年纪虽小,性子却好些。”
鲁国公夫人原不大注意谢菱,听朱夫人一说,便朝她看去。
只见她亦朝鲁国公夫人点头微笑,双手不露,交叠在五彩裙上,倒也是个礼仪周全的小美人坯子。
只是她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沉稳,反倒落了刻意,失了真性真情。虽不至有甚错处,也总不大讨人喜欢。
鲁国公夫人笑笑,只道:
“你谢家的女儿,总是好的。老身见八娘子年纪尚小,还是孩童心性,伶俐可爱。倒是七娘子已长成了。”
“您别看她年岁长些,却不如她妹妹省心。”朱夫人故作无奈道。
鲁国公夫人又瞧了瞧许道萍,因是未见过的小娘子,遂也多问了几句。
不多时,天色渐晚,众人也纷纷散去。国公府的侍女侍儿川流不息,开始收拣打扫,贵人们却多已入睡。
鲁国公夫人折腾了一整日,心力交瘁,倒不能马上入睡了。
赵廷兰遂端了安神汤来,他虽纨绔,对他婆婆倒也是真孝顺。
赵廷兰父母去得早,自小是鲁国公夫人亲自带大的,总是比其他兄弟亲些。又怜他年少孤苦,他婆婆总多疼几分。
见着赵廷兰来,鲁国公夫人颇是欢喜,忙拉至身旁坐了。
她只道:
“你这孩子,忙前忙后的,歌舞不算,这会子又来讨我婆婆开心。今日可是费尽心思了。”
赵廷兰挠头笑笑:
“婆婆大寿,自当尽心了。”
说罢,他又伺候鲁国公夫人吃了安神汤。鲁国公夫人看他一眼,只问道:
“方才为何去拦谢七娘子?”
赵廷兰一愣,婆婆如何知道?
☆、第三十章 庆金枝5
鲁国公夫人摇摇头:
“国公府才多大,何事能逃过婆婆的眼?”
赵廷兰卖乖笑道:
“嘿嘿,从前见过,寒暄几句罢了。”
“又犯老毛病了不是?”鲁国公夫人瞥他一眼,“成日里没个正经,如今外面的人都如何看你?那谢府的小娘子也能随便戏弄的?”
“孙儿瞧那小娘子可爱,并非有心戏弄。”赵廷兰辩道。
“你这个小祖宗,趁早收敛些!”鲁国公夫人摇摇头,“要说那孩子,人才性情都好,婆婆也是真喜欢。只是方才席间与她母亲过话,人家很是瞧不起你,还拿他家庶女来堵婆婆。你呀!也该在意些你的名声了!”
“婆婆说哪里去了?”赵廷兰忽然哈哈大笑,“不过是孙儿无聊,逗她一逗,婆婆未免想太多了!哈哈哈!”
鲁国公夫人看着他大笑,忽有些心疼。
他自幼父母双亡,伤心难过也都藏着掖着,做出这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日子过得颠三倒四。
叔伯们有自己的孩子,哪里顾得上他?唯有她这个婆婆怜惜些,有时多疼了几分,又被儿孙们说偏心不公,总有抱怨。
“兰儿,”鲁国公夫人叹了口气,“你几时能让婆婆放心啊!”
赵廷兰止了大笑,只呆呆望着鲁国公夫人。今日是她七十大寿,虽说是喜庆日子,到底也是数着天数过。
婆婆的命妇珠冠下是一丛苍苍的白发,两三年前已开始掉得不成样子,平日只靠义髻撑着。
当真是岁时无情,婆婆总是要老的。
赵廷兰握着鲁国公夫人的手,安抚道:
“自小婆婆是最疼孙儿的,孙儿虽无甚本事,自己一生平安顺遂也是顾得的。”
这些年来,他性情乖张,,行事纨绔,达官显贵皆避而远之,名声着实坏了。
只是细细算来,倒并未出过什么大事,左不过青楼薄幸,与人口角,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如今这样。
倒是外地来汴京讨生活的商贾,赵廷兰结交了不少。
汴京是大宋都城,天下最繁华的所在,汴京人自然也傲气些,对于外来人多不愿理会的。加之那些人又多从商,汴京遍地官僚,哪里看得上他们?
赵廷兰却颇是客气。他名声臭,也只在汴京,外来人如何知晓?
他与商贾相交,又时常打着鲁国公府的名号,一听公侯王邸,少不得多敬畏几分。
跟着那些人做点生意,赵廷兰倒也赚了不少,只是听闻多用在了青楼赌坊。
如今鲁国公府虽无权势,地位也大不如前,好在富贵还在,也不至一个空架子。
赵廷兰伺候鲁国公夫人睡了,也径自出来。方才一番热闹,现下倒是安静。
他自知婆婆心疼他,好好的国公府长孙,没个正经差事,也总被人看轻。
只是如今的世道,为官做宰,到底也不是最好的出路。倒不如碌碌一生,保全富裕,还落个自由逍遥。
自国公府回来,谢菱心中一直不安。寿宴上,大夫人与国公夫人的话是何意思?为了替七姐姐挡婚,便要把她硬塞给赵廷兰么?
嫁给那样的纨绔,一辈子岂不尽毁了!即使自己并非大夫人亲生,好歹唤她一声“母亲”,总不至这般心狠。
她端坐绣绷前,实在静不下心,胡乱绣了几针,不成样子。
丫头钏儿进来换新茶,见着谢菱心不在焉的模样,又看了看绣绷,只道:
“小娘子有心事?”
“是否,是我懦弱无用?”谢菱自语,“他们便不把我当回事。”
“小娘子说什么呢?”
谢菱看她一眼,摇摇头,又道:
“要说功课女红,我哪样不比七姐姐强?只因没个体面的母家么?”
钏儿跟她许多年,自知她心结。她递上茶盏,道:
“小娘子别生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顾姨娘,你实在是靠不上。成日里,不给小娘子惹事也就是了。”
“都说小郎君们读书识字,必得争个好前程。殊不知,女子亦有前程之计啊!你说的对,我靠不上谁,唯有我自己。故而诗书女红上,七姐姐用功五分,我便用功十二分,总不弱于人。可母亲为何还对我如此不在意呢?”
“小娘子虽唤大夫人一声母亲,可到底不是亲生。她待你虽好,总好不过七娘子。小娘子是太苦了。”
谢菱踱步至案前,上面摆着为大夫人抄的《心经》,洒金梅花纸上,字迹秀稳。
她坐下接着抄,一边道:
“钏儿别胡说,那也是人之常情。我并非想与七姐姐争什么,只是有些怕。”
谢菱顿住笔,托腮陷入沉思。谁不怕呢?母亲的一句戏言,或许就是自己的一生啊!没个体面的母家,她便这般轻贱么?
不!不会的!定是母亲还不知她的好处,她那样上进,她的婚姻给谢家带来的,绝不逊于一个早无权势的鲁国公府!
她谢菱配得上更好的人,只要她够好,她给夫家带去的,也绝不止一个谢府。
谢菱忙起身,又向钏儿道:
“快替我更衣,咱们去陈姨娘那里。”
“好好的,去陈姨娘那里做什么?”钏儿有些犹疑,“咱们姨娘若知道,又该不高兴了!”
“由她去。”谢菱道,“陈姨娘操持府中大小事务,我要学的还多着呢!”
钏儿见谢菱来了精神,不似方才那般惴惴不安,也乐得伺候她更衣出门。
至陈姨娘处,见她正在与几个管家媳妇对账。众人见着谢菱,尽起身行礼,小娘子面子是极大的。
陈姨娘一向素简安分,穿一件缃色褙子,系条琥珀罗裙,乌发成髻堆在头顶,其上横叉两对芙蓉玉簪。
她捧着账本,笑吟吟地瞧着谢菱,又因脸生得圆,显出格外的亲近之感。
陈姨娘起身拉谢菱至身边:
“八娘子怎么有空过来?”
“许久不见,想来看看姨娘。”谢菱又唤了钏儿手中的食盒来,“姨娘累了,吃些点心吧。”
“喲!”陈姨娘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这哪当得!小娘子费心了。”
“都是小事,不打紧。”谢菱又向座下的管家媳妇们道,“妈妈们也有,都辛苦了。”
☆、第三十一章 花非花1
几个管家媳妇连声道谢,一味地说谢菱的好话。陈姨娘又道:
“大暑天的,可是热着了?快歇一歇。我先打发了她们,再与你说话。”
谢菱遂在陈姨娘身边坐下,只听一个媳妇回话道:
“各房笔墨还是从前的定数,许娘子爱诗文,每月多添了竹纸四尺六刀,六尺三刀,浣花笺十二扎,徽墨、鲁墨各十二方。近日,七娘子与陈先生的文房消磨也见长。倒是五郎房里,余的太多。账上细数已记明了。”
陈姨娘一面听她回话,一面看账本,因见着绫罗绸缎的开支多了许多,遂指着问道:
“周嫂子,这一笔是哪处的?”
周嫂子靠近看了看,回道:
“这不下月淑妃娘子芳诞么?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七娘子照例是要进宫的,新衣也该赶制了。大夫人怕委屈姨娘、八娘子与小郎君们,遂叫一同添些衣裙,人人有份也就是了。一时忙乱,倒忘了同姨娘说。”
陈姨娘点点头:
“记清楚就是了,晚些时候大夫人要过目的。说来,你夫家姓周?倒有些耳熟。”
周嫂子笑道:
“妇的外家在大老爷手下当差,母亲是伺候七娘子的周嬷嬷。”
“难怪了。”陈姨娘看看她,又道,“快入夏了,各房的窗纱需紧着换上。七娘子怕热,不喜茜纱,换做碧玉纱吧。老夫人年纪大了,怕光扰睡,记得多加一层流云纱,午睡时放下。”
周嫂子一一应下,陈姨娘又嘱咐了一番,遂打发她们去了。倒是谢菱听得认真,方才的话,只细细记下。
陈姨娘收拾了账本,向谢菱笑道:
“委屈小娘子坐这一遭,可是怪无趣的?”
“姨娘好厉害。”谢菱拉着陈姨娘,“家中琐事千头万绪,竟也有这样大的学问。我今日长见识了,难怪母亲看重姨娘呢!”
陈姨娘笑笑:
“小娘子见笑,都是些小事,不足挂齿,大夫人不嫌弃也就是了。”
“菱儿自知愚笨,还要烦姨娘多教我。”
“你是张夫人的得意门生,我能教你什么?家事琐碎,时日一长,小娘子们便厌烦了。你若常来看看,倒也是无碍的,只是别多费心神,惹一身苦累就不好了。”陈姨娘只笑着饮茶。
谢菱连忙奉承感激,略坐一阵子也便告辞去。
陈姨娘望着她的身影,只摇头叹了口气。要说八娘子谢菱,聪明也是真聪明,待人接物也很是妥帖。
奈何同人不同命,这些账本家事,七娘早跟着大夫人学得七七八八。虽不是有意教她,潜移默化也就是了。
这些日子,陈酿来探望陈姨娘时,不免说起七娘的功课。她如今像是开了窍,策论文章上竟颇有见解。
别人许是不清楚,可陈酿是明白的。
谢诜让他一介举子来教七娘,必有深意。哪里是七娘任性换先生?细细想来,张夫人到底深闺妇人,如何教她史书国策?
而通史书国策的女子,其婿之贵可见一斑。若非天潢贵胄,必当朝中大元。
陈姨娘收回思绪,只向身边丫头道:
“你把对过的账簿送去大夫人那里,请她过目。”
那丫头拿上账簿,一刻也不耽误,便直直往朱夫人那里去。
七娘午睡起后,正在朱夫人处玩,母女二人一同刺绣过话,其乐融融。
朱夫人遂吩咐一旁的金玲道:
“去把方才的账簿拿来,给七娘子瞧瞧。”
七娘停下针指,只细细看来。
照理,谢府这样的人家,小娘子们是不必精于算计,与银钱打交道的。左右也不缺,何必太在意呢?
只是若丝毫不懂,那便太过愚笨了。
“母亲,你看,”七娘拉着朱夫人,“厨房的开销倒是越发大了。”
“家中仆婢小子甚众,都要吃饭,自然就大了。”朱夫人笑道。
“可是母亲,主家的院子皆有小厨房的,房里人的花销也是月底归在月例中。就府中下房人的分例,何至于这样多?”七娘捧着账簿,一脸不解。
朱夫人犹疑地看着七娘,接过账簿仔细看了。她将大厨房与小厨房的账目一对,这才找到了关窍。
账面瞧着倒是清楚,只是小厨房与大厨房的花销多有重叠,从前倒不曾在意。
“去把管事的叫来。”朱夫人吩咐金玲道。
“金玲别去!母亲,”七娘又道,“我想,他们也不至于在账上作假,多少眼睛盯着呢!况且皆是有据可查的买卖。”
“你接着说。”朱夫人笑道。
“我是想着,这些东西这般多,每日不知倒掉多少!真应了朱门酒肉臭的典故。”七娘噘嘴道。
“你是说,减少采买?”
七娘摇摇头,起身踱步道:
“这东西也不值几个钱,骤然减少,倒叫外人看笑话,说我们谢府斤斤计较。只是粒粒皆辛苦,白白浪费,颇是可惜。”
“小娘子有何高见?”金玲见七娘胸有成竹的模样,乐得顺水推舟。
“昨日学上,陈小先生讲‘不患寡而患不均’。想来,汴京那般大,除了咱们这样的人家,也总有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之人,鳏寡孤独,皆为不均。若能略施救济,岂不两全?况且,咱们家有这糊涂账,别家未必没有,咱们起个头,自有人纷纷效仿,如此,也是功德一件。”
“我的天!”金玲听得目瞪口呆,“这还是七娘子么?”
朱夫人亦上下审视她一番。要说淘气惹事,七娘干得也多了,而今日的话,哪像是她说的?
她自幼娇生惯养,竟还惦记着鳏寡孤独,想出这样的法子,倒难为她了。
朱夫人欣慰地看着她,这孩子从前虽有些小聪明,却总不似方才有条有理。看来,那陈姨娘的侄儿,果然有些真本事。
朱夫人又向七娘道:
“你的法子不错,只是还有许多处需费心斟酌。我先同你父亲说,明日你拿一篇文章来,给他过目。”
“啊?”七娘忽蹙眉噘嘴,“还要写文章?”
朱夫人笑了笑:
“不是有先生么?不懂的地方,多请教先生。”
“知道了,母亲。”
七娘作一万福,便往自己院中去。她一脸不情不愿,不过是随口一句闲话,竟摊上一篇文章!
看母亲的意思,是要做策论么?她谢七娘又不考状元,做什么操这心!
七娘只玩弄着手中的团扇坠子,一时无趣又丢开,只往陈酿的书房去。
☆、第三十二章 花非花2
七娘打发了琳琅、阿珠,独自至陈酿的书房来。那一排竹似乎更青了些,七娘随手折了一枝,陈酿的书案上恰有个白瓷案瓶,想来是合适的。
七娘自拨开竹叶往屋中去,他的屋子总是清静,而他,总是在书案前。陈酿正捧着一本翻旧了的集子,看得认真,倒并不知七娘已至。
她蹑手蹑脚地来到他身后,“吓”的一声,猛然做个鬼脸。陈酿一惊,集子也落了。
七娘大笑起来,狡黠道:
“酿哥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陈酿拾起集子,合上放在案前,只笑着摇头:
“也就是我,若你二哥在,又该说你了!”
“可你是最好的酿哥哥啊!酿哥哥说过无妨的。”七娘托腮,撑在案上,只偏头看着他。
“你呀!”陈酿笑道,七娘不讲理起来,他是拿她没有办法的。
七娘故作得意地看着他,从身后变出竹枝,举在陈酿面前。她知陈酿素爱修竹,邀功似的道:
“你的白瓷瓶呢?”
陈酿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眼案上的瓷瓶,已插了枝芙蓉,粉白的色,娇柔得紧。
七娘端详一阵子,只道:
“酿哥哥甚少插女儿家的花。”
陈酿笑笑:
“多谢你的竹枝,只是我院里的竹,迟早被你拔秃。”
说罢,他便接过竹枝。博古架上一个影青瓷瓶恰还空着,他顺手插上。七娘见他起身,便坐在他的椅上,翻着那本旧集子。
集子有些年头了,多是闺怨之词,偶有感时怀古之句,也颇是精致。
这显然不是酿哥哥的集子,手抄的字迹工整秀美,倒是有些眼熟。
陈酿见她正看,只道:
“是许娘子的集子,那回在花园拾得,你替我还了吧。”
七娘仔细瞧了瞧,开篇题了“浮沉散人”的名,想来是许姐姐的号。这倒不像她,像个女道士,闺阁娘子哪来这样寡淡的名号?
七娘不解,因向陈酿道:
“你怎知是她?浮沉散人,瞧着不像小娘子的号。许姐姐么,是走水路从徽州来,人又好看,应唤作‘玉湖西子’才是。”
“你自还了便是,定不错的。”
七娘犹疑地看看陈酿,再看看集子,也懒得去理会。左右今日是有正事的。她起身至陈酿身边,狡猾兮兮地看着他。
陈酿岂能不知她,只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蓼蓼且说吧。”
七娘莞尔一笑,只将方才在大夫人那里的事说了。她一脸得意洋洋,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灵气与聪明。小小年纪,难为她想到这样的法子。
“大夫人让你来问我?”
“嗯!”七娘点点头,“母亲说,写不出便请教先生。酿哥哥,帮帮蓼蓼吧!”
“你这法子,乍一看确是不错,只是不曾周全。”陈酿顿了顿,“你且坐下,我同你慢慢讲。”
七娘一知半解地看着陈酿。他恰在院子里置了个席,带七娘去坐下,把小炉上煨的茶斟与她吃了。席在竹林间,颇得魏晋之风,他又着一身家常白衣,气韵风流洒脱。
她只痴然看着陈酿,愣愣地接过茶盏,却也不喝。
陈酿亦自斟了盏茶,只道:
“你那法子,若只在谢府,也便罢了。若是推己及人,还需斟酌。”
七娘闻声,这才回过神来。她遂问道:
“是怕别家不愿么?”
陈酿摇摇头:
“不愿也便罢了,最怕是争相攀比,不愿矮人一截。到头来,硬着头皮捐财捐物,总有抱怨,岂不违了你的初衷?”
七娘思索一阵,只道:
“各家开支结余本就不同,不过是力所能及地帮人。存着沽名钓誉的心思,实在是不该。”
“人心如此。”陈酿笑道,“再则,老人孩童便罢,其他呢?救济过多,人便懒怠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酿哥哥的意思,是给教他们自食其力的能力?”七娘恍然大悟,“是了,如此一来,即便有一日没了救济,他们总还能活得体面。”
陈酿点点头,微笑地看着她,又把小几上的一碟蜜饯朝她推了推。那是七娘顶喜欢的糖霜腌青梅,从前陈酿还取了个雅号,唤作“玉雪团子”。
七娘咽了咽喉咙,只道:
“蓼蓼先作文章,罢了再吃。”
她像是忽然开了窍,就着陈酿的书案纸笔,奋笔疾书起来。便是陈酿,也从未见过七娘如此认真的模样。
他轻手轻脚地多掌了几盏灯,夜里用功,最怕她熬坏了眼睛。七娘倒是不觉,只自顾自地写着。
陈酿遂不扰她,悄然退出书房,只在门外竹林间的小几前坐了,依旧饮茶作文。
今夜的月光轻柔,他时不时朝窗中看,竹影映上窗棂,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七娘衣裙清淡,在轻晃的竹影中若隐若现,倒不见她平日的神气,尽是诗书浸润的温柔。
她难得如此,那样的时光,显得很慢很慢。夜里静谧,只闻得轻风拂过竹叶的沙响,似乎一切的心绪都沉淀得心安理得。
七娘欠了欠身子,方才一心作文,不觉已是后半夜。天有些发凉,有些莫名的清润。其间,陈酿进屋剪了多少回灯花,她是不知晓的,好在文章已作好了。
她饮了口热茶,拣颗玉雪团子吃了,一面左顾右盼地寻陈酿。
后半夜蓦地生了寒意,他却还在屋外席地而坐。七娘隔窗静静看着,他的白衣洒了层冷冽的月光,衣服的轮廓揉进月光与夜色中,只叫人觉得冷漠又疏离。
七娘有些讪讪,她轻声唤道:
“酿哥哥。”
陈酿闻声回头,神情里亦沾染了月色的清冽。
七娘又道:
“夜凉如水,快进屋吧!已作罢了。”
陈酿遂起身道:
“琳琅在一旁的小书房等你许久了。我唤人去掌灯。”
“酿哥哥要赶蓼蓼?”七娘委屈地看着他。
“夜深了。”陈酿进屋,自点了盏灯笼,递到她手上。
七娘不情愿地接过,他又取了件自己的袍子替她披上。青灰的袍子太长太大,已曳到地上,显得七娘弱不禁风的。他送她至院外,天还黑得很。
琳琅扶着七娘,正待道别,却听陈酿轻声道:
“还是我送你吧,夜深了。”
☆、第三十三章 花非花3
七娘闻声,忙拖着袍子至他身旁,偏头看着他,笑着拉了他的衣袖便走。
陈酿被她拖拽,直怕她摔了,忙道:
“蓼蓼!花径路滑,仔细行走!”
七娘这才放慢脚步。琳琅在二人身后跟着,手里捧着七娘的斗篷。她心下奇怪,分明带了自己的斗篷,七娘子却只愿裹着陈小先生的旧布衣。那有什么好的?又大又不保暖,果然是孩童心性呢!
春日的花大都落了,倒是荼靡繁盛,丝丝袅袅,总爱勾住簪钗花钿,惹女儿家烦心。
可七娘却觉得有趣,时常在荼靡架下穿行,每每经过,总要走一回。她心中是喜爱荼靡的,荼靡多情,才挽成柔丝留人住。
陈酿书房至七娘闺房的路上,正有个小巧玲珑的荼靡架。七娘看了陈酿一眼,满脸期待,却不说什么。
陈酿哪里不知她的心思?这孩子越发贪玩了!
他只冷了脸道:
“不行!”
七娘霎时被看穿,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还不依不饶的。
她又道:
“西南月落,城乌将起,左右睡不成了。酿哥哥陪我至荼靡架下,闲步一回可好?”
“夜深了。”陈酿抬头看看月色,“别淘气!”
七娘似未听他言语,直往荼靡架下去,一面回头:
“琳琅不许跟着!”
琳琅担忧地看了七娘几眼,也不敢去,只得作一万福,向陈酿求救:
“陈先生……”
陈酿叹了口气,最拿她的无赖没办法。他兀自摇摇头,便寻七娘去。
七娘闻得脚步声,自知奸计得逞,遂狡黠一笑,回头道:
“酿哥哥不会丢下蓼蓼,对不对?”
“也就是你,这般任性!”陈酿笑道。
七娘偏头一笑,谁知荼靡解意,真挂住了她的步摇。
她咯咯笑了几声,又试探着伸手去解:
“呵呵,又挽住了。”
陈酿见她模样笨拙,忍俊不禁,遂负手行过去,自替她解。只是月光朦胧,看不大清,解了许久亦解不开。陈酿靠近了些,仔细理弄着步摇和荼靡丝。
他的下颌就快抵上她的发髻,她的鼻尖似乎触到他的衣襟。七娘猛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只怔怔立在那里。一瞬间,她只觉面颊发烫,掌心冒汗。
这是大概头一回,她清楚地知道,陈酿与别人是不同的。
“分开了。”陈酿舒了口气,呼吸扫过她的发丝。
七娘却缓不过神,面色绯红,只发愣地看着他。陈酿蹙了蹙眉,逗她似的轻拨方才那支步摇。夜里安静,玉石坠子声音清脆,七娘一个激灵,这才知身在何处。
自回了闺房,她依旧有些心绪不安。那夜七娘不曾入睡,辗转反侧间,总觉得有人抵着她的发髻。
她低头,不自主地浅笑,只抬手抚过长发,又碰一下自己的鼻尖。一时心绪荡漾,她把头埋地更低,面色羞得绯红。
酿哥哥,似乎,是很好的。
七娘望着窗前洒下的月光,只胡乱吟哦一阕《天仙子》:
胧月罥烟三寸小,老花飞絮沾袍皎。
多情荼靡挽成丝,留窈窕,解春调,玉瑟一音风渺渺。
自送了七娘回去,陈酿也无心睡眠,都被他给闹清醒了。
他自在月下踱步,如今已是初夏。七娘经不得夏夜的凉,他倒觉着清爽。陈酿微闭上眼,只循着花草的气息,向花阴深处行去。
听闻园中有几株极罕见的昙花,也不知今夜是否有缘见得。他只漫无目的地走,袍子沾了露水,也只由他。恰一派名士风流。
忽而,花阴更深处,似有什么声音,幽微又哀愁。从前老人都说,这夏夜里,花儿叶儿最易成精。陈酿往前复行了几步,只见月色朦胧处,一个苍白的身影,似有哀泣之声。
细细看来,她身旁的昙花已然谢了,她像是祭奠它们的尸身,莫不是花神么?
陈酿一向对鬼神敬而远之,若是平日,不理也就是了。偏此时他见着,有些莫名的熟悉,又莫名地怜她孤零。
他又近前几步,只轻声唤道:
“是谁在哭?”
那人闻声一惊,忙抹了眼泪,回眸一看,竟是许娘子!
只见她面带愁容,双眉紧锁,残泪还挂在脸上。一身家常装扮素雅得紧,加之长发未挽,亦无矫饰。她只孤身立在那里,无艳无俗,单薄不堪。
陈酿忙近前去,也不急问她为何在此,只蓦地道了句:
“更深露重,许娘子深夜在此,何不添衣?”
许道萍一恁,忙红着脸回过身避他。
陈酿方知失礼,遂作揖道:
“是我唐突了。”
“先生客气。”许道萍轻声道。
“只是,小娘子为何在此哀泣?”
许道萍离他远些,行了一礼。又匆匆看他一眼,只低声道:
“先生见笑,就告辞了。”
说罢,不及陈酿反应,她便自离去了。来去匆匆,似乎方才的言语只是一个梦。
他忽忆起她诗集上一句话来,有云“浓雾沾来春晓泪,清愁染上暮边桐”,所言情态,恰似方才。
想来,她孤身客居在此,倒是与他同病相怜。只是他好歹还有个姑姑在此处,而她却是寄人篱下,孑然一身了。
陈酿看着身旁凋谢的昙花,已是残枝败叶了,难怪她哭得那样伤心。昙花一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带着心事回书房,已静不下心来看七娘的文章。竹叶的沙沙声扰得人心神不宁,他只胡乱修修改改,点点评评。好在七娘是有些悟性与灵性的,也不至花费太多笔墨。
他又自作了一篇,想来,大夫人要七娘作文,更是谢诜想看陈酿的见地。他一向对陈酿有着别样的看重,朝堂之事也愿说与他听,此番的文章到底马虎不得。
他理了理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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